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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初中校园:超级女学生-第52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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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青袍客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姓段的祖宗却是和我仇深似海。段正明、段正淳这两个小子终身蒙羞,没面目见人,那是再好不过,妙极,妙极!”只因他嘴巴不能移动,是以心中虽是欢喜之极,却笑不出声来。

        段誉欲再辩说,一斜眼间,见到木婉清海棠春睡般的脸庞、芙蓉初放般的身子,他一颗心怦怦猛跳,几乎连自己心跳的声音自己也听见了,脑海里一阵胡涂,便想:“清妹和我本有婚姻之约,倘若不是咱们同回大理,又有谁知道她和我是同胞兄妹?这是上代阴差阳错结成的冤孽,跟咱两个又有什么相干?”想到此处,颤巍巍的便站起身来。只见木婉清手扶墙壁,也是慢慢站起,突然间心中如电光石火般的一闪:“不可,不可!段誉啊段誉,【创建和谐家园】关头,原只是一念之差,你今日若是失足,不但自己身败名裂,连伯父和父亲也给你陷了。”他大声喝道:“清妹,我是你的亲哥哥,你是我亲妹子,知道么?你懂不懂易经?”木婉清在迷迷糊糊之中,听他突作此问,便道:“什么易经?我不懂。”段誉道:“好!我来教你,这易经之学,十分艰深,你好好听著。”

       

      第十八章  御驾亲征

        木婉清道:“我学来干什么?”段誉道:“你学了之后,大有用处。说不定咱二人便可凭此而脱困境。”原来段誉自觉欲念如狂,当此【创建和谐家园】关头,实是千钧一发,如是木婉清扑过来一加引诱,那堤防非崩缺不可,是以想教她易经。一个教,一个学,只盼望二人心有专注,便不去想那男女情欲之事,于是说道:“易经的基本,在于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你知道八卦的图形么?”木婉清道:“不知道,烦死啦!段郎,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段誉道:“我是你哥哥,别叫我段郎,该叫我大哥。我把八卦图形的歌诀说给你听,你要用心记住。干三连,坤六断;震仰盂,艮覆碗;离中虚,坎中满;巽上缺,兑下断。”木婉清甚是聪明,依声念了一遍,说道:“水盂饭碗的,干什么?”段誉道:“这说的是八卦的形状。要知八卦的含义,天地万物,无所不包,就一家人来说吧,干为父,坤为母,震是长子,巽是长女……咱俩是兄妹,我是‘震’卦,你就是‘巽’卦了。”木婉清懒洋洋的道:“不,你是乾卦,我是坤卦,两人结成夫妻,日后生儿育女……”段誉听她言语滞涩,不由怦然心动,惊道:“清妹,你别胡思乱想,再听我说。”木婉清道:“你……你坐到我身边来,我就听你说。”

        只听那青袍客在屋外说道:“很好,很好!你二人成了夫妻,生下儿女,我就放你们出来。我不但不杀你们,还传你二人一身武功,教你夫妻横行天下。”段誉怒道:“到得最后关头,我自会在壁上一头撞死,我大理段氏子孙,宁死不辱,你想在我身上报仇,再也休想。”青袍客道:“你死也好,活也好,我才不理呢。你们若是自寻死路,我将你们二人的尸体剥得赤条条地,身上【创建和谐家园】,写明是段正淳的儿子女儿,私下奸通,被人撞见,以致羞愤【创建和谐家园】。我将你二人的尸身,用盐淹了,到汴梁、洛阳、杭州、广州到处去示众。”段誉怒极,大声喝道:“我段家到底怎样得罪了你,你要如此恶毒的报复?”青袍客道:“我自己的事,何必说给你这小子听?”说了这两句话,从此再无声息,似乎已越过树墙而去。

        段誉情知和木婉清多说一句话,便多一分危险,面壁而坐,思索“凌波微步”中一步步复杂的步法,昏昏沉沉的过了良久,忽想:“那石洞中的神仙姊姊,比清妹美丽十倍,我若要娶妻,能娶得那位神仙姊姊,这才不枉了。”迷糊之中转过头来,只见木婉清的容颜装饰,慢慢变成了石洞中的玉像,段誉大叫:“神仙姊姊,我好苦啊,你救救我!”跪倒在地,抱住了木婉清的小腿。便在此时,外边有人说道:“吃晚饭啦!”递进一根点燃了的红烛来。那人笑道:“快接住!洞房春宵,怎可没有花烛?”

        段誉一惊站起,烛光照耀之下,只见木婉清媚眼流波,娇美不可方物。他一口将烛火吹熄,喝道:“饭中有毒,快拿走,咱们不吃。”那人笑道:“你早已中了毒啦,份量已足,不必再加。”将饭菜递了进来。段誉茫然接过,放在桌上。寻思:“人死之后,一了百了,身后是非,如何能管得?”转念又想:“我父母和伯父对我何等疼爱,如何能令段门贻笑天下?”忽听木婉清道:“段郎,我要用毒箭【创建和谐家园】了,免得害你。”段誉叫道:“且慢!咱兄妹便是死了,这万恶之徒也不肯放过咱们。此人阴险毒辣,比之吃小儿的叶二娘、挖人心的南海鳄神还要恶毒!不知他到底是谁?”

        只听得那青袍客的声音说道:“小子说得不错,老夫位居四大恶人之首,‘恶贯满盈’便是我!”

        且说镇南王府暖阁之中,善阐侯高升泰还报,钟万仇夫妇及秦红棉已离府远去。镇南王妃舒白凤挂念爱子,说道:“皇兄,那万劫谷的所在,皇兄可知道么?”保定帝段正明道:“万劫谷这名字,今日还是首次听见,但想来离大理不远。”舒白凤急道:“听那钟万仇之言,似乎这地方甚是隐秘,只怕不易寻找。誉儿若是在敌人手中久了……”保定帝微笑道:“誉儿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的险恶,让他多经历一此艰难,磨练磨练,也是好的。”舒白凤心下甚是焦急,却已不敢多说。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拿些酒菜出来,犒劳犒劳咱们。”段正淳道:“是!”吩咐下去,片刻间又是满席的山珍海味。保定帝命各人同席共饮。他虽是帝室至尊,但只教不是在朝廷庙堂之中,一向不喜众人拘礼,因此段正淳夫妇与高升泰三人便坐在下首相陪。

        饮食之间,保定帝绝口不提适才事情。将到天明,门外侍卫禀道:“巴司空参见皇上。”段正明道:“进来!”门帷掀起,一个又瘦又矮的黑汉子走了进来,躬身向保定帝行礼,说道:“启禀皇上,过善人渡后,经铁索桥便到了,谷口是在一座大坟墓之中。”舒白凤拍手笑道:“早知有巴司空出马,哪有寻不到敌人巢穴之理?我也不用担这半天心啦。”那黑汉子微微躬身,道:“王妃过奖。巴天石愧不敢当。”原来这黑汉子巴天石虽是形貌猥崽,却是个十分精明能干的人物,曾替保定帝立下不少功劳,目下在大理国位居司空。这司徒、司马、司空三公之位,在朝廷中极为尊荣,巴天石武功卓绝,尤其擅长轻功,这次奉保定帝之命探查敌人的驻足之地,他暗中跟踪,果然查到了万劫谷的所在。

        保定帝微笑道:“天石,你坐下吃个饱,咱们这便出发。”巴天石深知皇上的心意,平素不喜人对他跪拜,他对臣子爱以兄弟朋友称呼,倘若君臣之份守得过严,他反要著恼,当下答应一声,捧起饭碗便吃,他滴酒不饮,饭食量却是大得惊人,片刻之间,风卷残云般连吃了八大碗饭。段正淳、高升泰和他相交日久,自也不以为异。

        巴天石一吃完,站起身来,伸衣袖一抹嘴上的油腻,说道:“小臣巴天石引路。”当先走了出去。保定帝、段正淳夫妇、高升泰随后鱼贯而出。出得镇南王府,只见渔樵耕读四隐已牵了马匹在门外侍候,另有十余名从人捧了保定帝等的兵刃,站在其后。须知段氏以中原武林世家在大理得国,数百年来不失祖宗遗风。段正明、正淳兄弟虽是富贵无极,仍是常微服出游,遇到武林中人前来寻仇或是探访,也总是按武林规矩对待,从不依势欺人。是以保定帝这日御驾亲征,众从人那也是司空见惯,毫不惊忧。

        舒白凤见巴天石的从人之中,有七八名拉著铁扒铁撬,笑问:“巴司空,咱们去发掘宝藏吗?”巴天石道:“去掘坟。”

        一行人所乘的都是骏马,奔行如风,未到日中,已抵万劫谷外的坟场。巴天石指著左起第七座大坟,道:“到了!”各从人均是膂力极强的汉子,登时撬扒齐施,保定帝指著那块书名‘万仇段之墓’的石碑笑道:“这万劫谷主人,跟咱家好大的怨仇哪!”采薪客萧笃诚提起钢斧,乒乒乓乓一阵砍,将那石碑砍得粉碎,只留下一个“段”字完好无损。

        这时众人已将那座大坟铲去大半,露出地道的入口,萧笃诚当先而入,举起铁斧,更将坟中棺材看得稀烂,然后渔樵耕读四隐先行,其后是巴天石与高升泰,又其后是镇南王夫妇,保定帝走在最后。进得万劫谷后,但见四下静悄悄地,无人出迎。巴天石按著江湖规矩,手持段正明段正淳两兄弟的名帖,大踏步来到正屋之前,朗声说道:“大理国段氏兄弟,来会钟谷主。”

        话声甫毕,左侧树丛中突窜出一条长长的人影,迅捷无伦的扑到,伸手向巴天石手中的名帖抓来。巴天石应变亦是奇速,向右错出三步,喝道:“尊驾是谁?”那人正是“穷凶极恶”云中鹤,一抓不中,更不停步,又向巴天石扑了过去。巴天石见他轻功异常了得,有心考较考较他的真正造诣,又是向前抢出三步。云中鹤跟著追了三步。一个矮,一个高,霎时之间在屋外连绕了三个圈子。云中鹤步幅虽是奇大,但巴天石一跳一跃,有如一粒跳虱相似,两人之间竟是始终相距数尺。云中鹤固然追他不到,巴天石却也避他不脱。两人一向都是自负轻功天下无匹,此刻陡然间遇上劲敌,心下均是暗暗惊异。两人越走越快,衣襟带风,发出呼呼声响,虽只两人追逐,旁人看来,便是七八人绕圈而行一般。到得后来,也不知云中鹤在追巴天石,还是巴天石在追云中鹤。

        只听得“呀”一声,大门打开,钟万仇走了出来。巴天石足下并不停步,暗运内劲,右手一托,那张名帖平平向钟万仇飞了过去。要知那名贴极轻极软,要如此四平八稳的掷出,已是大为不易,何况两人追奔之际,激起一股疾风,那名贴要冲破这疾风圈子向外飞出,更是非有极强的内劲莫办。钟万仇伸手接住名贴,怒道:“姓段的,你既是按著江湖规矩前来探谷拜山,为何毁我谷门机关?”舒白凤一直在悬念爱子,忍不住问道:“我孩儿呢?你们将他藏在哪里?”钟万仇身后忽然钻一个女子,尖声道:“你来得迟了一步。这姓段的小子,咱们将他开膛破肚,喂了狗啦!”只见她双手各持一刀,刀身细如柳叶,发出蓝印印的光芒,正是江湖人士见之惊心动魄的修罗刀。

        这两个女子十【创建和谐家园】年之前便因妒生恨,结下极深的怨仇。舒白凤明知秦红棉所言非实,但听她将自己独生爱子说得如此惨酷,旧恨新怒,一齐迸发,冷冷的道:“我自问钟谷主,谁来跟【创建和谐家园】女人说话,没的辱了自己身份。”蓦地里当当两声响,秦红棉双刀齐出,快如飘风般近前,向她急砍两刀。这“十字斫”乃是秦红棉成名的绝技,不知有多少好汉曾丧在她修罗双刀之下。舒白凤抽出拂尘,及时格开,身形转处,尘尾点向她的后心。段正淳好生尴尬,一个是眼前妻子,一个是昔日情侣,只见这两人一动上手便是生死相搏的招数,不论是谁受伤,自己都是终生之恨,喝道:“且慢动手!”斜身欺近,拔出长剑,要将两人兵刃格开。

        钟万仇一见到段正淳便是满肚子怒火,呛啷啷大环刀出手,向段正淳砍了过去。凌千里道“不劳王爷亲自动手,待小人料理了他。”钓杆挥出,戮向钟万仇的头颈。钟万仇笑道:“我早知姓段的都是浪得虚名之辈,就是仗的人多势众。”段正淳笑道:“千里退下,我正要见识见识钟谷主的武功。”长剑一挺,已将凌千里的钓杆弹开,顺势便从钟万仇大环刀的刀背上掠了下去,直削他的手指。这一招弹、掠、削三式一气呵成,中间直无半分变招痕。钟万仇一惊:“这段贼剑法好生凌厉。”登时收起怒火,横刀守住门户。他性子虽然暴躁,但强敌当前,已不敢浮嚣轻忽。

        保定帝向凌千里道:“你们进去搜搜!”凌千里道:“是!”渔樵耕读四人便向屋门中奔去。萧笃诚左足刚跨进门槛,突觉头顶风冷飒烈。他左足未曾踏实,右足足跟一点,身子已然倒退飞出,只见一柄极薄极阔的薄刀,从面前直削了下去,相距不过数寸,只要慢得顷刻,若不是脑袋一分为二,至少鼻子也得削去。萧笃诚背上冷汗直流,看清楚忽施暗袭的是一个面貌俊秀的中年女子,正是“无恶不作”叶二娘。她这柄薄刀形状极是古怪,薄薄的一片,四周全是锋利无比,她抓著短短的刀柄,略加挥舞,便卷成一卷圆光。萧笃诚起初这一惊著实厉害,但略一定神,大喝一声,挥起钢斧,便往她薄刀上砍了过去。

        叶二娘的薄刀只是不住旋转,却不敢和钢斧这沉重的兵刃相碰。萧笃诚使出三十六开山斧法,直上直下的砍将过去。叶二娘阴阳怪气,说几句调笑之言。朱丹臣见她好整以暇,刀法却是诡异莫测,生怕时候一长,萧笃诚便著了她的暗算,当即猱身而上,挥折扇上前夹击。其时巴天石子和云中鹤二人,兀自在大兜圈子,两人轻功相若,均知道非一时三刻能分胜败,这时所较量者已是谁的内力充沛。巴天石奔了这百余个圈子,已知云中鹤的下盘功夫飘逸有余,沉凝不中,不如自己一弹一跃之际,行有余力,若是陡然停住,击他三掌,他势必抵受不住。但巴天石一心要在轻功上考较他下去,不愿意以拳脚功夫取胜,是以一股劲儿的奔跑。

        忽听得一人粗声骂道:“妈巴羔子的,吵得老子睡不著觉,是哪儿来的兔崽子呵?”只见南海鳄神手持鳄嘴剪,一跳一跳的跃近。点苍山农喝道:“是你师父的爹爹来啦!”南海鳄神喝道:“什么我师父的爹爹?”点苍山农指著段正淳,道:“镇南王是段公子的爹爹,段公子是你的师父,你想赖么?”南海鳄神虽是恶事多为,却有一椿好处,说过了的话向来作数,一闻此言,气得脸色焦黄,可不公然否认,喝道:“我拜我的师父,跟你龟儿子有什么相干?”点苍山农笑道:“我又不是你儿子,为什么叫我龟儿子?”南海鳄神一怔,想了半天,才知他是绕著弯儿骂自己为乌龟,一想通此点,哇哇大叫,鳄嘴剪拍拍拍的向他夹去。

        此人头脑虽是迟钝,武功著实了得,那鳄嘴剪中一口森森白牙,便如狼牙棒上的尖刺相似,点苍山农一柄铁锄接得三招,便觉双臂酸麻。抚仙钓徒凌千里钓杆一扬,鱼丝荡出,一支尖利的鱼钩向他眼中钩去。南海鳄神道:“你懂个屁,鳄鱼怎能钓,一口便将你的钓钩咬断了。”凌千里道:“好,那你便试试?”鱼丝荡处,鱼钩指向他的嘴巴。南海鳄神于过招动手之际,丝毫也不含糊,哪能上他这当,鳄尾鞭倏的挥出,往鱼丝上缠了过去。鞭粗丝细,抚仙钓徒不敢蛮缠,手指弹处,那鱼丝在空中倏忽忽的荡了个圈子,鱼钩钩向他的后脑。

        保定帝纵观大局,己方各人均无危险,只是秦红棉的一双修罗刀灵动变幻,刀上又喂有剧毒,舒白凤的武功决不稍逊,但若被刀锋带上半点,却是大有可虑,便对高升泰道:“你在这儿掠阵,若情势险恶,可将这位夫人的双刀夺去一把。”高升泰道:“是!”宽袍大袖,潇洒出尘的站在一旁。他双手负在背后,闲观天上白云,身周刀剑交击,铮铮乱响,这位善阐侯竟如不闻不见。

        保定帝走进屋中,叫道:“誉儿,你在这里么?”不听有人回答。他推开左边厢房门,又叫道:“誉儿,誉儿!”蓦地青影闪动,一条长鞭飞向他的咽喉。

        这青影凌空袭至,竟是一件活物,保定帝微微一惊,看清楚是一条极长的青蛇,张口吐信,往咽喉处咬来,当即伸出中指一弹,正好弹在那青蛇的七寸之中。保定帝这指力岂同小可,这小蛇虽是皮肉坚厚,但一弹之下,登时骨骼断为两截,跌在地下蠕蠕而动,扭曲了几下,便即毙命。只听一个小女娇嫩的声音惊叫道:“啊哟,你弄死了我的青灵子”

        保定帝一瞥眼,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从门背后转了出来,脸带惊慌之色。保定帝问道:“段公子在哪里?”那少女道:“你找段公子干什么?”保定帝道:“我要救他出来!”那少女摇头道:“你救他不出的。他给人用大石堵在石屋之中,门口又有人看守。”保定帝道:“你带我去。我打倒看守之人,推开大石,就救他出来。”那少女摇头道:“不成!我若是带了你去,我爹爹要杀了我的。”保定帝问:“你爹爹是谁?”那少女道:“我姓钟,我爹爹就是这里的谷主啊。”原来这少女便是从无量山中逃了出来,回归万劫谷的钟灵。

        保定帝点了点头,心想对付这样一个少女,不论用言语套问,或是以武力胁逼,均是有失自己身份,段誉既在此谷中,总是不难寻到,当下从屋中回了出来,要另行觅人带路。

        且说段誉和木婉清在石屋之中,听说门外那青袍客竟是天下第一恶人“恶贯满盈”,自不免更增惊慌,心中一乱,定力更弱,也不知如何,竟是忽然相倚在一起。段誉低声道:“清妹,咱们落在他的手中,只怕无幸。”木婉清“唔”的一声,自觉双颊如火,当即将头钻在他的怀中。段誉摸摸她的头发。两人上下衣衫均已汗湿,便如是刚从水中爬起来的一般。两人的气体一蒸,闻在对方鼻中,更增几分诱惑之意。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青年,一个是情苗深种的少女,就算没受毒药的激动,也已是把持不定,何况那“阴阳和合散”的力量霸道异常,能令端士成为淫徒,使贞女化作【创建和谐家园】,只教心神一迷,圣贤也成为禽兽。此时全仗段誉一灵不昧,念念不忘于段氏的清誉全德,勉强与体内的【创建和谐家园】相抗相争。

        青袍客“恶贯满盈”道:“你兄妹二人快些成其好事,早一日生下孩儿,早一日得脱牢笼。我去了!”此话说完,只听得树木的枝叶簌簌乱响,已然远去。

        段誉大叫:“岳老三,岳老三!你师父有难,快来救我。”叫了半天,哪里有人答应?他想:“这危急之际,便是拜他为师,那也说不得了。拜错恶人为师,乃是我一人之事,须不致连累伯父和爹爹。”于是又纵声大叫:“南海鳄神,我甘愿拜你为师了,愿意做你南海派的传人,快来救你徒弟啊。我死之后,你没有徒弟了。”乱叫乱喊了一阵,鬼影也没一个出现。

        木婉清忽道:“段郎,我和你成婚之后,咱们第一个孩儿,你喜欢男的还是女的?”段誉迷迷糊糊的答道:“男的!”忽然石屋外一个少女的声音接口道:“喂,段公子,你是她哥哥,决不能跟她成婚。”段誉一楞,道:“你……你是钟姑娘么?”那少女正是钟灵,喜道:“是我啊。我偷听到了这青袍恶人的话,我一定要想法子救你。”段誉大喜,道:“那好极了,你快去偷这毒药的解药给我。”钟灵道:“我还是想法子推开这大石头,先救你出来的好。”段誉道:“不,不!你去偷解药。我……我抵受不住,快……快要死了。”钟灵惊道:“什么抵受不住?你肚子痛吗?”段誉道:“不是肚子痛。”钟灵又问:“那你是头痛么?”段誉道:“也不是头痛。”钟灵道:“那你是什么地方不舒服?”

        段誉心中情欲难遏之事,如何能对这小姑娘说得出口?只得道:“我全身不舒服,你只设法去盗取解药便了。”钟灵皱眉道:“你不说病状,我就不知道要寻什么解药。我爹爹什么毒药都会解,但得知道你是肚痛、头痛,还是心痛。”段誉叹了口气道:“我什么也不痛。我是……我是服了一种叫做‘阴阳和合散’的毒药。”钟灵拍手道:“你知道了毒药的名字,那就好办了。”她匆匆跃过树顶,便去缠著父亲拿那‘阴阳和合散’的解药。

        不料她向钟万仇一提“阴阳和合散”的名字,还没说下去,钟万仇就是马脸一沉,斥道:“小女娃娃,东问西问这些不打紧的东西干么?你再胡说八道,我老大耳括子打你。”钟灵急道:“不是胡说八道……”便在此时,保定帝等一干人攻进万劫谷来,钟万仇忙于出去应敌,将钟灵一人留在房内。她听得屋外兵刃交作,斗得甚是厉害,当下也不去理会,自在父亲的藏药之所东翻西找。钟万仇的数百个药瓶之上,都贴有药名、药性,和使用之法,但偏偏就不见“阴阳和合散”的解药。正不知如何是好,听得有敌人破门而入,她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放了青灵子出去,哪知青灵子钢筋铁骨一般的身子,在保定帝一弹之下,便即毙命。

        段誉久候钟灵不来,欲焰熊熊,几次三番想伸手将木婉清抱在怀里,到后来实在难以抵御,嘶哑著嗓子,道:“清妹,我不想活了,你将毒箭给我。”木婉清低声道:“我不给。”一伸手,便握住了他手腕,段誉伸手力捶自己胸膛肚腹,叫道:“走开,走开!滚开!”捶得几拳,突然一拳打在一件硬物之上,正是怀中那只玉盒。他信念一动:“我用蟒牯朱蛤招来毒蛇,让毒蛇咬死我便了。”取出玉盒,揭开了盒盖,那对蟒牯朱蛤果然便江、江、江的叫将起来。

        但这万劫谷中,因钟灵玩弄金灵子、青灵子,其余毒蛇早就远避。远处毒蛇一时却又听不到朱蛤的叫声。段誉等了良久,竟无毒蛇到来,他唇焦舌干,全身大汗淋漓,心想:“这对朱蛤能克毒蛇,想来比最凶猛的毒蛇还要毒性厉害。”他决意【创建和谐家园】,昏昏沉沉中不及多想,拿起一只朱蛤,一口便咬了下去。

        只觉得口中一阵清亮,甚是舒服,原来朱蛤的血是冷的。他几口便将一只天地间的异宝蟒牯朱蛤吞了下肚,意犹未足,一阵乱咬,又将第二只朱蛤吃下肚去,木婉清见他披头散发,满口吃得都是鲜血,不由得心下害怕。段誉吃了两头朱蛤后,呼呼喘气,只盼望毒性快些发作,免受此无穷无尽的熬煎。

        且说保定帝到处寻人带路,一时却不见有人,忽听得后面脚步声响,他回头一看,见是钟灵追了上来,当即停步等候。钟灵一面奔近,一面说道:“我找不到解药,带你去吧!不知你是不是推得开那块大石头。”保定帝莫名其妙,问道:“什么解药?大石头?”钟灵道:“你跟我来一看便知道了。”万劫谷中道路虽是曲折,但在钟灵带领之下,片刻即至。保定帝托著钟灵的手臂,不见他如何纵身跳跃,突然间凌空而起,平平稳稳的越过了那堵树墙。钟灵拍手赞道:“妙极,妙极!你好像会飞!啊哟,不好!”

        但见瓦屋之前端坐著一人,正是那青袍怪客!

        钟灵对这个半死半活的人最是害怕,低声道:“咱们快走,等这人走了再回来。”保定帝见了这青袍怪人,也是极感诧异,安慰钟灵道:“有我在这里,你不用怕。段誉便是在这石屋之中,是不是?”钟灵点了点头,缩在他的身后。保定帝缓步上前,说道:“尊驾请让一步!”青袍客便如不闻不见,凝坐不动。

        保定帝道:“尊驾不肯让道,在下无礼莫怪。”一侧身,从青袍客左侧飘身而过,右掌斜起,已按住巨石,正要运劲推动,只见青袍客从腋下伸出一根竹枝,点向自己的“缺盆穴”。这竹枝不住颤动,并不点实,但保定帝只须劲力一发,竹枝点将过来,那便无可闪避。保定帝心中一凛:“这人点穴功夫高明之极,当世之际,有哪一位高人有如此能耐?”右掌微扬,劈向竹枝,左掌从右掌底穿出,又已按在石上。青袍客竹枝移位,指向他的“天池穴”。保定帝掌势如风,连变了七次方位,那青袍客的竹枝每一次均是虚点穴道,制住形势。

        高手交手,并不须每一招当真打实,这两人接连变招,青袍客每一次均使保定帝无法运劲推石,认穴功夫之准,保定帝自觉与己不相伯仲,犹在乃弟段正淳之上。他左掌斜削,突然间变掌为指,嗤的一声,使出一阳指的指力,疾点竹枝,这一指若是点实了,别说是竹枝,纵然那细枝是纯钢铸成,也非弯曲不可。不料那竹枝也是嗤的一声点来,两股力道在空中一碰,保定帝退了一步,青袍客也是身子一晃。保定帝脸上红光一闪,那青袍客脸上则隐隐透出一层青气,均是一现即逝。

        保定帝大奇,心想:“这人武功不但奇高,而且与我显是颇有渊源。他这竹枝的杖法,明明跟一阳指有关。”当即拱手问道:“前辈尊姓大名,盼能见示。”只听一个声音响道:“你是段正明呢,还是段正淳?”保定帝见他口唇不动,居然能够说话,更是诧异,说道:“我是段正明。”青袍客道:“哼,你便是大理国当今的皇帝保定帝,是不是?”保定帝道:“正是。”青袍客道:“你的武功和我相较,谁高谁下?”保定帝沉吟半晌,说道:“武功是你稍胜半筹,但若当真动手,我能胜你。”青袍客道:“不错,我终究是吃了身子残废的亏。唉,想不到你做了皇帝,竟然丝毫没搁下半点武功。”他从腹中发出的声音虽是古古怪怪,但仍是听得出语音中充满了惆怅、惋惜、失望之情。

        保定帝猜不透他的来历,脑海中霎时间转过了无数疑问。忽听得石屋传出一声声急躁的嘶叫,正是段誉的声音,保定帝叫道:“誉儿,你怎么了?不必惊慌,我就来救你。”原来段誉生吞了那两只蟒牯朱蛤,初时清凉了一阵,不料这蟒牯朱蛤乃是天地间的异物,禀著纯阳之气而生。若是木婉清吃了,阴阳交泰,登时便消了她体内的毒性,段誉本已阳气旺盛,待得朱蛤中的纯阳之性发作,那更是火上加油一般,到得后来,只有张口大呼,叫得一声,体内的郁积才略有松散。保定帝和青袍客在外边的对答,以及保定帝叫他不必惊慌的言语,他都已听而不闻,不知其义。

        青袍客道:“这小子定力不错,服了我的‘阴阳和合散’,居然还能支撑到这时候。”保定帝吃了一惊,道:“你……你给他服了这等淫毒的药物,其意何居?”青袍客道:“这石屋之中,另有他的胞妹在内。”保定帝一听之下,登时明白了此人的阴谋毒计,他虽修养极好,这时也禁不住勃然大怒,长袖挥处,嗤的一指向他点了过去。青袍客还了一杖挡开,保定帝第二指又已点至。这一指直趋他胸口的“膻中”要穴,那是致命死穴,料想他定要全力反击。

        哪知青袍客“嘿嘿”两声,竟是坦胸受戳,既不闪避,也不招架。保定帝手指已触及他的衣衫,心中大疑,立时收力不发,问道:“你为何甘愿受死?”青袍客道:“我死在你手下,那是再好不过,大理段家的罪孽,又深一层。”保定帝问道:“你到底是谁?”青袍客低声说了一句话。

       

      第十九章  延庆太子

        保定帝一听这句话,脸色立变,道:“我不相信。”青袍客将右竹枝交于左手,右手食指嗤的一声,向保定帝点去,保定帝斜身闪开,还了一指。青袍客第二指以中指直戳,保定帝脸色凝重,也以中指相还。青袍客第三指以无名指横扫,第四指以小指轻挑,保定帝脸上如罩了一片寒云,一一还报。到得第五指时,青袍客以大拇指捺将过来,五根手指之中,以大拇指最是笨拙迟钝,他虽然能以大拇指使出一阳指的手法,保定帝何敢怠慢?大拇指一翘,也捺了过去。

        钟灵在一旁看得好生奇怪,童心渐起,忘了对青袍客的畏惧之意,笑道:“你们两个在猜拳么?你伸一指,我伸一指的,到底是谁赢了?”一面说,一面走近身去。蓦地里一股劲风无影无踪的袭到,钟灵一怔之际,胸口似有一把利刃猛然插入。保定帝反手一掌,将她身子平平推出,跟著向后纵跃,脸色铁青,将她接住了,说道:“你不要性命了么?”钟灵“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怔怔的道:“是他……他要杀我?”保定帝摇摇头道:“不是。我和他在比试武功,旁人不能走近。”伸掌在她背心上轻抚数下。

        那青袍客道:“你信了没有?”保定帝抢上数步,躬身拜倒,说道:“正明参见前辈。”青袍客道:“你只叫我前辈,是不肯认我呢,还是意下犹有未信?”保定帝道:“正明身为一国之主,负社稷之重,举措自是不能贸然。正明无子,那段誉是我段家唯一的男丁,请前辈赦罪释放。”青袍客道:“我正要大理段氏【创建和谐家园】败德,断子绝孙。我好容易等到今日,岂能轻易放手?”

        保定帝厉声道:“段正明万万不许。”青袍客道:“嘿嘿!你自称是大理国皇帝,我却只当你是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你有胆子,尽管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好了。我跟你说,我势力是远不如你,可是先杀段誉这小贼,却是易如反掌。”保定帝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知道他这话确是不假,别说去调神策军、御林军来,只须自己再多一个帮手,这青袍客抵敌不住,便会立时加害段誉,何况他是自己前辈,不能以下犯上,乱了辈份,说道:“你要如何,方能放了段誉?”青袍客道:“不难,不难!你出家为僧,将皇位让我,我便放了段誉。”保定帝道:“祖宗基业,岂能随便拱手送人?”

        青袍客道:“那你不妨耐心等候,等段誉和他胞妹生下一男半女,我便放他。”保定帝道:“那你还是乘早杀了他的好。”青袍客道:“除此之外,还有两条路。”保定帝道:“什么?”青袍客道:“第一条路,你突施暗算,猝不及防的将我杀了,那你自可放他出来。”保定帝道:“我不能暗算于你。”青袍客道:“你就是想暗算,也未必能够成功。第二条路,你教段誉自己用一阳指功夫跟我较量,只须胜得了我,他自己不就走了吗?嘿嘿,嘿嘿!”保定帝勃然大怒,便要发作,但终于强自抑制,说道:“段誉不会武功,更没学过一阳指功夫。”青袍客道:“段家的男儿不会一阳指,有谁能信?”保定帝道:“段誉幼读诗书佛经,心地慈悲,坚决不肯学武。”青袍客道:“又是一个假仁假义、沽名钓誉的伪君子。这种人若做大理国君,实非苍生之福,早一日杀了倒好。”

        保定帝厉声道:“前辈,是否另有其他道路可行?”青袍客道:“当年我若有其他道路可行,也不至落到如此田地。旁人不给我路走,为什么我要给你路走?”保定帝低头沉吟半晌,猛地抬起头来,一脸刚毅之色,叫道:“誉儿,我便设法来救你。你可别忘了自己是段家子孙!”

        只听段誉叫道:“伯父,你进来一指……一指将我处死了吧。”保定帝厉声道:“什么?你做了败坏我段氏门风的行迳么?”段誉道:“不!不是,侄儿……侄儿燥热难当,活……活不成了!”保定帝道:“生死有命,任其自然。”托住钟灵的手臂,跃过了树墙,说道:“小姑娘,多谢你带路,日后当有报答。”循著原路,来到正屋之前。

        只见相斗的诸人已然胜败渐分,抚仙钓徒凌千里和点苍山农董思归双战南海鳄神,稳稳占到上风。笔墨生朱丹臣和采薪客萧笃诚那一对,却给叶二娘的薄刀逼得险象环生。舒白凤的拂尘使得与匹练相似,围住秦红棉修罗双刀,令她舒展为难。那边厢云中鹤脚下虽是丝毫不缓,但大声喘气,有若疲牛,巴天石却一纵一跃,轻松自在。善阐侯高升泰仍是负著双手踱来踱去,他显是胜算在握,对身旁的激斗似是漠不关心,其实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副精神笼盖了全局,己方只要无人遇险,那就用不著他出手相援。

        保定帝不见乃弟,问道:“淳弟呢?”高升泰道:“镇南王追逐了钟谷主,找寻段公子去了。”保定帝纵声叫道:“此间诸事另有计较,各人且退。”巴天石陡然住足,云中鹤直扑过来,巴天石砰的一掌,击将出去。云中鹤双掌一挡,只感胸中气血翻涌,险险喷出血来。他强自忍住,但觉双眼望出来模糊一片,已看不清对手掌势的来路。巴天石却并不乘胜追击,嘿嘿冷清笑,说道:“领教了。”只见段正淳左首树丛中出来,问道:“皇兄,救出……找到誉儿了么?”他本想说“救出誉儿”,但一见儿子不在,再将“救出”改成了“找到”。保定帝点头道:“找到了,咱们回宫再行细说。”

        凌千里、朱丹臣等听得皇上下旨停战,均欲住手,但叶二娘、南海鳄神、秦红棉等打得兴起,一时哪肯罢手,缠住了仍是恶战不休。保定帝眉头微蹙,说道:“咱们走吧!”高升泰国道:“是!”怀中取出铁笛,一笛指向秦红棉后心。秦红棉骂道:“不要脸,倚多为胜么?”只听得叮叮两声,玉笛笛端点在她修罗双刀之上,双刀向下一沉,舒白凤已乘势向后跃出。高升泰大袖挥起,一股劲风阻住秦红棉追击,跟著一笛指向南海鳄神咽喉,扬臂反手,一笛指向叶二娘。这两记笛招,都是攻向敌人极要紧的空隙。南海鳄神和叶二娘同时一惊,向后连退三步。原来高升泰的武功,其实并不比这三人强得了多少,只是他旁观已久,心中早已拟就了对付这三人的绝招。只需这招一出,那三人霎时之间,势非手忙脚乱不可。看来他似是轻描淡写,随意挥洒,实则这三招乃是他毕生功力之所聚,已是出尽了全力。何况这三招已在他心中已千回百转,盘算了无数遍,凌厉辛辣之极,对方除了后跃相避,绝无还招余地。南海鳄神圆睁豆眼,又惊又佩,说道:“妈巴羔子,好家伙,瞧你不出。”下面的话没有再说下去,意思是说:“瞧你不出居然这等厉害,看来老子还不是你这小子的对手。”

        舒白凤问保定帝道:“皇兄,誉儿怎样?”保定帝心下甚是担忧,但脸上不动声色,道:“没什么。眼前是个让他磨练磨练的大好机会,过得几天自会出来,一切回宫再说。”说著转身便走。司空巴天石抢前开路。段正淳夫妇跟在兄长之后,其后是众从人、凌千里等四隐,最后是高升泰殿后。他适才这凌厉绝伦的三招镇慑了敌人,南海鳄神虽然凶悍,竟是不敢上前挑战。段正淳走出十余丈,忍不住回头向秦红棉望来,秦红棉正也怔怔的正瞧著他的背影,四目相对,不由得都是痴了。

        南海鳄神大声喝道:“妈巴羔子的,你还不走,要跟老子再打上一架吗?”段正淳一惊,急忙回头,只见妻子正在冷冷的瞧著自己,当即加快脚步,走出万劫谷去。

        一行人乘马回到大理。保定帝道:“大伙齐到宫中商议。”来到皇宫南书房中,保定帝坐在中间一张铺著豹皮的大椅上,段正淳夫妇坐在下首,高升泰等一干人均是垂手侍立。保定帝吩咐内侍取过凳子,命各人坐下,这才挥退内侍,将段誉如何落入敌人的情形说了。众人均知这关键是在那青袍客的身上,但听保定帝说此人不仅会一阳指的神功,而且功力犹在他之上,谁都不敢多口。须知一阳指功夫段家世代相传,传子不传女,这青袍老者既会这门功夫,自是段氏的嫡系子孙了。

        众人各自低头沉吟,保定帝向段正淳道:“淳弟,你猜此人是谁?”段正淳摇头道:“我猜不出难道是清平寺中有人还俗改装?”保定帝摇头道:“不是,是延庆太子!”

        此言一出,众人都大吃一惊。段正淳道:“延庆太子早已逝世,此人多半是冒名招摇。”保定帝叹道:“名字可以乱冒,一阳指的功夫却假冒不得。偷师学招之事,武林中原亦寻常,然而这等内功心法,如何偷法?此人是延庆太子,决无可疑。”段正淳沉思半晌,道:“大哥既已辨明此人身份,然则他是我段家佼佼的人物,何以他反而要败坏我家的门风清誉?”保定帝道:“此人周身残疾,自是性情大异,一切不可以常理度之。何况大理的皇座,既由我居之,他自必是心怀愤懑,要害得我兄弟俩身败名裂而后快。”段正淳道:“大哥登位已久,臣民拥戴,四境升平,别说只是延庆太子出世,就是上德帝死而复生,也不能再居此位。”高升泰站起身来,说道:“镇南王此言甚是。延庆太子好好将段公子交出便罢,否则咱们也不能认他是什么太子不太子,只当他是天下四大恶人之首,那是人人得而诛之的了。他武功虽高,终究是好汉敌不过人多。”

        原来十四年前,正是大理国上德帝段廉义在位,是为上德五年,上德帝为奸臣杨义贞所杀,其后上德帝的侄子段寿辉得忠臣高智升之助,平灭杨义贞。段寿辉接帝位后,称为上明帝。上明帝不乐为帝,只做了一年皇帝,便出家为僧,将帝位传给堂弟段正明,是为保定帝。段廉义本有一个亲子,当时朝中称为延庆太子,但奸臣杨义贞谋朝篡位之际,延庆太子不知所终,大家都以为是给杨义贞杀了,没想到事隔十余年,他竟又会突然出现。

        保定帝听了高升泰的话,摇头道:“这个皇位本来是延庆太子的。当日只因找他不著,上明帝这才接位,后来又传位给我。延庆太子既是复出,我这皇位,该当还他。”他转过头来向高升泰道:“令尊若是在世,想来也有此意。”原来高升泰是功臣高智升之子,当年锄奸除逆,全仗高智升出的大力。高升泰走上一步,伏地禀道:“先父忠君爱民。这青袍怪客号称是四恶之首,若在大理国君临万民,众百姓不知要吃多少苦头。皇上让位之议,臣升泰万死不敢奉诏。”凌千里也伏地奏道:“适才千里听得那南海鳄神怪声大叫,说他们四恶之首叫作什么‘恶贯满盈’。这恶人若不是延庆太子,自不能觊觎大宝。就算他是延庆太子,如此凶恶奸险之徒,怎能让他治理大理的百姓?那势必是国家倾覆,社稷沦丧。”

        保定帝挥手道:“两位请起,你们所说的也是言之成理。只是誉儿落入了他的手中,除了我避位相让,更有什么法子能让誉儿归来?”段正淳道:“大哥,自来只有君父有急,为臣子的才当舍身赴难。誉儿虽为大哥所爱,怎能为了他而甘舍大位?否则誉儿纵然脱险,那也成了大理国的罪人。”

        保定帝站起身来,左手摸著颏下长须,右手两指在额上轻轻弹击,在书房中缓缓而行。众人均知他每逢有大事难决,便如此出神思索,谁也不敢作声扰他思路。保定帝踱来踱去,过得良久,说道:“这位延庆太子手段毒辣,给誉儿所服的‘阴阳和合散’药性厉害,常人极难抵挡。只怕……只怕他这时已为药性所迷,也未可知。唉,这是旁人以奸计摆布,须怪誉儿不得。”段正淳低下了头,羞愧无地,心想归根结底,都是因自己风流成性起祸。

        保定帝转头向高升泰道:“升泰,你的女儿,今年几岁了?”高升泰道:“小女今年一十八岁。”保定帝道:“很好。淳弟,咱们聘了善阐侯的千金为媳。巴司空,你即去和礼部办理纳采问名、论种下聘的仪节。此事要办得越热闹越好,令大理国中到处皆知。”段正淳夫妇、高升泰、巴天石听了此言,都觉得十分突兀,但随即领会,保定帝这个举措,为的是要保全段氏一门和段誉的声名,只要天下皆知段誉的妻子乃是善阐侯高升泰之女,纵然延庆太子到处去说段誉和他胞妹如何如何,旁人便当他是散布谣言,最多也不过将信将疑。

        段正淳道:“皇兄此策,确是极妙。久闻善阐侯的千金端庄高雅,才德非凡,的是良配。只是誉儿的性子有些古怪,最好是待他脱险之后,跟他说过了再行下聘,较为妥善。”保定帝叹道:“我何尝不知誉儿性子甚是执拗,咱兄弟要教他一阳指的功夫,他却说什么也不肯学,当真是不识好歹之极。但自来婚姻大事,都从父母之命,难道他竟敢不听你夫妇的吩咐不成?此事是为了保全我段氏的声誉,也是为了他一生之计,他是万万不能抗命的。”段正淳道:“听说高贤弟令爱的身子较为瘦弱,此事尚须从长计议。”保定帝脸有不豫之色,道:“身子瘦弱,那有什么打紧?高贤弟武功如此高明,传他女儿一些呼吸吐纳之术,一二年内立时转弱为强。”段正淳道:“不过……”保定帝拦住他话头道:“淳弟,你推三阻四,到底有何用意?难道心下对高贤弟有何不快么?”

        段正淳忙道:“不是,不是。高贤弟跟我情若兄弟,交好无间。咱二人若再结成儿女亲家,那是再好不过。嗯,嗯……听说巴司空有一位千金,范司马有两位千金,咱们都可以商议商议。”巴天石笑道:“天石的小女儿是去年生的,还没满周岁。范司马的两个千金,一个就是天石的儿媳,另一位已对了亲家,许的是华司徒的长子。”保定帝颇为不悦,道:“淳弟,难为你与天石他们同朝为官,这些事情真的不知道么?”段正淳见皇兄发怒,不敢再说。高升泰道:“镇南王爷,升泰和你自幼相交,咱二人什么事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你可是听到小女有什么失德之事,觉得不配做你的儿媳,是也不是?你尽管当众明言,升泰决不介意。”

        段正淳踌躇半晌,道:“既是如此,正淳坦诚相告,高贤弟请勿见怪。”高升泰道:“王爷但请直言无忌。”段正淳道:“令爱幼失慈母,贤弟不免宠爱过度,闻说令爱的性子极是娇憨,任性得紧。又听说令爱学得了贤弟的一身武功,几乎可以青出于蓝。他日令爱做了我儿媳,只怕……只怕,嘿嘿,誉儿一生要受尽她的欺压。誉儿不会半点武功,只学了这几下‘凌波微步’逃来逃去,躲避令爱的拳打足踢,那也无味之极了。”

        保定帝哈哈大笑,说道:“淳弟,你吞吞吐吐的,原来单是为此。”段正淳向舒白凤看了一眼,笑道:“大哥,你弟妇与小弟意见往往相作,时起争吵,倘若不是小弟的武功跟她难分高下,这罪可就变得大了。”众人听了,尽皆微笑。

        镇南王妃舒白凤冷冷的道:“誉儿只需学得段家的一阳指,天下无敌,便连娶十个八个悍泼恶妇,那也不怕。”她这话中显是有讥嘲“一阳指”之意。段正淳微微一笑,并不答话。高升泰道:“小女虽是少受闺训,却也不致大胆妄为,只是升泰受恩已重,不敢再蒙皇上与镇南王另赐恩典。”保定帝笑道:“令爱能好好管教一下咱们这个胡闹孩子,咱兄弟同感大德,那是令爱给咱们孙儿的恩典。升泰,你这位闺女叫什么名字?当真……当真有些儿任性么?”高升泰道:“臣女单名一个‘湄’字,她自幼不出府门,脾气向来甚好。想是有人与升泰过不去,胡言乱语,以致传入了王爷的耳中。”他听段正淳说他女儿任性不好,不由得颇为不快。段正淳过去拉住他手,笑道:“高贤弟,是小兄说错了话,你不必介意。”

        保定帝笑道:“好,就是这么办。天石,委你为采纳使,好重重敲诈两家一笔谢媒金。”皇家的采纳使,与平民家的媒人差相仿佛,男家女家必送厚礼为敬。巴天石笑著躬身道谢。保定帝又道:“传下旨意,命翰林院草制,册封我弟正淳为皇太弟。”

        段正淳吃了一惊,连忙跪下,说道:“大哥春秋正盛,功德在民,皇天必定保佑,子孙绵绵。这皇太弟一事,尽可缓议。”保定帝伸手扶起,道:“你我兄弟一体,这大理国江山,原是你我兄弟同掌,别说我并无子嗣,就是有子有孙,也要传位于你。淳弟,我立你为嗣,此心早决,通国皆知,今日早定名份,也好令延庆太子息了此念。”段正淳数次推辞,均不获准,只得叩首谢恩。高升泰等纷纷上前道贺。要知保定帝并无子息,皇位势必传于段正淳,原是意料中事,谁也不以为奇。巴天石向高升泰微微一笑,伸出左掌,意思是说:“将来段誉接位为帝,你的千金便是皇后娘娘,我这份谢媒钱,非特别从丰不可。”

        保定帝道:“大家去歇歇吧。延庆太子之事,不可泄露。”众人齐声答应,躬身告别。保定帝用过御膳,小睡片刻,睡梦中醒来时,但听得乐声悠扬,宫内宫外爆竹连天。内监进来服侍更衣,禀道:“镇南王世子采纳,聘了善阐侯的小姐为妃,宫门外众百姓欢呼庆祝,甚是热闹。”要知大理国近年来兵革不兴,朝政清明,庶民安居乐业,众百姓对皇帝及镇南王、善阐侯等当国君臣,都是十分爱戴,听到段高两家结亲的讯息,大理全城腾欢。保定帝道:“传我旨意,明日大放花灯,大理城金吾不禁,犒赏三军,以酒肉赏赐耆老孤儿。”这道旨意传将下去,全城百姓更是欢忭如沸。

        到得傍晚,保定帝换了便装,独自出宫。他将大帽压住眉檐,遮住面目,谁也认不得他。一路上只听得众百姓拍手讴歌,沿途都有人载歌载舞。须知当时中原人士视大理国为蛮夷之地,礼仪与中土大不相同,大街上青年男女携手同行,调情嬉笑,视若无人,谁也不以为怪。保定帝心下暗祝:“但愿我大理众百姓世世代代,皆能如此欢乐。我段正明纵然无儿无女,亦无所憾。”他出城后快步前行,行得二十余里后上山,越走越是荒僻,转过四个山坳,来到一个小小的古庙,庙门上写著“拈花寺”三字。

        保定帝站在寺前,静心默祝片刻,然后上前,在寺门上轻叩三下。过得半晌,寺门叽叽叽的推开,一名小沙弥走了出来,合什问道:“尊客光降,有何贵干?”保定帝道:“相烦通报黄眉【创建和谐家园】,便道故人段正明求见。”小沙弥道:“请进。”转身肃客。保定帝举步入寺,刚走得一步,只听得叮叮两声清磬,悠悠从后院传出。霎时之间,保定帝只感遍体一阵清凉,意静神闲。

        保定帝踏著僧院中的落叶,走向后院。那小沙弥道:“尊客请在此稍候,我去禀报师父。”保定帝道:“是。”负手站在庭中,眼见庭中一株公孙树上一片黄叶缓缓的飘将下来。保定帝一生之中,极少有如此站在门外等候别人的时刻,他登基为皇帝之后,更是只有别人站著等他,决无他站著等人之理。但一到这拈花寺中,俗念尽消,浑然忘了自己天南为帝。忽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段贤弟,你心中有何难题?”保定帝回过头来,只见一个满脸皱纹、身形高大的老僧从小舍中推门出来。这老僧两道长眉,眉尾下垂,眉毛是焦黄之色,正是黄眉和尚。

        保定帝双手拱了拱,道:“打扰【创建和谐家园】的清修了。”黄眉和尚微笑道:“请进。”保定帝跨步走进小舍,只见六个身穿灰衣的中年和尚,一齐躬身行礼。保定帝知是黄眉和尚的【创建和谐家园】,当下举手还礼,在西首一个蒲团上盘膝坐下,待黄眉和尚在东首的蒲团坐定,便道:“我有一个侄儿段誉,他七岁之时,我曾抱来听师兄讲经。”黄眉微笑道:“此子颇有有悟性,好孩儿,好孩儿!”保定帝道:“他受了佛法点化,生性慈悲,不肯学武,以免杀生。”黄眉道:“不会武功,也能杀人。会了武功,也未必杀人。”保定帝道:“是!”于是将段誉如何坚决不肯学武、私逃出门,如何结识木婉清,如何被号称“天下第一恶人”的延庆太子囚在石室之中,从头至尾,源源本本的说了一遍。黄眉和尚微笑倾听,不插一句,六名【创建和谐家园】在他身后垂手侍立,更是连脸上的肌肉也不牵动半点。待保定帝说完,黄眉缓缓说道:“这位延庆太子既然是你堂兄,你自己固不便和他动手,就是派遣下属前去强行救人,也是不妥,是不是?”保定帝道:“师兄明鉴。”黄眉点点头,缓缓伸出中指,向保定帝胸前点去。保定帝微微一笑,伸出食指,对准他的中指一戳,两人身形都是晃了一晃,便即收指。黄眉双眉深锁,道:“段贤弟,我的金刚指力,不能胜你的一阳指啊。”保定帝道:“师兄大智大慧,不必以指力取胜。”黄眉低头不语。

        保定帝站起来,说道:“十年之前,师兄命我免了大理国内百姓的盐税。一来国用未足,二来小弟意欲等吾弟正淳接位,再行此项仁政,以便庶民归德吾弟。但明天一早,小弟就颁令废除盐税。”黄眉和尚站起身来,躬身下拜,恭恭敬敬的道:“贤弟造福万民,老僧感德不尽。”保定帝下拜还礼,不再说话,飘然出寺。

        保定帝回到宫中,即命内监宣巴司空与华司徒前来,告以废除盐税之事。两人齐声谢恩,说道:“皇上鸿恩,实是庶民之福。”保定帝道:“宫中一切用度,尽量裁减撙节。你们去商议,瞧有什么地方好省的。”两人答应了,辞出宫去。

        段誉被掳一节,保定帝虽是吩咐不得泄露,但华司徒与范司马是保定帝最亲信之人,自是不必相瞒,巴天石早已跟二人说了。这时范司马在家中等讯,巴华二人齐到范府,告知废除盐税。这范司马单名一个骅字,向来为人诙谐,滑稽多智,但这时却是脸色郑重,说道:“华大哥,巴贤弟,镇南世子落入奸人之手,皇上下旨免除盐税,想必是意欲邀天之怜,令镇南世子无恙归来。咱们不能分君父之忧,有何脸面立身朝堂之上?”巴天石道:“正是,范二兄有何妙计,可以救得殿下?”范骅道:“对手既是延庆太子,皇上万万不愿跟他正面为敌。小弟倒有一条计策,只是要偏劳华大哥了。”华司徒忙道:“那有什么偏劳的?二弟快说。”

        范骅道:“皇上言道,那延庆太子武功较皇上尤高。咱们若是去硬碰硬的救人,自是不能。华大哥,你二十年前的旧生涯,不妨再干他一次。”华司徒一张紫膛色的国字脸一红,笑道:“二弟又来取笑了。”原来这位华司徒本来名叫阿根,现在虽在大理国位列三公,却是贫穷出身,未发迹时,干的是盗坟掘墓的勾当。他最擅长的本领,乃是偷盗王公巨贾的坟墓。要知这些富贵人物死后,必有珍异的宝物殉葬,华阿根从极远处挖掘地道,通入坟墓,然后盗取宝物。所花的工程自是极大,挖掘一个坟墓,花上一两个月的时间也不稀奇,但这样掘法,却极少为人知觉。有一次他掘入一坟,得到了一本武功秘诀,依法习练,学到了一身卓绝的外门功夫,这才舍弃了这【创建和谐家园】的营生,辅佐保定帝累立奇功,终于升到司徒之职。他居官之后,嫌旧时的名字太俗,改名赫艮,除了范骅和巴天石这两个生死之交,极少有人知道他的出身。

        范骅道:“小弟何敢取笑大哥?我是想咱们混进万劫谷中,挖掘一条地道,通入镇南世子的石室,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救他出来。”华赫艮一拍大腿,叫道:“妙极,妙极!”他于盗墓一事,实有天生的嗜好,二十年来虽是不干此事,偶尔想起,仍是禁止不住手痒,只是身居【创建和谐家园】,富贵已极,再去盗坟掘墓,那是成何体统?这时听范骅一提,不禁大喜。范骅笑道:“华大哥且慢欢喜,这中间著实有些难题。四大恶人都在万劫谷中,钟万仇夫妇和修罗刀也均是极厉害的人物,要避过他们耳目,当真是不易。再说,那延庆太子坐镇石屋之前,地道在他身底通过,如何才能令他不知?”

        华赫艮沉吟半晌,说道:“这地道须从石屋的后面通将过去,避开延庆太子的所在。”范骅道:“镇南世子时时刻刻都有危险,慢慢挖掘地道,来得及么?”华赫艮道:“咱哥儿三人一起干,委曲你们两位,跟我学学做盗墓的小贼。”巴天石笑道:“既是位居大理国三公,这盗墓掘坟的勾当,自是义不容辞。”三人一齐拊掌大笑,华赫艮道:“事不宜迟,说干便干。”当下巴天石绘出万劫谷中的图形,华赫艮欢天喜地拟订地道的入口和出口,至于如何避人耳目,如何绕过坚岩等等,那原是他的无双绝技。

        且说段誉服食了那对蟒牯朱蛤之后,全身阳气旺盛,热到极处,竟然昏迷了过去,这一昏晕不醒,竟助他渡过了一晚的难关,免得苦受那情欲的煎熬,他哪知这一日一晚之间,外面已起了极大的变化,他父亲已被册封为皇太弟,他自己则由父母之命,聘下高升泰的女儿高湄为妻。大理城中锣鼓宣天,众百姓欢庆这两件喜事和废除盐税,他却倚在石壁之上,发著高热,神智迷糊。次日午间,稍感清醒,那是阴阳和合散和蟒牯朱蛤两种剧烈的药性,发作的间歇恰好凑在一起,这段间歇的时候一过,下次发作时一次猛烈过一次。段誉不知危机潜伏,虽是全身乏力,还道药性渐退,正想张口和木婉清说话,忽听得石屋外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纵横十九道,迷煞多少人。居士可有清兴,与老僧手谈一局么?”段誉心下奇怪,凑眼到送饭进来的洞孔,向外张望,只见一个满脸皱纹、眉毛焦黄的老僧,俯身伸指,在石屋前的一块大青石上直划,嗤嗤声响,石屑纷飞,登时画了一条笔直的直线。段誉心中一惊,他虽不会武功,但家学渊源,伯父和父亲练一阳指的情形却瞧得多了。心想这老僧的面貌依稀似乎见过,指力竟是这等厉害。居然划石成痕。这种指力纯是刚硬之极的外门功夫,似乎跟伯父与父亲所练的一阳指颇不相同。

       

      第二十章  朱蛤神功

        只听石屋前一个郁闷的声音说到:“金刚指力,好功夫!”正是那青袍客“恶贯满盈”。只见一根竹杖伸了过出,在青石板上整整齐齐划了一条横线,恰好和黄眉僧所划的直线相交。段誉从洞穴中看不到青袍客的脸色,但想这竹杖自是比手指坚硬,不免占了便宜,但指短杖长,要以这样长的一根竹杖在青石板上划出深痕,使的力气却比手指更多。只听黄眉僧笑道:“段施主肯予赐教,那是再好也没有了。”又用手指在青石上划了一道直线,青袍客跟著划了一道横线。如此你划一道,我划一道,两人伸指出杖时越来越慢,各自凝聚功力,不愿自己在石上所划的线有何深浅不同,歪斜不齐,要知高手较艺,胜负之数,只差毫厘之间,但教一道线划将下去不够平整,那便是输。

        约莫一顿饭时分,一张纵横十九道的棋盘已然整整齐齐的划就。黄眉僧心道:“保定帝的话实在不错,这位延庆太子的内力当真是非同小可。”延庆太子不比黄眉僧乃是有备而来,心下更是骇异:“什么地方钻了这样一个厉害的老和尚出来?显是段正明邀来的帮手,倘若段正明乘虚而入,去救段誉,我可无法分身抵挡。”

        黄眉僧道:“段施主功力高深,佩服佩服,棋力想来也必胜老僧十倍,老僧要请施主相让四子。”青袍客一怔,心想:“我虽不知你的来历,但指力如此了得,自是大有身份的高人。你来和我挑战,怎能一开口就要我相让?”便道:“【创建和谐家园】何必过谦?既是要决胜败,自是平手的了。”黄眉僧道:“那四子是一定要让的。”青袍客淡然道:“【创建和谐家园】既是自承棋艺不及在下,那就不必比了。”黄眉僧道:“那么就让三子吧?”青袍客道:“便让一子也是相让。”

        黄眉僧道:“哈哈,原来你在棋艺上的造诣甚是有限,那不妨我让你三子。”青袍客道:“那也不用,咱俩平手相下便是。”黄眉僧心下惕惧更深:“此人不骄不躁,阴沉之极,实是劲敌,不管我如何相激,他始终不动声色。”原来黄眉僧并无必胜把握,向知爱弈之人个个好胜,自己开口求对方饶个三子四子,对方往往答应。他是方外之人,于这虚名看得极淡,只须延庆太子在他棋局上稍占便宜,那么在这场拚斗中就能多居赢面。不料延庆太子既不占人便宜,也不让人占便宜,一言不动,严谨无比。

        黄眉僧道:“好,你是主人,我是客人,我先下了。”青袍客道:“不!强龙不压地头蛇,我先。”黄眉僧道:“看来非猜枚不可,你猜老僧今年的岁数,是奇是偶?猜得对,你先下;猜错了,老僧先下。”青袍客道:“我便猜中,你也要抵赖。”黄眉僧道:“好吧!那你猜一样我不能赖的。你猜想老僧到了七十岁后,两只脚的足趾,是奇数还是偶数?”

        这一个谜面,出得甚是古怪。青袍客心想:“常人足趾都是十个,当然偶数。他说明到了七十岁后,自是引我去想他在七十岁上少了一枚足趾?倘若当真如此,我极易想到是奇数,看来便如兵法所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他便是十个足趾头,故弄玄虚,我焉能上这个当?”说道:“是偶数。”

        黄眉僧道:“错了,是奇数。”青袍客道:“脱鞋验明。”黄眉僧除下左足鞋袜,只见五个足趾完好无缺。青袍客凝视对方脸色,见他微露笑容,神情镇定,心道:“原来他右足当真只有四个足趾。”但见他缓缓除下右足的布鞋,伸手又去脱袜,正想说:“不必验了,第一子由你先下就是。”心念一动:“不可上他的当。”只见黄眉僧又除下右足布袜,右足赫然也是五根足趾,哪有什么残缺?

        青袍客脸上虽因残疾而木然僵硬,一似无动于衷,但内心却在霎时间转过了无数念头,揣摸皇眉僧此举是何用意。只见黄眉僧右章伸起,像一把刀般斩了下去,喀的一声轻响,已将他自己右足的小趾斩了下来。他身后六名【创建和谐家园】,虽是修习佛法有年,个个做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的地步,但突然见到师父自残肢体,血流于前,忍不住都十分惊讶关注。年纪最少的一名【创建和谐家园】破慢和尚,更是轻轻的“噫”了一声。四【创建和谐家园】破疑从怀中取出金创药,立即给师父敷上。

        黄眉僧笑道:“老僧今年六十九岁,到得七十岁时,我的足趾是奇数。”青袍客道:“不错。【创建和谐家园】先下。”他号称“天下第一恶人”,什么凶残毒辣的事没干过见过,割下一个小脚指的事,哪会放在心上?但想这老和尚为了争一著之先,不惜出此断然手法,可见这盘棋他是志在必胜,倘若自己输了,只怕他所提出的条款,定是苛刻无比。

        黄眉僧道:“承让了。”伸指在两对角的四四路上,都捺了一捺。青石板经他两捺之后,现出两处低凹,便似是下了两枚黑子。青袍客伸出竹杖,在另外两处理的四四路上各画一圈,便如是下了两枚白子。四角四四路上黑白各下两子,称为“势子”,乃是我国古围棋法的规矩,今时已废弃不用。到得第五子时,黄眉僧在“平位”六三路下了一子,青袍客在五三路应以一子。初时两人下得甚快,黄眉僧不敢丝毫大意,稳稳站住以一根小趾换来的先手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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