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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宋末之山河动 》-第 22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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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昺十分清楚这些义军虽然是以派去的禁军为骨干,但是毕竟远离中枢,‘觉悟’还是差一些的,只授予封号而没有实惠是不行。所以给钱给物比只给个荣誉要管事的多,名利双收才是多数人的最高理想,能够淡薄名利超脱世外的人只是极少数。而他也常以凡夫俗子自居,亦从不以爱钱为耻,没有钱他拿什么维持行朝的运转,又如何养活这支军队。

      一场数万人犒军宴自然是其乐融融,上下高兴,但是赵昺这顿饭没有吃好,如今没有了太后‘挡枪’,一切都需自己应对。而他却并不喜欢这种喧闹的场面,但是这也是成长带来的烦恼,他必须适应这种形式上的东西,哪怕是充满着虚情假意,甚至勾心斗角的欢宴……

      赵昺以为元军会利用援军初到,一切尚未完备,又酒宴之后的松懈发起袭击,但是枕戈待旦一夜后,夜袭并没有发生,却是平安度过。他起床洗漱后,在新的行宫中转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居然与神仙共住一院,原来文天祥为自己选的驻跸之地居然是座龙王庙的别院。想想在临安之时,众臣以德寿宫被改作道观为由阻止自己迁入,可文天祥给自己主动选了这么个地方,不禁觉得好笑。

      当然能作为行宫的地方,必然地方宽敞,房间众多。而赵昺转了一圈,发现这座龙王庙规模颇大,占地足有百亩,庙宇重重共有三进,前殿供奉的是白龙王,主殿供奉的是佛祖如来,后殿却是尊具有九头、二十七只眼睛、三十四臂、十六腿的蓝身怖畏金刚像。赵昺知道在藏传佛教中,这位本尊是文殊的化身。另外两侧建有僧众住宿的房舍及藏经楼。而他的驻地只是供香客和居士们暂住的别院,里边却也宽敞清净。

      看罢赵昺更觉有意思,觉得这庙有些挂羊头卖狗肉的意思,想是当初这里建的定是供奉佛家神仙的佛祖,但是香火不胜,信众不多。而和尚也要生活的,面对这种凄凉的景象,便引进了‘龙王’,这里靠近长江,航运发达,而水上讨生活的人为求平安都会到庙中施舍、上香,于是靠着外来的神仙发达了,渐渐有了规模。等到蒙古人来了,为了适应变革,于是将后殿供奉的不知道哪位神仙给请走了,换上了藏传佛教的人物。

      赵昺感到好笑之余,觉得庙里的和尚看似是哪家神仙‘灵’便烧哪家香,有朝三暮四的嫌疑**商的油滑,不应是跳出红尘的出家人所为。但他知道成长做大是事物发展的规律,一颗种子都在努力成为大树,复杂的人类社会更是如此,这是生物竞争的本能性。只是人和其它动植物不同的是,人可以为了更广泛、更长远的利益,去考虑社会生态的平衡,不断的改变以适应形势。

      庙里的和尚可能不懂这些道理,但是他们懂得如何让自己的香火不衰,信众不减。不过这次似乎拜错了神,现在庙里一个僧人都不见了,据说是文天祥在为皇帝选择驻跸之地时,发现此处竟供奉着异族神佛勃然大怒。以这些僧人不忠为由将和尚尽数收入役军中做苦役,庙产则予以没收,只是时间紧迫才没有将后殿给毁平,当下这里都成了亲卫旅的驻地,却也不浪费。

      赵昺对这位嫉恶如仇的右相也只能摇头苦笑,一帮和尚都能给按上个罪名,看来自己有时间得找他谈谈了。而当他回到行宫时,文天祥已经领着几位属臣前来陪扈。他用膳完毕,双方商议援军接防的事宜,随后各军将领受命换防,重新布置营寨。而他则要前去察看下鄂州周围的地形,以便决定下一步如何破城。

      社稷号坐着虽然舒服,但是船体庞大不利于行动,而龙船却要灵活的多,且吃水较浅,适于在江湖中航行,加上良好的防护力,赵昺便仍选择龙船出行,文天祥、谢翱和谢枋得于情于理都要陪同前往,陈墩领侍卫营搭乘龙船随同护卫。

      前方以两艘龙船为先导,赵昺乘坐的勇士号居中,其后又有两艘龙船断后,他们入南湖转向西行驶。他与文天祥三人在顶舱前室之中,这里视野开阔,前方情形一览无余。湖面风平浪静,龙船在桨手的催动下速度很快,他拿着望远镜向北观看,宋军距城约有人墨客吟咏抒怀之地。但南渡之后,此楼早已废弃,故址亦不复存。”文天祥见小皇帝一脸的懵懂,连忙解释道。

      “原来黄鹤业真的已一去不返了!”赵昺听罢叹口气道,可遗憾之余,却又感到庆幸,自己攻城难免会有毁损,现在起码这千古名楼被毁的恶名总不会落在自己身上了。

      “如此盛景被毁,确令人生憾。南楼为我朝所建,在州治正南的黄鹄山顶,中间尝改为白云阁。制度闳伟,登望尤胜,鄂州楼观为多,而此独得江山之要会。我朝文士经此多往南楼登高咏唱,黄鹤楼却渐被遗忘,声明远不及南楼了。”文天祥言道。

      “呵呵,一楼兴,一楼衰,可知国之兴亡也不过如此啊!”赵昺听罢不禁笑着感慨道。他由此想到事物的发展规律,而由盛转衰就如一个魔咒一般控制着这个世界,楼如此,人如此,历史仍然如此。当了皇帝以后,师傅们一向重要的教学任务就是让他知晓国之兴亡的原因,从中吸取教训,而他又知晓后世明为主的农业国家,土地资源作为最基本的生产资料,本质上就是生存资源。当作为最大多数的农民赖以生存的基本生产资料,土地没有了,老百姓赖以生存的经济资源、特别是土地资源会逐渐被权贵、士大夫、地主阶层给拿走了,然后皇权逐渐被架空,当他们难以继续生存,必然要找人拼命夺取资源。当有人开始领导他们革命,就会形成推翻古代皇权的新政治势力,这种力量足够大就会导致朝代更迭。

      赵昺也知道历朝历代,虽然有些是因为皇帝昏庸导致的政权更迭,也明白有时候政权更迭并非完全因为皇帝昏庸,而是积重难返和突发灾难性事件。最典型的案例就是明朝最后一个皇帝崇祯,他生活简朴勤于朝政,但明朝传到他手里已经千疮百孔,利益集团已严重抱团让其难以撼动举步维艰,甚至上下信息都是严重脱节的,大量真实的民间情报根本难以及时上达天听。最终王朝崩溃,他也披发盖面吊死在煤山歪脖树上。

      “陛下,能以一楼之兴废悟到国之兴亡,可比当年唐太宗以镜为鉴,感悟国之兴衰。”文天祥施礼道

      “是啊,陛下这些年苦读圣贤之书,聆听圣人之言,行仁孝之道。今收复江南近在眼前,以圣人之道治理国家,他日定能驱逐暴元,北定中原,定能让我朝传至百代,万年不衰!”谢枋得也点头道。

      “朕哪里比的太宗贤明,只想着能收复故土,来日见到列祖列宗不被责打,百姓不骂朕是昏聩之君便足矣!”赵昺摆手道。

      他清楚一个大的历史,如果带着个人情绪去看,往往难以去客观认识,很多历史事件都是经过历史沉淀后才能真正实现客观历史性的评价。应当说,无论是奴隶社会、还是封建社会在其发展初始阶段都是先进的,你不能因为后来发展了资本主义社会、社会主义社会而贬低先前的制度创新和历史进程。即便是蒙古人暴虐成性,但也不能完全否认其开创了一个世界无双的帝国,沟通了东西文化交流,促进了国际贸易的繁荣。

      而对于赵昺对于他们以儒治国的说法,他仍不以为然。因为儒家学说在一定程度上是一个没有历史感、缺乏生命力的学说,它只能任凭历史惯性的左右。因为儒家学说的核心主张是个人应该在自己的生命历程中树立典范型的高大全的仁和德,它与人的生命有限的自然规律背道而驰。

      因此,依照儒家的理想治理国家,其结果必然是在一个封闭的区间内不断循环往复,而不可能实现革故鼎新。不过赵昺现在也学乖了,他不想与众臣在此问题上再行争论,因为经历大风大浪的他深知只要一争论又陷入无休止的辩论中,引发党争、政争,一旦失控岂不是又要重蹈当年神宗年之祸,那国家如何还能稳定,更不要提发展了,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更应搁置争论,埋头做事……

      第772章 幻想与现实

      船行至城下,赵昺向城头瞭望,城上戒备森严遍插旌旗,不但有士兵固守,也有往来不断巡逻的马队,而城门紧闭,吊桥拉起。城下的护城壕通过两湖与长江相连,虽已经到了枯水期,但壕中的积水仍灌满了多半个城壕,若想越过壕沟并不容易。当他们的船队靠近时,城上的守军立刻敲响了警钟,不过片刻城头上已经站满了兵丁,向着船队开弓放箭,释放床弩。

      “不要理会,拉开距离迅速通过!”王猛见箭矢绵密,欲左转向湖中深处躲避,赵昺言道。

      “放下防护板,各炮做好射击准备,航向不变,加速通过!”王猛立刻下令道。

      随着舷窗上的防护板落下,舱中顿时变得暗了下来,但仍然能听到箭矢射在船板上发出的沉闷敲击声,应该说城池上配置的抛石机和床弩对龙船还是有一定的威胁的。而前方便是南湖与长江相连的湖口,航道骤然收窄,若是反击必然影响航速,还不如加快速度来的安全。

      “真是欺人太甚,他们也居然攻击我们!”王猛突然恨恨地道。

      “不要理会,他们伤不到我们。”这一段水道要经城外的防浪堤边通过,元军在此派驻了兵丁依堤防守,并建有战棚。听了王猛的话,赵昺将舷窗上的观察孔打开向外看去,便见守护长堤的元军看他们过来也纷纷射箭,抛投石块,而让人恨的慌的是其中不少百姓竟也夹杂其中向他们扔石头,一些人甚至爬到堤上高举石块向他们的战船狠砸。

      “陛下,这些刁民见王师到来不开城响应,反而助纣为虐,待破城后定将他们一并剿杀!”文天祥看过去恼怒地道。

      “文相不必动气,何必与这些百姓计较,他们也许只是觉得好玩儿罢了。”赵昺笑笑对一脸戾气地文天祥言道。

      “陛下,他们既知是我朝百姓就不应附敌,而是奋起反抗暴元。可如今他们又做了什么,不仅未做抗争,反而助敌难道不该杀吗?”文天祥听到石块砸在船顶发出的咚咚声更为气恼的道。

      “文相,为稳定局势,镇压一批叛臣是应该的,可若是一味靠杀戮来迫使百姓屈服,却绝非上策,否则我们又与暴元何异?”赵昺听了皱皱眉言道。

      当初赵昺为了震慑敌军和沦陷区的民众,曾在攻克广州、泉州之后实施白色恐怖,将所有蒙元派驻的官员及附元的本朝官员全数处死,家财和女眷充官。复国之役开始后,为迅速平复占领的沦陷区,下旨镇压蒙元官员和叛臣及附敌者,不过为防止滥杀,还是限定了条件。

      在他主持的江浙地区,虽然也镇压了大批蒙元官员和汉奸,却没有发生扩大化,也为涉及寻常百姓和普通商贩。但是主持江西和广西战场的文天祥却实施铁血手段,不仅将蒙古人及色目人全部处死,并没收了他们的财产。且将镇压政策扩大化,凡是与蒙元有牵连的普通百姓和商户皆被列为镇压对象,他们的土地被没收,家产被充公,严酷的镇反以致很多人逃亡,本地连合适的官员都选不出来。

      文天祥之所以如此,赵昺分析这固然与其嫉恶如仇的性格有关,却也和其这些年的经历有所关系。当年他被排挤出朝,在剑南开府召集义军抗元,起初一呼百应迅速聚起了数万人。但是随着蒙元兵力的增强,处境越发艰难,不少人开始脱离抗元队伍,甚至投降元廷,使得义军实力被严重削弱,导致失败,其兵败被俘。

      另一方面是有关家事。文天祥有三个弟弟:文壁、文霆、文璋。其中文霆早卒;文壁小文天祥一岁,景炎年冬天元军猛攻文壁驻守的惠州,担任知府的他开城投降,小文天祥十三岁的文璋,跟随文壁投降。两年后的祥兴元年,文壁辗转到达琼州,文璋则退隐乡间不仕。

      此后,文天祥脱险就任右相,行朝迁往琼州。时人对此事多有摘指,哥哥那么忠烈,弟弟却做出了有损其英名的丑事。文壁上书朝廷请罪,并自辩投降的理由:其一,不绝宗祀,文天祥两个儿子一个早死,一个于战乱中失散,文壁把自己的一个儿子过继给了文天祥;其二,文天祥母亲身死他乡,一直没有安葬,需要举灵柩归乡;其三,不同于元军刚侵宋时的投降派,其降元之时,朝廷实际上已经灭亡,抗争的结果只能使全城百姓跟着倒霉。

      赵昺知道中国人面对英雄,在不断的感动中,道德崇拜也往往升级。如果这种崇拜离开了本质,丧失了人性基本的理解和同情,就变成了道德绑架。有人觉得文天祥应该谴责弟弟们,可是相反他并没有想人们希望的那样做,对此事表示了缄默,让有些人十分失望的同时,又对其进行谴责,作诗讥讽。

      最后,赵昺拍板下旨革去文壁的功名,终生不得入仕了却此事。但是文天祥承受了很大的舆论压力和精神压力。如今铁手锄奸既有痛恨的成分在内,也有担心朝中有人再借此做文章,必定江西是其家乡,所以矫枉过正将镇压行动扩大化。不过当下形势已变,其若仍然如此必然会导致不良后果。

      “陛下之意臣明白,但是他们遗忘旧朝,甘心侍敌,却不敢愤而举义,实乃做了【创建和谐家园】的顺民,我们岂能轻易饶过,陛下不要过于仁慈。”文天祥指指长堤内带着戏谑之意,看着座船狼狈的在狭窄的水道中左右躲避的百姓道。

      “文相,弱肉强食乃是天道,他们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屈从,与那些食俸者又有不同,怎能同而待之!”赵昺有些烦闷,这些士人整日劝自己要实施仁政,可到了他们身上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但他还是得耐心的讲道理。

      “吾看他们已然屈服,早已【创建和谐家园】等同,心中早无君父社稷,否则为何笑看王师受辱而不自省。”文天祥仍然不忿地道。

      “文相所言不错,但也应理解,聚居于草市上的百姓多是升斗小民水上在讨生活,还有商家靠经营为生。现在两军交战,他们船不能入江,便没有收获,一家老小就难以维持生计。同样我军围城那些商家无法货物贩进,收购的也难以卖出。而此前虽受到【创建和谐家园】欺压,却还能勉强果腹,可如今断了他们的生路,自然对我们不满,才会有过激的行为。”赵昺知道呛着火说只能是更为激发文天祥的愤懑,将谈话引向极端,所以只能换个方式。

      “陛下所言不错,当年临安陷落之日,城中百姓无不痛哭流泣,太后及先帝北狩之时,满城百姓出城十里相送。怎奈朝廷不存,那些小民又能如何?也只能忍受【创建和谐家园】的欺压和盘剥,即便有心反抗,可与如狼似虎的敌军相比无异于以卵击石!”谢枋得叹口气言道。

      “此言不虚,国破之前朝纲不振,奸臣当道,官员贪腐,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而百姓辛苦一年竟难以果腹。此外兵丁如匪,沿途强拉夫役,骚扰百姓,**掳掠无所不为,甚至恶于【创建和谐家园】,见王师如避瘟疫,举家出逃。有悍勇者结寨自保对抗官军,更有人见【创建和谐家园】到来,强开城门,捆绑地方官员,迎【创建和谐家园】入城……民心向背已是昭然若揭!”谢翱皱皱眉痛心地道。

      “君不仁,则民不爱。不该将这些过错一味的推到百姓身上……”赵昺叹口气道。

      行朝在琼州逐渐稳固时,每每有官员往来于两岸,回来后赵昺为其江南形势,皆称沦陷区除了极少数甘心附敌的叛臣、汉奸外,广大的农民、手工业者,士人及其他爱国人士,基于民族大义,为迎回皇帝恢复河山,纷纷自发或是有组织的投入抗蒙的斗争中,只要皇帝振臂一呼便会有万千百姓举义来投,王师所至箪食壶浆来迎。

      一般这种话听得多了,难免会相信,但是赵昺却非那么好糊弄的,再者有事务局的探子们传回的真实情况,使他能够了解到江南的真是情况。他以为沦陷区存在的民间社会与入侵者之间的关系,并非绝对黑白分明的汉族与异族入侵者的对立,而是具有相当程度的暧昧性。百姓亦非界限分明的爱国与卖国,应该是处于两者之间的‘灰色地带’。

      不过这种现象并非到琼州后才知道,而是早在由甲子镇赴琼的途中,攻克广州时就有所发现。当时这一地区已经两易其手,频繁的战争和掠夺让经济基础遭到了破坏。但是他发现泉州沦陷后,最先恢复的往往是商业,按说广州本就是以商业立城如此也并不奇怪。可赵昺发现如此现象并不仅是为满足民众日常生活品的需求,而是当时经商已经成为很多人唯一的谋生手段。

      战争造就了大批的无家可归者和失地的百姓及破产的手工业者。赵昺却在市场上看到的除了传统的贸易产品外,还有许多诸如衣服、被褥、布匹、餐具、家具、花瓶、铜器等等二手生活用品,不难想象其中会有少量的为生活所迫而出卖的自家物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物品大部分都是来自双方士兵或暴徒劫掠而来。或许大多商贩只是为了生存被迫经销,但至少说明道德自律的传统已然崩溃。

      在货源阻滞的现实面前与生存优先的法则下,对上述行为道义层面的要求或许不宜过高,但如失去这两个前提特别是以嫁祸他人或危及他人生存为代价的商业活动,就没有任何可谅解的余地。这足以说明商人的逐利本性既不会因环境的变化而改变,更不受民族大义观的制约,此亦表明即使是战争和苦难也不足以改变他们追逐利润的内心,与蒙古人合作也就不足为奇了。

      如果说这些行为因发生于社会秩序极度混乱、商贩群体鱼龙混杂的沦陷初期不具代表性的话,那么在帅府军退出广州后,蒙古人迅速接手了政权,并立即着手对这里的国际商贸活动进行恢复。为规范广州的商业活动以便收取税赋,元廷对商家重新审核登记并成立行会,他们的行为按说应能够真实地反映其民族立场。

      而赵昺看到的只是贪婪和逐利,囤积居奇、黑市交易和走私贩运成为商业活动的主体,正常的市场交易也因商人抬价与反限价受到严重影响,表现出浓厚的投机色彩。当然这也与蒙古人的掠夺政策有关,他们为了得到更多的利润以行政手段和特权强行征收高额的赋税,造成沦陷区物资匮乏、货源紧张,不仅未起到稳定经济秩序的作用,反而激活了商业投机和走私买卖。

      接下来币制转换与中统钞的滥发,造成物价持续上涨并加重了货源紧张局面,商人不得不采取囤积和反限价对策,竟出现销货之多者,反不若销路之少者有利可图的现象。面对持续上涨的物价和日益吃紧的货源,商家不敢将货物轻易脱手,即便出手也要在售价中加进下次进货时的涨价部分,并因涨幅难测又要加保险系数。

      如此辗转相加,物价被进一步拉升,却无人顾及普通百姓的生活。简而言之,沦陷广州商人的投机活动,既有自保的成分,更不乏逐利的动机,赵昺唯不见他们对民族主义的考量。

      若是说商人逐利,见利忘义,不足以说明这个问题。而士人历来被认为是社会中坚和民族良心之所系,其立场和行为具有重要的示范作用。他们之中在亡国之后其中有为国殉道者有之,但是在节操的弃与守的大是大非这个问题上,在国之存亡之际,大多数人还是做出了共同的选择,在守节和失节两极间走向了灰色地带……

      第723章 弃与守

      赵昺一番话说得三人沉默不语,他们这些士人虽然从心罗了大批旧人,其中不乏当年弃军而走,不战而逃者。让朕十分失望,尽数一一驳回,但他们仍然频频上书举荐,不知欲做何为?”赵昺悠悠地道。

      “陛下,他们这是欲借此沽名钓誉,安插私人,别有用心,还是应惊醒些。”文天祥想想道。

      “这也是朕担心的,如今江南尚未稳定,便急让此等货色入朝,不仅愧对那些殉国的烈士,也让百战之士心寒。亦让朕担心朝堂之上具是如此人物把持朝政,弄不好还要重蹈灭国覆辙。”赵昺满是忧虑地道。

      “陆相难道不知吗?”文天祥皱皱眉言道。

      “刚刚入城,事情千头万绪。应、刘两位知事尚在琼州,文相你征战在外,事无巨细皆需陆相一人打理,每日又要到城外朝见,每日不休不眠也难以事事关照的到。即便有所发现,可他们也可以昔日惯例解释,其又有什么说的。”赵昺叹口气言道。

      “陛下至今尚未入城?”文天祥听了惊异地道。

      “正是,陛下自收复临安后,一直住在城外钱塘县的行在中。”陈墩在一边插言道。

      “臣子居于城中,陛下却居于城外,岂有这个道理?”文天祥听了愠怒道。

      “他们说旧宫皆已焚毁,重建所需浩荡。陛下曾言暂居北宫,他们又说那里是太上皇的养老之所,陛下居此于有损声望,于理不合。反正是推三阻四,以致临安城业已收复近月也只能住在城外行在。”陈墩拉着长声言道,显然对此安排也是不忿。

      “真是岂有此理,他们这分明是怠慢,即便有千般理由也不可阻止陛下入城,难道他们还另有打算吗?”文天祥大怒道。

      “他们如此做确是反常,似有打压陛下声望之嫌,让天下百姓不知有君,而独表其功。”谢枋得也觉得其中大有问题,黑着脸道。

      “正是,臣也担心其中有鬼,陛下不可不防!”谢翱也言道。

      “诸位爱卿不要着恼,朕居于何处却也无妨。”赵昺笑笑道,“当下要紧之事,除了甄别官员,还有一事不可轻忽。”

      “陛下请讲!”文天祥施礼道。

      “太宗曾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所以民心向背,才是我们能否稳定江南的根本,争取到民心,只凭几个无良士人是掀不起风浪的。”赵昺言道。

      “陛下所言有理,但是乡间百姓对王师虽无抗拒,可态度也不明朗,出了我们的势力范围鲜有义军响应的,筹粮筹款几乎全靠攻下的州府仓廪支撑,似乎并不高兴王师北返。”谢翱言道。

      “这并不奇怪,底层百姓与商人和士人相比是成员庞杂,心态各异,更容易发生分化;再者低微的社会地位,保守的心态和明哲保身的处世之道,决定了他们对各种政治角力的反应通常不会过于激进,恐怕也怀疑我们能否真的可以占据江南!”赵昺言道,他清楚只有搞明白沦陷区底层百姓的心态,才能更好的争取民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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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4章 顺服或抗争

      在蒙元初入江南之时,在大部分地区并没有发生万众抗元的事情,抵抗最为激烈的地方大多发生在两广、福建等沿海地区及四川部分地区。 出这种话,让他十分震惊。

      “文相可能有所不知,如今朝野之上有些不和谐的声音,他们质疑朕得位不正,欲联合上书太后和朝廷重议此事。”赵昺轻叹口气道。

      他既然说出来此事当然便不是空穴来风,早在收复绍兴时他与众臣商议如何治理新复之地的政策时,事务局便有密报送上,称有人对他的没收叛臣资产重新分配及对在沦陷期间有污的在乡官员进行惩处持有异议。但是当时慑于自己在军中的威望,并未干擅动,而在收复临安后一些行止和道德有污的前朝官员想要重新入朝,一些人便想利用当初之事挑起争端。

      “岂有此理,当年临安失陷德祐北狩,众臣拥戴故景炎帝在福州继位,陛下在其驾崩后在太后主持下继承大统。陛下与两帝同为度宗皇帝之子,兄死弟及也无不妥,这其天祥是当年拥戴景炎帝继位的大臣之一,自然清楚此事。他当时被俘虽未见证小皇帝继位,可也承认其地位,且这么多年来也未有人质疑过,当下形势刚刚好转便重提旧事,让他十分生气。

      “陛下勤于政务,历心图志,朝中上下有目共睹,大宋能有复国之日全仰仗陛下之功。可大业未竟,这些宵小就迫不及待的跳了出来,其心可诛!”谢翱愤愤地道。

      “陛下,臣以为其中必有蹊跷,这些人在复国战事激烈之事挑起事端,只怕是别有用心。”谢枋得言道。

      “何须你说,无外乎利益之事。当日【创建和谐家园】猖獗,那些鼠辈逃的逃,藏的藏,皆不肯为国出力。现在却一个个的跑出来要官、要钱,好像这天下是他们打下来似的,真真的不要脸!”陈墩气呼呼地道,“还有些官员在沦陷期间勾结【创建和谐家园】以求自保,现在却腆着脸说自己是一心为国为民,才与敌周旋,王师一至便前来出力,真不知羞耻二字如何写的!”

      “现在朝中还有人上书弹劾几位屠戮过重,任用私人,若不是陛下压住,你们只怕也早就待罪回京了……”陈墩还不解气,又指着文天祥三人言道。

      “无礼,这里岂有你插言的份儿!”赵昺见其还要说,恼着脸打断陈墩的话道。

      “没想到只是短短数月,朝天祥沉思片刻,又忍不住埋怨道,“陛下既知有人欲行不利,就不该擅离中枢!”

      “呵呵,其实这个位置朕已经坐的累了,若有人能继续完成北伐之志,朕倒是不介意让位于他。而当前战事紧急,不能迅速稳定长江防线,只怕此次复国之战便会夭折,可朝中已经无将可派,朕却责无旁贷!”赵昺笑笑道。

      不过他明白自己的内心,要他让位必须要拿出点真东西,凭几个逞口舌之利的家伙就想逼他就范,那岂不是做梦,而自己即便不想当这个皇帝了,也的是心甘情愿的,不可能是他们说了算的。不过士人都喜欢这种淡泊名利的调调儿,自己便配合他们一下罢了。

      “陛下睿智仁义,心有大志,勤于政务,又擅于用兵,万万不可有禅位之念。”见小皇帝居然心生退意,文天祥施礼劝道。

      “上天垂怜,让我朝得一明主,能复我大宋。若有人不利陛下,臣无论身在何处都会万里勤王,绝不允许宵小冒犯陛下,觊觎皇位。”谢翱也施礼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言道。

      “正是,陛下为复国呕心沥血,竹马之年就打理国事,为国奔波,怎能容一句得位不正便能抹杀的。臣定要与他们辩上一辩,哪怕一死在所不惜!”谢枋得面色严峻地言道。

      “这皇位乃是有德者居之,既然有人以为朕的德行不够,又有德高望重的宗室可承之,朕绝不会贪恋此位,诸君又何必执着于朕,激起一场腥风血雨呢?”赵昺抬手让三人免礼道。

      “陛下就是太过仁义,当年的崖山之战,若非陛下倾力一战行朝早已覆灭,在琼州又力排众议将他们尽数收留,才免于流离失所。他们不思君恩,竟然欲图不轨,可陛下居然仍对其心存善意,真让人感叹!”谢枋得叹口气道。

      “真不知应老儿都教了陛下些什么,在此生死攸关之际,仍然……唉!”文天祥更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连应节严都怪上了。

      “呵呵,各位爱卿不必为此事烦恼了,如今我们还是想想如何破城才是正理,否则我们就得会琼州过年了。”赵昺心中有了底儿,起码这三位是忠心拥戴自己的,又有一位宰相的支持,即便有人挑事自己行事也方便多了。

      “诶,陛下……”文天祥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在皇位受到威胁的时候,小皇帝还有心想着如何打仗,这不是傻子,就是疯子,否则他的心得有多大才不会将这事儿当回事。

      “好了,朕知道文相的心思。待打下鄂州,咱们得胜还朝之时,诸位才能有机会帮朕啊!”赵昺拉拉文天祥的衣袖道。

      “唉,这……陛下可有了破城之法?”文天祥看看小皇帝笑吟吟,又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爱,叹了口气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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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5章 有何奥妙

      船行于大江之上,尚能看到阳逻堡上空青烟渺渺,虽已经是第三日可仍然余烬未熄。不过此战给城内元军以极大的震撼,不仅炮击时未敢出援,即便现在他们仍然不敢派出战船前去察看,且江上也看不到一艘战船。只是有几艘渔船在江上撒网捕鱼,出没于风波之中。

      赵昺令龙船沿江缓行,鄂州城沿江修筑,面江的方向正是城池的西部,在平湖门外,修筑了一道拦江长堤,堤上遍栽杨柳。由于沿江沿湖的堤防,交通方便、地势高爽,随着堤防的增高、加宽以及质量的提高,堤防不仅成为交通要道,甚至是民居所在,沿线聚居了为数众多的普通民众可以说长堤与长街相伴,或者长堤即是长街,这种情形,在沿江城市也并不罕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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