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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城在城南端,位于凤凰山东麓,周长九里,城墙夯筑,是在原临安府子城基础上增筑而成的。而这南宋皇宫相当独特,其一:我国历来以北为尊,君王坐北朝南,皇宫自该雄踞北部,而南宋皇宫却一反常态,御街在北、皇宫在南;其二:南宋皇宫大概是史上唯一一个依山而建的皇宫,以南北走向的凤凰山、将台山的东面山体为障,形成三面宫墙一面山、西高东低的不规则方形。
临安城内有一条纵贯南北的中心御街,街两旁店铺林立,是全城最繁华的街道。在街的东面有两条运河。城内有四条横街,横街间为小巷,民居常常是前街后河,充分利用了河道的便利。这种纵街横巷,前街后河的街道系统,十分适合于南方。
古人也不傻,大殿自然是建在山下平地,山上主要是一些亭台楼阁,但是在那场大火中,宫殿全部被毁,中枢所属的各部衙门也皆被焚,只有山上、山下的一些宫殿幸存。宫城大部成为元军屯驻之地,遗址进一步遭到破坏,而杨琏真迦又在原大殿基础上建庙,拆毁了残留的基础。
让赵昺觉的有意思的是皇城皆按汴梁故宫所建,但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其实皇城中房屋还是很紧张的,即使皇城内建筑也不能幸免。主要宫殿一般都规模不大,其长宽高矮仅与大州衙署的设厅相仿佛。而位于皇城南部的大庆殿,功能上相当于北京故宫的太和殿,系皇帝正衙所在,竟然是在旧日州治的“射殿”基础上改建而成的,当时宋皇室的尴尬境地可见一斑。
更为有趣的是,正衙大殿不仅属于临时改建,而且还得一殿多用,史载“朔望则权置帐门,以为文德、紫宸殿。按射则以为选德,策士则以为集英”。可见由于安排不下太多的宫殿,一遇到其它事宜,便只好靠临时更换殿牌来行使其它宫殿的职能。
高宗赵构退位后,禅位给儿子孝宗。其侍奉高宗极为恭谨,可皇城里面房屋紧张,哪里还能找出地方来给父皇养老?孝宗于是看上了原来御赐给秦桧住的太师宅。绍兴三十二年,秦桧旧宅摇身一变为德寿宫,退休后的赵构便迁居于此,号为北内。淳熙十六年,孝宗仿效高宗内禅,将皇位传给儿子光宗后,仍退居于此,只是将德寿宫改名为重华宫。而宫城中像这样原地改建或者一屋多用的情况非常普遍,并非想象的那样大兴土木。
“耗百年之功兴建的宫城,却毁于一场无名之火,大火燃了数日不熄,满城百姓南望痛哭不止,其景令人唏嘘感叹!”周密讲述完毕后不仅饮泣不止。
“公瑾先生勿要难过,朕此来就是要收复故土,回还故都的。”赵昺叹口气道,“先生之意,城南宫室皆废,而市井之地却无受损了!”
“正是,除宫城外,余皆幸免。今宫城已成荒野狐兔出没之所,少有人迹,罗城为【创建和谐家园】和色目人所占,其衙署皆在其中,我朝遗民皆被逐到外城及城外郭城、市镇。”周密言道。
“朕昨日途经所见,临安城防似已废弃,对否?”赵昺又问道。
“陛下,临安城墙高三丈余,横阔一丈多,城门和形制一般都建有楼阁,水门都是平屋,城墙门洞即舟楫通利之处。沦陷后,【创建和谐家园】明文禁止修建城墙,城门毁坏了很多,城楼坍塌,大部已失功效!”周密回答道……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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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深聊
赵昺与周密、郑虎臣秉烛夜谈,对城有了比较详细的了解,令人送上两碟点心和茶水做夜宵。汝等不信,恐怕也无人相信。但是陛下苦心经营之下确实做到了,如今琼州人口近百万,朝廷财赋年入数百万贯,且重民生,薄税赋,同时编练雄兵二十万。江南名士竞相来投,而俚硐纳土臣服,缴税出役。如今琼州富庶不让江东,繁荣不下临安啊!”郑虎臣笑道。
“哦,如此盛况,只怕唐宗汉武亦材所不及啊!”周密听了惊异地赞道。
“小些声音,不要扰了陛下!”王德见陛下发呆,就知道又入定了,皱皱眉走过来对二人道。
“是了,大官!”郑虎臣赶紧拱拱手道,王德又给他们续上了水才轻手轻脚地回到小皇帝身边。
“郑主事,此次陛下发兵复国,为何迟迟不攻临安呢?”周密又问道。
“临安虽重,但是【创建和谐家园】不除,便会得而复失。不瞒先生,陛下昨日已然尽歼敌真定军、龙湾水师和海道运粮万户府三万余人。而如今江浙八府、八州皆被收复,只余临安一座孤城了,取之岂不如探囊取物!”郑虎臣言道。
“陛下妙计,先剪其羽翼,再掏其心腹。”周密摸摸胡子赞道,“如今城中【创建和谐家园】强征青壮为其守外城,其龟缩于罗城之中,尽征城中【创建和谐家园】及色目人为兵意欲顽抗,一群乌合之众又怎是我朝天兵的对手!”
“公瑾先生,这临安城中现有多少人口?”赵昺突然问道。
“哦,禀陛下,咸淳年间临安府九县计有三十九万一千二百五十九户,一百二十四万零七百六十口,城中有口约四十万人,其中虽有隐瞒,却也相差无多;沦陷后皇室宗亲随先帝北狩,【创建和谐家园】又强征工匠及三教九流人物数万人北迁,旧时臣属逃离,人口有所减少,可十年来另有【创建和谐家园】及异族迁入,人口又有所恢复,应不少于三十五万人口。”小皇帝突然发问,周密怔了一下赶紧起身回禀道。
“罗城之中居者皆为【创建和谐家园】及色目人可是真的?”赵昺又问道。
“禀陛下,【创建和谐家园】入城后不敢居于宫城,只是占用了衙署官房立府建衙,后大内失火又当做驻军之地,【创建和谐家园】便将罗城占据专供其居住,【创建和谐家园】却禁止入驻,被他们当做了私地!”周密答道。
“元廷的赋税朕一直弄不大懂,公瑾先生久居江南可知详情?”赵昺点点头心中有了计较,想想又问道。
“陛下,在下略知一二。”周密施礼道,“元廷的税制十分混乱,其中既有承之我朝,也有金之旧制,且南北亦不相同……”
赵昺对大宋的官制一直闹不明白,这么多年才算能对号入座,对于税赋在琼州他一直是实施减免,只收基本的税赋和商税,杂税多都削减了。而现在复国之战开启,抢占的地盘大了,但是花费也在剧增,解决的办法只能是收税。
可为稳定人心就不能全盘继承原有的税制,谁都知道宋末为了支撑战争,不断增加捐税,以致民怨沸腾,各处怨声载道,使得统制基础动摇,在元军过江后迅速灭亡不无关系。伯颜在平定江南后,减税减租,收拢人心,可以说对稳定局势起了很大的作用,要平衡缺钱和收税两者的关系就要先搞明白当前的情况。
不过正是由于战争的频繁和统治者的穷奢极欲使得财政支出越来越大,而元廷为了弥补亏空,只能不断调整税制,这也让事务局收集的情报千差万别,把人搞的云里雾里。现在碰到个明白人,赵昺当然不愿放过,欲从周密口中了解一些实情,当下听其侃侃而谈便知问对人了。
元廷在北方的赋税主要有税粮和科差。税粮分为丁税和地税,丁税每丁粟二石,地税每亩粟三升。所谓丁税每丁粟二石是指全额丁税而言,然而纳丁税的人户起初并不都是交纳全额的。直到至元十七年做出了大的调整,规定:
全科户丁税,每丁粟二石,驱丁粟一石;减半科户丁税,每丁粟一石;协济户(家中没有成丁的户)丁税,每丁粟一石;新收交参户(原已入籍、后又迁移他乡就地入籍的户)丁税,第一年五斗,第二年七斗五升,第三年一石二斗五升,第四年一石五斗,第五年一石七斗五升,第六年二石。
丁税和地税并非由民户同时负担,一般情况是,丁税少而地税多者纳地税,地税少而丁税多者纳丁税。但也有混乱情形存在,即往往有一户并纳二税的现象。另外,凡征税粮时,每石又带征鼠耗三升,分例四升,这就属于分外的了,被地方和胥吏们侵吞。
而科差又分丝料、包银、俸钞三项,都是以户为单位征收的。丝料开始于窝阔台时,当时是每二户出丝一斤,交纳政府;每五户出丝一斤,交纳有封地的封主。这一办法到忽必烈时又有变化,改为每二户出丝二斤,交纳政府;每五户出丝二斤,交纳有封地的封主,称为五户丝。由此,每户丝料的负担要比原来增加一倍。
包银在蒙哥时,规定每户征银四两,其中二两征银,二两折收丝绢等物。至忽必烈时,每户纳银四两改为纳钞四两,由于钞与银的比价是钞二两合银一两,所以实际减轻了一半。俸钞也始于此时,每户纳钞一两,用作官吏的俸禄。
南方的赋税制度则沿用南宋的两税法,按照地亩征税,分为夏秋两次征收。秋税征粮,夏税征木棉、布、绢、丝、绵等物。南方也有科差,分为户钞和包银两项。户钞相当于北方的五户丝,忽必烈规定,于一万户田租中征钞百锭。包银每户征银二两,折收至元钞十贯。而元代全国的税粮总数,每年一千二百余万石,其中大部分来自南方。
除去上述赋税之外,元廷的苛捐杂税也不少,他们巧立种种名目勒索,不时加之于人民,主要的是括马、和买、和雇。而所谓“括马”,即是无代价地向民间强取马匹。又有所谓“和买”就是官府采买民间物料,或派给民间造作项目,而不给予价钱,或给价极少,其名为“和买”,实则科派强取。“和雇”则是官府雇佣民间车辆脚力从事运输,而给价十不及二三,名为“和雇”,实际等于征发徭役。
其外元廷又有繁重的徭役和差役,把所属人口划分为民户、站户、匠户、冶金户、打捕户、盐户、窑户等,称作“诸色户计”,使之各当其役。一般民户要负担开河、筑堤、运输、修城等徭役,不时被征发应役,几乎无日休息。其他人户则要各自负担一种特殊的差役,并且要世世代代负担下去,永远不得解脱。而徭役与差役的繁重、严酷,从而导致农民破产逃亡,但是又被强加于其他人身上。
更鼓响起已到子时,赵昺才结束谈话,命郑虎臣先将周密好生安置,明日在吏部报备恢复官籍再加以任用。而他与其一夜长谈心中也终于有了底儿,研究了一番其带来的图册和笔记才上床,心下琢磨自己不经意间竟然成了周密的第一位读者……
次日清晨,赵昺起的晚了些,待他用完早膳,陆秀夫和张世杰及随扈的众臣已经在堂上等候多时了。在与众臣寒暄几句后,这才转入正题。
“禀陛下,臣已派遣官员前往收复的各州县接收衙署,抚慰百姓,拟定的官员名册还请陛下审阅!”陆秀夫先行出列奏道,并送上名册。
“嗯,不错!”赵昺略翻了下名册先放置一旁道。
“陛下,收复之地共收缴粮食五十万石,丝帛两万余匹,没收田产二十万顷,如何分配还请陛下定夺!”户部尚书姚良臣也送上奏表道。
“陛下,臣受命招抚绍兴,现利用仓廪所藏已制作冬衣三万套,单衣两万套,靴鞋两万双,不足之数尚需月余!”马廷鸾回报道。
“天气愈冷,赶制冬衣还要加快,缴获的丝帛优先供应军需,制作完毕的先行调拨给湖广方面,他们那里筹措物资困难,比之江东还要寒冷。”赵昺点点头道。他对马廷鸾能在十几天的功夫内完成如此巨量的任务十分满意,并作出了指示。
“陛下,收缴的丝帛、绸缎皆是上等之物,制成军衣太过可惜,理应送回琼州供应内府,听候太后调拨使用!”姚良臣听了出列急道。
“收复故土,军事为先。筹集的物资都必须优先用于军用,前方将士浴血奋战,难道我们还要让他们挨饿受冻吗?而朕也一身衣服足以,要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太后更是深明大义,岂会赞同!”赵昺沉着脸肃然道。
“臣知错!”姚良臣好心却碰了个软钉子,讪讪道。
“此次作战刚刚开始,钱粮之外,各种物资亦消耗甚多,户部责任重大,切不可轻忽!”赵昺言道。
“臣谨遵圣命,必殚心竭力!”姚良臣施礼道。
“嗯,将作监什么时候到?”赵昺摆手让其退下,又问道。
“禀陛下,将作监千人携带所需设备及辎重军万人已于十日前装船,会同行朝派遣的官员及部分物资,由章子珍部护送前来,近日便该到了!”张世杰出列禀告道。
“好,护军接连苦战,弹药所剩无几,再得不到补充将影响攻克临安之战!”赵昺舒口气,转而问道,“左相,招降之事如何了?”
“禀陛下,臣派使者进城商谈,敌杭州府达鲁花赤索拔覩不见,只遣江浙万户府行军管军万户郑祐来谈,其虽言有意,却迟迟不肯答应,只是说需索拔覩同意,回禀后再谈,可已经数日不见其人。”陆秀夫禀告道。
“哼,其是故意拖延时日,想着固守待援,谈判只怕难成,我们还需立足于打!”赵昺听了冷哼一声道。
“臣遵旨,陛下即刻命他们终止谈判。”陆秀夫施礼道。
“诶,不要急于撤回,既然他们虚以为蛇,便先也就敷衍着。临安城虽然兵力空虚,但是城池高深,尚有一战之力,我们尚需补充军资,准备攻城器械。即便招降不成,稳住他们也好,免得其狗急跳墙,将临安城毁了。”赵昺摆摆手,又与其解释道。
“陛下深谋远虑,臣明白了!”陆秀夫道。这时他也反应过来了,临安乃是故都,且仍将是皇帝的行在,朝廷的驻地。若是真把【创建和谐家园】逼急了,真来个玉石俱焚,一把火将临安城给点着啦,百年繁华毁于一旦,小皇帝和朝廷连个窝儿都没有了。
“呵呵,城中尚有三十万百姓,若是能保全城市,万千黎民都会感念陆相的恩德的!”赵昺笑笑道,把功劳转手送回去了,他才不想要这种虚名,自己惦念的是城中的财富,能完成的夺得城池,自己又能省下多少银钱……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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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7章 攻略
大家也算是追随陛下的老臣了,这么多年也适应了小皇帝的行事风格,参加不知道多少次这样的小朝会,知道有事就说,没事就赶紧各忙各的去。没有一个时辰赵昺便处理完政事,宣布散朝,但他要陆秀夫、张世杰和倪亮及林之武等文武众臣会商攻城事宜。
“诸位,临安城近在眼前,克城还朝也是我们多年夙愿,如何打诸位还请大家献策!”回到二堂,这里已经布置成了建议的指挥室,墙上挂着地图,中间摆着沙盘,赵昺与大家围在周围言道。
“陛下,临安城两面环水,一面环山,只有北城是用兵之地!”张世杰首先言道。
“陛下,我军擅于水战,又有攻泉州之先例,而东城敌防守薄弱,且战船可直驱城下,属下以为可从处破城!”林之武言道。
“城西紧邻西湖,并设有水门,且城中河道四通思院,分上下两界,服役的各作工匠很多,设在观桥东南之安国坊,即北桥薯。染坊在荐桥北义井巷。这两处是少府监所属的作坊区。将作监所属之东西八作司在康裕坊,即俗称八作司巷。丹粉所在崇新门外普安桥南,帘箔场在崇新门外淳祜桥西。修内司营在东青门内威淳仓南。修内司窑瓶场在成淳仓东。
官府印刷业有三方面,一为国子监印刷经、史、子、医书籍的印书作坊在纪家桥,书板闸亦设于此。另一为都茶场会子库印刷作坊,印制会子。附在通江桥东之都茶场内。其所属的造会纸局。则设在赤山湖滨,颇具规模。第三是交引库印造茶盐钞引,交引印造作坊,在保民坊太府寺门内。这三者较为集中且有一定规模。
罗城内外有八十余坊,但坊墙早已拆毁,坊制名存实亡,宋廷原另在坊之上分成十三厢以加强对市民的控制。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临安城内造船、陶瓷、纺织、印刷、造纸等手工业,都建立了大规模的作坊。专业性的集市和商行遍布于城内外。自大街及诸坊巷,大小铺席,连门俱是,天街两边也店铺林立,无一家不买卖者,由于坊制、市制的破坏与夜禁的松弛,城内还出现了夜市,买卖昼夜不绝,夜交三四鼓,游人始稀;五鼓钟鸣,卖早市者,又开店矣。
城北运河中,来自江、淮的河舟,樯橹相接,昼夜不舍;城南江干一带来往于台州、温州、福州、泉州以及远航日本、朝鲜和南洋各国的海舶云集,桅樯林立。南宋新增加六个市,除南土门市及北土门市在东城外,因这一带濒大运河,交通方便,为货物集散和商旅往来的要冲,其余均分布在城的东北郊及西北郊,且以西北郊较多。
“临安城自古繁华,我朝又百年经营才有如此规模,若是强攻破城,不知又需多少岁月才能恢复,陛下考虑的是!”陆秀夫在临安待的时日虽然不多,但是也能看出其中的布局。若围城强攻谁还顾得了许多,战后定是一副烂摊子,行朝迁回又如何安置,重修也需无数的金钱和人力,而他也知如今复国之战只是开始,日后浩荡的军费尚难以筹措,更不要说重新修建临安城了。
“陛下尽管吩咐,臣等自当遵循!”陆秀夫都认可了小皇帝的主意,张世杰也不再坚持自己的意见,施礼道。
“敌江浙行省主力,四个万户府皆已尽歼,据报城中之地兵力匮乏,百般搜罗只凑起万人,另有部分强征的丁壮协助守城,根本不敢出城接战。而皇城已毁,已被舍弃,【创建和谐家园】的官署及所属官员皆居于罗城之中,因此其守城的主力必集于此,无暇顾及外城,这便给了我们机会。”赵昺言道,临安的城池并非如其它城池,子城、内城和外城环环相套,如同回字型。而是罗城与外城并列,外城以罗城东城墙继续向东扩展而成。
“如此我们隐兵于东部山中,自桃花关破城入皇城,分遣兵力抢占罗城东、西城墙向北形成合围之势,主力则出皇城沿御街向北挤压,迫使敌军弃城出逃。朕是如此计划,细节尚未细想,诸位有何良策尽可直言!”
“陛下,皇城城墙与罗城相连,但是皇城东门设置在东南角,自桃花关前去道路难行不说,且有城壕环绕。不如在关下掘挖坑道直逼城下,然后埋设火药炸毁城墙,三军尽可快速攻入城中,令敌防不胜防!”倪亮想了想首先言道。
“倪统领所言甚是,如此可突出奇兵,攻敌不备!”张世杰点点头道,“臣以为当下补充船队未至,正可借招降之机做好准备,秘密遣军掘进地道。为了迷惑敌军,我们可遣兵至北城设寨做攻城之势,另遣水军哨船进入钱塘和西湖,封锁水面断绝敌与城外的一切联络!”
“嗯,倪都统、林虞侯你二人据枢帅所言,制定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报之枢帅审决,再议!”赵昺喝了口水,想想还是让张世杰组织攻城事宜吧,也算给其追随自己一个交待……
第748章 变局
赵昺驻跸钱塘,这里不仅物资丰厚,且水陆交通便利,信息传递也快了很多,各地的战报报通过事务局设立在各地的联络站以信鸽交替传递,集中于绍兴站,经过整理后至多十天便能送到赵昺的案头,使他可以对全局进行把握。
如今赵孟锦和刘洙所部在夺得江阴和润州后,各留一旅军兵驻守后,水陆兵进轻取建康,当下正沿江溯流而上准备攻取当涂和芜湖。赵昺对此倒是并不担心,毕竟江浙行省的大部敌军皆以被歼,剩下的头头脑脑都被围在临安城中,如今围城后他们想传递个纸条出去都不可能,失去指挥的那些残兵不足为虑了。
江钲和韩振率领的另一支主力在湖广地区打得也十分顺利,说起来除了禁军的战斗力强外,也怪元廷自毁长城。赵昺自在琼州立足后,敌湖广行省诸军就是他们最主要的对手,而与湖广行省左丞阿里海牙则是打交道最多的,不过这几年其也是走了背字。
阿里海牙是畏兀儿人,出身于普通平民之家,早年家里穷,一次在田里干活的时候,阿里海牙曾扔下耙子叹道:“大丈夫当立功朝廷,何至效细民事畎亩乎!”是一个有志的青年。后来因为别人的推荐,阿里海牙来到忽必烈身边服务,以自己的聪明才干,逐渐得到了很高的地位。伯颜率军南征之初,阿里海牙是军中除伯颜、阿术之外,排名第三的负责人。
这么响当当的一个人物,在攻琼中连番吃瘪损兵折将不说。征讨安南和占城及日本的连番大败,让湖广行省兵力大损,而他为保镇南王脱欢又主动背了黑锅,虽然只是受到了忽必烈的训斥,可其与脱欢明显已经在忽必烈跟前失宠。
世界上往往是锦上添花的人多,雪中送碳的人少。阿里海牙失宠被许多人看在眼里,就有人开始抓他的小辫子。至元十九年,南台御史大夫相威弹劾阿里海牙占降民一千八百户为奴,阿里海牙辩称系征讨所得。想想这么点事情过去都不算事儿,现在却被翻了出来,心里有气便有上奏自言功比伯颜,要求赐养老户,可又因妄言自夸受到御史的弹劾。
忽必烈也觉得阿里海牙有些不服管了,不听其自辩,下旨命相威检核阿里海牙及湖广省参政忽都帖木儿等所占俘丁三万两千余人,并勒令其除奴籍为民。这还不算,又令中书省平章要束木奉旨钩考湖广省钱谷,阿里海牙却奏请与要束木相互钩考贪贿事。
忽必烈一听就恼了,我要查你,你却要求互查,明显是不服管教,于是再次下旨钩考事依要束木之言行之。要束木意识到自己与阿里海牙的斗争已是生死之争,那还能手软,不仅查出其据有大量的江南田土,还报称其在取湖广后,罢宋夏税,按中原例改科门摊,每户一贯二钱,比夏税增钞五万余锭,造成湖广赋税比江浙更重的后果。
听闻阿里海牙这么肆无忌惮的敛财,忽必烈暴怒之下下旨抄籍了他的家资,土地收为国有,并将他所庇逃民无主者千人发去屯田。阿里海牙气急之下,得了重病没几天便病死了,如此湖广行省成了缺兵少将的境地,根本无法抵御宋军的进攻。
江钲所部在攻克象州后,又下柳州,然后与韩振合兵静州击败了敌湖广行省前来堵截的四个万户,斩杀敌军三万余。此后元军再无力抵抗,宋军所经州县不是望风而逃,便是献城投降,月余时间已经连下全州、永州,攻取衡阳,休兵五日后两战长沙,取益阳。当下大军已至衡阳洞庭湖,正收集船只,筹措物资,正准备欲下江陵,但他们同样受到弹药短缺的困扰,请调补充。
文天祥领导的怀恩和威胜两军在收取建安府后又攻克汀州,邵武军,便转向南进攻。他们这一路兵马不少,又是已此前的禁军为骨干,但是由于他们装备的尚是以冷兵器为主,战斗力逊于新禁军。不过文天祥是江西人,又在此开府抗元,所以其威望甚高,正可谓一呼百应,从前的旧部和乡佬纷纷起兵响应,兵力猛增,且少了弹药补充的短板,现在也逼近鄂州这个最终的战略目标,不过赵昺以为凭他们的实力攻下鄂州却也不容易。
当下实力最弱的是王道夫指挥的怀德军和陈则翁的雄胜军,他们在攻克漳州和兴化后,却无力攻打泉州和福州这样的重镇,只能对周边的州县进行清理,断绝两府之间的联系,牵制他们的兵力,同时打通与江浙方面的通路。对两军的表现赵昺还是基本满意的,这样免得为后路担忧,在收复临安后,他就可以腾出手来扫清沿海的敌军据点……
赵昺最担心的还是正面之敌,自己只有尽快占领长江南岸的重镇,才能建立起一条完整的防御体系,天堑才能称之为天堑。因而才顾头不顾尾的命令各军向南发展,以歼灭敌有生力量为重点,尽快的完成战略目标,而非占据土地,建立政权,这样才能使自己割据江东、收复江南的目的得以实现。
另外让赵昺关注的是蒙古诸王已经先后到达上都,准备参加忽里台大会,不过现在还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并没有打起来。其实他十分能体会到真金的无奈,明明已经被立为太子,且由于蒙古黄金家族内部争位斗争空前紧张,成功夺得汗位的忽必烈继位后再也不曾召开忽里台大会,而是效仿中原的皇帝世袭制度为正统,让这种传统逐渐淡出历史。
可是由于忽必烈的去世,真金又未能真正的掌握权力,可他知道初期几任大汗皆由该会议推举产生或认可通过,但也正是对于忽必烈对其过分偏向中原政策的反感,大蒙古帝国趋于分裂,使得四大汗国虽名义上为元朝属国,但已经基本与中原政权脱离。为避免进一步的分裂,他明知对自己不利,却不得不重启忽里台大会,恢复这项制度。
据探子回报,赵昺获知真金已经和几位兄弟进行了沟通,但是结果却不得而知。不过江南‘动乱’的事情其也知晓,可当下帝位之争的关键时刻,他又分身乏术,不敢擅自调动兵力,以防生出更大的祸乱。另一方面,监国的南必皇后在大都忙于拉拢蒙古旧臣,排挤朝中的汉臣,欲当一个搅局者,使真金无法顺利继位,扶立听从自己的人上位,以便能继续监国,掌握权力。
所以现在蒙古的形成三足鼎立之事,一方是急于继承汗位的真金,另一方是野心勃勃的南必皇后,还有一帮虎视眈眈的兄弟们。他们的斗争当然是赵昺乐于见到的,且持续的时间越长越好,那样自己就有更多的时间来巩固成果,稳定地方。
但是赵昺从各方传来的情报中看出些端倪,当下江东丢了,再失去江南,则脱欢就失去根据地,而真金也等于失去了江南的财富,少了一个强有力的臂助。所以着急的还有脱欢,其有意在各种场合透露自己支持真金继承汗位的立场,并主动联络诸王,为其奔走。
另外一个让赵昺始料不及的人物就是伯颜。其曾任元廷的中书右丞统管政务,后又率兵灭宋平定江南,居功甚伟,深受忽必烈的信任。在江南战事刚刚结束,宗王昔里吉等叛执北平王那木罕,自阿力麻里东犯和林,奉命率师北上,大败叛军于斡耳寒河,受命镇守西北。前时宗王阿只吉失律,忽必烈诏伯颜代总军西北,可以说有权有兵。
据赵昺所知,伯颜与真金关系不一般,当年立真金为太子便是其主持朝政,按照忽必烈的意思拥立的,且后来又陪从其在漠北抚军,所以两人关系不一般。而他此刻虽没有明确表态支持真金继承汗位,却向诸王力陈大汗驾崩,理应尽早归葬,上谥号,让丞相安童尽快前来主持仪式。
皇帝死了,由丞相主持丧礼应该应分,但是赵昺却嗅出了点不寻常。安童这个人同样不简单,其是蒙古札剌亦儿部人,木华黎四世孙。祖孛鲁,父霸突鲁;母弘吉剌氏,察必皇后之姊。他既是勋臣之后,又与世祖有椒房之亲,中统初就担任了由木华黎家世袭第三怯薛怯薛长,时仅十三岁。其母入宫见皇后时,曾在忽必烈面前称赞他虽然年少而有辅国之才,因为他常与大人讨论国事。至元二年,安童出任中书右丞相,时年才十八岁。
安童拜相后,即秉承忽必烈的意思奏请真金领中书省事,参与朝政。又奏召许衡入朝,主张实行儒家治国方针,奉行采用汉法的政策。但后来安童与阿合马的这场斗争失败了,被调离了相位,忽必烈遣其前往西北边境,行中书省、枢密院事,辅佐皇子北平王那木罕守边。
安童至西北边后,发兵讨伐窝阔台后王大名王禾忽,又因分配给养不公,引起诸王不满。至元十三年,从那木罕戍边的宪宗子昔里吉发动叛乱,劫持了那木罕和安童,将安童送到海都处拘禁。海都对拖雷家族的内争采取观望态度,颇优待安童,授以官职,直到至元二十年才遣还,二十一年,回到元廷。安童回朝再相。
安童复任后,仍亲近儒士,奏请起用老臣徐世隆、李昶。时宋儒叶李归隐富春江,南台御史大夫相威奉旨求遗逸之士,以其名奏上,世祖大喜,即授浙西道儒学提举,叶李不欲受,安童特致书恳请,始就职。这时发生了南台御史上章请禅位太子的风波,世祖甚怒,安童虽自承罪责,但君臣间嫌隙已生。赴夏都避暑被留在了大都,当下被南必太后旁置,软禁在城内。
从表面上看两人同为朝廷重臣,伯颜有此提议也顺理成章。但赵昺就是觉得其中必有深意,而他们也非同殿为臣那么简单,安童的妹妹还是伯颜的老婆,他们是有姻亲的。从政治观点上看,他们都主张行汉法,以儒治国,这与真金的理念相合;从个人亲疏上看,伯颜推举真金为太子,安童走的更远,不仅让其参与国事,甚至闹出了禅位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