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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教育战线
家里人对杨锐的表现,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
在锐妈看来,自己的儿子原本就应当如此的优秀,而在杨父眼里,锐学组的种种远比懂英文更令他满意。
杨锐则在收获了大舅第一波告状回馈以后,进行了报复性训练,做题的数量增加一倍,做题的时间延长二分之一。
学生们怨声载道,厌学之情大起。
杨锐不为所动,只是默默的组建了一只巡逻小队,顺便买了四条狗,将趁夜想要逃走的学生给抓回来,然后继续增加题量。
于是,学生们渐渐的习惯了。
这就像是长跑选手,突破了极点之后,突然就觉得不累了。
学习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例如没有经历过中考的学生,一天上四节课,再自习两三个小时,就会觉得很辛苦,若是没经过小升初提拔考试的学生,一天读4个小时的书就会觉得累,许多人到了高一高二也就是如此。但若是到了高三,进入升学学校,被强迫着每天学十二三个小时,虽然觉得度日如年,但日子照旧是一天天的过下去了。
人的适应能力远比自己想象的强。
西堡中学的农村学生对学习是向无怨言的,有机会学习,对很多人来说,都是一种奢侈,许多家庭举债供着子女读书,指望着他们能够一朝闯过独木桥,成为城里人,吃商品粮,回报乡里。这种责任和负担,远比辛苦的学习要沉重的多。
来自西堡肉联厂的子弟学生就没有这么强的动力了。对他们来说,考大学更多的是尊严问题,而非生存问题。经过9年教育,这里多的是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就年龄来说,也就是初中二年级左右。
中二的少年,哪里知道含辛茹苦,卧薪尝胆的。
杨锐也不是知心大姐的出身,他的办法就是一个,先惩罚后体罚。中国科举两千年,都是这么过来的。别看那些诗人词圣一个个的潇洒风流,全唐诗四万九千四百零三首,不用一根戒尺,有几个做了秀才就能吟诗作对的。更好的例子是学钢琴,每一个钢琴家背后,都有几百个哭成泪人的孩子,想出头的,自然得天赋过人泪满襟。
在新的老师抵达以前,大部分锐学组的成员都背完了新概念英语第二册,程度较高的一些学生,已经背完了新概念英语第三册的二分之一。就杨锐看来,新概念英语背到这个水平,得到及格已然不难了。
而要想继续获得高分,以国内的试卷要求,多少是需要一点语法积累,以及特殊技巧的。
后者倒不着急,反而是语法训练,杨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催促校长快点寄信,邀请几名别无出路的老师来帮忙。
而今已非臭老九的年代了,如西堡肉联厂的厂办中学,为了找一名好老师,不知费了多少心思。再过几年,那些具有垄断高利润的国企,都会办出一两所优秀的中学,此时此刻,西堡中学早就不具备挖角的能力了,只能捡漏。
赵丹年也着急,把信寄了出去以后,干脆去了南湖地区偷摸的询问情况。
一问两问,却是把冯云给问了出来。
身为教材编写组的组长,冯云也是相当忙的,自然,他也免不了到处挖角,两人挖着挖着,就挖到了一块儿。
80年代初的国家单位都不能用求贤若渴来形容,他们就像是抢夺资源那样,抢夺着每一个有价值的人才,后世人感觉麻烦万分的户口、编制和福利等等问题,在人才方面都不是问题——至于如何证明你是人才,非常简单,有文凭做证啊。
有文凭,领导写一个申请上去,户口编制自然有组织来解决。而单位的权力和能力却会扩展。
冯云的任务极重,但单位的福利却不能算好,所以也只能到处搜罗被遗忘的人。
从77,78年到现在,南湖地区的遗留人才也真是不多了,教育领域的更少,杨锐都能看到的,冯云当然也看得到。
不过,和杨锐说服校长的理由不同,冯云是想先拉些临时工来干活的。
冯云和赵丹年在煤炭家属院碰了面,相视一笑,就肩碰着肩一起去吃饭了。
酒过三巡,赵丹年才笑道:“老冯,你的胆子也大了啊,市长圈下来的人,你也敢要?”
“校订一下文字,改改错别字,用什么人不是用。”冯云笑着举杯。
“就校订一下文字?改改错别字?”赵丹年喝着酒,脑袋却清楚的很,问:“你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吧?”
“你没看报纸?”
“说什么了?”
“省委调整了,你不知道?”冯云神神秘秘的,半边身子都挨在了赵丹年身上。
赵丹年眼睛一亮,说:“市长的线在省委?”
“对头。”冯云大乐,说:“这下你明白了,咱们先准备着,等文件差不多下来了,就可以抢人了。”
“先聘成临时工,比较有利?”
“对了……唉,你可别抢人啊,你要几个人?”
“五六个吧。”
“你们学校能要得了这么多人?你小心一点,报纸上说要变,这不是还没变呢,别让人家走了走了,最后给你来一下。”
“来一下还好,我功成身退。”
“有那么简单?万一退不了呢?”
“你觉得他有这么硬?”
“不好说,省委也是说要调整,怎么调还没说呢。”两个老男人谈起政治比谈起女人都开心。当然,这个年代是不好谈女人的,谈政治的危险性却大大降低了。
一瓶酒喝完,冯云又要了一瓶,劝赵丹年满上,然后开始吹牛。
这种酒场活动,没人会甘于落后的,哪怕只有两个人也不例外。
校长同志喝的兴起,将前些天写的通讯拿了出来,呼着酒气道:“我不用和你抢临时工,看到没有?我准备召的是正式工。”
冯云凑着酒气看了,不信道:“就凭这个?和你招人有什么关系?”
“这篇通讯,要发在《河东教育报》上,市局的汪局长已经看过了,弄不好,我们西堡中学就是典型了,召几个人,还不容易?”
“要编制就没有容易的。”冯云说着,却是放下了杯子,道:“你这个通讯有点意思。”
“我亲手写的。”
“嗯,黄卫平正好来了省里,要不然,拿给他看看?”
赵丹年啜了一口酒,眼神变的亮晶晶的,道:“上次不是说,黄卫平给那位当秘书?”
“还是秘书,而且就管的是教育战线。”冯云的醉态也一扫而光。
……
第87章 典型不由你
赵丹年在外逗留一个星期,回来以后,颇有些志得意满的找到杨锐,问:“最近做了些什么?”
杨锐闷闷的道:“写了两篇论文,再没什么事了。”
赵丹年的老皱纹像是活了过来似的,在脸上拧了一个“结”字。他本来是准备随口问问,顺便炫耀自己的工作,全然没想到会有这个答案,只得继续问:“两篇论文,发表到哪里了?”
“还是之前的两个期刊,一篇在国内,一篇在国外。”
“那你怎么看着,像是不太高兴?”
“进步比较小,就现在的实验条件,最多再发表两三篇文章,就该炒冷饭了。”杨锐的心情的确不怎么样。作为一名小新人,杨锐很清楚自己的背景单薄,论文的实力也不够雄厚,所以,他新发表的两篇论文,都选择了相对熟悉的期刊,希望能因此增加中签率。国外的《生物化学系统生态》本身就是SCI检索的期刊,影响因子虽然偏低,却也符合文章的水平,《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学报》目前虽然未能被SCI检索,却也算是很有潜力的国内期刊,用于提高著作者的声望很有用处。
但是,不能发表更有分量的文章到更有分量的期刊上的主要原因,是锐学组的实验室基础太差,而且,目前的环境缺少杨锐熟悉的网络论文检索功能。
在这种情况下,杨锐就是想抄一些厉害的文章也很困难——高质量的论文往往需要高质量的引用,一篇论文引用二三十个条目都是很正常的,而要找到这些条目,杨锐需要的可不仅仅是查找二三十篇论文。哪怕图书馆里有着充足的国内外期刊,允许杨锐自由的翻阅,写一篇够分量的文章,估计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更别说河东省的图书馆是如此的落后了。
另一方面,高质量的生物类论文,通常也需要高质量的实验室。以80年代的标准来看,想克隆羊都可以,只要先建设一个数亿美元的实验室,想做人类基因图谱也可以,只要先建设一个数亿美元的实验室……
“十年窗下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这样的故事在科学界,其实更适合理论物理学和数学。比如80年代的新英雄陈景润,就不需要多少实验器材,写出一本书,交给别人去读即可。霍金只有一个手指头能动,想做实验也做不成,但他大脑清楚,仍然能继续研究。
做生物研究就没有这样的便利了,实验室里少一台设备,关键步骤就无法进行,而每次实验的具体数据都可能是不同的。用断档的数据去发表论文,也就是糊弄一下国内期刊,碰上较真的大牛们,这样的论文是很难通过的。
赵丹年却无法理解杨锐的不快,掐着指头道:“你已经发表了两篇文章,现在又发表了两篇,接下来还能继续发表两三篇?你哪里觉得不舒服了?”
要不是校长和学生的关系,赵丹年现在就准备摸摸这个青年的脑袋,莫非用的太多,烧焦掉了?
杨锐被校长这么一问,也觉得有点怪,遂解释道:“我原本想着发在国外的论文能有点别的收获,最近一直没消息,也就没钱更新实验设备,对了,您去找老师,找到了吗?”
“暂时先确定了一名语文老师,明天就能来学校。”赵丹年对杨锐所言的“收获”还是有点兴趣的,不过,他对炫耀成就更有兴趣,于是重新拿捏起校长的“莫测高深”的笑容,道:“你知道我发表的通讯,送到哪里去了?”
“《河东教育报》,您说过的。”
“在《河东教育报》上的通讯已经发表了,另外,经过我一位老朋友的帮忙,这篇通讯里涉及的人和事,会被重新采访,发表在《中国教育报》上,有名有姓。”赵丹年迫不及待的炫耀,皱巴巴的脸颊都泛着光。中国教育报是国家级报刊,且是教育系统唯一的国家级报刊,作为一家镇级中学,登上这种报刊的几率连万分之一都没有。
可以说,赵丹年能得偿所愿,是天时地利人和,不仅仅是一个老同学,一名特殊的学生就能达到此目标的。
杨锐却没有赵丹年意料之中的喜色,特意问道:“有名有姓的意思是?”
“你的名字,我的名字,还有西堡中学的名字,都会登上《中国教育报》,以后,你就是咱们河东省……至少是南湖地区的教育典型。”赵丹年爽气的道:“你得准备一下,《中国教育报》的记者这两天就到了。”
杨锐苦笑:“咱们不是说好了不树典型的吗?”
赵丹年不解的问:“你怕什么?”
杨锐回忆着自己所知的典型工作,道:“做了典型就得四处演讲,还有无数人参观,浪费时间的很,要是再写什么报告材料……”
不等杨锐说完,赵丹年哈哈笑了起来,一边笑一边喘气:“你这个典型,要四处演讲,还差得远呐,再说,咱们西堡中学也没钱让你四处去演讲,车费我都拿不出来。你知道全国一年有多少个典型吗?”
“多少?”
“几万个总少不了,就咱们河东省,从劳动模范到三八红旗手,还有这种十佳青年等等,仅省级的就要上百人,南湖地区还要照原样评一遍,那你有没有见过这几百人,有一个到西堡中学来的?”
“好像……是没有。”
“所以说,富在深山有远亲,穷在闹市无人问。”赵丹年颇为感慨,道:“咱们西堡中学到地委,开车要四五个小时,到平江要一天,你说有几个人愿意来参观学习的?”
“好像,是远了点。”
“所以说,你别担心那些,认真把记者采访的环节做好。另外……”赵丹年话锋一转又道:“《中国教育报》来人,省市县三级的教育局肯定都要派人来陪同的,再加上其他单位的随同人员,估计也有不少人,你最近得好好表现。”
“您刚还说穷在闹市无人问……”
“做的好了,咱们也能富一下子。”赵丹年因为荣誉而振奋的心情是杨锐无法理解的,倒是通过荣誉来获取好处的心情,比较贴近杨锐的思维模式。
西堡中学富一点也好,锐学组如今每月补贴学校数百元的水电费,新建房屋和教师补贴之类的事儿也是锐学组掏钱,算起来总有一两千元了,学校要是能因此承担一部分费用,锐学组自然更加宽裕。
另一方面,杨锐的锐学组除了回炉班和应届生,也少量招募了几名高一学生,等待杨锐毕业,这些学生仍然会留在西堡中学的锐学组分部里,杨锐虽然不会撒手不管,但他们若是能得到更好的教学条件,总不是坏事。
“我一周最多只拿四个小时来接待这些人。”杨锐给了一个数字。
“没问题,没问题。”赵丹年嘿嘿的笑了两声,双手背在身后,唱着沙家浜的词儿穿过的操场: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拢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杨锐摇摇头,心想:这老男人还真是不靠谱,一边口口声声说不愿意费劲树典型,一边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要树起典型了。
这里他是猜对了也猜错了。赵丹年要不是知道老同学黄卫平给教育系大佬做秘书,而且该教育系大佬已经因为杨锐前期发表的一系列赚稿费的文章知道了此人,他的确不愿意费劲,也无处使劲去。
偏偏黄卫平或他背后的人物对此事也有兴趣,与赵丹年是一拍即合。赵校长不想办法利用此事才是怪了。
回过头来,杨锐检视了一遍自己的实验室,又将做实验助手的何成叫了进来,再加上休息中的魏振学,三人一起奋力搞卫生。在杨锐想来,校长所谓的好好表现,也就是搞卫生了吧。
魏振学把何成等学生培训的差不多了,最近也开始做自己的实验了。不过,杨锐遇到一个人比较难做,或者要等待数据的实验,还是要喊魏振学帮忙。后者一个人忙活两个人的事,累的够呛,清洁了几台重要仪器,就趴在实验台上睡着了,一会儿,连鼾声都有了。
杨锐诧异的盯着面色红润的魏振学看了片刻,叹口气,过去将实验台上翘起的无水乙醇的盖子给扣上了。
魏振学砸吧砸吧嘴,一副我还没到量的酒鬼模样。
第88章 整饬环境
杨锐自认为将实验室收拾停当,就【创建和谐家园】室当监督去了。
第二天一早,锐学组刚刚完成跑步的项目,就见七八个人推着平板车,等在了实验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