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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是一个十分浅显的道理,后世有脑子的人稍微琢磨一下就能弄明白。总结下来就是物以稀为贵,当麦子多了不值钱的时候,西瓜自然就有了很好的市场。
要不是年龄还小说话杨爸不怎么听,杨东旭甚至想要把全家的地都种上西瓜,等别人看到赚钱都赶着种的时候,可以改种小麦大豆什么的养养地,再种点别的什么的。只要保持自己种的东西稀有高产,去换人家多余的麦子怎么算都赚钱。
土坯晒干之后杨东旭家盖了一个猪圈,从镇里换了两个小猪仔扔进去。
在杨东旭看来如果不能大规模的养猪节省成本,农村养猪根本赚不了几个钱,只是把平时看着不起眼的一些猪食零碎钱赞起来变成整钱而已。
当大雾升起,霜降三遍之后人们已经悄然进入了寒冬中。
凌晨一两点钟杨爸开始起床,随便洗漱一下用凉水激激精神提着马灯,借着微黄的光芒向着后宅走去。
昨天下午收了一车大白菜在杨东旭爷爷家放着,今天要拉到城里供销社去,前两天已经和李主任打过招呼了,那边正好也缺菜不用像计划那样摆摊卖菜。
相对于夏天那些水产品白菜自然更加耐运输和储藏,架车子两边放上麦秸秆,只要让大白菜不受到大力挤压基本没什么损失。
这个点起床送菜显然是赶不上今天的早市了,不过无所谓,大白菜在冬天十分耐储藏。上午送到明天再卖依然新鲜,买的人也不会挑什么,哪怕是早晨起床晚上送到都没事。
不过杨爸显然不想在城里过夜,去杨东旭二姑姥姥家吧他别扭,有李主任安排可以住旅社吧他又心疼钱。
所以这个点起床出发正好,半晌午的时候到城里,卖掉之后带上钱,买一些自己需要的东西,随便对付一顿早饭就当是午饭了,天黑之前还能回来赶上晚饭。
“参军呢?”来到后宅杨东旭爷爷家的煤油灯已经点亮了,右腿有点踮的杨爸老爹正打开门把架车往外面拉。
“太冷了,他起不来,今天我们去,让他在家睡觉好了。”杨东旭爷爷开口说道。
“你就惯着吧,看你能惯一辈子。”杨爸不高兴的嘀咕一声去偏房中牵牛。
这是杨东旭奶奶从厨房中出来,把几个还冒着热气的大馒头用毛巾抱着,放在一个竹篮中里面还有几个腌的咸鸡蛋和一个大水袋。
这个自然不是准备的什么早饭,而是路上吃的。现在刚起床没胃口,可长途跋涉的走着走着就饿了。竹篮不保温要是等到早上再吃什么都凉了大冬天的没法吃。所以走一段距离当竹篮子食物还微热的时候估计杨爸两人也饿了,正好吃了一顿。
“路上小心点,卖完东西早点回来。”看杨爸把牛套在架车子上准备出发杨东旭奶奶叮嘱道。
“知道了娘,外面冷你进屋吧。”杨爸一手提着马灯,一手牵着牛向前走,旁边跟着杨东旭有点踮脚的爷爷。
“爸你坐车上吧,我牵着牛就行。”看着自己父亲腿脚不方便杨爸开口说道。
“没那么金贵,再说这大冷天的坐车上会冻僵的,还是走走好。”杨东旭爷爷摇了摇头。
虽然以为自己动手术割疮碰到了神经,右腿有点踮,但腿部又没有什么肌肉萎缩其他病症,除了走路难看点右腿和其他人正常腿脚没啥区别。
对于自己老爹腿脚到底什么情况杨爸显然心里清楚,寒冬大半夜的确极冷,坐在牛车上挨冻确实没有走着舒服,于是抬手把自己手中的马灯吹灭省点油。杨东旭爷爷提着马灯走在前面,他从后面跟着。
早晨吃完饭杨东旭向着周先生家走去,姐姐红影放寒假了,冬季也没什么活要干,所以他可以带着妹妹,杨东旭终于可以自由一段时间。
走到木匠屋的时候他愣了一下,转身推门走进去一看,没听错刚才大呼小叫的就是自己小叔参军,此时一群人正围在哪里玩纸牌,虽然纸牌很破旧,不是缺了一个角,就是只剩下一半,可几个人玩的很开心,旁边还有不少人围观。
“小爹你没去城里卖菜?”杨东旭喊道。现在不少农村人都把鸡蛋什么的往城里送,所以杨东旭不用再遮着掩着。
“就一辆车,两个人足够了,我不用去。”参军头都没抬应了一声,同时开始出牌:“一对钩,报警,还有一张牌,要不要?”
看了一眼自己小爹杨东旭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自己小爹是什么德行他又不是不清楚。肯定是半夜没起来所以才没去,要不是城里许多东西都新鲜,他估计白天也不会去城里,而是躲在这里和人家兴高采烈的玩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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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收敛锋芒
杨东旭其实不赞成现在出售大白菜的,现在才刚进腊月,距离过年还有一段时间呢。大白菜收回家用干草盖着又不会坏,留着等到过年再送到城里肯定更赚钱。
杨东旭爷爷对卖菜赚钱没啥信心,虽然土地贫瘠,但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种大白菜的原因,两亩地收了将近四千斤的大白菜。这让杨东旭爷爷高兴坏了,也愁坏了。
所以现在马不停蹄的开始卖菜,生怕这么多大白菜都挤在年根底卖不出去。其实杨东旭很想说别说这点大白菜,就是后世那个年货丰富的腊月底,把这些总重量大白菜后面加个0也能卖出去。
一家一两颗那都是标配,一颗起码五六斤,两颗就算十斤,杨家村就能消耗5000斤左右。四千斤的白菜算个屁,拉到城里连个水泡都冒不出来。
可惜他一个小屁孩说话没人听,看着爷爷和老爸卖菜如此积极,而且还很高兴,他就没再给他们添堵。高兴就好,这又不是去年穷的揭不开锅,现在也不在乎那三瓜俩枣的。
走进周先生的屋内,周义仁正在看信。和他有过交谈的第一书记十月底的时候调回了燕京,所以两个人想要见面不再像以前那么容易只能通信了。
信件自然不是邮递员送来的,和在后世那个都快被人挤压的无法生存的情况下邮局的服务态度一样依然让人无语,更别说眼下当官的都是大爷,国企员工至少也是个大爹的年代。
现在邮递员送信一般都是送到学校去,然后老师安排下看看那个村里的信件,让学生放学带回来。
或者直接送到镇子里,有你村子里的人去镇里办事邮递员认识招呼一声你自己去拿。没招呼到拿信件就在邮局放着,反正有人给你寄信着急的肯定是你,又不是他。你一着急自己肯定会去问的。
看到杨东旭进来周义仁没放下手中的信,而是对着旁边的报纸努了努嘴。一沓最新的报纸就放在旁边,是和信件一起拿回来的。
现在周义仁不再是前两年住在牛棚差点死掉的劳改分子,而是让杨家村尊敬的大知识分子。当然如果通过他和区里的专员能拉上一点关系那就更好了。
对于这些周义仁自然看在眼里,对人一如既往的和善,对于过分的要求只是微笑不语,那些提要求的人只能脸红的低下头不再说话,现在的人可比以后的人要脸多了。
在拒接几个拎着礼物上门拜师的家长之后,周义仁这边慢慢的也安静了下来。时不时有村民送来的鸡鱼肉蛋,他也会有选择性的接受一些,然后给些回礼,水至清则无鱼嘛,他虽然是个大知识分子,但并不是一个老古板这点道理还是懂的。
把报纸浏览了一遍,也没有什么太出奇的地方。虽然从报纸上一些政策报告上来看,国家开始鼓励小商、小贩、小手工业者,甚至能nmg和香港、rb合资经营毛纺厂的合同已经批准签订。
可混乱年代那席卷整个社会的大批斗,还是让人民心有余悸,即便是国家鼓励,人民依然害怕会不会再来一次混乱,所以都在观望,近一两年全面发展经济的大浪潮还掀不起来。
在杨东旭的印象中,杨家村的人出门打工是到90年左右才流行起来的。也就说十年前鼓励的政策,到十年之后这股风才吹到农村。
由此可见那十年的影响不单单只是表面浪费十年的时间,无形的东西损失更大。要知道建国之后的大生产,大跃进国家一挥手下面的人民可是遇鬼灭鬼,遇神杀神的。
“对自由市场有什么看法吗?”把手中看完的信折叠起来塞进信封中周义仁抬头问道。说的不是汉语,而是俄语。
当杨东旭把一本转头厚的俄文马列主义从头背到尾之后,周义仁不再考他默写和背诵俄文的能力,而是开始和他练习口语。
“没什么看法,比想象中的效果好,但进步依然缓慢。”杨东旭嘴里说着俄语摇了摇头。
现在的人们,尤其是农民都有盲目的随从性。当看到身边有人赚钱之后,他们也会跟着去做看看能不能赚钱。
有聪明的你卖白菜,我卖鸡蛋。不动脑子的一窝蜂的全部种白菜卖,这也是中国人的天性,后世有个笑话十分经典。
在外国公路旁边有个加油站十分赚钱,于是开始有其他人在它的旁边开了一个超市也很赚钱,然后又有人在它旁边开了家餐馆生意也不错,慢慢的原本四周荒凉的加油站繁荣起来。
而在中国在公路旁边开个加油站很赚钱,于是其他人在你对面也开了一个加油站,然后有人在你左右两边开了两家加油站,慢慢的......大家一起喝西北风。
不过这种盲从不一定都是坏处,比如说现在的盲从就不错。看到杨东旭家赚钱,杨家村的人动了起来,看到杨家村的人赚钱,四周村庄的人跟着动了起来。
现在物质基础极具匮乏,所以引起不了什么挤兑,又或者打价格战的事情出现,每个人管着自己的一小滩事情大家都能赚钱,对于镇子上,甚至城里的市场推动起到的作用都是积极的。
所以杨东旭才说效果要比想象中的要好。可进步却有点缓慢,因为真正的小商小贩并没有出现,也就俗称的二道贩子没有出现。农民出售东西都是自家的,很少有人收购别人家的东西卖到城里赚差价。
就连杨东旭家夏天卖的那些水产品,连公平交易都算不上,他们家虽然看似比其他家赚的多一点。但也仅仅只是因为有供销社这个渠道量大而已,要是像其他村民那样自己摆摊出售,劳动力的价值不算都会亏本。
杨东旭不是想要叫什么黑心的二道贩子出现,而是适当的引导。毕竟农民不是真正的商人,只有小商、小贩多了起来市场的流动性才能加快,因为追逐利益商人爆发出来的经济推动力是不可估量的。
可惜这个年代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就让所有的商人萌芽胎死腹中,除了个别个家里实在揭不开锅的冒险之外,人们的生活虽然比以前方便自由了一些,但这个程度依然有限。
“你对新设立的特区怎么看?”周义仁沉思一下开口说道。
“我又没去特区看过,也没见过特区发展没什么看法。”杨东旭咧开嘴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
周义仁横了杨东旭一眼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有的时候周义仁会感觉眼前这个不到七岁的孩子,就好像一个和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智者,对眼下这个时代的发展有着真知灼见。
可惜眼前这个小屁孩滑溜的像泥鳅一样,小事情格外的精明,遇到大事情就装糊涂绝不插手。
比如说他对五里镇和杨家村的事情十分上心,乐意看到杨家村和四周的村庄都过上好日子。
可要是上升到成王区他就开始遮遮掩掩了,要是上升到皖省,那就装糊涂,上升到国家直接闭口不言。为此周义仁想过各种办法,可就是无法改变杨东旭这个皮赖的性子。
麻雀不张嘴比还能掰嘴喂,可喂了之后它还给你吐出来,你有什么办法能让它活下去?
“今天课业翻倍。”周义仁拿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拿过报纸看了起来不再管杨东旭,这是每次遇到杨东旭装傻他能拿出来的不多惩罚手段之一。
已经习惯的杨东旭没说什么,脸上天真的神情不变,拿过一本俄文诗集叽里呱啦舌头好像打结一样读了起来。
其实杨东旭也不想耍赖,也想做点什么。可当周义仁的目光越来越亮,和他讨论的事情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尖锐。他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表现的似乎有点过头了。
你聪明学习能力强这个好解释,你脑袋好使遇到问题可以举一反三也说的过去。可你说出的话,给出的意见竟然比市一级,省一级,甚至国家一级的领导人都要牛叉,这个就不正常了。
杨东旭虽然确定周义仁不会害自己,可其他人却不敢保证。周义仁因为学者性子总想为这个国家,为人民做点什么,突然抓住了杨东旭如获至宝他能理解。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堆高于岸流必湍之,他必须收敛锋芒不能表现的太过突出,陈为民可不止一次跑过来专门和他交谈,而不是和周义仁交谈了。
当然杨东旭明白这个道理,周义仁自然也懂。所以他虽然心中急迫,可也只是用这种方法处罚一下杨东旭。而不是去逼迫什么,就连陈为民那边他也帮着兜回来不少事情,让陈为民看杨东旭的目光不再像是看一个妖怪。
全神贯注完成今天的课业,从周义仁屋子里出来,杨东旭就跑到打谷场上和一群小屁孩疯了起来。
这是杨东旭收敛自己锋芒的遮掩手段之一,过去的将近一年中他表现的太独了,太太乖巧了,虽然让父母倍儿有面子,也成了邻居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可显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当学校一间教室一面墙倒了无法上课,让孩子们放假之后。杨东旭也放飞了自我,能不能找回童年的快乐先不管。
每天不调皮捣蛋的让老爸对着【创建和谐家园】抽几巴掌不算玩,今天不是揍了这个小屁孩一顿,就是明天带着一群小屁孩揍那个一顿。
混账的性格让他没有再成为邻居嘴里别人家的孩子,原本对他奇异表现有所注意的村民,也渐渐的骂他混账。
就连周义仁都觉得以前自己是不是太苛刻,眼前这个孩子虽然非常聪明,对很多事情观察入微而且有着敏感嗅觉,可他毕竟只是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智者?因此有些事情他虽然依然会和杨东旭讨论,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正襟危坐,越来越随意,也越来越多自己开始思考。
第十八章 不省心的小叔 上
79年的冬季没有去年那么冷,除了腊月初连着下了好几场大雪之外,再也没有什么雨点落下来。因此农村的土路经过半个月的风吹日晒已经干燥,这让镇里的集市更加热闹,妇女提着竹篮,丈夫顶着孩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颜。
七八斤的猪肉,半筐萝卜,几颗大白菜,再杀一只鸡,腌了好几个月的鸡蛋鸭蛋拿出来。即便是再抠门的人年底也都开心采购年货。
今年杨家村过了一次肥年,并且来了一次少有的冬捕,每家至少两条大鱼,再加上杨爸几人从城里供销社换回来的菜籽油,把鱼块剁好裹上面粉似乎不用像往日那样小气,炸一炸也不错。
农村人有年底有祭祖的习惯,妇女带着女孩在家剁饺子馅包饺子,老子带着儿子趁着天还没彻底黑下来,带上火纸全村老少爷们都到墓地中烧纸祭祖。
年三十晚上只烧纸,随意放几挂鞭炮算是给祖宗提一个醒,告诉他们过年了准备起来‘捡钱’了。
杨东旭屁颠颠的跟着自己老爹,自己亲老太爷,太奶奶坟上杨爸亲自点燃火纸,放的火纸也多一些,然后开始一个坟头一个坟头丢火纸每一个都要意思一下。
鞭炮点燃噼里啪啦的,所有人向后退来到整个墓地的前面,辈分最大的站在最前排,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每一排站着的都是辈分一样的。鞭炮放完所有人跪下磕三个头,先给自己祖先拜个早年。
头磕完最后面小屁孩轰的一声冲了过去,在大人叫喊,时不时【创建和谐家园】上还要挨上几巴掌,或者几脚中,捡一些没有炸开的鞭炮。
没炸开的鞭炮里面还有火药,剥出来连城一条线点燃,一瞬间出现的火光让小屁孩们大呼小叫,这是过年农村孩子最喜欢玩的游戏。
杨东旭也冲了过去捡了两个之后就停手了,捡多捡少无所谓重在参与嘛。
跟着老爹回了家,把捡回来的炮给自己小妹玩也算有了交代。看着老妈和姐姐在包饺子,杨东旭撸了撸袖子想要帮忙,被老妈从厨房撵了出来,忘记洗手了小手太脏差点挨打。
被妹妹拉着他把炮剥开,让后用火药给她‘呲花’看,两个小鞭炮很快完成了自己最后的使命。
“去你爷爷家喊下,看看他们来不来前面过年?”杨妈对着杨东旭喊了一句。
一年到头虽然和爷爷奶奶家都不怎么对付,不过过年了所有成见都要放下来,哪怕平时关系再不好的人,过年时候遇到还要相互点头问声好呢,更别说还是亲人了。
“哦,知道了。”杨东旭牵着自己妹妹小手出了家门。
父母已经和爷爷奶奶分家单过,小爹参军还没有结婚。所以每年去后面喊下爷爷奶奶要不要过来大儿子家过年就成了杨东旭的任务。虽然每一次任务都会失败爷爷奶奶不会来。但任务的流程必须要走一下。
“去周老师哪里也喊一下。”刚出门没几步后面又传来老妈的声音。
“知道啦。”杨东旭应了一声。
爷爷奶奶一如既往的拒绝,不过今年笑容浓郁不少,还给杨东旭和妹妹兜里抓了一大把炒花生,嘴里塞了冰糖。
剥一颗花生米吹掉上面薄薄的果衣,杨东旭把微黄香脆的花生仁塞进了嘴里吃着糖还没不满足的妹妹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