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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免礼吧!”赵抬手道,“非朕无情,而是宫中不比外边,这里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流汹涌,做错一件事,甚至说错一句话都会丢了性命,朕让其出宫其实也是为她好!”
“官家,素馨本性善良,虽有些缺点却并非奸邪之人,奴婢以后也会好好教导她的,绝不会给官家添麻烦的!”苏岚仍不放弃,继续为其求情道。
“现在已然晚了,其已经惹出麻烦来了,若再留她在宫中,恐怕事情将难以收拾!”赵叹口气摆摆手道。
“官家是指今日倪统领为素馨买簪子之事?”小皇帝的话音刚落,苏岚立刻问道。
“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何必再问,朕不想为男女之事毁掉一个都统!”赵沉声说道。他没想到苏岚会这么敏感,从自己的几句玩笑话中便看出原因。
“官家既知如此,为何不成全二人?”苏岚急声问道。
“放肆,此等事情是你该问的吗?”赵一拍矮几厉声道。
“官家,奴婢知道此事确不该问,但是还请能成全他们!”苏岚见状跪倒在地,但仍然直着身子绷着小脸言道。
“你……你,起身吧!”赵瞪着跪在地上的苏岚,可好一会儿也不见其有屈服的意思,他没想到这小姑娘竟然如此倔强无奈的摆手道。
“……”
“朕将素馨指给倪亮也无不可,但是你要知倪亮生性沉默,不善言语。且为人忠厚,脾气倔强。而素馨却生性活泼,喜动不喜静,又……反正他们并非良配。朕的命是倪状元等几百倪姓子弟的命换来的,因而不能对不起他们!”赵见苏岚依然不肯起身,也不说话,无奈地解释道。
“官家所谓的良配是说的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八字相合吧!而奴婢以为只要夫妻两情相悦,又何必在乎门户高低,相貌如何呢?素馨虽家境中落,有些小毛病,却也识文断字,知书达理。”苏岚见状起身言道,“而官家问也不问他们二人是否有意,便棒打鸳鸯,将素馨驱出宫去,岂不太过武断!”
“这……”赵被苏岚的‘高论’说的哑口无言了,想自己乃是来自八百年后的现代社会,崇尚的是自由恋爱,婚姻自主,却被一个生活在封建社会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缔结婚姻的小女子给教训了一顿,心中还挺不是滋味的。
“官家,奴婢妄言了,还请惩处!”苏岚看小皇帝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只当被自己的话给气着了,赶紧请罪道。
“你说的有理,是朕错了,起身吧!”赵这回没脾气了,抬抬手丧气地道,“适合最好,朕答应你待问过他们后再做决断!”
“谢官家!”苏浪听了起身再施个福礼道。
“朕应该谢谢你才对,不过你很勇敢,竟然与朕顶嘴,不怕将你轰出宫去吗?”赵苦笑着道。
“官家乃是明君,怎么会为这些许小事将奴婢赶出宫去!”苏岚笑着说道。
“唉,此事只能你知我知,不可告知他人,否则来日他们真的配成一对,还不得骂朕一辈子啊!”赵长叹口气叮嘱道。
“奴婢记下了,绝不会向第二个人提及此事,从此烂到肚子里!”苏岚指天为誓道……
有了这么个插曲,弄得赵颇为尴尬,撒了泡尿便爬上床睡觉了。但苏岚的话让他久久难以入睡,自己难道到了这个时代,思想就已经被同化了吗?当了皇帝做事便畏首畏尾,不敢肆意行事,连试一试的勇气都没有了吗?唉,自己的脑袋也被【创建和谐家园】决定了吗?
“适合就好!”辗转反侧间,赵脑子中突然冒出苏岚的这句话。自己发现盐引开始在市场上流通时,第一反应是这东西不会让自己走了历史的老路,有一日成了祸害危及社稷,却没有想到其中的积极意义,曾解决了国家财政上的困难,支撑了战争中消耗的巨额军费。
当前琼州实施的盐政,是建立在产能不断增加的基础之上,且盐引的发放控制在产能以内,并没有超发的状况发生。至于多发的红票,由于琼州人口有限,可人人也需消耗,就是有结余的红票流入市场,因为盐产量的巨大也不会有冲击市场的事情发生,而这种交易对于琼州普通百姓来说并非全无益处。要知道当前琼州一石粮食才卖九百文,而十斤红票加价后能有五百文的收入,等于变相给了百姓补贴,无形中也增加了购买力。
至于蓝票,赵觉的可以将它看作现代的外汇券,实行强制汇率,提高了琼州的币值。而另一方面,外埠的商贩购买盐引都是用的真金白银,至元钞、中统钞,还有大宋遗留的纸钞在这里统统不好用。这样一来就使内陆的金银大批的流入琼州,即便是以物易物仍可以丰富琼州的市场,避免物资短缺,并获得急需的铜铁、牲畜等急需物资。如此看来,盐引制度的实施对当下的琼州并无坏处,且有积极的意义……r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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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 烦心事
赵昺对钱的问题实在是太敏感了,上辈子被坑的在船上变相的关了好几年,到这辈子更是时时被钱困扰,为钱可以耍尽心机。? ? 使他觉的自己就是个商人,如何挣钱才是主业,而什么训练军队、明新式武器,还有不断的喊着复国去‘打劫’不过是牟利的手段。
而回想今天生的事情,让赵昺想起在前世的一场战事——海湾战争。当时美国打着帮助科威特的名义联合属国,并得到联合国的授权狠狠的揍了伊拉克一顿。但是吃瓜群众们都看得明白,其助人为乐是假,控制伊拉克的石油是真,美国的行为完全是假公济私。
战争的结果大家都看到了,科威特复国了,萨达姆怂了,伊拉克军队死伤惨重,灰溜溜的回国了。可让广大吃瓜群众看了场高科技热闹,见识了美帝的强大,感叹伊拉克败的太快外,也摩拳擦掌准备借借美帝的光,享受这场战争的成果——便宜汽油。
但是大家很快现事宜愿为,海湾战争之前三十美元一桶的石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坐了火箭的油价,石油很快飙升到了每桶近一百五十美元。吃瓜群众们这下彻底看不懂了,美帝如果真的是为了石油,这油价涨了四倍还多,那这一仗打得岂不得不偿失。
作为之一的赵昺也很困惑,并为此对美帝的感观大为改变,就差去领美分了。但是在他看了一本书后便又便会了愤青,大骂这老美藏得太深了,将大家都坑了还以为其是救世主呢!这就是更为隐蔽,也更为残酷,使人倍感无奈的的金融战。
这使得赵昺了解到战争并不单纯,世人都知道当代的金融是美元称霸的金融史,而奥秘就在于此。在二十世纪中后叶美国人迫使欧佩克答应,全球的石油交易只能用美元结算,结果也就呼之欲出。简单的说,原来你手里有三十多美元,就能买一桶石油,现在你如果还想买一桶石油,就需要比原先四倍还多的美元,但如果你手里没这么多美元怎么办呢?你就得去找美国政府要。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已经是路人皆知的道理,美帝从来是利益至上,又不是慈善家,怎么会白给你美元呢!想要美元好说,那就拿你的资源和产品来换,而定价权掌握在美国人手里,它可以趁机压低你的价格,廉价享受你的资源和产品。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美国的商品比中国价格低?美国人活得太安逸了,不但物美,而且价廉。
反观中国,展这么多年,劳动力成本一直很低,按说你的价格也应该偏低才对,但为什么中国商品的价格比美国还高?原因就是由于美元和石油的挂钩,当中国去年成为全球第一大石油进口国后,就需要准备更多的美元去买石油,这意味着你不得不用更多的产品和资源去换取美元。
这种交易当然没有公平可言,美国可以压你的价,迫使你为了出口,不得不以出口退税甚至以出口补贴的方式,在低于【创建和谐家园】的情况下把东西卖给美国,所以美国人当然可以享受低价商品了。这场战争其实就是美国人为全世界精心设好的一个局,让美国人用几乎没有成本的绿纸占有你的实物财富,而你只能将这作为加入全球化进程的代价。
赵昺也想过美国凭借的是什么让世界人民为他买单?他琢磨这也应该算是一种文明形态,是靠国家实力,特别是强大军力创造的强迫信用,是一种美国独有的霸权形态。这一被美元主导的全球信用体系,由于美国成功地实现了美元与石油的捆绑,已经成为基本的美国国家生存方式,并使其从中获利。
将此事与当前的事情联系起来这让赵昺不能不深思,从古至今,每一种文明形态最终的表达是什么?或者说,每一种文明最核心的东西是什么?辗转反侧中他终于悟了,这就是信用。不论是靠武力,还是靠仁义,在自己能主导的疆界内或影响所及的范围内,建立起一种由它主导的信用体系。
当下蒙古人用铁蹄和弯刀将游牧民族的以物易物的草原文明推广到半个世界,又在明的影响下实现了以货币为中介进行实物和实物间的交换,那么自己用盐引‘掠夺’沦陷区的财富是不是和老美用纯粹的纸币作为一种特殊商品去交换实物有点异曲同工之处呢?
赵昺当然不会乐观到以为自己真的能开创现代形式的金融文明,因为他清楚的认识到自己当前的实力还不能越蒙古人,暂时更无法推翻元帝国业已建立的信用体系。现在自己凭借盐的丰富和廉价建立起一种简单的信用体系,但他知道即便如此也需要强大的军事实力作为支撑,才能够巩固和展,并进一步的扩张。
分析了利弊之后,赵昺决定对盐引的使用暂不进行干涉,而是观察一段时间再说,但是要严密监测数据的变化,寻找其中的规律,防止出现盐价的【创建和谐家园】。想想明日便是除夕,后天又是大朝会,这两日基本难得休息,自己还是先养精蓄锐,迎接对于自己来说最为痛苦的春节……
…………
天明之后,赵昺便起身,洗漱更衣完毕便前往太后宫中请安,陪着她共用早膳,然后娘儿俩叙了会儿话。而太后说得最多的却是往日临安春节时的盛况,赵昺也只能耐着性子,装作一番十分感兴趣的样子洗耳恭听,并不时问提出些看似十分幼稚的问题,惹得太后哈哈大笑。
“官家以后可要多来陪陪太后了,小的已经很长时间未见太后如此高兴了!”窦兴在一边笑着道。
“呵呵,不要浑说,六哥儿每日要处理诸多的军国大事,哪里有时间总到哀家这里来!”太后爱怜的摸摸小皇帝的脑袋道。
“母后,窦大官说的对,是朕不孝,以后定会多来陪陪母后的。”赵昺往太后身上靠了靠说道。
杨太后现在不过三十多岁的年纪,几年间却经历了丧夫丧子,国破家亡等人生剧变,却又担负起教导幼帝复国的重任,让一个从未涉足政事的她不免手足无措。到了琼州好,自己的崛起逐渐掌握了政权,其又重归寂寞,蜗居这行宫之中。
‘一入宫中深似海’,杨太后虽贵极人臣,却也难逃此咒。一年到头只能深居宫中,与这些宫女、阉人为伴,连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赵昺前世被囚在船上数年,自然清楚孤独寂寞冷的滋味,日子有多么难捱。以其给她更多的珍奇宝物,真不如陪她说说话。
“好、好,待六哥儿快快长大,大婚之后便有人陪哀家说话,再生上一群儿女,便不会再寂寞了!”杨太后笑着说道。
“这……”赵昺的脸一下红了,喃喃道,“儿子年纪还小,要陪在母后身边,大婚之事以后再说吧!”
“六哥儿,切勿不要将此事放在心上,先帝生六子,如今仅有你独存。且赵家子松星散,这延续血脉之事就寄托在官家身上。若是断了血脉,哀家哪里还有脸去见先帝,去见列祖列宗!”听了赵昺的话,杨太后抓住他的手板着脸说道。
“母后,儿子过了年才十岁,成亲之事是不是太急了?”赵昺见其眼泪汪汪的也不好再说不行,只能苦笑着道。
“不急、不急!”杨太后连连摆手道,“这乡间百姓两三岁便定下亲事,十岁便成亲乃是寻常之事。待年后,哀家便召见各位宰执,在百官和乡间挑选秀女,为我儿定下亲事!”
“这……母后啊,【创建和谐家园】未灭,家国未复,吾何以为家?”赵昺叹口气道,这若是放在现代就是童婚,国家明令禁止的,再说那么小的孩子懂个屁,真称得上是过家家玩儿呢,可太后却把这个当做国家大事来抓,自己更是承担着延续龙脉的重任,让他说出这话来都觉的没底气!
“六哥儿,你只有大婚之后才能亲政,而哀家才可放手,所以要想施展抱负,还需早些大婚才可的!”杨太后正色地道。
“母后,儿子年纪尚是总角之年,未行冠礼,亲政之日尚远,还需母后主持国事,万万不要推脱!”赵昺知道太后说的不假,自己也实际掌控了朝政,但是依礼仍然不能亲政的,且这种事还是要谦虚的。
“六哥儿还是贪玩,一心就想着偷懒,哀家可不想每日处理这些繁琐政事。你再有两年便可行冠礼,随后也就能大婚了!”杨太后用手指戳了下道。
“母后,《礼记》有云‘二十而冠’,时日尚早呢!”赵昺不是不想娶老婆,而是对自己没有信心,这么小就娶老婆,自己这小身板儿一旦沉浸其中不能自拔,恐怕就没几年阳寿了,而历史上的皇帝死于这上边的连篇累牍,自己可不想步他们的后尘,因此十分抗拒早婚。再说这娶谁不娶谁,自己现在也做不了主,还不如等等。
“六哥儿,你真当哀家没读过书,不知礼法吗?”杨太后在赵昺头上拍了下笑着道,“周文王十二而冠,《左传》中也有载‘鲁襄公十二而冠’之事,本朝前宰相司马君实所著《书仪》中也曾言男子十二至二十岁,只要父母没有期以上之丧,就可以行冠礼。”
“母后,可据几位师傅所言,大家程颐曾有言,‘冠所以责成人,十二年非可责之时’,又言‘虽天子诸侯,亦必二十而冠’。”赵昺其实也知太后所说不错,但是也知关于冠礼的年龄在宋时有争议,但没想到太后早已做了功课。
司马光将《仪礼·士冠礼》加以简化,制定了冠礼的仪式。《朱子家礼》沿用了司马光《书仪》的主要仪节,但将冠年规定为男子年十五至二十,并从学识方面提出了相应的要求:“若敦厚好古之君子,俟其子年十五以上,能通《孝经》、《论语》,粗知礼义之方,然后冠之,斯其美矣”。
但士大夫们还在冠礼的年龄问题上生了分歧和争论。程颐坚决反对,他认为,既冠矣,就必须责以成人之事,否则就成了虚礼。如果冠礼之后不能责以成人之事,则终其一身都不能期望他成人。而当前理学盛行,赵昺引用程颐的学说来推脱却也是最有说服力的。
“这……嗯,此事确是有待商榷,待哀家与几位宰执议过,不过此时乃是非常之时,哀家想他们会同意的!”杨太后迟疑了一下说道。
“对、对,此事尚有时日,不要为此授人以柄才好!”赵昺赶紧言道,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
“也好!”杨太后点点头道,“窦兴将赏赐大宁寨的礼单给六哥儿瞧瞧,看还需添点什么!”
“母后想的周全,我就不必再看了吧!”赵昺听了是满脸黑线,这才想起大宁寨那里还有一门亲呢,躲了半天还是没有躲过去的让他烦闷的事情,摆摆手道。
“给他!”杨太后听了沉下脸来冲窦兴使了个眼色道,“大宁寨今年送来的贡物甚多,且此次大战他们出动俚兵三千助战,官家万不能轻视!”
“哦!”赵昺接过窦兴递过来的礼单,瞅瞅道,“母后,这赏赐已经很重了,还要添吗?”
“六哥儿,哀家知道你对此桩婚事不满,但是如此也是为了社稷着想,此后再不必为俚乱烦心。而此次赏赐若是轻了,必让他们以为我们有轻视之意,从而心存不满,此举也是有笼络之意!”杨太后叹口气道。
“嗯,儿子受教了!”赵昺皱皱眉点头道,他没想到女人的政治经是这样的,但是当前情况下也不能说不对,也只能应承了,看看礼单上皆是些饰、绸缎之物,便让王德再添上些金银器物,又加上一批衣甲、武器,太后点了头才算作罢……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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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6章 想多了
按照大宋的薪俸规定,太后的月俸为一万贯,另外赵昺又给加了一万贯的脂粉钱。而自己的薪俸只按照万贯领取,东宫的一应开支也都是从中支取,包括自己的衣食住行和内宫的开支,这让他的经济十分紧张。当然除了可以调动左藏库的钱财外,还有事务局赚取的‘黑钱’方便自己使用,但也很少补贴自己的生活,基本都花在搞科研和资助自己的亲信僚属上。
现在给自己未来的小老婆送彩礼,当然也要由赵昺自己支付,他暗自算了算这些东西不少于二万贯,够自己省些日子的了。而太后的意思肯定是要自己多娶老婆,以开枝散叶,想着以后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这么多老婆要娶、要养,以现在的经济状况也真够让人头疼的,弄不明白皇帝们整这么多的老婆能否真的应付过来。
现在只当破财免灾将这件事先对付过去了,不让太后在唠叨好。说话间,有人送来征北军的捷报和以文天祥为首的诸将联署的贺表,此时宋军已经完成迂回收复了高、化等州,而试探攻击的先锋军业已攻破梧州,敌荆湖行省的调集的援军被尽数吸引过来,广东的敌军却并没有主动发起进攻,只是严守防线,似在担心中了声东击西之计,被宋军偷袭广州。
借着这个机会赵昺终于将大婚之事岔开,而太后也觉的一年到头众臣们难得能休息,便免了众臣陪侍让他们在家中安心吃顿年夜饭,今夜只有他们娘儿俩渡过祥兴三年的最后一晚,他便提议由自己亲自到膳房督促察看,太后笑着应了,使得他可以‘逃出去’透透气。
年夜饭在下午的酉时便开始了,因为人少宴席便摆在太后宫中的一个暖阁中,虽然拒绝了众臣陪筵,但杨太后看着偌大的堂上只有自己和陛下两人,再想想此前宫中除夕热闹的景象,还是倍感凄凉。好在赵昺早已料到当下的情形,便在阶下又摆了几桌,将宫中不轮值的内侍、宫女全部叫来陪伴。
而赵昺也没有特意安排什么歌舞,只是发挥自己上学时主持班级联欢会的经验,即兴邀请在座的人们表演节目,将场面搞得倒也热闹,连太后也受到感染,一时兴起唱了支家乡小调。这虽未有过去宫中的节目精彩,却少了拘束,多了随意,有了些家的氛围。
晚宴太后称不要浪费,赵昺也一向是以够吃、吃饱为前提,但是考虑到今日情况特殊,他还是要求御膳房按照惯例准备。太后和皇帝的常例每顿饭都要百十道菜,年节当然更加丰富,他瞅着都算上不下四、五百道菜,这点人如何吃得了。
不过宫中有过年赏赐朝中重臣御膳的不成文规定,以表示恩宠和鼓励。于是一些菜只是露了个面便重新打包、裝盒,便送往各个宰执和辅臣府中。多余的也浪费不了,他们尝过后稍时便赏赐给了轮值的护军和杂役们。到了最后反而显得不大富裕,总归是物尽其用了。
热闹到子时鼓声响过,赵昺又扶着太后到殿前的广场上看焰火,一时间火树银花照亮了整个宫城,而府城中噼噼啪啪的爆竹声也此起彼伏随之响起。可他的感觉却不大好,这焰火和爆炸声让人不能不想起战场上纷飞的火箭弹长长的尾焰和蔽日的硝烟及开花弹震耳的炸响声,又好似回到了血肉横飞的地狱!
放完焰火便是古今同样的守岁,而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机和络,也没有国人最为热衷的麻将牌陪伴人们度过这漫漫长夜,但是也有叶子牌可以打发时间。说它是现代麻将牌的鼻祖也不为过,除了张数不同外,玩法儿和算法与现代无异。
对于麻将这种现代的国民娱乐游戏,赵昺自然也不会陌生,很快上手了。不过他深知要想在牌桌上哄得人高兴,不二法门是输钱,只要输的够多,不仅领导高兴,事情也没有办不成的。于是牌桌上的小皇帝转眼化身为散财童子,太后听牌他点炮,缺啥拆牌也要打。
结果太后和王德、窦兴两位陪绑的都赢得合不拢嘴,赵昺的荷包却很快瘪了。别人都言小皇帝手气差,牌技低,但是只有苏岚看出了原委,世上哪有输牌输的那么有技巧的。每每都是太后赢大头儿,两个陪绑的尽管也不断开胡,可是只能落得几个小钱。这种能掌握牌桌上的节奏,控制了输赢的牌技虽说不上神技,可也不至于输的一塌糊涂,说到底是陛下想搏太后一乐罢了!
一直玩儿到丑时过,太后见小皇帝眼皮直打架,想着天亮后还有元旦大朝会,若是陛下面对群臣没精打采的岂不是太失体面,于是便称自己倦了要休息片刻。而天已经太晚了,让赵昺宿在宫中,没有让他回去,待天明后再一同参加大朝会……
元旦朝会虽然是一年中最大的官员【创建和谐家园】,但是赵昺对毫无意义的仪式化东西并没有多大兴趣,而他以为这种仪式除了人员不断变动外,只怕程序和步骤几百年来都没变过,经历过一回的赵昺自然兴趣寥寥,可他作为主角又必定不能缺席的。而以他所想举办大朝会的目的,一个是显示天恩浩荡,威服四方之意外;另一个很可能是让大家看看,你们的皇帝还活着呢,且身体还不错,吃嘛嘛香。
按照规定能参加大朝会的必须是五品以上的官员,其他人是没有资格的。不过今年还是做了些改变,邀请军中一些有功的基层军官和士兵,治理乡里的有为吏员,还有努力推广以鸟粪肥田创下高产的种田能手,在工程、制造领域的做出贡献的工匠们等等,反正过去都被视为从事贱业的人。
以这些人的身份当然是不可能在大殿上有一席之地的,只能敬陪末座在殿外的廊下坐,不过此举在本朝已经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而能在元旦大朝会上有一席之地本身是极为荣耀之事,因此被视为末流的人们却是最为感激,万岁喊的最响的一拨人了。
对于这么多的白丁和低阶胥吏上殿参加大朝会,多数人都是以为小皇帝一时兴起,而其早年又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现在发达了便让他们上殿来见识见识,已示不忘旧人,因此不以为奇。但是那些久在官场厮混的老油子们却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感觉天可能要变。
陆秀夫也深有此感,现在的大宋虽说名义上朝廷还在,但实际上格局已经大变,不仅国土大部沦丧,皇族凋零,过去的勋贵也或死或降,连他自己也是在国破之时,无人可用之际才借机崛起的后辈。他十分清楚现在的复国其实与重新开国无异,而每每改朝换代也都是天下英雄争锋,新贵重新出现之时。
当前的局势陆秀夫十分清楚,大宋养士百年,厚待士人,与其共治天下,可偏偏在国家陷入危亡之际,无数士人却转而叛宋仕元。经历了亡国之痛的小皇帝,又目睹了时宰相陈宜中在生死关头临阵逃脱,背主出走一去不归。以其所表现出的睿智当然会对士人产生怀疑。他已然觉察到其在利用士人协助自己管理行朝的同时,也在暗中重新培育新的势力。
陆秀夫清楚最容易被利用的群体永远是‘粗鄙’的武人和‘无知’的乡民百姓,他们久居人下,有迫切改变自己地位的愿望,而他们所求又并不太多,只要画一张虚妄的‘大饼’,给一些实惠便会舍生忘死的去追随,却不像士族一般所求甚多欲与君王共治天下。
再有陆秀夫早已发现小皇帝是实用主义者,并不喜欢士人那套故弄玄虚,清口空谈那一套,而是最终的效率和结果。这点看看其身边那些得到重用的人知道,一个司城官可以出入省部,一个小商人也可掌天下之财,而一个军器所的指挥使也能挂上工部主事的衔,可偏偏是这些人却帮着小皇帝解决了财政困难,造出了令敌人胆寒的武器,将地方治理的井井有条解决了数十万人吃饭的问题。
反观随行朝迁琼的这些士人们,刚来时小皇帝也对他们充满了期望,希望能在他们的帮助下治理好琼州,为复国打下基础,并顶着极大的财政压力为他们安排了职位,发放薪酬。但是他们中的很多人却没有将此作为报答天恩的动力,却当做了伴君逃亡应得的报酬。刚刚摆脱漂离、惊恐的日子不思进取,安心的拿着小皇帝的钱买房置地、养姬纳妾,当起了寓公。
如此一来,士人们必然会让小皇帝失望,并招致其反感。陆秀夫知道这些人虽然不能代表整个士人群体,但是正所谓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他们造的孽却要整个士族来背。从去年的俚乱发生后,他发现了小皇帝疏离自己的苗头,转而任用本地的士绅和胥吏。且采用分省而治,削弱相权,并不计前嫌的重用曾反对其的张世杰等一班武臣,同时加强对殿前禁军的整顿和控制。
前次在寺中小皇帝与他们详谈军改之事,陆秀夫知道小皇帝是想加强军队的战斗力的同时,也是在为进一步提高军队的地位做铺垫,而潜台词是陛下在培养一批新贵,殿外坐着的那些生活在底层的农、工、商、兵将是新帝国权力构架的基础,他们将必然挤压和侵占士族在朝野的生存空间。
陆秀夫感觉到了潜在的危机,他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以巩固士人在朝中的地位,加强在百姓间的影响。而当下与皇帝对抗却是最不明智的选择,他清楚表面上朝中仍然是旧臣们控制着帝国的行政事务,实际上小皇帝的势力早已渗透到了重要的部省中,地方州县更是在其的掌控下,军方也是完全倒向了其,一旦翻脸倒霉的将是他们,反而会被以此为借口进一步打压。
既然以劝谏解决问题行不通,用武力也非他们能够操作的。陆秀夫以为只能通过迂回的方式重新获得小皇帝的信任和增强士人在朝野的威信,当下小皇帝想通过编练新军培养班底,提倡尚武之风。那么自己同样可以借鉴这种方式施加影响。一是尽快开经筵,以此来影响陛下的行为;二是开办府学、县学,恢复太学,以吸引青年才俊入学,在民间重兴崇文之风,然后再开科举使更多的士人入仕,从而重新占据朝堂。
“陆相,我们在同饮一杯!”
“好,多谢陛下!”正沉浸在思索中的陆秀夫突然听到陛下相邀,愣了下神儿赶紧举杯道,可看着其一副人畜无害,天真无邪的样子又觉得有些恍惚,琢磨着难道这孩子会有这么深的心机吗?
“众卿,去岁琼州粮食满仓,国库得以充盈,击退范琼之敌,皆是陆相治国有方,朕与众卿同敬陆相一杯!”赵昺与陆秀夫同饮一杯好再举杯向阶下的众臣道。
“敬陆相!”小皇帝提议,众臣无不响应,同举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