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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先生,前方可有酒肆饭铺,我有些饿了。”赵昺看看天已到正午,街上的人骤然多了起来,显然是到了散衙的时候,行朝的官员多未待家眷随行,只能自己解决。他不想被人认出还是避开为好。
“陛下,附近便有酒楼,何必前行呢?”周密指指来路上酒楼道。
“不必了,我们人出来的不少,多有不便,只需随便吃些充饥就好,下午还有事情要办!”赵昺摆手道。
“原来如此,前方走不了几步便有,那边的馒头、点心都不错的。”周密言道。
赵昺看看前边人更多,便留下几个人看管马匹,领着众人步行前往。从鼓楼至众安桥,亦是南宋时期的商业中心,这里的受众显然不同,其商铺居多是经营日常生活用品,而且有老店、名店云集,此外,还有多条分别与御街十字交接的巷弄,店铺林立,更为密集,人流也比前段多了不少,可据周密说受到战事的影响,仍然未达到全胜时期的情形。
由于小皇帝事先已经婉转的提出不去大酒楼,周密便领着他们一路寻过去,赵昺即便在琼州都难得出去转一转,对这些民俗之事都是一知半解,而初到‘大城市’更是不敢说话,只能装深沉,以免露怯。而他身边还好有王德在,他对这些市井之事却也熟悉,又知陛下的心思,还能搭上话。
赵昺从两人的交谈中听出了些门道,临安的酒店也按消费对象的不同分高、中、低三个档次。高级的酒楼自不必言,他就没打算进去,据说也分官营和民营两种,只是现在没有机会体验一下。而中等酒店大概可以分成几种:
一类是茶酒店,又称茶饭店,以卖酒为主,兼卖下酒的配菜,也称作‘拍户’,但是要些别的,他们可以从它处购买送上,有点像现在的酒吧;再有肥羊酒店,零卖软羊、龟背、羊杂等下酒配菜,与当下流行的羊杂割类似,专营一种食品。
另外还有宅子酒店,店门外装饰如同官绅宅院,或由过去仕宦人家所住的房子改造而成,借以吸引顾客,有点与现在的私房菜类似;还有就是花园酒店,便如现代的高级农家乐一般,建在城郊,或是将酒店装修成园林一般。
除了大酒楼和中等的酒店之外,为满足京都各方人士的需求,也有满足社会下层的小酒店。分为几类,一者叫做直买店,包括散酒店和角球店,只卖质量较差的酒;还有碗头店,门首不设油漆叉子,只挂草葫芦,用银马构、银大碗等酒具,也有的银裹直卖牌。到这种酒店喝酒的人大多是不甚尊贵之人。
另有罗酒店,原是山东、河北地区的一种酒店名称,随着宋室南渡,这种酒店名称也传到了临安,听两人说此已失去了昔日的风采,当下只是借名卖浑头。但是赵昺也不知道什么是罗酒店,更不知原先是什么样子了。此外就是包子酒店,售卖廉价佐酒菜与一般酒类,专卖灌浆馒头、薄皮春卷、包子之类的饭食,说起来就想现在连个门店都没有的路边摊、大排档。
其实赵昺虽然说的条件不高,吃饱肚子就行,但还是将周密给难住了。小酒店档次太低,让皇帝坐在那里与力夫走卒用饭总是不妥,再说他们一伙足有百人之多,那些小酒店根本坐不下,一时也无法供应的过来。当听说小皇帝喜欢吃肉的时候,便有了主意,领着众人拐进条巷子。
“还好,来的尚早,尚能坐的下!”周密当先一步问了门口的小二回首道。
“双羊店!”赵昺抬头看看酒旗,又看看店的规模应算得上他们所言的中等酒店了。
“陛下,这家点专做羊肉,软羊的滋味即便是大酒楼也做不出来的。”周密轻声在小皇帝耳边道。
“也好,就在这里,咱们还有事情!”赵昺点点头,当先进店,他左右看看底层全是散座,摆放着十多张方桌,桌凳却也干净,挤一挤也坐的下。
“客官哪里坐?”店家见如此多的军兵进店却脸色一凛,可转而又换做小脸将众人迎了进去问道。
“就在这里吧!”赵昺随手一指道,王德当先选了一处靠窗的桌子,掏出丝帕又擦了一遍,才请他坐下,而自己却侍立一旁。
“自左到右,每伙一桌,余者拼桌!”陈墩不在,虞侯李光负责指挥将众军。但见进店的军兵接令后列队依次进店,一桌人只能坐八人,他们接令自动依次坐下,而余下的两人则转向最右手的一桌,可他们仍持枪在手并未落座。
“检查武器,关保险!”李光见众人到位后下令道。
“一伙好!”
“二伙好!”……
“枪放下!”待各部报上后,李光再次下达口令,众军放下武器倚在板凳触手可及的位置上。
“坐!”随着又一声口令,只听一声响众军已经坐下,但各个腰板挺直,双手放在膝上,保持着静默。
“这位将军用些什么,喝些什么?”店家都是长着八个心眼儿的,当然看出谁大谁小,可看这帮人如此严肃却像要砸场子一般,但还是壮着胆子来到赵昺桌前笑着问道。
“多有打扰,店家勿惊!”见其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就知道被吓住了,赵昺站起拱拱手道。
“将军客气,小的怎敢?”店家赶紧施礼道。
“我们军务在身,不能饮酒,你这里却有何特色菜肴?”赵昺扶了下店家,微笑着言道。
“将军,本店拿手的乃是零卖软羊、大骨龟背、烂蒸大片、羊杂焐四软、羊撺四件,早在汴京就有名声的,包管将军满意!”店家大声报上菜名道。
“好,每桌各上一盘大骨龟背、烂蒸大片、羊杂焐四软、羊撺四件,再有零卖软羊五斤,可还有什么充饥的面食?”赵昺言道……
第760章 不错
双羊店的店主听闻要了这许多东西只【创建和谐家园】,心中也是忐忑不安,要知道现在临安刚刚易手,生意并不好做。王师进京虽说并未骚扰过他们,但是许多蒙古人及色目人开办的店铺都已被没收,而坊间也开始传闻下一步就会抓捕与蒙古人相关的人,可他们在京中做生意怎么可能会不与其打交道,所以现在就是混一天算一天。
另外,店里准备的东西并不多,也就勉强够这些军兵食用,若是他们吃完一抹嘴走了,自己不要钱等于亏个大窟窿;可要钱,这些兵丁一时兴起将自己的店给砸了,亏得更多。一时犹豫间竟不知道到底该不该接这单生意,而眼瞅着这些兵丁一个个彪悍异常,而那个小将军年纪轻轻,惹急了再给自己扣个通敌的帽子便什么都没了。
“店家,是不是担心我们没钱啊?”赵昺看其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笑问道。
“将军不是,小的只是担心要了许多吃不完,反而费了金钱。”店家听了慌忙摆摆手,挤出点儿笑道。
“那是你操心的事情吗?快快送上来,否则……”王德一听其就是搪塞之言,不仅怒道。
“住嘴,回去自领责罚!”赵昺回头道,又站起身拱手对店家道,“在下束下无方,还请勿怪。”
“小的不敢,不敢!”店家急忙还礼道。
“店家,你看我们这些军兵皆是壮汉,吃的自然比常人要多些。”赵昺指指堂上的众军道。
“是、是,小的眼拙!”店家自然也是醒事儿的,哪还敢再废话,不住赔礼道,“小的店中有羊肉馒头、千层饼、胡饼,尚还有插肉面充饥!”
“好,那么每人再添一斤千层饼,一大碗插肉面。另外再备下十斤软羊肉,十斤大饼,一并算还!”赵昺言道。
“好、好,快去准备!”店家擦擦汗,心中暗道这些人真是饿死鬼投胎,吃的下这么多东西,但还是赶紧吩咐小二准备。
“店家,你这店里是收中统钞,还是盐票,或是金银啊!”如此多的人店家一边催着备饭,一边吩咐上茶,自己当然要亲自伺候这桌了,赵昺喝了口茶水问道。
“将军,这【创建和谐家园】都被赶到江北了,中统钞已然成了废纸,谁也不敢再收了。”店家心里一紧,这店中可都是宋兵,自己敢收中统钞弄不好通敌的罪名就扣上了,不过事实上也是如此,“将军这羊肉每斤二百文,每盘菜一百五十文,大饼二十文一斤,面就算小店送的。”
“这每桌是一千。自己一张饼尚未吃完,其已经两张下肚,再看桌上的其他人也毫不谦让,只管吃自己的。
“周先生,快些吃,否则要肚子的!”王德看周密发呆,小声道。
“吾已经吃不下了,陛下用膳也是如此吗?”周密皱皱眉苦笑道。
“先生饭量太小了,陛下常在军中行走,若是赶上战事紧急,吃饭都是偷空,常常不知下一顿是何时用饭的,所以要快。”王德嘴也不嫌者地道,“哦,对了,陛下最烦不珍惜粮食者,那碗面一定要吃干净的。”
“这……这如何吃的下!”周密皱皱眉看着一大碗羊肉面嘟囔道。
“你们吃饱了吗?不够可以再添!”赵昺桌上人少,但也吃了个七七人,可入军中后,比谁吃得都多。”
“哦……”周密听了咬咬牙又挑起几根面条送进口中,嚼了两下便吞进肚中。
饭菜上桌一刻钟后,各个桌子上都已经盘干碗净,连小皇帝也不例外,结清了饭钱整队出门,周密却见小皇帝还在叮嘱王德回去一定要将钱还了。他打个饱嗝儿,不禁感叹有君如此,有这虎狼之兵,何愁不恢复中原,重归旧都……
赵昺等人回到德寿宫之事,陈墩早已归来,临安府业已遣判官将大门启封、开锁。他刚一进门便皱起了眉头,只见门首之上挂着宗阳之宫的匾额,行不几步便见中门上也挂着开明之门的匾牌。穿过中门就是正殿,上书无极妙道之殿,已有在前的侍卫打开大门检验过了,里边却是供奉着道家三清,而这里从前却是赵构接见群臣,饮筵之所。
原来的顺福殿供奉太皇元命,三清殿后为虚皇之殿,直行向北有门,匾上写着真应之门,又建有毓瑞之殿供奉感生大帝,后为申佑殿供奉元命,通直殿供奉佑圣。此外中门内左有玉籁之楼、经纬之殿、寿元之殿;右有栾简之楼、琼章宝书、北辰之殿等等。
“败家子啊!”赵昺越看越气,这里供奉的神仙他除了三清还知道外,其余的每一个认识,这还需拜前世的西游记所赐。现在好好的宫殿改的乱七杏、牡丹、海棠等植物为主;南部则主要是以夏季开花的植物,北部则是冬季植物为主。
但是赵昺最喜爱的还是和赵构一样最喜欢这坛湖水,不仅湖的周围建有廊道和亭台,还有桥横跨于上,中间建有四面厅。据说此乃是高宗再次饮筵听丝竹,观舞蹈的所在,可他却觉此地作为垂钓、读书之所,又清净,还惬意,最适合自己发呆了。
看了这后苑赵昺不可避免的爱上了这个地方,即便前殿都不必收拾腾空,这里的房屋也足以安置下内宫,够自己折腾了。而太后北归之后也可同住于此,当然性价比也是最高的,修整北宫要比重建南宫费用低的多,用不了多少时日就能入住。且这里离六部和各个衙门都不远,周围的宅邸也可安置行朝的重臣及僚属,如此大家也都方便……
第761章 心有疑虑
赵昺看罢后苑真有些留恋往返之意,可还未等转遍就有人通报,左相和一众大臣寻来了。他知道形势的变化也会让人的心思发生改变,自己还想着享受一番,在这大园子中过过真正的皇帝日子。而在琼州时行朝的这班臣子被压制,虽然其中自己也有妥协,但是相权被削弱却是事实。当下重归江南,已经不必琼州那弹丸之地,自己需要他们协助管理,便不得不给予他们一定的自由度,那相权便得以伸张。
入驻临安之事,此前可以说已有定议,但城中秩序稳定后便举行入城仪式,圣驾进驻临安。但是如今已经过去了近二十日,入城之事却久拖不决。从表面上看是皇城需要整修,民心尚要安抚。不过深层次的去想,此次攻占临安,要知乃是皇帝亲征,可皇帝迟迟不进城,行朝却抢先入城,就难免给人以皇帝年轻,一切尚需朝臣做主的印象。
想想赵昺自‘监国’以来,住过最好的宅院可能就是在泉州蒲家了,而他普通的民宅睡过,草棚子住过,甚至在皇陵挨着死人也住了月余,琼州的行宫不过是改建的府衙,虽经扩建也只是初时打着迎候太后和行朝的名目,多年来再为扩建整修过。现今住的地方小了些,可也比当初要好的多,自不会多做计较。
若是想自寻个住处,赵昺也无需率侍卫营骑马入城,别人可能看不出,不过行朝的人都知道侍卫营的军装与其他各军是有区别的,乃是天子真正的亲军。他们突然大队入城,临安府不会不知道,朝臣也不会不晓得,但迟迟不见人来问询,不说他们有意怠慢,也足见其中意思,让他不能不多想。
赵昺知道他们所为无关乎忠奸,但是皇权与相权的争夺历朝历代不绝,无外乎是谁做主的问题。皇帝当然是想一言九鼎,丞相也想左右朝政,推行自己的治国理念。从根本上说,只要皇帝不是傻子,丞相不是笨蛋,双方难免会发生冲突,争端一起不要想着双方能和解,终归都要分出胜负的,不是相权居上,便是皇权独断!
在战事的关键时刻,赵昺当然不愿挑起冲突,也不想落个卸磨杀驴、过河拆桥的名声。可要是不处理好此事,将事态控制在萌芽状态,那么自己将陷入被动,处处受到牵制。而一味的谦让绝非善策,有些东西该要争的还是要争的,不能只是迁就……
“参见陛下,臣等来迟,还请赎罪!”赵昺将接见他们的地点安排在湖中的四方亭中,又令人搜罗些桌几摆上,陆秀夫等人穿堂过户过桥来到亭中齐齐见礼道。
“无妨,朕只是出来散散心,却还是惊扰了诸位爱卿。”赵昺扫视了一眼,来人除了陆秀夫外,六部尚书都到了,他起身满是歉意地虚扶道。
“陛下,城中初定,尚不安稳,出行好歹知会臣等一声,臣也好接驾。”陆秀夫直起身略带抱怨道。
“朕今日恰有空闲,在城外左右无事,且临安城一去十载,也想重回故地看看。再者,如今江东初复,湖广战事正酣,诸事都需陆相及诸位爱卿打理,朕只是闲逛怎能打扰啊!”赵昺干笑两声,让他们落座。
“是啊,我朝进军神速,各地皆需派遣官员接手,田赋、人口重新核定,皆需陆相审定,这才刚刚议完事,听闻陛下入城,就匆匆赶来见驾了。”姚良臣言道。
“是啊,文相正领兵在外,两位知事又在琼州留守,千斤重担都压在了陆相身上,的确辛苦了。”赵昺点点头道。
“为君分忧,为国效命乃是臣的本分,怎敢言辛苦。”陆秀夫赶紧施礼道。
“左相的辛苦朕自知,正想着让两位知事前来,既能与左相分劳些,朕有事也能有个商量。”赵昺抬手让其免礼道。
“陛下……行朝已经北迁,若两位知事北上江东,独留太后在琼只怕不妥。”姚良臣迟疑了下言道。
“是啊,朕也正在考虑此事,眼看新年将至,留太后独自在琼,实乃朕之不孝,正可命两位知事护送太后北还!”赵昺点点头道。
“陛下,臣以为此事宜缓不宜急。”这时工部尚书魏天中又言道,“当下皇城尽毁,若想要复建非几日之功可就,太后入京又居于何处,还是待将皇城修缮后再迎太后归京较为妥当。”
“朕以为不必大修皇城。”赵昺却摆手道,“一者前时曾有人上奏宜将行在迁往建康,那里有天险可用,北上可击江淮,用兵中原;南下可定江东,西去可收复川陕;二者,现在三军麓战,军资消耗巨大,而财赋又不能征缴过重。可复建皇城靡费极大,又需征用大量工匠和夫役,实是过于扰民,还是暂缓为上。”
“臣亦与众位臣僚议过此事,但未寻到合适的地方,而近些日子又事务繁忙,以致耽搁下来!”陆秀夫已然听出小皇帝话中似有别意,想想自己入城这么日子了,却连行宫所在都没有搞定,其话未明说,定然也想到了什么。
“嗯,左相既要统管举国事务,又要顾及京畿之事,确实过于操劳,这皆是朕考虑不周。”赵昺听了点点头道,“如今伯厚先生尚赋闲,其乃三朝老臣,老成持重,便由其接任临安府尹,如何?”
“臣……臣以为陛下的安排妥当,王应麟行事果断,为官清正,又素有威望,可主持临安府事。”陆秀夫听了暗吃一惊,小皇帝就这么将自己的临安府尹给免了,这是欲卸磨杀驴,还是敲山震虎呢?但他刚刚自称公务繁忙,正好又落了口实,只能同意。
“陈爱卿,朕向你举荐个人才如何?”赵昺又转向陈仲微道。
“能入陛下眼的定是人才,臣恭听!”陈仲微施礼道。
“这位乃是周密,相必各位也有耳闻,其熟知临安风物,知晓民情,此次能一举攻破临安城他功不可没。且他早有官身,朕以为可在临安府中入职,当个通判、推官还是能胜任的。”赵昺指指身侧的周密道。
“臣早已久仰其名,只是尚未谋面,没想到却早被陛下收入帐下了。”陈仲微向周密拱拱手笑道。
“卑职微末之功岂敢与诸位上官相较!”周密急忙起身还礼道。
“诸位爱卿,建康乃是江防重镇,自收复之后知府一职尚空缺。朕以为胡身之曾在江陵任职,又曾在京湖参与军事,可为浙东安抚使,兼任兼知建康府事。”赵昺又言道。
“臣以为可以,其资历和学识皆可胜任。”陈仲微言道。
“臣也附议!”徐宗仁也表示同意。其他人对小皇帝的安排也无异议,但是大家都觉奇怪,以往对地方高层的任命都会与众人商议和讨论,可此次却是以不容置疑的口气提出,似乎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能不让他们怀疑其中另有深意。
“陛下,臣以为当下不易将都城前往建康,当下我们即未能完全占据长江防线,也无力对四川用兵。且江北皆在敌军手中,占据江淮尚待时日。因而敌既能顺流而下来攻,也能横渡长江直指建康,万一失守,甚至被围都会影响整个局势,影响士气。因而臣以为陛下行在暂留临安乃是上策。”江璆既是小皇帝的师傅,当然也是看着其长大的,自然对其十分了解,今天陛下突然一改常态的换将,似是发现了什么潜在的危机,本意也并不想离开临安,否则也不会巴巴的跑到北宫来,因而建议道。
“江尚书所言有理,当年孙吴先后以建康、建安等沿江重镇最为都城,但依然未能守住长江防线,建康一战而下,不得不请降,江东也随之尽失。”权刑部尚书邓文原也言道。
“二位所言不错,但也非绝对!”姚良臣言道,“长江防线始于孙权,而亡于孙皓,其中绝非恃险便能守住长江……”
姚良臣的大论,赵昺其实早已知晓,东吴后期防线失守却有其它原因。初时东吴和四川的蜀汉本来是共抗曹操的阶级兄弟,后来却因为争夺荆州翻了脸。历史上最赫赫有名的奸诈之徒刘备带兵四万多人来讨,却在夷陵又被纵火惯犯东吴烧了个灰头土脸。赤壁之战和夷陵之战是东吴历史上最大的两次胜仗,两次胜仗都以放火开始,赵昺都觉得有理由相信孙权是火德星君转世。
夷陵之战的结果是东吴占据了整个荆州,蜀国被局限在四川境内。此次战争之后,东吴和蜀汉又都认清了形势,恢复了阶级友谊。四十多年内,两国没有发生大的战争,东吴的上游边界一直平安无事。但后来阶级斗争出现了新动向。魏国十八万军队,兵分两路,用闪电速度扑灭蜀国。从此,魏国就占据了长江上游,可以沿长江顺流而下,以水路进攻荆州。同时魏国一直占有襄阳,距离荆州首府江陵不远,军队可以沿汉水直逼江陵。
另外孙吴将主要兵力集中于长江沿线,军队的军粮供给也就成了一个问题。三国时期,战火不断,造成大量的土地荒芜,面对此种形势,孙吴在长江沿线各驻军之地广行屯田。孙权在长江沿线的屯田,主要集中在各军镇都督重兵驻守的地方,使屯田成为孙吴长江防线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屯田一方面解决驻军的军粮供给问题,减轻全国的负担;另一方面又可利用屯田来加强统治,保持整条防线的稳定;同时还可为驻军补充兵源。而后【创建和谐家园】发生了,州郡吏民及诸营兵,发现做买**种田省劲儿,还来钱快,于是皆浮船长江与对岸做起生意,使良田渐废,粮食供应紧张,屯田政策遭到破坏,这一切都使得孙吴长江防线渐废。。
此外随着孙权及其得力臣僚的先后死去,孙吴渐失“人和”。孙吴继承人的变更、诸葛恪的被杀及孙峻、孙林的擅攻,又加之以孙皓的暴政,内耗不断,统治集团内部的离心力加剧,夏口督孙秀、西陵督步阐、京下督孙楷先后叛逃。长江防线各军镇督的世袭及孙吴的世袭领兵制度都使得士族势力日增,与原有的江东土著豪族一起使孙吴走向消极的“限江自保”。
到了三国末期,淮河流域军事堡垒的丧失,长江天险就暴露在晋朝的军事威慑下了。当时东吴的国主在这道天险上加了一道保险:铁锁。东吴人用铁链和铁锁封锁茫茫江面,同时在江面以下布置锋利的铁锥,可以刺穿战舰的底部,从而阻止西晋的舰队通过江面。然而,东吴还是低估了西晋的智商,铁虽然坚硬,但是它怕火,在高温下,铁也会扭曲和融化,这就是中国人说的“五行相克”。
后西晋大将王睿率水师南下。为了对付江面下的铁锥,他派人制作了一些筏子,方圆百来步,上面用稻草人冒充披甲执武器的士兵,一方面吸引东吴军队的注意;另一方面,木筏会勾住水下的铁锥,可顺着江流将铁锥带走。排除了这道障碍后,王睿又命人准备巨大的火炬,上面淋满麻油,然后点火烧铁链。铁被烧成铁水后,第二道防线也被排除了,于是,西晋舰队浩浩荡荡南下,灭了东吴。
于是便有了‘守险由人,在德不在险’之说,后来宋太宗也以此说反对赵匡胤迁都洛阳,执意留在开封,将禁军集中于汴京周围,欲采用‘人防’以固都城的策略,导致冗兵之祸不说,还贻害后世。到了靖康年黄河防线失守,都城随即被攻克,跑到临安来了。
现在姚良臣所言不过是老调重弹,可其思想转变太快,突然又同意立都建康,使得赵昺怀疑其动机是什么。是为未做好接驾准备开脱责任,还是以此旁敲侧击用‘德’字来压自己一头,迫使自己妥协呢……
第762章 真难
不怪赵昺多想,他这些年可以说一边与元军进行战斗,另一边就是与朝中各方势力斗争和周旋。是步步惊心,却又能成功摆脱一次次的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