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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至未时,宋军基本完成合围,两军相距两箭之地对峙。昌化方向有侦骑前来刺探,发现颍州军被围后组织了千余乡兵前来救援,但是战斗力太弱,被骑兵营击溃,而令人惊诧的是溃兵败回后将王师归来的消息传开,居然有大宋遗民响应,纷纷组织义勇前来相助,竟聚起数千人。
倪亮问清情况,好生安抚一番,称皇帝此次亲征就是要收复故土,驱逐鞑虏,当下连战连捷,已经占据绍兴府。但是他却不敢让这些热血沸腾的义勇们上阵厮杀,以免干扰大军作战。可也不能让他们闲着,便让他们清理战场,收拾缴获,并搜索逃散的溃兵。
让倪亮感到不放心的是临安县方向一直没有出现敌踪,而这里离临安县更近,他对此有两个判断:一是临安县无兵可派;另一个就是陛下采取行动了,临安县不敢动。但是不管什么原因,自己当下最紧要的任务便是先歼灭当面之敌。
“都统,我们已经将敌团团围住,是否休整一下再战?”萧霆过来问道。
“不准!”倪亮看了其一眼沉声道。
“都统,军士们急行军两日,已是十分疲惫,今天又激战多时,还水米未进啊!”萧霆有些着急地道。
“少吃一顿饭死不了,但是若不能尽快歼灭颍州军,待其援兵到来却要死人的。”倪亮冷冷地道。
“都统,卑职知道,可……”萧霆仍然不死心,还想再言。
“只有你们心疼这些弟兄们吗?他们可都是本帅一个个的召入军中的,难道本帅就是铁石心肠!”倪亮吼道。
“都统,卑职不敢!”萧霆急忙施礼道。
“炮兵可都就位!”倪亮拿起望远镜看向战场问道。
“禀都统,速射炮已经占据有利地形设置阵地,奔雷铳也在阵前就位,等候命令!”行军司马禀告道。
“命令进行扰乱射击,打乱敌阵型,待敌阵型松动全军立刻发起攻击,歼灭敌军!”倪亮言道。
“是!”观通手立刻以旗语将命令传递给前方,随后倪亮离开中军将指挥所再次前移,距离前沿不足二百步才停下……
“纵队变横队!”孙晋听炮声响起,他也意识到决战的时刻就要到来,令转换战斗队形。战线的缩短,使之三排横队变为六排,阵型更为严密。
“检查枪械!”队形转换完毕,孙晋再次下令道。
“七团完成战斗准备!”
“八团完成战斗准备!”
“九团完成战斗准备!”一阵口令声后,各团上报情况。
“上刺刀,准备进攻!”孙晋下达战前最后一道命令后,翻身下马,抽出火枪,伴随着轻微的‘咔哒’声将刺刀安装完毕,大步向前走去,站在最前列。
按照新军操典的规定,为了加强火力的密度,所有的军官都有义务加入队列参与战斗。孙晋被都统训斥了一顿,也窝着股火气,在完成自己的分内工作后,以普通一兵的身份加入战斗序列,并作为前锋站在战线的第一排。而随着他的进入,也就等于放弃了自己的权力,若是逃跑或是迟疑,其身后的任何一人都可以将其格杀,并没有任何特权。
‘轰、轰、轰……’在没有任何遮蔽的沙滩上,元军依旧采用挺身直立的方式列阵,也就等于将自己完全暴露自炮火之下,每一枚炮弹落下都会带走数条人命。而发射的【创建和谐家园】覆盖的范围更大,前列兵丁虽然将身体竭力埋在大盾之后,但是木制蒙皮的大盾又如何能挡住火炮的轰击,下场往往都是盾毁人亡,没有丝毫作用。
邸浃也明白自己是退无可退,因而也将最为精悍的兵丁布置在阵前,希望能阻挡住宋军进攻的脚步,但结果却是将他们白白的一批批葬送在炮火之下。几轮炮火急袭之后,元军阵前已经是尸体横籍,血流成河,可元军此刻也爆发出悍勇之气,每每出现空缺,后排立刻填补上去,试图用血肉之躯挡住炮火的轰击。
“大宋威武,大宋威武,大宋威武!”元军的悍勇,也让宋军的军兵极为震撼,以为自己才是这天下精兵之萃,但没有想到敌军之中也有这等悍不畏死之兵。而倪亮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清楚打仗有时打的就是士气,若是己方被对方气势所慑,胆气尽失,以后这仗也就没法再打了。至于解决的办法就是小皇帝常言的你狠我们比你更狠,你不怕死我们要比你更轻生死,只有在气势上完全把对手压制住,才能彻底将其打服、打怕。
“大宋威武!”
“大宋威武!”
“大宋威武!”随着倪亮的吼声,全军将士举枪连声高呼,大家都明白这是决战前的最后动员,也是发起进攻的信号。因而所有人都吼的声嘶力竭,将胸中的豪气,内心的胆怯及对胜利的渴望全部释放出来。
“前进!”处于队首的各营指挥使将指挥刀猛的挥下,并大声发出前进的口令声,随之各团、各营、各都的指挥旗全部指向前方,而催人奋进的战鼓声也随之响起,令人热血上涌。
‘咵、咵、咵……’一排排行进中士兵不仅如同刀切斧剁般的整齐,且踏在河滩上的皮靴都落在同一节奏上,发出声声轰然巨响,似乎已然盖过了火炮发射的轰鸣声,压住炮弹落地的爆炸声,波涛汹涌的天目溪好像也被宋军的气势变得沉默了,只让人觉得仿佛天地间只余他们的铿锵有力脚步声……
“这是宋军吗?”在宋军步军发起全线进攻后,炮声渐渐停止,风很快吹散了战场上的硝烟,邸浃看着接近的宋军不敢置信的发出声疑问。
邸浃自幼随父征战沙场,参加平定江南的数次战役,但是宋军的表现令其十分不齿,其一旦离开城池的庇护似乎便不知道如何打仗了,野战中的表现也是不堪,一旦发现后路被断,侧翼遭袭立刻作鸟兽散,很少敢于正面发起进攻,以致他曾领着一个百人队追击宋军溃兵数十里,取得斩首过千,俘敌数千的战功。
但是今日所遇的宋军给了邸浃很多意外,首先其敢于深入江东腹地百里,悄无声息的埋伏在自己的必经之路上,且不说其如何做到的,只这幅胆气就足以让人钦佩;接着宋军又炸断江桥,切断自己的退路将自己困在这二十里方圆之地,其实将自己围住的同时,他们也将自己置于死地,一旦失败与自己当下的结局并无不同;再有这路宋军纪律之严明也超过他的预料,上万人隐蔽于如此狭小的空间中,若是没有严格的军纪是难以做到的。
不过邸浃起初遭到袭击后,他尚未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也十分不服气,只是以为宋军凭借偷袭打了自己个措手不及,而其采用这种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正是因为其害怕与元军正面交手,怯于野战。因此他想着只要自己稳住阵脚就会扭转劣势,就可以教训下这些敢于挑战自己的宋军。不过宋军似乎根本就没有给自己机会,一直追着打,其顽强程度不亚于蒙军,可他还侥幸的觉得自己有翻盘的机会。
可当前宋军的表现让邸浃再不敢报任何幻想,上万人的阵列转换不仅丝毫不乱,整体向前移动也不漏丝毫破绽,甚至连迈进的脚步都落在同一个点儿上,这种训练有素的军队自己不仅没有见过,连听说都没听说过。他自以为不仅自己做不到,连元军中最为精锐的大汗亲军怯薛军也做不到。
“万户,怎么办?”这时邸浃身边的一个副将看着如波涛涌动的宋军逐步向前不断逼近,颤声问道。
“怎么办?”邸浃扭脸看看面色惨白,嘴唇打颤的副将苦笑着反问道。此刻他已然可以感到脚下的土地在颤动,刚才还准备誓死一战的兵丁们刀枪已经垂下,不由自主的向后退缩。而身边的亲兵和部将脸上也显惶恐之色,要知道这些可都是百战余生的勇士,却也冷汗淋漓,不知所措。
“我能怎么办?”邸浃又自问道,自己的万人队皆是来自北方,其中不乏家乡的子弟和亲属,一些人已经命丧于此,难道还要将他们全部带入死亡吗?。此刻宋军已经逼近一箭之地,前列的兵丁已经举起枪做好了射击准备,他知道现在军队士气全无。而自己再退一步便是滔滔的大河,已经完全没有了迂回和防守纵深之地,若是再打下去不是死于宋军犀利的火器之下,就是被赶入河里淹死,即便想守辎重尽失,箭矢也将耗尽,又怎么守?
“万户……”这时副将惊呼一声道。
“……”邸浃猛然从沉思中醒过来,抬头向前看去只见前边的弓箭手不知道是难以忍受宋军的威压,还是处于胆怯手滑,在其刚刚进入射程便放箭,而其他人也跟着射出了弦上的箭,一时间箭如飞蝗般的射向宋军逼近的队伍。见此他脑子‘翁’的一声成了空白,不知如何应对了。
“万户,要崩阵了!”副将又是一声惊呼。
‘咵、咵、咵……’邸浃呆呆的骑在马上,耳边回荡着宋军的脚步声,副将的惊呼让他清醒过来,但见宋军似乎丝毫没有受到不断落下的箭矢的影响,依然迈着有节奏的步子向前,即便有人中箭倒下,立刻有人填补空位,毫不停留的继续排出一线向前逼近,却未放一枪。反观自己的队伍,前排的弓箭手只是胡乱的放箭,一些人已经弃弓向阵中跑去,本应向前的刀盾兵和长枪兵却不进反退,军官都喝止不住了。
“降了吧!”宋军这时已经逼近到六十步内,刺刀的寒光耀眼,令人心悸。邸浃眼见再难挽回颓势,再战除了全军覆没已无它路可走,长叹一口气沉声道。
“万户有令,降了!”邸浃的话一出口,身边的部将便齐声高呼道。而亲兵们则纵马在阵中呼号,掌旗官即可将帅旗仆倒,随之兵丁们纷纷弃械于地,跪倒在地,唯恐不及被宋军‘误杀’。
“真是兵败如山啊!”邸浃见此暗自哀叹一声,翻身下马,解下佩刀捧着在几位部将的陪同下躬身向阵前走去……
“都统有令停止前进!”突然鼓声一变,转为沉寂,各团将旗竖起,口令声随之连番响起,各部同时止步。
“降了,他们怎么降了?”眼见前边突然呼啦啦的跪倒一片,刀枪弃了一地,最难以接受的却是孙晋,自己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却无处可泄,瞪着眼睛吼道。
“敌军降了有何不好?”这时萧霆赶到阵前,对红着眼睛的孙晋道。
“唉,早些下令开枪好了!”孙晋哭丧着脸后悔道,若非想象一旅那样近距离开枪给敌重创,自己何必等到现在还未开火,以致错过了机会,这让他后悔不迭,却没了办法。
“都统有令,不得擅杀一人,不得擅取财物,违令者斩!”这时有通讯兵驰马在队列中颁令。
“别傻立着了,准备受降吧!”萧霆拍拍仍不忿的孙晋,指指敌阵中走出来的敌将道。
“恨不能亲斩其首啊!”孙晋还是极为失望,瞅瞅他们言道。可其总算没有被冲昏头脑,下令派出警戒不敌监视敌兵,又令各部改横队为纵队,让出几条通道叫俘虏通过。而他整整军装,将枪交予部下与萧霆齐步上前接受敌将的投降,又令人押着他们捧着印信去向都统献上,进而将解除武装的敌兵送往后方营地……
第731章 恰逢其时
赵昺接到倪亮的通报大松口气,三旅以伤亡三百多人为代价歼敌四千多人,收降颍州军余部,顺势攻取昌化县,他当然是圣心大慰。下令以孙晋旻岭关守将,率七团和天祥统领的人数最多的怀恩军仍然难以攻破鄂州城,打成了一场消耗战。
宋军能在短时间内将江南搞得天翻地覆,当然有赵昺厚积薄发之故,也常常暗自庆幸忽必烈死的是时候。他当初‘谋算’其的手段高明是高明,却有着诸多不确定的因素,它不像毒药吃了当下就见效,也不像刀子扎进去就见红,谁也不知道忽必烈哪天会病发身亡。而偏偏其在死前又干了件大事,给赵昺帮了忙,当然忽必烈的本意却非如此,也是形势所迫。
元朝疆土辽阔素为史家称道,但元朝政局动荡也为史家诟病。之所以动荡,实由版图过大、治理不善所致。由于版图内分布众多部族,而各族及各地区的经济、文化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这给有效行政带来实际困难。开国后曾附会汉法,采用中原制度,以图纠弊更新,但仍无法克服此伏彼起的民族矛盾、社会矛盾,加上过度掊克的财政政策激起不断反抗,国势难以稳定。
基于武力开国的蒙古贵族统治者于是又将【创建和谐家园】作为治国重要手段,为此建立了军事戍防体系。元朝最高军事机构是枢密院。院由知院、同知、副枢、佥院、同佥及院判、参议、经历、都事等职官组成。另有负责军法狱讼的断事官。枢密院直隶皇帝,其职责是“掌天下兵甲机密之务。凡宫禁宿卫、边庭军翼、征讨戍守、简阅差遣、举功转官、节制调度,无不由之”。如遇地方有事需调军出征,则于地方设行枢密院,事已则罢。
由于元朝奉行蒙古至上政策,所以军籍机密唯一二蒙古长官知晓,【创建和谐家园】等不得查看。元朝中枢另有兵部。与枢密院相较,兵部职权相对较小,其职掌主要是“掌天下郡邑邮驿屯牧之政令。凡城池废置之故,山川险易之图,兵站屯田之籍,远方归化之人,官私畜牧之地,驼马、牛羊、鹰隼、羽毛、皮革之征,驿乘、邮运、祗应、公廨、皂隶之制,悉以任之”,职同军需后勤部门。
元朝的军事戍防,大体可分为中央宿卫制和地方镇戍制两大类。入元以前,蒙古大汗的宿卫是由怯薛担任的。怯薛制度起源于游牧贵族的那可儿(伴当)、亲军。与汉地中央禁军不同,怯薛在草原游牧社会中,不仅是大汗的亲卫,还具皇室家务干部、质子营、贵族子弟训练学校等性质。蒙古汗国军政官员大多由怯薛出任,因而怯薛又有汗国中央政府的功能。
作为皇权的干城,侍卫亲军受枢密院直辖。其功能大致有以下几项:第一,作为常备军,防守两都及附近地区。第二,作为控御地方的中央武力,逢有反叛,出征讨伐。第三,非军事时期,屯田自给军食,减轻国家负担。第四,承任两都营建、修缮等劳役。这不仅成为元廷加强民族间制衡的力量,而且为色目权臣在政治舞台上崛起打下了基础。
入元以后,怯薛权力大为削弱,但作为蒙古传统的皇家卫士之角色依然存留,并受特殊优待。怯薛设长,分四班轮值,并负责宫城守卫和帝室警卫。与侍卫亲军不同,怯薛不隶于枢密院而直属皇帝。不过怯薛也失去了蒙古国时代的大中军功能,非皇帝亲征,很少出征,其军事作用在于与卫军相互制衡。而怯薛与侍卫亲军构成的中央禁军又是控制地方镇戍诸军的平衡力量。
与宋朝“强干弱枝”政策不同,在保持中央精兵的同时,基于治安和国防的需要,元朝在内地重镇及边远要塞派驻了大量军队。忽必烈与谋臣斟定全国镇戍规模,命宗王将兵镇边徼襟喉之地,而河洛、山东据天下腹心,则以蒙古、探马赤军列大府以屯之。淮、江以南,地尽南海,则名藩列郡又各以汉军及新附等军戍守,又根据区域、军队的分布,划分若干镇戍区。
所谓汉地,主要指原金朝辖境而言,即河北、山西、山东、河南、辽东、陕甘等地,还包括了四川。灭宋以后,元以宋境为新拓疆域,江南又系当时经济中心,统军大帅伯颜等人审地理之宜,据军事布防需要,拟定留六十三处屯兵所,然后由此分兵,四出镇守。
按元朝镇戍兵力分布,江南因原宋都所在,又是经济发达、人口稠密地区,故置重兵戍守,由宋朝降兵组成的新附军大都驻扎在此。而华南兵力相对较弱,所以遇有反元势力崛起,元廷往往抽调江南兵力支援,以致有时江南兵力为之削弱。
元朝军政建置中镇戍作用的突出是因为元朝在征服汉地、南宋以后,许多地方对异族统治并不认同,反抗活动不断发生,加上元朝在以往所谓羁縻地区推行直接统治,引发当地部族首领激烈反抗;在江南地区过度聚敛则激化了当地的社会矛盾。上述情况的发生使元朝的统治处于不稳定状态,因而军事镇戍对元朝统治者来说无疑是必要手段。而为加强对辽阔境土的有效控御,根据蒙古传统的分封习俗,元朝还建立了宗王出镇制度。
所谓宗王出镇,即宗王受封某地,负责该地区镇戍征伐,并代表朝廷监临当地军政。其实这种受封并非实封,是封藩不治藩,仅取“封建之余意”。他们的主要职责在于军事镇戍。所以从名义上讲出镇宗王为镇戍区最高军政长官,但地区行政并不归其管领,行政由行省地方官员掌握。二者的分工在于,出镇宗王重在统军镇戍,而地方行政及部分治安由元朝地方官僚系统控制,正是所谓“镇之以亲王,使重臣治其事”。由此形成戍地、宗派不同的出镇体系。
江南元军经过两次征讨琼州,讨伐安南、占城及远征日本几乎皆是由江南新附军抽调,这些战事使得新附军兵力大损,尤其是征日本就有十五万人殒命大海。而这也可以说是忽必烈有意为之,要知道探马赤军人的军需装备,主要由军户自备,不足部分由政府补给。汉军士兵的冬、夏军装和武器,由政府发给,并按月发放口粮,服装的不足部分、其他装备和开支,由本军户和贴户凑齐,定期送到军中。
军户制的实行,可以保证国家有稳定的兵源,又可以维持一支庞大的军队而使政府负担不致过重。而新附军人的装备,全由政府供给,口粮每月米六斗、盐一斤,家属每月每人支粮四斗,可以说供给全是由国家财政支付,庞大的数目对于哪个国家都是沉重的负担,忽必烈便将他们当做了消耗品。多年后屯驻江南的新附军数量大为减少。
随着对外战事的减少,忽必烈觉得江南业已稳定,便在至元二十二年,元廷将江淮、江西两行省所辖兵力进行了整编,重新编成三十七个万户镇戍各地,其中又区分为上中下三等,算下来屯驻江南的元军总数也就减少到二十余万,比之从前少了近半。
经过整编后负担是减轻了,但是随之而来的是地广兵少的矛盾便凸显出来,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将有限的【创建和谐家园】在重点地区,一般按照府治由万户府镇戍,再分兵驻守所辖的州治,县里一般就由新附军和乡兵组成的尉军担任维护治安,讨贼缉盗的任务,而根据县的等级不同,配置的尉军也由二、三百到上千人不等。
不过蒙古人对新附军十分不信任,不给他们配备兵器,尉军们只能人手一根闷棍,以致在缉盗的时候不但无法抓住盗匪,反被其所伤。考虑到现实情况,经过慎重考虑蒙古人才给大县的尉军配发了十副弓箭,小县只有五副弓箭,由此可见其战斗力如何了。
所以尉军吓唬下乡民百姓还凑合,打仗还得依靠镇戍军。这也使得占据偏远地区的宋朝义军得以发展、壮大,而开战后也能迅速收复众多县城的原因。当下赵昺一声令下,江南地区烽烟四起,江南元军顾此失彼,自顾不暇,当然也就难以支援其它地方的战事,只能看着其被宋军逐个歼灭。
另一方面元军各万户府归于枢密院管辖,而枢密院使例由太子或宗王兼任,所以现在是真金兼任枢密使统管各地镇戍军。可忽必烈死了,他又还未能登上汗位,南必皇后又以太后的身份监国,由大汗直领的怯薛军兵权也未能转移到他的手中。
这种种原因使得真金手中的权力大受限制,能够辖制诸位宗王的也就只剩下枢密使这个实职了,而他要想能成功登上汗位就必须抓兵权。但是各个宗王能否支持他尚很难说,当下宗王出镇的地区,有岭北、河西、土蕃、云南、江南等地。出镇宗王中,以北边宗王军权在握,权力最大。江淮诸王统军权略为逊色。河西、云南诸王则介于两者之间。
漠北本是蒙古勃兴的根本之地,和林更是昔日帝国首都所在,但在元朝将政治重心南移并定都于开平、燕京以后,漠北失去旧日的辉煌而被视为边徼。然而,元朝皇帝作为名义上的蒙古大汗,必须统有草原地区,使漠北诸王听命于自己,确保该地区政治上不向敌对势力动摇。为此,元朝逐步地加强了漠北地区的军政建置。
至元三年,忽必烈封第四子那木罕为北平王,出镇漠北,统领诸王之军,以防范海都等拒命的西道诸王。至元八年,趁海都与察合台系后王争夺河中地区时,那木罕受命率岭北诸王军队进驻阿力麻里。元朝在不断补充阿力麻里驻军给养、军器等物的同时,又派中书省右丞相安童以行中书省事、枢密院事之衔,前往阿力麻里,以辅佐那木罕,并加强对海都的进攻。
但是,这个出镇体系在至元十三年冬被打破。是时诸王昔里吉等执那木罕、安童叛元,漠北陷入混乱。后经元朝发兵,勘定战乱,但西部防线已向东撤,不过和林仍是漠北戍防重镇,称海等地则设宣慰司管理驻军的屯田、戍防。至元二十一年,那木罕等人获释还朝,又被忽必烈改封为北安王,仍受命出镇岭北,其作为忽必烈的幼子也是汗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而真金要想平安就位就必须得到其它宗王的支持……
第732章 不能错过
中原王朝帝位传承本身也是充满斗争和血腥,甚至会导致战争,这点儿经历过传位之争的赵昺也是深有体会。在错综复杂的形势下,双方明争暗斗,弄心眼儿耍阴谋,不惜以武力相威胁。而他也做好了武装夺位的准备,虽然最后没有走到这一步,可也算是惊心动魄,维持了行朝的稳定和团结。
不过赵昺也看出了一点儿,权力的诱惑太大,为了它怯懦的人都会眼红心跳,跃跃欲试,接受儒家文化熏陶,讲究长幼有序的中原帝王都会放下亲情和儒雅,不惜以死相搏。但是中原王朝的传位尽管也充满血腥,却极少导致一个国家的分裂,而游牧民族的汗位传承不仅伴随着血腥,还常常导致民族和领地的分裂。
赵昺觉得要找一个标板没有比元朝更合适的了,他们的汗位传承就是一本蒙古族的分裂史,起码现在这个阶段还没有改变。现在忽必烈仿照汉制修改了传位规则,也是依靠自己强大的‘人格’魅力和威望,尤其是他无情的铁腕儿,才压制住了诸王强行通过。可现在忽必烈早死,真金太子当了多年却未能掌握实权,赵昺希望他们这种传统最好继续延续。
蒙古汗国实行分封制,分封按性质讲可分为两类。第一类是黄金家族内家产式分封。从氏族社会理论上讲,整个汗国应归成吉思汗家族共同所有。所谓“太祖皇帝初起北方时节,哥哥弟弟每商量定,取天下了呵,各分地土,共享富贵”,讲的就是这个意思。根据蒙古人分配家产的传统,成吉思汗将国家臣民、军队分为若干份子,分赐给诸子弟,受封者凭借“皇帝的福荫”,在自己的分地重立营帐。
与家族分封不同,成吉思汗对功臣贵戚另有一种分封,内容包括豁免赋役,减免刑罚等特权,封授千户、万户、国王等。对于主动降服的部族,成吉思汗往往封其首领,使统领旧部,姻族也以旧部形式组成数个千户。功臣组成各自的部落。这种恩赏式的分封,虽然要比黄金家族分配式分封低一个等次,但由于职位世袭,对部民具有很强的支配权,因而仍保持着相对的独立性,并可以向领主演变。
根据成吉思汗的分封,长子术赤的封地是从海押立至花剌子模的钦察草原;次子察合台的封地,从畏兀儿之西到河中;三子窝阔台封地在也儿的失河上游和叶密立。他们的后人,按蒙古人的习惯,被称为右手诸王,或西道诸王。
幼子拖雷则继承成吉思汗在斡难至怯绿涟河之间的宫帐;诸弟别里古台分地在怯绿涟河下游;合赤温分地在金朝边堡以北;大弟哈撒儿分地在额尔古纳河与呼伦湖一带;幼弟帖木哥斡赤斤的分地在大兴安岭以东,他们的后裔,习惯上被称为左手诸王,或东道诸王。
经过打破部落界限的整合,封建游牧国家结构进一步完善,蒙古汗国积聚了强大的力量。随后,蒙古游牧贵族以追击仇敌为由,发动了一系列征服战争,使大蒙古国疆域不断扩大,诸王等封地又进行了若干调整。但无论家产分配式还是恩赏型分封都具有很强的独立性,一般在大汗权威强大时,大汗对藩臣、藩部能实行有效的控制;一旦汗权衰落,各兀鲁思往往自行其是,彼此甚至为争夺汗位兵戎相见。
成吉思汗在围攻西夏王国的战役中死去。蒙哥当政期间,除原来宗王贵戚封地外,将大汗直辖地区划为三部分:东方各地区,汉文史料称为燕京等处行尚书省,委任马哈木?牙剌洼赤实行管理;突厥斯坦、河中诸城、畏兀儿诸城、费尔干纳、花剌子模等地,称为别失献中也常常把钦察汗国、伊利汗国、窝阔台汗国和察合台汗国的统治者统称为“西北诸王”。
而赵昺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面对这么一个超级大国想想都肝颤,自己即便打败了忽必烈,人家哥儿几个也不会干瞅着,若是一同起兵来援,自己就要与四大宗国对抗。这简直就是一场小型的世界大战,以当前的实力分分钟就得被虐的满地爪牙。
如今亲身到这个时代溜达一圈后,才发现真实的历史都是被那些文人粉饰过的伪史,蒙古四大汗国只是在名义上尊奉元朝皇帝为宗主,以“宗藩之国”自居,但实际上具有半独立或独立的地位。忽必烈是在继承蒙古本土、金朝旧疆和大理国的基础上建立了元朝,后来兼并了南宋,形成新的元帝国版图。
由于元朝皇帝拥有蒙古大汗的称号,在若干历史时期曾被西方蒙古四大汗国认可,常使人误以为元朝就是蒙古汗国的继承者;元代汉文文献狃于华夏传统的正闰观,刻意强调元朝的正统,批判西北诸王的“叛逆”,暗示西北诸王应从属蒙古大汗(元帝)等等,这些都使元朝与四大汗国的关系变得模糊。
这些汗国与元政府的关系,虽然有亲有疏,但毕竟不同于今天国与国之间的关系。大体上说,伊利汗与元皇室同为成吉思汗第四子拖雷的后裔,他们之间的关系最为密切;察合台汗国和窝阔台汗国与元朝政府的关系,经历了复杂的变化过程,而钦察汗国与元朝相距最远,早已有独立化的倾向,又因海都割据势力的阻隔,与元朝的关系相对而言比较疏远。
蒙古在成吉思汗时代汗位强大时尚且要恪守成规,汗权微弱时更不能违背传统。事实上游牧社会氏族议事制、家产分配制、军事民主制等传统,在汗权不振时,一直助长着汗国领主或封邑那颜的独立倾向。经过蒙哥、贵由及忽必烈历次争位战争,大汗的权威已然进一步被削弱,忽必烈不仅未能重振蒙古汗位,还使得汗国彻底走向了分裂。
所以赵昺以为蒙古黄金家族第一次爆发的汗位之争可视为成吉思汗的儿子之间的争夺,第二次则是拖雷家族与窝阔台家族之间的争斗,第三次则是拖雷家族兄弟间的血拼,那么这次就可以视为忽必烈家族内部的斗争。因为其它黄金家族的后裔基本上已经可以视为独立,元帝国谁当皇帝与他们没多大关系。
赵昺由此判断当下只要自己的势力不触及蒙古本土,其它汗国就不会参与其中,且其内部也有各自的问题,能不能及时出兵尚是未知数。当下自己此战尚只涉及江南,与他们并没有直接的冲突,因而还无需担心蒙古的四大汗国会出兵干涉。
不过赵昺却希望忽必烈的几个儿子好好斗上一斗,以他分析此次各宗王前往上都起码有两路是会站在真金的一边。首先就是自己的老对手欢脱,其受忽必烈宠爱被封镇南王,可运气却不太好,先是屡败与自己之手,未能消灭残宋。受命出征占城和安南,又兵败而归,还损失了数万兵马,脱欢受到终身不许朝觐的处罚,并移镇于鄂州。
欢脱虽然没有被消去王爵,但只不准觐见这一条就已经表明其丧失了忽必烈的宠爱,被排出汗位继承人之外,且其所驻是非临战的镇戍区,故其兵权多限于直属怯薛,非奉朝命,不得调军。而此次他能率军北上上都参加宗王之会,必然是得到了真金的命令才得以成行。
赵昺基本可以肯定其也得到了真金的许诺,否则真金不会平白无故的让欢脱领兵前去,给自己徒增一个对手。而脱欢手握江南三十余个万户的兵力,又占据着元朝最为富庶之地,可以说有了脱欢的支持,真金就已经利于不败之地,他只要切断对各个宗王的财政支持就能让他们臣服。
另外一个会支持真金的宗王,赵昺认为是云南王也先帖木儿。在蒙古人攻取大理后的数十年间,其实出镇云南地区的宗王不限于一支,主要是在云南王忽哥赤、梁王甘麻剌、西平王奥鲁王三系间更迭。至元五年忽必烈封第六子忽哥赤为云南王,出镇哈剌章地区。当时云南尚未设行省,军政事务由都元帅府主持。
云南王出镇滇地,成为当地最高军政长官,可不久忽哥赤被毒死。事后元廷设立行省,重新抚治云南。至元十七年忽哥赤之子也先帖木儿袭云南王。元廷敕云南行省,军事不议于云南王者勿行,授予了其绝对的军事领导权,然而其不谙军事,导致征缅大败,正处于待罪的阶段,若不能找一个有力的靠山就会被其它宗王取代,这一系便会淡出权力中心,而此刻真金则成为他们的救命稻草,定会拥立其继位以保住权力。
再有能对真金继承汗位有影响的便是安西王,不过当前对赵昺的收复江南之役却暂无多大的阻碍。至元九年,忽必烈封三子忙哥剌为安西王,赐京兆为封地,并为置王府。次年加封秦王,别赐金印,一藩两印,两府并开,地位至尊。这不仅是父子关系亲密,更有镇戍河西的需要。
安西王驻兵六盘山,冬居长安,夏徙六盘山开城宫邸。其时蒙宋相峙于四川,安西王除负责西方防御察合台东侵外,还主持金川战事。至元十七年,忙哥剌病死,其子阿难答嗣位,统军十五万驻防于元朝西部边防线,是元朝抵御察合台后王的重要力量。
安西地区距上都近在咫尺,阿难无论打倾向哪一方都会成为左右汗位的重要砝码。当然赵昺是希望他们斗得你死我活,甚至效仿其前辈们分疆裂土独立为王。而他也看出真金之所以不顾江南‘暴民’四起,坚持将支持自己继承汗位的兄弟、子侄召去上都,一个是他对权力的渴求;另一个也表明其对自己的轻视,尚不能认清当前的形势,欲夺得汗位之后再回首对付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