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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请陛下教训!”几个人听了吃了一惊,小皇帝对他们的话可不是一般的不满了,急忙施礼道。
“军中多有恶行,虽经几番整治,但仍不能尽除,来日定将成大患,堕落的如流寇一般!”赵昺沉声说道。
“陛下,臣等也愿闻其详!”小皇帝教训众将,其他人怎么能听不到,见其说的严重聚过来道。
“一恶,不敬孔孟,亵渎圣人之道,败坏天理人伦”;二恶:“攻伐无度,形同流寇”;三恶:时降时反,相互猜疑;四恶:粮饷不能自足,临阵不知兵法;五恶:掠【创建和谐家园】女财产,只知取之于民,而不知养于民;六恶:为将者心胸狭隘;七恶:为士者缺乏训练,作战形同群殴;八恶:胜时聚集,败时作鸟兽散;九恶:此军与彼军之间,相互猜疑,互相攻伐。这数恶不出,怎能称仁义之师,实则草寇流贼尔!”赵昺肃然言道,他话一出口众人默然,显然说中了。
不过赵昺却没有这么高的水平,即便懂得也说不出来,不外乎又是借用了刘伯温之言。朱元璋从早期拉队伍开始,一直奉行的策略就是谋士朱升所提出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个策略说白了,就是不争出风头,耐住性子发展力量,尤其是军事实力。早期明军的力量也是在这个过程里暗暗壮大。然而力量壮大,却不等于军力强大。
特别是占领南京之后,朱元璋在军队建设上最苦恼的事情,就是军队的纪律松弛,虽然朱元璋施行严刑峻法,对于各种军纪败坏的行为严惩不贷,但是败坏纪律乃至招来民怨的事还是时有发生。于是问计于刘伯温,其给出了朱元璋一个令人震惊的回答,正因为农民起义有“九恶”,所以难以成为一支强大的武装力量。当前宋军虽然号称官家,可多年积弊之下军纪早已败坏,而征募的兵丁也多是义勇乡民,正有暗合之处,赵昺就给用上了。
“陛下之言甚善,如此才可得一支强军!”陆秀夫沉默良久言道,心中的疑惑也顿解,看来陛下并非是一味的轻视圣人之言,瞧不起他们这些士人,却是要将武人也培养成知书懂礼的军人。
“是啊,诸君还需协力,数年之后我们将得一支可纵横四海之军,扫荡天下,还以清明世界!”赵昺冲众人拱拱手言道……
第680章 好日子
赵昺连哄带蒙的终于搞定了士人们,在祥兴四年的朝会上宣布实施文武同阶的政策,并要求在正月之后立刻组织乡试为开科做准备,而他也终于同意开经筵举行春讲。
年后开衙,兵部尚书江璆请奏在海口浦海田岛开办水军训练营,用以培训水军基层军官和士官;且奏请从各师抽调基层军官入新军营进行轮训,学习新条例,同时在崖山兴建新兵训练基地。礼部徐宗仁奏请在二月十五日在各州举行乡试,五月举行府试,十月举行部试。大家这么上进,赵昺会同中书省堂议后,皆准奏即刻准备。
陆秀夫和文天祥又联名请奏希望将一些赋闲的士子补入军中充当幕僚和胥吏,赵昺当然知道两人的心思,是想利用这个机会对军队进行渗透,以便能掌握军政。他乐不得给军中补充些知识分子,当然照准。但是也有个附加条件,就是这些士子必须入新军训练营通过六个月的基础训练,并接受为期六个月的军中专业培训,考试合格才可入职。
处理完这些事情已是三月,赵昺又举行多次集议商议今年的施政方针,他以为今年战事将趋于平静,行朝应该抓住这难得的时机夯实基础,加强农业生产,争取粮食自给的情况下能有结存;另外加大招商力度,利用琼州四面临海的优势吸引内地和蕃商到琼州交易,增加关税的收入;再有扩大军工生产,尤其是火器的生产量,以便能保障军队换装的需要。
经过几番修改后,方阵终于确定下来,但是大家还是心存疑虑,谁能保证【创建和谐家园】不会再犯琼州?不过赵昺确是信心满满,他知道忽必烈今年的日子不会好过,若是自己不主动挑事,三年之内不会有大的战事发生,使自己获得一个难得的发展和布局的时间段。
当前陈吊眼的山寨已经在元军重兵围剿及黄华的配合下,连破十五寨,死伤两万余人,迫使其只能收缩防御转入山中据守,但仍有十万部众。元军采取步步为营的方法逐步收缩包围圈,继续着力清剿,但是赵昺知道元军要想取得完胜却并非易事,起码能牵制他们两三年的功夫,而那时自己已经在闽广一带建立起了稳固的根据地。
另外赵昺当初为了缓解琼州压力,利用留梦炎实施的反间计也已经奏效。去年唆都和刘深奉命进攻占城,可以说开始俩人打得还算顺利。面对占城二十万大军,唆都不畏双方兵力悬殊,亲率敢死队猛打猛冲,很快就将占城军击败,杀死淹死对方士兵五万余人。两军再战于大浪湖,占城军又遭大败,斩首六万级,连遭重创,元军乘胜夺取佛逝都城
占城王室逃入西原地区的深山密林,依托有利的山区地形展开山地游击战。唆都屡屡被占城的缓兵计所算计,在山林中作战时不断吃亏碰壁,不得已只好退回海港。虽然战事不顺,但唆都和刘整仍按照忽必烈的指示,要把佛逝建成进一步经营海外诸国的基地,其后唆都受命为占城行省长官,于是修筑木栅营垒作为占城行省驻地,又让士兵屯田耕种,解决军粮供应,准备在这里长期经营。
占婆与越南本为世仇,但是在共同面临蒙元的军事威胁时,占、越暂时化敌为友,表现出某种结盟抗元的意向。双方举行高层会议商讨如何应对日益严峻的越元关系,“议攻守之策之分守要害”,陈朝君臣做出决定,秘密派二百艘兵船给占城以支援其抗元斗争,两个民族面临元帝国侵略危机时不得不协同作战。
忽必烈很快得知占人拒降,又风闻两国暗中交通极为光火,便派鄂州路达鲁花赤赵翥赴安南,以元军出征占城为由,“谕安南假道助军给粮”,陈上皇陈晃上表,以国小民贫、粮食缺乏为辞,仅答应在边界上的永安州提供少量的粮草供应。
而此时征北的宋军‘退却’,镇南王欢脱连遭败绩,虽然阿里海牙为其顶了罪,但是依然面临失宠的危险,为了彰显自己的能力,主动要求前去征讨安南获得忽必烈的批准。正当他调集兵马的时候,却被安南的探子侦知。在战争一触即发的情形下,升龙朝廷加紧施行两面手法。八月,陈国峻【创建和谐家园】各路陈氏王侯军队,在东步头阅兵,决定分兵把守各处要冲。十一月,上皇陈圣宗派大夫陈甫、陈钧赴荆湖占城行省,请求缓师,元朝官员不允。
十二月,陈甫返回河内,向陈朝君主报告说元朝的镇南王等人假称征讨占城执意要通过越境。陈氏再次派出两拨使臣,其中段晏、黎贵直接赴北京进贡,向元世祖面庭申辩,乞求元廷佑护越南生灵免遭涂炭,但此时欢脱率军已发,以势无挽回,段晏、黎贵反被质留于大都。
元军分成两队向越南边境开进,西边一路由万户孛罗哈达儿等人率领,指向丘急岭方向;东边一路元军为主力,由万户李邦宪任先锋,镇南王脱欢亲统后军,指向可利隘方向。到此时为止,元军一直打着过境越南征讨占婆的幌子,尚不能断定陈朝是否会抗拒“官军”。
但是,欢脱很快就明白了,元军在各处均遭越军阴击,只能强行夺路,武力通行,元王朝与大越帝国的第二次战争爆发了,脱欢大怒,立即率军攻打红河防线。正月九日,元、越军隔红河展开激战,红河防线被突破后,升龙城已无险可守,好在安南国王对此早有准备,爷俩儿凭借着在第一次抗蒙战争中积累起来的逃跑经验,动作麻利,很快将京城的朝廷、仓库、百姓撤空,将一座空城留给了入侵者,同时改变战术与元军打起了游击战。
元军虽数败越军,攻占河内,但战争总体形势并不乐观。蒙元军队自灭宋战争以来,部队中的汉兵汉将日益增多,以至远远超过蒙古士兵,成为元军主力。汉军作战历来重视补给,依赖粮秣,这次元军入越,只能一改过去长驱直入的办法,只能采取步步为营,稳定后方的办法,从永平到河内,遍设军寨、驿站,派兵驻守。
但是这种做法增加了元军集中与分散的矛盾,限制了元军快速机动的作战特点。元军虽然在万劫和红河两次击破越军重兵,但都属于击溃战而非歼灭战,越军士兵大都从战场逃生,这些残兵败卒重新聚集起来,很快就又成为元军的巨大威胁。
欢脱及众将认为必需加大战争力度,迫使陈家朝廷就范,最好是能捉获陈朝君主,战争才有望顺利结束。于是脱欢命令万户孛罗哈达儿率水步军、左丞李恒、乌马儿等率水军追击逃跑的陈王,同时传令给云南平章纳速剌丁,命他统本部兵马入越参战,又通知大在占婆驻扎唆都提兵北上,计划对陈家朝廷实行南北夹击……
赵昺虽然未能把握细节,但是通过事务局还是获知了双方交战的概况,还有许多是那些跟着陈宜中逃到占城军民带回来的。他们客居占城日子也并不好过,尽管他们协助其抵御元军的入侵,付出了牺牲,但是仍被占城人视为下等人和炮灰。眼看占城节节败退,他们也意识到占城是待不下去了,于是不少人设法到了琼州。
对于这些回流的人,赵昺并没有秋后算账,而是妥善进行了安置,当然想要当官还得经过考验。但从他们带回的唆都北上的消息,他就知道这已经成为战争转折的关键点。赵昺以为在此之前元军的策略还是对的,元军始终保持着战争的主动性,无论是寻求歼灭敌军主力,还是意图捉获陈家二帝,都和现代战争中的速战及斩首战术相契合。
但元军还是轻视游击战的作用,无奈的陈王朝上自皇帝下至小兵似乎都谙熟五花八门的逃命术,一俟战事不利,他们或窜入莽莽原林,或藏身地形复杂的险山,或浮舟入海。蒙古人从没有见过这种战术,就犹如一头暴怒的狮子,左顾右盼,却找不到一个目标,与美帝陷入了同样的困境,尤其是在古代科技不发达的条件下是难以坚持的。
另外,元军正在陷入为其所困的粮荒之中。元军虽然有意从永平到升龙设置了一条运粮专线,但由于接济不力,周转失灵,再加上游击队的袭击破坏,使补给线陷于瘫痪。且从山区到平原,从红河平原到清化-义安地区,到处都实行坚壁清野,切断了敌人抢粮的来源,陷入了内外交困之中。
再有欢脱还是太嫩了,只想着尽快攻下占城和安南立下功劳,却没有考虑气候方面的事情。四月后边要进入潮湿炎热的雨季,而蒙古人在北京夏季都觉的热的受不了,要跑到和林去避暑,想想要在这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桑拿天中征战,恶劣的环境也时刻的消磨着他们的战斗意志。此外还要面对陌生的雨林环境,蚊虫、毒蛇、湿热的瘴气都会随时要了他们的命。
所以赵昺断定欢脱这些人能活着走出安南已经是大幸,完胜纯粹是奢望。不过赵昺倒是希望他们没完没了的打下去,因为这场战争就是无底洞,想当年美帝有钱都给拖得筋疲力尽,财政赤字飙涨,不得不主动撤出越南。而蒙古人现在日子也不比以前风光了,忽必烈也在为钱发愁。
赵昺怎会知道呢?当然除了他大规模的贩运私盐,制造假币扰乱了江南的经济秩序有关外,还有一个消息让他笃定忽必烈缺钱了。自年后就有消息传来,称忽必烈下诏要高丽和赣州、泉州等船场大肆制造战船数千艘,并征调大批江南新附军。军队由中国各地,蒙古和高丽招集至沿海地区接受登陆作战训练,远征军的粮秣补给也源源不断从全国各地征集,同时高丽和中国东南沿海的造船厂也昼夜赶工,制造大小战舰和运兵船。
行朝众臣获知消息后都忧心不已,担心忽必烈再度征伐琼州,原因显而易见除了琼州之外再无海外之地,而这两年他们为征伐琼州死伤无数,以其性子定然会出兵报复,灭之而后快。赵昺之所以不着急,因为他算算时候差不多了,忽必烈大举打造战船应该是为了二次攻打日本。现在自己虽然改变历史的走向,但是他仍然坚信不会是冲着自己,这原因有二:
一是忽必烈执意要控制日本是为了显示自己是天下共主,威仪四海。第一次侵日战争结束后,其认为日本人已领教了蒙古人的威力,遂再次派使者去日本要求臣服,但日本人很乾脆地将蒙古使者斩首。忽必烈自然不会忍气吞声,在平定江南之后,他便着手准备第二次海上入侵。
二是忽必烈还有许多更实际的考虑。蒙古大汗虽富甲四海,可因为蒙古贵族对奢侈品的旺盛需求,再加上蒙古人拙于理财,蒙古帝国的财政时常捉襟见肘。忽必烈之前的两位大可汗贵由和蒙哥都以挥霍无度着称,他们购买奢侈品主要以贵金属支付,对部分拖欠的债务甚至以未来的战利品做抵押。
忽必烈和阿里不哥为争夺汗位激战四年,这场蒙古人之间的内战无利可言,自然使蒙古帝国的财政状况进一步恶化。而日本在过去数百年来一直是世界上最大的白银产地和出口国,这个富裕的岛国在急需硬通货的蒙古贵族眼里无疑是块肥肉。琼州之地素来以荒蛮著称,穷的叮当响,其以为灭了对他也无没有多少好处的。
所以说赵昺既然能猜对开始,自然也能料知结局,大败之后的蒙元还要防着北边,自然无力在征剿琼州,使自己获得几年的安稳日子过……
第681章 虚惊一场
赵昺清楚打仗是最烧钱游戏,如今坐拥中原和江南的忽必烈都入不敷出要靠打劫过日子了,他偏安一隅要想复国消耗更是天文数字,当然也要想法继续多挣钱。此前他只知道海贸挣钱,却不知道其中的利润竟然高到无法想象,而今年连番打劫蒙元斡脱商人,加上内陆的商船大批前来琼州交易,他总算知道一只普通的瓷碗从大宋贩卖到中亚、欧非地区价格就与黄金等值。
海贸如此大的利润之下,便也让人可以为之牺牲了。而琼州的位置正扼住通往南洋和西洋的海路,他们的封锁让斡脱商人损失惨重,不仅一年白忙了,还搭上了本钱,这些人本就是蒙古王公贵人的敛财工具,若是赚不来钱就成了弃子。所以说这条航路还关系着他们的身家性命,因而被断了财路的商人们想游说忽必烈攻灭琼州,无奈大汗对此不敢兴趣,而是转向了日本。
硬的不行便只有软的了,大家都是老中医也就没什么秘密,斡脱商人们自然明白在江南泛滥的私盐是来自琼州,而琼州所需的粮食、牲畜和铜铁等急需之物是来自内陆的走私。过去他们瞧不上这些小生意并未加干涉,但现在不行,自己的脖子被卡住了,就要借此当做筹码了。
既然大家都是一个套路,斡脱商人想与琼州方面搭上关系便也不难,他们提出可以缴纳高出一倍的关税,希望能换取通过琼州的海路。赵昺业已晓得这些斡脱商人具有手眼通天的能力,这些人就像现代的那些大财阀,不仅家资亿万,还能通过自己资助的代理人左右国家政策,甚至发动战争除掉障碍,大发其财。
所以赵昺清楚自己攻州掠府,斩帅杀将也许不会惹得忽必烈大举伐琼,但是断了这些人的财路就可能会让他们恼羞成怒之下游说各方,真跟自己干一场,从而丧失发展的宝贵机会。不过想着他们一船货物就能获利十数万贯,却只给点小钱儿便想大发自己又实在不甘。
而这种讨价还价的事情赵昺当然不能亲自去做,又不能以官方的名义去做,便让事务局负责接洽此事,由庄世林在幕后主持,毕竟对付商人最好的人选还是商人。他的底线是斡脱商人必须拿出货值的三成作为买路钱,或以价值相等的物品作为交换,他就可以答应放他们一马。
讨价还价就要高抬低买,庄世林开价不可低于五成,但是斡脱商人代表咬定只付当前琼州关税的倍数,绝不肯加价,两厢差距太大自然谈不拢。这让赵昺感到十分奇怪,一个要饭吃的怎么会有如此强硬的底气,一番打探之下他才明白原来欢脱在安南获得大胜,陈朝请降,他们正准备回师。于是他们明白了,这帮家伙是准备谈不拢便游说欢脱攻琼,彻底拔了这颗钉子。
赵昺弄清了原委便要庄世林停止与斡脱商人代表接触,心中暗乐自己这回可以再敲他们一杠子了。被寄予厚望的欢脱接受了陈朝请降不错,但是后边的事情这些人却还不知道呢?
唆都、咬奇、刘圭等接到镇南王的命令后,便【创建和谐家园】本部人马,离开佛誓营盘,水陆并发,向北转进,元朝对占城的战争就此无果而终。唆都部陆军经占城北部的乌里进入安南,穿越布政州等地,一路攻击所向披靡,击败了沿途阻击的交趾军,不久与脱欢汇合了。脱欢命唆都驻军天长,与大营相距两百多里。
陈家圣、仁二帝见元军追赶紧急,便又使出藏头伉脑、窜端匿迹的招术,一方面让陈王的御舟驶往北边的玉山),企图引诱追赶的元军南辕北辙;一方面又派忠宪侯陈阳、大夫阮锐赴镇南王大帐请和。虽然遣使缓师的手段实在不新鲜,不过这次陈圣宗还是舍得花些本钱,他派近侍官陶坚将自己最小的妹妹安姿公主送给镇南王脱欢。
陈上皇、陈仁宗父子丢弃首都,狼狈南逃,加上陈朝官军连战连败,于是军心不稳,王侯将相各思进退。陈朝昭国王陈益稷、上位方昭侯陈弄、文绍侯陈秀,廷臣范巨地、黎演、郑隆等纷纷举家降元,脱欢大喜。对于蒙古皇子来说,这是他所指挥的劳而无功的征越战争中唯一的意外之喜。
脱欢既得美人,但有点不明白,陈日烜既然连亲妹妹也送了,怎么就不能来履行一下跪拜称臣的仪式呢?不过未容欢脱想明白,安南的雨季到了,元军中疫病流行,渐渐陷于不利,脱欢不得不下令撤军。而本就无意投降的安南君臣借机发动反攻。
元军征交趾行省参知政事乌马儿、樊辑率水军沿白藤江入海撤退,谁知陈兴道早有准备,在白藤江入海口埋设了数百根木桩,因当时潮汐大涨,元军没有发现水下已经被安南人做了手脚,结果在海口被堵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成了安南水军的活靶子。四百艘战船全军覆没,樊辑当场被俘。上次侥幸逃走的乌马儿这回没有了好运,也被安南俘虏,痛恨蒙古人的安南兵把他倒吊在海里,活活溺死。
脱欢亲自率领的那一路元军,也没什么好果子吃,战战兢兢撤到东关附近的山岭中,被陈日烜及世子陈日燇亲率大军包围,安南兵居高临下,万箭齐发,元军行省右丞阿八赤被乱箭穿身而死,李恒拼命断后,掩护镇南王脱欢过桥,元军中箭落水者不计其数,脱欢好不容易撤回广西境内。
脱欢靠着亲军保驾,仓皇从小路逃跑,饶是这样,李恒身中毒箭,带伤逃回,后来伤重身死。而他自己脚上还是挨了安南兵一毒箭,好不容易才逃回广西思明州,所率部属,损失了十之六七,比上次败得还要惨。在二百里外的唆都最惨,匆忙中脱欢居然忘了通知唆都,有人来向他报告,说脱欢已经撤军北归了,唆都还不相信,急忙赶到大营察看,果然只见一座空城,于是唆都一支孤军被抛弃在南方的丛林之中。
唆都急忙引军向顺化海岸撤退,打算从海路撤回,结果在入海口遭到安南军的阻击。元军且战且退,退到乾满江时,陈兴道的大军突然出现,将元军重重包围。饶是蒙古兵悍勇无敌,这一回也难逃全军覆没的下场,主将唆都力战身亡,那数万将士,大部被杀被俘,或溺于江水而死。所以斡脱商人们指望欢脱给他们撑腰,这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没有几天,欢脱兵败逃回的消息就传遍了各地,而忽必烈闻知欢脱大败勃然大怒,直接将他贬嫡到了扬州,并终生不准入京觐见。赵昺以为这下斡脱商人们肯定该低头了,却没想到他们腰板挺的更直了,声称一文钱都不会给琼州了。
赵昺有些摸不着头脑了,欢脱败了这些货们怎么反倒来劲了?而很快自己的商队就传来消息,称各处都在暗中流传因为宋军协助安南军在白藤江伏击了元军,惹得忽必烈发飙要取消攻打日本的计划,转而先灭了琼州残宋余孽,如今正在泉州集结兵力,待雨季一过便兴兵伐琼。
这个消息着实吓了赵昺一跳,难道自己将这么大的历史事件都给改变了?可细想之下自己连崖山之战都打赢了,苟延残喘至今的确改变了历史,否则大家早就喂了鱼,哪里有机会在此担惊受怕。但又不明白了,自己明明是坐山观虎斗,没有给安南一粒粮食,更不会派军参战了。
赵昺更知道这些斡脱商人游走于达官贵人之间,即可以拉近关系,也可以获得小道消息,从而得知政经情报规避风险。他们如此淡定让他不能不怀疑这种可能性。而据他所知此次攻日本,忽必烈是下了血本的,仅战船就出动四千余艘,动员兵力近二十万,与自己此前经历的任何一场战斗相比都是boss级别的。他们若是真的转向琼州,在多地同时发动登陆作战,还真能把自己的老窝给踹了。
“查、查、查!”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赵昺立刻下令调动事务局和枢密院机宜司所有的明暗力量察明此事,到底是谁让自己背了黑锅,忽必烈兵锋到底是指向何处?
在小皇帝疯了一般的督战下,琼州所有情报机关全力以赴的投入工作中,甚至连疍族的渔船也扩大的了捕鱼范围,监视周围海上的情况。各处查到的情况很快汇集到赵昺的桌案之上。首先有宋军参加了白藤江伏击战不假,可那些人却是流亡到占城的那帮人,他们身穿宋军军服,当然就被视为与琼州一伙的,且此前赵昺又上演过三国联盟抗元的戏码,如此说他这个锅背的还不算怨。谁让他是皇帝呢,自然要为自己的子民做的事情负责了!
至于征讨日本的敌【创建和谐家园】而进攻琼州的事情却是不实,如此大规模的远征准备自然无法保密,就连日本人都侦视到元帝国的动向,对即将到来的第二次“蒙古来袭”做了充足的战争准备。赵昺回想了历史,此时日本政局稳定,北条时宗对镰仓幕府和日本各藩的控制远胜以往,因此日本人能够动用更多的人力物力抗击入侵。
赵昺估计幕府在九州征用民夫于博多湾一带元军最有可能登陆的地区沿海滩,构筑的用以阻碍蒙古骑兵的石墙恐怕都已经完工了;北条宗盛和北条宗政分别率精锐武士军业已开到本州和九州沿海地区布防,同时九州各藩应该开始动员民兵,日本其他地区的武士也在赶来参战的路上了。
经过多日的监视各处征调的讨伐日本的元军皆已汇集于定海,并没有南下琼州的意向,而高丽军更是没有踪影。赵昺心神稍定,可也知道兵不厌诈,依然不敢放松,令各路探子严密监视东南各个港口的船只出入,防止重现阿里海牙暗度陈仓之计。同时令水军派出监视船队到定海外海侦测他们的动向,并命各部水军做好拦截的准备,否则等敌人到了家门口自己真得只有等死了。
大规模的监视行动持续到七月,发现元军兵分两路向日本进发,一路以洪荼丘、忻都、金方庆为首,率蒙古、高丽、汉军四万人、舵工水手一万七千人,分乘战舰九百艘自高丽合浦出港;一路以阿剌罕、范文虎为首,率江南新附降军十万人、战船三千五百艘,自定海港出发直扑日本。大有不一举铲平日本,不报前仇,决不罢休之势。
到了八月中旬琼州监视船队才返回,他们是看着两军回师于壹岐才回航的,途中还遭遇了一场风暴。听了他们的回报,赵昺才彻底放心了,这帮孙子们只要去了便再也回不来了。而这也不能怪自己没有提醒忽必烈,而是怪他太笨,到现在尚不懂得气候对战争的影响,尤其是海上气候的变化足以导致一支军队彻底覆没。
中国海洋气候其实是有规律可寻的,每年进入七、八月份正是台风多发的时候,并不适于远航。这时候忽必烈派军跨海远征虽然顺风顺水,缩短了海上航行时间,但是却忽略了风暴的厉害。而琼州监视船队回航时遇到的这场超级台风,很可能就是在日本的历史上最有名的那场‘神风’,在最后关头挽救了日本,也让后世无数愤青们耿耿于怀,没有能让【创建和谐家园】将鬼子早点屠戮殆尽,给中华民族留下了后患。
日本人也从此对神风坚信不疑,神风也成了在紧急关头挽救日本民族的最后一丝希望,以致几百年后再次面临亡国之际,还以此名组织了一支臭名昭著的敢死队。不过赵昺以为并非是这场风拯救了日本,而纯粹是忽必烈不顾事物发展规律,凭着盲目的自信蛮干才导致的一场大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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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2章 算大账
赵昺知道蒙元的远征军看似毁于风暴,而他从一个船舶工程师的角度看,其实应该说是毁于船只自身的问题。忽必烈下令动员攻击日本,只给了一年的准备时间。在短短的一年时间里,要造出四千多只船来,对于当时还没有形成大规模生产技术的古代工匠来说,造船技术再高明,也没有实现目标的可能。
为了达成数目,只好粗制滥造,甚至滥竽充数。粗制滥造,就是为了进度而牺牲精度,主要是主船桅的安装位子不准确,固定不牢靠的致命缺陷。这样的船,天生的不平衡,只要有点风浪,就会不停地摇晃。滥竽充数就是把内河用的船拿来充数,平底的河船在海里经不住海浪,很容易翻船。
自襄阳之战到崖山之战,元军捕获南宋战船达六千艘以上,另外从投降的南宋水军处,元军也接管了许多战船。即使其中有许多战船破损、沉没,但截至第二次远征日本时,从南宋捕获、接管的战船数量仍很大。当时南宋水军的主要战斗在内河与近海,南宋水师熟悉河战却不解海战,因而收编南宋水军装备的大都是平底船。
这种船大约发明于唐代,宋以后被普遍采用。其船在结构上便于分舱,有利于军队在航行途中进行军需品的管理和装卸,但是舱板结构取代了加设肋骨的工艺,简化了主体结构,导致了船舶整体的横向强度的削弱。内河由于水平浪缓,这种船能很好的胜任,但在茫茫大海上,这种船便不那么坚固了。
另外高丽军出征所用的战船全部是自造,而高丽国小贫苦,要承担建造九百余艘战船的任务,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为沉重的负担。加上工期紧,造船的时候当然就免不了偷工减料的赶工期,据说甚至将报废的旧船修修补补也拿来充数,这些船的质量可想而知。
所以此次征日中大型运输船、中型战船中,还多少是作为远洋船新建的战船、从海上势力收缴的船舶、从民间收缴的商船、从原南宋海军接管的海船等,尚能用于远海作战。但小型战船、登陆用舟艇则从宋水军接管的吃水浅、抗风能力较弱的内河船,且数目庞大,达到三千余艘。当飓风袭来时,这种吃水不深,不具备破浪能力的战船似乎也只有倾覆这一种结局。这恐怕是导致集结于鹰岛的江南军大型船队,一夜之间竟全军覆没,使用很可能是其根本原因之一。
当然在战略、战术上忽必烈也不无失误,首先选范文虎为将就是个败笔,这小子是本是南宋殿前都指挥使,襄樊守将吕文德的女婿,先是在救援襄阳战役中畏敌不前,“轻舟先遁”;后在防守城坚粮足的安庆时,元将伯颜来攻,范文虎立刻举城投降,摇身一变,成了元朝的两浙大都督、征东行省右丞。靠着裙带关系爬上高位的,胆小拍死战无一胜的草包,偏偏不知道就怎么入了他的法眼。
还有忽必烈对面临的困难估计不足,按说若论吃苦耐劳,当时的蒙古战士无人可敌,必要时他们可以靠吃生马肉,喝马血维持生命。蒙古人作战时机动性第一,一般只带很少的给养,士兵的吃穿问题主要通过掠夺战争地区的平民解决。可这次战争中蒙古人偏偏无法发挥自己的特长,他们一直未能突入内地居民区,自不可能有平民供他们掠夺,以致江南军晚到十来天,先到的西路军就将要断粮了。
另外忽必烈太过轻敌,他并没有吸取上次失败的教训,以为自己这次遣兵二十万可以一战而下,志在必得的元军战船里,甚至装载了大批农具和种子,以解决大量的宋朝降军这个棘手问题,因为养,养不起。遣散吧,又害怕这十几万军队闹事。征服日本,将这大批南宋降军驻屯日本,既解决了降军问题,顺便还可以借助驻屯军和【创建和谐家园】把日本变成元帝国的一部分。
当然还有元军的兵器不如日军,为了辎重问题没有携带战马导致元军战斗力难以发挥,还有降兵战斗力低下等等说法,但赵昺以为这已经不是什么重要原因,要知道当年征服江南忽必烈才调动了二十万军队。若不是因为战略上的失误,元军换一个时间段登陆,灭掉日本并非没有可能的。而忽必烈终不是穿越者,没有机会重新来过的机会,此战也成为元朝历史上的转折点,忽必烈征服海外的脚步终于停下了。
不过赵昺也从中不无获益,元军江南兵力大损使琼州面临的压力顿减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使他明白小国面对强国的威胁想保持独立,它不必击败强国,只需让强国意识到侵略自己得不偿失即可。而自己要复国当前并非是要以占领大片的土地为要旨,却是以要歼灭蒙元的有生力量,削弱他们的经济实力,使其兵力补充的速度跟不上消耗的速度,最终赢得复国战争的胜利……
“郑主事,那边有消息了吗?”赵昺今日将郑虎臣、庄世林和周翔召进宫中问事,见礼已毕他先问郑虎臣道。
“陛下,范虎臣已经在大都被斩,家资全部被炒,家眷皆充官为奴!”郑虎臣答道。
“非是此事,朕问的是那些斡脱商人!”赵昺摆摆手道,郑虎臣的结局在其弃军而走的时候就已经决定他的命运了。
“哦,陛下是问此事!”郑虎臣有些尴尬地道,“陛下,那些斡脱商人自征日大军出发便着急了,得知他们全军覆没后更是如丧考妣,而现在信风季又快到了,他们多次遣人与我方联络。陛下有谕在先,因而属下并未答复他们!”
“嗯,庄主事你又如何看?”赵昺点点头,转向庄世林问道。
“陛下,属下以为时机业已成熟,即使要价再高些他们也能接受!”庄世林言道。
“朕却想价码降一些,只要他们的关税就好!”赵昺笑笑道。
“陛下,好不容易等到了机会,却又为何不加了?”庄世林看看其他两人也是一脸愕然,他惊诧地问道。
“陛下,如今机会难得,咱们不能放过啊!”周翔也知道陛下是个钱串子脑袋,今天却放过这发财的机会让他觉得今天是不是哪根筋搭错了,才说出这种话来。
“陛下如此定有缘由,你们便不要瞎琢磨了!”郑虎臣见二人喋喋不休的还要劝,出言道。
“这……郑主事你这叫什么话,你可知这匠作司每日要消耗多少银钱,那就跟流水一般,全仗着内库填补,我看着都心疼,庄主事你说是不是?”周翔站起身不满地道。
“陛下,筹建新军,供应火器坊,只这两项便花费了三百万贯之巨,若是再不填补只怕将有亏空了。”庄世林作为小皇帝的财务总管,自然清楚内库的财务状况,而小皇帝别看平日扣扣索索的,可若是认定的事情花多钱都不带眨眼的,可他也得为陛下着想。现在好不容易有个生财的道儿,却又反悔了,让他如何不着急。
“待今年的盐税和关税拨过来就会好些了,朕算算应该够了,待明年新【创建和谐家园】为兵部管理,还能省下些开销。”赵昺言道。他也知道今年的开销大,事务局应缴的利润他大部分用于组建和加强走私队伍和支援许夫人山寨了,自己所剩不多,两人着急也并非是顶撞自己。
“陛下,按照朝廷律令市舶司的收入皆入内库,可市舶司的开销也甚大,前两年皆是靠内库补贴,今年才有些好转,但收入也不过三、四十万贯啊!”庄世林面带埋怨之色,苦笑着道。
“你说的不错,但你们可曾发现过市舶司有人【创建和谐家园】,敲诈行商?”赵昺笑笑道。
“这确实未曾发现?”庄世林看看陛下,又瞅瞅郑虎臣说道。
“这便是了,大宋官员贪腐过去以市舶司最甚,蒲寿庚把持泉州市舶司十余年家资富可敌国,他的钱从何而来,不过是假公济私,【创建和谐家园】公帑,朝廷明知如此却又无可奈何!”赵昺言道。
“陛下所言不假!”庄世林点点头道,他当然知道从前的市舶司是什么模样,上至提举,下至勘验的吏员,甚至装卸的兵卒都伸手要钱,但这些事情在琼州各个市舶司极为少见,官员更是十分廉洁。
“这便是了,只要扎住贪腐的口子,来日我们所获将更多,咱们也要学会放长线钓大鱼!”赵昺笑道。他知道贪腐是中国传统政治的不治之症,历史上有不贪腐的官员,却没有不贪腐的衙门。不过他前世却听说过一个——晚晴海关,且再难找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