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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煎一条数斤重的大鱼,跟做一条只有小拇指大小的鱼比一下,就会知道两者的区别。小鱼体小肉紧,翻搅几次没多大关系,仍然能保持完好无缺。然而大鱼翻动两次就可能先断成两节,当然大厨和美食达人除外,再翻的话就……就看你想吃肉,还是想喝汤了。
因而赵昺基本断定老子肯定是亲手做过鱼的,而像唐玄宗和宋徽宗及一众评论家都没有这个经历,他们对这句话的理解可能就产生了歧异。而偏颇正是忽略了句中两个关键字——大与小,从而产生了不同的答案。在日常生活中,想吃大鱼,一般一条足矣,至多两条;但要吃小鱼,就不能以条论,而是要论斤称了,且一斤也要几十条。
在烹制大鱼的时候,一条鱼直接下锅炖就好了。可小鱼若是一条条的去做,不是脑残或是闲的蛋疼,那就是密集恐惧症,排出这些特殊人种都会将几十条小鱼一股脑的倒进锅里。而在烹大鱼时,你只用眼盯着一条鱼就行了,且看得明明白白的,烹调过程相对比较简单。然而烹小鱼时,锅里一大堆,你就必须适当搅动,照顾到众多的小鱼,让每条小鱼受热均匀,不至于贴近锅底的烧糊了,而上面的还是生的;此外汤汁也要浸没所有的小鱼,不至于有些鱼味儿重,而有的却淡而无味儿。
所以赵昺以为这才是“烹小鲜”和“烹大鲜”的最显著区别,也是老子比喻的精髓所在。如果老子就是想说明“治理大国不能折腾”这一道理,那么他的话应该是“治大国若烹大鲜”,因为这样更加贴切,才能准确表达他的思想。然而事实上,老子却用了“小鲜”来比喻,显然他是另有所喻。
赵昺以为若说“治小国如烹大鲜”,这也是很有道理的。因为国家就像琼州那么大,照顾好了岛上的子民,‘全国’的人也就基本都沐浴在皇恩之下了。然而治理大国就像烹制小鱼一样,幅员辽阔,庶民众多,要照顾到每一个百姓,这样难度就要大很多,当政者就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做出更大的努力,让那些偏远地区的百姓得到跟皇城根下的一样的待遇,使社会各个阶层的人都能得到适当的照顾。
中国人向来有个传统不患寡患不公,也就是现代人常说的仇富,而发展到一定程度便会引发社会矛盾,当社会矛盾积累到一定程度,几乎都是以人民揭竿而起,强行均贫富为结果,重新换了皇帝。赵昺前世当了一辈子【创建和谐家园】丝,做梦都想去杀富济贫,与他们共享发展成果,想想此时此刻的人也必然不会差多少,自己不为他们均贫富,人家就要替自己均贫富了。
所以赵昺以为无论是历史经验,还是自己两世为人的体验,他以为社会成果应该让每一个人感受到,并能公平的享受到。而当政者要作为维护公平的执行者,避免有些人获得暴利,穷奢极欲,另外一些人却劳碌终日难以果腹。而要做的这些就要有一套合理的国家体制,有一套保障国家机器自发运转的良性规则,而且这一规则能够一以贯之,不因人而废,因事而止。
不过赵昺十分清楚自己的斤两,从老子提出这种理论到自己前世总有几千年了,其中不乏名士贤达及圣王明君,但仍然无法完美解决,能做到相对公平的人就可以叫做明君了,那个时代被称为盛世。而要自己去做到,也只剩下呵呵了,虽然结果很沮丧,但他希望自己也能够建立一个相对公平的社会,让百姓安居乐业,可这条路有多难不问可知,能走多远也是未知数……
在当下以士大夫为领导阶级的社会,以德治国是王道之路,以法治国是霸道之途,而权术立国则是亡国之为已经成为共识。在他们看来以权术立国,一旦权术横行就会把国家带入毫无秩序的混乱之中。这样的国家,内耗必然增加,管理成本也会骤然上升,到了无法应付的那一天,就自然而然地走向灭亡了。
赵昺觉得这很有道理,不过他以为这也因时而异。自己刚来的这个世界的时候两眼一抹黑,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备胎,自己若是不玩点儿心眼能行吗?而随后在极为复杂和危险的情况下若不耍点诡计,自己怎么能从中脱身?到了琼州不搞点名堂如何能笼络住人心,搞来钱财维持自己的小朝廷,抵挡住蒙元一次次的征伐。所以弄权已经融入了他的生活。
不过现在地盘大了,人口多了,事情也多了,若是仍然靠权术来维护自己的地位和权力显然已经不合时宜,所以赵昺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靠耍阴谋诡计来管理国家的时期已经过去了,也就是说自己靠‘黑’完成了原始积累,现在应该是漂白的时候了。
那么是走王道之路,还是霸道之途,赵昺觉得王道之路那是治国的最高阶段,而霸道之途就像是共产主义社会之前的社会主义一样无法逾越,只有如此才能完成复国之战,以强制力统一思想向治国的最高阶段过渡,达到国家这一组织系统能健康运作,自动调节完善,而不需要管理者过多地干预,达到“一国之政犹一身之治”的至高境界。
赵昺当然知道这条路也是条艰难之途。春秋战国时期,各路诸侯为求自保纷纷变法图强,但真正变革成功的却寥寥无几。究其原因,主要是新法在推行过程中遭到了太多人事和权术的羁绊,以至于虎头蛇尾、有始无终。可见当国家的变革政策和自身的利益发生冲突时,倡导变革的人自己尚不能坚持原则,新法推行的效果也就可想而知了。
变革成功的唯有后来商鞅在秦国推行的新法。当时,七国争雄,秦国之所以能够吞并天祥将拘捕秦林锋,改编威胜军的计划呈上,赵昺看后只将‘就地正法’改为‘押解回京,三堂会审’,其余只字未改,准其照此执行。而这时各地州府得知陛下不能返京,将在鄂州过年的消息后,纷纷通过水陆将贡品送来,不过大家都知道小皇帝‘不爱钱’,因而送到的皆是各地特产,其中吃食又占了大半。
赵昺下令将贡品分给各军,同时下诏元旦举行大宴文武,各军指挥使以上军官,鄂州州县主官及五品以上文官皆在之列。皇帝在此过年可是鄂州从未有过大事,全城百姓无不感到骄傲,更感激大军入城后秋毫无犯,而城中也未出现大规模战事,纷纷捐献慰军,各处也是张灯结彩,有了节日的气氛。
元旦宴会就设置在总领府的大堂之上,这里虽不比朝中人多,但也有二三百人济济一堂,文武分列两旁,在文天祥的率领下向陛下恭贺新年,宣读贺表。赵昺已经过近十次大朝会,早已熟知其中套路,一番新年献词后,便开宴了,照例是一道酒,一道歌舞。
当宴会上了第六道菜后,陈墩率领一队侍卫营军兵突然持枪进入大堂,而众人并未觉得异样,因为大宋元旦大宴上有军兵表演节目已成惯例。但他们却没有表演而是分成两队立于众官员身后,大堂上顿时呈现出股肃杀的气氛,众人不明所以纷纷看向宝座上的小皇帝,但也都紧张起来。
“皇帝有诏,今查明威胜军都统制秦林锋贪赃枉法,违反军纪,当予以惩处,免去其都统之职,押送临安受审!”文天祥这时起身扫视了下堂上众人,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陛下,末将……”本来还若无其事的秦林锋听闻脸色大变,猛然站起身,可身后早有侍卫营军兵不等其挣扎,便将其摁住,三下五除二上了绑绳,把其拖到一边。
“皇帝有诏,闽广安抚使谢翱身为朝廷重臣,有负圣恩,对所属官员不法视而不见,姑息纵容,现免去其安抚使之职,送京师待罪!”文天祥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谢翱高声道。
“陛下,臣冤枉!”谢翱万万没想到前几日还与陛下在江上饮酒畅谈,今日却成了待罪之人,不禁脑子一片空白愣住了,当被两个亲兵按住的时候才相信是真的,挣扎着喊道。
“有罪无罪,你心中自明,待查明真相后当有公论,皋羽还是不要枉费力气了!”文天祥面无表情的看着挣扎喊冤的老部下冷冷地道。
“右相,吾……”谢翱听了还欲分辨,可摇摇头在两名军兵的搀扶下退到一边。
“令查明,威胜军第一将统制蒋芳及其下统制孙平、秦虹、李霸;第二将统制方刚及其下统制方锐、刘瑭、参军董琳、司马赵驰等五十四人皆涉及此案,充当帮凶,即刻免去其职,予以看押!”文天祥每宣布一个人的名字,便有军兵上前将其拿下,押到一旁,转眼已经跪了一片,而堂上只有文天祥宣读圣旨的声音和被捕者的叹息声……
第793章 谋后事
圣旨宣读完毕,文天祥上前交旨后退到一边。赵昺冷冷的扫视过大堂上的众臣,目光所至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直视。然后他又将目光停留在跪在堂角的一众罪臣,只见秦林锋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志得意满,浑身如筛糠一般控制不住的颤抖;反观谢翱却要比其强上一些,但也是脸色苍白,带着疑惑;再看其他人,有的已经瘫软,全靠身后的军兵拽着才没有趴在地上,还有的垂头丧气,一副认命的样子,更多的人是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韩振听令!”赵昺看罢高声道。
“属下听令!”韩振起身出列,施礼道。
“你即刻率领六师一团前往夏口,接管威胜军驻军,抓捕嫌犯,有反抗者就地正法!”赵昺命令道,而随后有小黄门递上圣旨。
“属下尊令!”韩振接旨施礼后立刻出门。
“董义成听令!”赵昺又道。
“属下听令!”董义成起身出列施礼道。
“你即刻率领陆战一团前往汉口,接管威胜军,抓捕嫌犯,有反抗者就地正法!”赵昺接着下了第二道圣旨。
“属下尊令!”董义成接旨施礼出门前去调兵。
“谢枋得、江钲听旨!”赵昺言道。
“臣等听命!”谢枋得和江钲两人出列齐声施礼道。
“你二人领护军二旅一团即可前往城打尽,要知道元旦大宴不是谁都能够喝杯酒的,这种莫大的荣耀,善于收买人心的其怎么不会带上自己的心腹们。
在前世赵昺听多了某某官员在召开重要会议时被当场控制,逮捕带走,这种场面对在场的官员是极具震撼力的,有事儿的心里打鼓,没事儿的也会引以为戒。而今天他也有此意,一者让他们明白犯了事儿,不论其是【创建和谐家园】,还是普通士兵都会被惩处;二者也让众臣明白不要存在侥幸心理,即便你手握重兵在自己面前同样不堪一击,随时能够将你拿下;三者威胜军失去了主将,群龙无首没有人指挥,很容易被震慑住,又避免了武装冲突。
皇帝不在,大家也早已无心逗留,大宴也就匆匆结束了。约过了一个时辰,江钲和谢枋得首先来报,东城营中的威胜军已被控制,抓捕名单上人员皆被抓获。同时查抄了秦林锋的大帐,抄出了大量的金银珠宝和相关账册,详细数目正在清点,随后报上。稍后韩振及董义成也前来交旨,他们业已分别控制了汉口和夏口的威胜军所部,并接手江防,抓捕的人犯也同时押送至鄂州城听候处置。
抓捕顺利完成,赵昺也松了一口气,听着外边阵阵的爆竹声,显然城中百姓并不晓得宫中刚刚经历了一场兵不血刃的战斗。但他是无缘了欢乐了,对于被抓捕的人员要尽快的进行甄别、审讯、收集证据,为定罪做好准备,同时要从各部和州府地方官员中抽调人员参与审讯,驻鄂州文武主官皆要听审。这样一来既可体现公开、公正,免得被人说成‘莫须有’;另外也以此作为警示,让他们现场接受下教育。
在解决了威胜军这个威胁之后,赵昺立刻诏令尚驻扎在琼州行朝派员前往漳州、建安等闽广地区改组州县地方官府,清除秦林锋的残余势力,进一步查找、收集其犯罪证据。而他之所以没有从鄂州及临安方面调派官员,一者现在秦林锋被控制的消息还没有传开,趁其同伙还未反应过来宣旨强势入驻;二者琼州离闽广最近,可以及时赶到控制形势。
与此同时要取消威胜军军号,但对所部军兵妥善处置。赵昺的意思是经过甄别后,对老弱军兵发给遣散费归乡,青壮整训后打散补入禁军各部。可江钲提出不同意见,他以为以其将威胜军打散,不若将他们改变成屯驻地方的独立师,即可以镇守地方,也可减轻禁军的压力。
赵昺想想深以为是,禁军是征战的主力,而现在却还要承担镇戍地方的任务,这等于分散和削弱了禁军的战斗力。另一方面在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期内战事仍频,不仅要抵御蒙元的反扑,还要继续复国之战。使得禁军不可能久驻一地,要随时接受调遣备征。于是他令江钲编制湖广及江西兵要及兵力配置曁要,报于兵部,待集议后再行定夺。
另外鄂州及江陵两地共俘敌近四万人及龙兴水军一部,降军中所有蒙古人及色目人皆被处死,除部分新附军及老弱自愿返乡外,大部分北人皆留置军中。赵昺早答应陈奕的要求,准其返乡,并赏赐其田地二十顷,钱五万贯。同时从董义成部抽调骨干,以龙兴水军降兵为基础改编为荆湖水军,并以其兼任统制,年后移驻岳州洞庭湖进行整编,并对缴获的战船进行改造。
此外还尚有二万多人的降军,赵昺建议也将他们编成两个独立师,一则这些人必定是当过兵的,熟知军旅,又有作战经验,比之那些新征募的新兵能够更快的适应军旅生活。不利的是他们要重新适应宋军的规则和作战方式,尤其是宋朝失去中原已经百余年,北人对大宋朝一直视为敌国,要想从心中改变他们的思想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但是赵昺以为自己终将面对这一切,当战场转移到江北的时候,物资和兵员补充都需要就地解决,摸索出一套改造其的方式和经验。并可以在接触中更进一步的了解蒙元军队的训练和作战方式,及兵员的征用、物资调拨的运作方式,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将来在中原地区作战的战术。
没有远虑必有近忧,对于小皇帝的考虑大家深以为是,毕竟在夺取江南后形势与作战方式将发生很大的变化,那么己方的战略和战术都要进行转变。而此前在琼州实施的是决战海上为主,陆地防御为辅作战方针。但是在那时候,小皇帝就开始针对江南的地形进行登陆作战,山地和水泽地带作战及野战进行训练,并通过小规模的实战积累经验,这才有了今日一连串的胜利。
但是到了江北以至中原地区,以步军为主的宋军将面临着巨大挑战,那里不及江南水道纵横,他们可以凭借水上的优势,以战船为机动工具快速的到达战场,进行增援和补给。而江北气候与江南又有很大的差异,雨季和旱季水文情况变化很大,冬季江河更会结冰,那么他们这种依托强大水军的作战方式就难以适用。
另外内陆地势平坦、辽阔,步军作战在没有城池和山地、河流依托的平原上作战,时刻会受到敌骑兵的突袭,交通被截断,导致物资难以运输,没有了补给大军终将不战自溃。但是蒙古人却可以在没有后勤供给的情况下千里行军作战,这其中也是有可以借鉴的经验。同样也可以从中找出敌军的弱点,毕竟没有人不吃不喝可以活过十天的,而这些曾与蒙军长期配合作战的敌汉军就是最好的活教材。
在江南行政区划和战区设置上,赵昺打算仍然暂时采用元廷的行省制,不过当前只能体现在军事上,能否在行政区划上使用还得在回京后进行集议。他认为元行省制是古代多民族统一国家发展壮大过程中中央与地方权力结构不断调整、完善的产物,并非单纯的中央集权或地方分权。
而元行省制的历史价值在于它创立了一种以行省为枢纽,以中央集权为主,辅以部分地方分权的新体制。该体制有具有两重性又长期代表中央分驭各地,主要为中央收权兼替地方分留部分权力,所握权力大而不专。且元代的行省制引起了中央与地方权力结构的较大变动,就中国的历史环境、具体条件而言,中央集权比地方分权的合理性与进步性明显多一些,当前社会和后世,乃至现代影响至深。
赵昺清楚自隋唐以降,中央集权逐渐取代地方分权割据,也表明了这种优胜劣汰的历史选择。但极端的中央集权很大程度上又是以中央对地方政府无所分画和无所寄任为基础的,是与皇帝专制制度相适应的历史产物,从这种特定性质、目标及消极后果来看,两宋式的极端中央集权并不是古代中央与地方权力结构的最佳模式。从当前国情看,以中央集权为主体,适当添入地方分权的若干内容,应是比较合理和有益的……
第794章 苦命
初三刚过,文天祥便组织驻鄂州的军政官员对威胜军窝案展开审讯,此次赵昺没有参与,也严禁事务局及护军人员介入此案,每日只是由御前办将审讯结果整理上报,使他能够了解案件的进展,但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一者免得干扰审讯,毕竟自己是皇帝,他一个眼神,甚至一个手势都会让臣属们琢磨半天,从而做出错误的判断;二则也是为了避嫌,说起操纵断案,排出异己。
这些日子赵昺在探寻治国之道时,也在琢磨随着形势的变化自己将何去何从,担当什么样的角色。说心里话,他有时候真觉得当皇帝可能是最辛苦的职业,而他们也是最不幸的人,辛苦劳累不说,弄不好小命就丢了。不过真要让他不当了,他还真舍不得,说的冠冕堂皇一些是心系万民,旧土未复;而不能道的心里话那就是对权力的贪恋,舍不得啊!
但是赵昺也早想明白了,皇帝是天下最自由的人,因为他的权力没有任何限制;皇帝又是天下最不自由的人,同样因为他的权力没有边界。也正是由于权力过于巨大,才是造成中国皇帝们不幸的根本原因,而他们同样十分清楚他的一切都是来源于自己的权力。为了保持自己的至高尊荣,皇帝必须牢牢把握住权力,一丝一毫也不能放手。
而利益的焦点必然是力量的焦点。普天之下有多少精英人物在日夜垂涎、掂量、窥测、谋划着大位。为了让天下人成为自己的奴隶,皇帝自己反倒先成了权力的奴隶。他必须像爱护眼睛一样地爱护自己的权力,一分一秒也不能松懈。被剥夺权力的恐惧使皇帝们神经常年高度紧张,甚至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呈现某种精神病态,甚至怀疑每一个人都可能是自己的假想敌。
当年赵昺看过朱元璋在写给自己继承人的《皇明祖训》,里边除了家法和叮嘱外,还将自己的‘保命’之道传授给子孙们。他说:
凡帝王居安之时,应该常怀警备之心,日夜时刻不可松懈,这样才不至于被人所窥测,国必不失;每天都要当成是在战场上一样,白天注意观察周围人的言语举动,晚上要严密巡查,搞好宫内安全保障;即使是朝夕相见的心腹之人,也要提高警惕,所谓有备无患也。如果有机密之事要与亲信商量,需要屏退旁人,那么也不能令护卫们退得过远。最多十丈,不可再远!器、甲胄,不离左右,更要选择数匹良马,置于宫门及各处城门,鞍鞯俱全,以防意外。
那会儿赵昺觉得还很好笑,谁会没事儿老琢磨你。但是当他拥有了权力的时候,心态立刻发生了改变,他做任何事情的初衷可以说都与保命有关,但这也要与保证权力在手为前提,所以时时都保持着戒备心理,以保证自己的意志绝对畅通,自己对权力的独占,一再地粉碎对皇权的任何威胁和挑战。但同时也不得不把自己变成牛马,担负起沉重的工作负荷。
而也真是“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即便那些雄才大略的皇帝也不得不成为工作狂。秦始皇每天规定自己必须看完一百二十斤的竹简文件,才能休息。朱元璋曾在化对皇帝的要求还不止于此。中国是一个礼治社会,既然皇帝是天生圣人,万民师表,那么一举一动更应该体察天道,遵守礼仪,有章有法,以达到“一人正而天下正”的大好局面。因此,历代相积建立了一套建立在礼法之上的完整的帝王守则,使帝王的生活每一分钟无不处于被规定之中……
若只是累点赵昺还能忍受,但是循规蹈矩的生活却让他难以忍受,在琼州时自己的叛逆就已经饱受争议,那时自己‘还小’,又有太后垂帘,自己可以靠卖萌装傻混过去。但是当下就要入驻临安君临天下,再想逃避、偷懒就不容易了。不过他觉得只要想就会有办法,这让他想起前世当小高管时,手下有一个负责维修设备的修理工,每日除了早晨例行巡视主管的设备外,就是躲在一边玩手机、睡懒觉。而其他人却是忙忙碌碌,少有空闲。
看其十分懒散,赵昺当然不能客气将他叫过来想很尅一顿,但其一番话让他立刻打消了念头,以后即便发现其‘偷懒’,也再没有理睬过。其是如此说的:维修工的任务就是维持设备的运转,我要是忙了就说明设备坏了,生产就被迫停下来。而我若是闲着,表明设备运转正常,生产也当然正常了。那你是希望维修工们是忙,还是闲呢?
赵昺听罢立刻哑火了,想想确是如此,而其老板儿也常说什么是企业管理的最高境界,那就是无论领导在不在,企业都能正常运作。若是老板忙得昏天黑地才能维持,只能说明企业管理制度上有问题,责权不明,或是领导干涉过多导致的。现在想来管理国家与维修工还是有相似之处的,当皇帝的就像维修工也不能过多地、随意地人为干预国家机器的运转,而是要有所为,有所不为,让国家机器在既定的规则下自发地良性运转。
当下赵昺觉得自己就要做个维修工,巡查设备的运转情况,拆除出问题的零件,修理不能正常设备。当然在这之前要编制好程序,制定好工艺,并经过不断的调整和磨合,从而找出最佳的方案,排选出合理的工艺,使设备的每个部分都能正常运转,生产出合格的产品。
而此时赵昺的闻而不言就是在观察国家机器的运作,看看其中哪一部分容易出现问题,又如何改进。从公文中他发现没有自己参与的情况下,审讯工作也在有条不紊的进行,这说明文天祥这个‘经理人’是十分称职的,工作也是有成效的。也就是说自己这个老板下达生产任务后就可以偷闲了,而再多聘几个这样的员工,又何必天天上朝呢!
不过赵昺也知道,世界上并非都是文天祥这样任劳任怨,毫无私心的臣僚。还有那些靠揣摩上意,媚言惑主的虚伪家伙表现的‘更好’,从而篡取权力,成为权臣将皇帝架空。所以他知道要想完全过舒心的日子是不可能的,但还是希望自己穿越的日子能轻松一些,最好是鱼与熊掌兼得,而怕的是黄粱梦一场……
经过十来天的审讯,秦林锋的罪行基本查清,文天祥与众人正在审核、量刑。而琼州由刘黻亲自率队前往闽广,昨日也有消息反馈回来,仅从其家中抄出的财物价值达四十万贯之多,其它罪行正在调查与核实中。赵昺下旨让刘黻暂驻漳州,整顿闽广吏治,将涉案人犯悉数羁押,审讯完毕后报之朝廷决断。
不过如此一来上元节也泡了汤,人家都忙的脚不沾地,他自然也不便大肆操办,于是便以与民同乐为名前往江陵慰军,视察了江陵城建设工地,凭吊了当年吴蜀的战场,接见了伍隆起、张霸、黄之杰几位师长,并对各军有功之人进行了褒奖,然后一起共度佳节。
次日,赵昺又深入各军视察,了解基层官兵的情况。说起来这几个师并非自己的嫡系,而是当年行朝殿前禁军改变而来,其中的成分也极为复杂,既有江家的子弟兵,也有张世杰的淮军,及收编的各路义军。经过整编后,张世杰一系的高级军官基本皆被罢职,他又借整训之机安【创建和谐家园】不少自己人充任基层军官,提拔了一批义军出身的军官。
此后赵昺利用培训新军的机会,将军官做了‘交流’,起用了一批本地军官,从而削弱了江氏的影响力,彻底完成了整编,变为行朝武装的基干力量。且在此次北征中从琼州一路打到江陵,接下来他们将承担长江中游及西部防御的主要力量,完成了当前的战略布局。
接下来几天,赵昺在江钲及众将的陪同下乘船沿江航行,勘察了荆州地形,重新选定要地设置军寨,修筑炮台,建立烽燧,进一步完善长江南岸的防御体系。并要求众人一定要尽快完成新兵征募,并抓紧时间整训,尽快成军。而大家也要以秦林锋为戒,切记不可触犯国法军纪,否则军法无情,谁也救不了他。
正月十八日,文天祥遣人来报,陆相遣使来请陛下早日归京,如今朝廷积案如山,都在等待陛下决断。且闽广一案已经结案,除统制以上十余个高级军官需回京复审后,其余百余人罪行皆已查清,各人也皆认罪,待陛下御批后便可执行。
二十日,赵昺回到鄂州审阅后批准执行,并明发旨意任命谢枋得为江西安抚使、韩振为江西兵马总管,以隆兴为治所,怀恩军和威胜军编成三个独立师六个独立旅,分驻要地;六师移驻鄂州,以统制潘念为镇抚使,虞侯谢福为知州;任命董义成为荆湖水师都统,负责江陵至江州段的水上防务,主力驻扎鄂州。
任命江钲为湖广制置使总管军政,以静州为治所;第七师屯驻江陵,以统制伍隆起为镇抚使;第八师驻沅江路,以师长张霸为镇抚使;第九师驻南宁路,以师长黄之杰为镇抚使;第十师大部移驻钦州路,以师长张达为镇抚使。令任命蒋科为琼州制置使,统管军政。待各师扩编完毕后,再行调整,各地方官员待朝廷勘定后,另行任命或确认。
赵昺仍希望许夫人坐镇江西,但其归意已决,便赏赐其田地五十顷准其归乡晋江,准其子袭建安侯。原怀恩军都统宋濂则受命整编被俘的北军,待改编后开赴江浙进一步接受整训。在二十二日,威胜军案被【创建和谐家园】的统制以下官员五十余人被押赴武昌门外公开枪决,其余罪不至死的人等编入苦役营服刑。
诸事已毕,赵昺不想再做耽搁,他准备次日便行,却未能如意。选择黄道吉日动身,避开不宜出行的日子,这是历代相沿的习俗,宋代也是这样。除了特定的日子,还有每个月的月祭即初一、十【创建和谐家园】出门,因为这两天应该在家里祭祖拜神,离开家是对祖宗和神灵的不恭敬,所以也不吉利。选择出行吉日还有一些繁琐的计算方法,他不相信,但也要照顾众人的情绪,只能重新选定在两日后起驾回京。
但这也不算完,接下来是要提前“祖道”,也就是祭路神,以保求平安。路神也称行神,分为陆地上和水上两个系列,陆地上的行神有梓潼君、五通神、紫姑神,水上行神有天妃等。这些神灵都是宋代新“封”的,赵昺过去出门多半是行军打仗,一般也不会在意这些,但是由于经常乘船,要是出远门水军们也会举行些简单的仪式祭水神……
第795章 皇帝惨吗
赵昺知道这个神一般起初也都是人,当然各地供奉的神灵也各不相同,就拿路神梓潼君来说,其曾在安史之乱中帮助过唐玄宗平安入蜀,因而被封为蜀道上的保护神。入宋后据说又帮助宋军平定了王小波、李顺之乱,陕西一带的人们便经常在家里供奉梓潼君的神位,流传开来后加上帝王的敕封便越传越神,从一地的小神成为人人敬奉的全民性神灵。
而宋朝水上行神天妃则据说是五代十国时闽国一位将军的女儿,能乘席渡海,预言人的祸福,开始被称为龙女,人宋以后被封为灵惠夫人、灵惠妃。此外还有共同信仰的龙王,只是龙有不同,大小不同而已。但是当下宋水军**奉的却是‘六大王’,传说其是天上真龙,能保护行舟水上的人舟安全。
赵昺知道这六大王其实就是自己,当年在广州因为预测出了风暴来临,并告知百姓及时避闲,且又是真正的龙子龙孙而被奉为神明,并建庙祭祀。不过彼时自己尚在逃难途中,为躲避蒙元的追查避其讳称六大王,此后以讹传讹更不为所知真面目,而如今自己继位成了‘真龙天子’,又坐实了此事,可也让人不敢妄言。
不过琼州水军中的老人大多知道真相,而后小皇帝领着他们纵横海上连败元军,风里来水里去少有发生意外事故,加上军中多有流传小皇帝能预知福祸、通晓未来之事。两厢相加他们早就将赵昺当成了神,只是要避生着讳佯作不知罢了,但凡是无论是出海作战,还是巡游海上之前都会拜祭‘六大王’,其实也是在拜‘真神’。
对于水军中的这个习惯,赵昺也不好禁止,毕竟有时信仰也会影响人的情绪和军中的士气。在现代即便是美国这样发达的国家,军中仍然有随军牧师这样的编制;苏联海军基地中还建有教堂,供士兵祈祷;更不要说那些****的国家了。可对六大王的崇拜却随之传开,尤其是东南沿海一带,据传此前东南蒙元水师出海都是如此,却不知道自己拜错了神。
赵昺当然不能自己拜自己,可看着郑永领着一帮人恭恭敬敬的捧出一尊笑容可掬的胖娃娃坐像,然后又摆上各式贡品带着众人行礼,实在有些好笑。而与其同时,社稷号对空鸣炮三声。拜祭完水神,谢枋得及韩振已经在码头上搭起大帐,率城中众文武举酒拜别,祝陛下和右相一路顺风。按说饯行仪式通常都是在拂晓设宴送别,天亮即启程,同时还要写诗饯别。可大家都知小皇帝最烦吟诗作赋,不愿自讨没趣,喝罢送别酒后奏乐便恭送陛下上船。
山呼声中,赵昺在文天祥的陪同下登上御舟,他回首看看城上城下灯火通明,站满了军兵,齐齐向御船行礼,他也立正敬了个军礼,又向码头上送行的人挥手作别。此刻各军皆已登船,前锋船队离岸在江中列队,社稷号也口令声中起锚升帆,缓缓驶离码头进入大江,驶入编队,他待看不清送行的人群后才回到舱中……
“官家,郑都统将祭品都送过来了,小的已经让厨房热过了!”赵昺回舱后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待出来时王德指着餐几笑着言道。
“好,你们也一起陪朕用些,这么多如何吃得了!”赵昺招呼苏岚言道。
“官家,为何每次水军祭过水神都要送来呢?”苏岚侍奉小皇帝坐下,自己也搬过一个绣墩坐下奇怪地问。
“当然是给我吃了!”赵昺拿起箸子夹了一块肉言道。
“哦,可祭品不是应该众人分食吗?这分明没有动过的。”苏岚仍然满是疑惑地道。她当然知道神仙们当然不会来吃,最终还是由人来享用的,而只要陛下在船上,水军每次祭祀完毕后都会将贡品完整无缺的送过来,她一直也弄不明白其中的讲究。
“贡品当然是要先被祭拜的神仙先吃的,剩下的才能分食啊!”赵昺笑着回答道。
“但这个六大王也太奇怪了,怎么吃的都与官家爱吃的一样,其中还有鱼干呢!”苏岚皱着眉喃喃道。
“唉,苏姑娘一向聪明过人,怎么今日却糊涂了呢!”一旁的王德却突然叹口气道。
“这……这六大王该不会就是官家吧?”苏岚听了略一迟疑,仍不敢确定地惊诧地道。
“哈哈,怎么就不能是朕呢?”赵昺大笑着反问道。
“啊?!六大王真是官家,那他们不知吗?”苏岚好像不认识似的上下打量着小皇帝道。
“又说傻话,他们若是不知,能把东西都送到官家这里吗?他们也不过是装糊涂罢了!”王德也笑了,用手指点点苏岚道。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看那神像与官家有几分相像。”苏岚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起自己和小皇帝相识之时,其正是一个小胖子,且常常拿着鱼干当零食。
“被人供奉也不错,待朕哪天当不了皇帝了,找个地方盘腿一座也可以混上饭吃!”赵昺拿过一根鱼干放到嘴里嚼着嬉笑道。不过他此时吃的鱼干已非当年经常吃的那种又咸又硬的东西,而是种油脂很厚却叫不出名字的小鱼。这种鱼干儿不论是油煎,还是直接放在火上烘烤都十分好吃,也成了他的零食。
“官家哪里话,小的们还要伺候官家一辈子。”王德笑吟吟地道。近些日子小皇帝似乎有什么心事,常常一个人坐着发呆,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而今天却又说出如此不吉的话着实让他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