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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光明区,市委书记也未必有曾书记管用。下面很多实际问题,只有一线的官员才知道,曾书记事必躬亲,上上下下都了解得非常透彻,解决问题更快速更彻底,跟着曾书记做项目,那是肯定不会错的。”
上上下下了解得非常透彻,解决问题固然是很快速很彻底,要起钱来,那也是跑都跑不了。现在固然是没问题,过两年曾书记忧郁了,官场上的联系是被斩断了,但是生意场上被查的人可不少,最后坐牢的坐牢,赔钱的赔钱。
“小黄啊。”曾书记又开口了,“别光坐着不说话,你到底什么想法?”
黄文斌的想法就是离曾书记越远越好,可现在光明区是曾书记做主,要是硬顶的话,就算有侯市长在,也很容易会吃亏。黄文斌正为难的时候,一个服务员走了进来,在黄文斌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
黄文斌这才松一口气,对那服务员说:“快请进来!快点,你怎么这么笨啊。”然后对曾书记解释说:“侯市长来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说曹操曹操就到啊。侯市长不在的时候,他们固然敢说侯市长不如曾书记。可是现在侯市长真来了,谁还敢提这茬?再怎么说,侯市长的级别还放在这儿呢。省城可是副省级城市,副市长那也是正厅级,在副市长里面排名靠后归靠后,说句话曾书记都要做检讨。
“侯市长来了?那正好。”曾书记自己倒是不当一回事,“我们一起出去迎接市领导呗,顺便商量一下小黄的事情。”
黄文斌早就估计到,侯市长不一定能够压得住曾书记。官场上级别是很重要,但并非决定性的,主要还是看实权。曾书记在光明区说一不二,侯市长又不是他的直接上级,实权真不好说谁大谁小。
除了实权,还要看背景,侯市长曾书记各有靠山。谁上谁下,黄文斌也不清楚。但是过两年,曾书记抑郁,侯市长却成了省城的常务副,想来过两年是侯市长的背景占据了优势。不过现在还说不准。所以黄文斌还请了另外一个人来,想来可以压制住曾书记。
“小曾啊。”龙思浩今天的精神很不错,“真是好久不见了。”
“龙……龙老。”曾书记说话都颤抖了,连侯市长都视而不见了,跑前几步,扶着龙思浩,“您怎么在这里?”龙思浩以前做市委书记的时候,曾书记就在市委里面做个临时工,后来得到了龙思浩的青睐,被破格提拔成了正式公务员,才得以踏上了人民公仆之路。
“我来看看老朋友啊。”龙思浩说,“还有小黄,听小侯说他要搞省城中学,这是大好事,我赶紧来看看。还听说他搞了个医院,设备很不错,医生也很好。要是真可以的话,我打算在这边找个房子住。落叶归根嘛,我在这里工作好几十年,早就把这里当家乡了。”
“那正好。”曾书记说,“小黄要在这里开发房地产呢。我这就帮他尽快完成。”
“老曾啊。”侯市长年纪比曾书记还要小一点,“我已经答应了小黄,只要他很骄傲好把省城中学弄好,土地的审批手续什么的全都不用操心,我全部搞定。这事市委也做了决定,就不用麻烦你了。”
第259章 下马
“可不能这么说。”曾书记微微一笑,“侯副市长,市委的决定,是原则上同意把那块地转为商住用地。但具体什么时候转,用什么方式转,可没有规定。我们光明区现在要开发的地段这么多,商住用地的指标很紧张,不协调好,要怎么开发?批多少,怎么批,批哪一块,都是很有讲究的,不然国土部不批怎么办?以前侯副市长没有办过这么大的土地项目吧?”
“我自己是没怎么做过土地项目,国土局郭局长,规划局黄局长,那都是做老了的,开发区都做了好几个,都是成千上万亩的大项目。”侯市长说,“这么两千亩的地,小意思而已。”
“这你就不懂了,侯副市长。”曾书记说,“普通项目可以让他们专业局办,这种大项目,牵扯的实在太多了,国土局能办什么啊。”
侯市长被那一声声副字叫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就大声反驳:“哪来的什么牵扯,本来那些地方就没有什么人,压根就用不着征地。也不是基本农田,又没有坟墓,本来就是荒地。最困难的步骤已经跳过去了。还有什么困难克服不了?”
“侯副市长你说得轻巧,困难多的是。”曾书记笑着说,“那地方我得给你修路吧,修了路要通水通电吧,路要怎么修,修多少,配套的水电上多大的水管多大的变电站,跟着路走还是不跟路走。没人给你协调,电力公司会给你好好做吗?自来水公司会给你好好做吗?到时候发现管线不好用,你要花多少钱来修改设计?侯副市长,你是做秘书出身,一路上来都是职能部门,没做过主官,很多实务都比较生疏吧?开发一个这么大的土地项目,不是想当然就行的。”
这话简直就是指着侯市长的鼻子在骂,黄文斌知道曾书记做事很肆无忌惮,没想到居然这么不给人面子。就算实权上面相差不远也罢,说到底侯市长也是曾书记的上司,他居然这样来打脸。
“建中学总是好事,做好事那就是好人,好人就得有好报。”龙思浩打圆场,“你们都应该帮着小黄,好好开发这块土地,让他把建学校的钱赚回来。也不比争着一定要谁主导,大家一起干不就好了吗?”
“龙老,你不知道啊,现在干活可困难了。别说同级的单位,就是下属单位,叫他们做什么事,也要和你斤斤计较。这事用了多少资源,花了多少钱,相应的就要给他们多少回报。一个人做已经很麻烦了,要是两个人一起做,这责任根本没法子划分。要是侯副市长好不容易给黄老板弄了个政策,我还以为是我办下来的,小黄可不就糊涂了。”
“总之你们好好商量。”龙思浩还想和稀泥,“总会有个解决办法。”
“这很容易解决啊。”曾书记说,“要开发的土地在松山镇,松山镇在光明区,我在光明区,至少也可以说了算。这事还是让我来办,要是我办不好,再求侯副市长出手,这不就完了吗?侯副市长管着科教文卫那么多事,平时就没必要麻烦您了。”
“你!”侯市长气得脸都白了,转头对黄文斌说,“这次可真对不起你。不过你放心,公道自在人心,没有金刚钻,就别想揽陶瓷活。反正现在还筹备呢,要开工还有好一段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大家就一起看着吧。”
“好说好说。”曾书记一点都不在乎,“反正我还有几年就退二线了,退二线之前,大概要在这光明区区委书记的位置上多干一会儿。”干完就退了,他还有什么好怕的。他这种封疆大吏,只要不求进步,侯市长根本拿他没法子。
“那你们忙吧。”龙思浩叹了口气,官场的惯例就是人走茶凉,别人给个面子看着好像很威风,别人不给面子,他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总之不要影响了项目开发就好。我可还等着中学建好,再来题字呢。”
“这肯定不会,我一定会督促着黄老板尽快把学校建好。”曾书记表面上说得很恭敬,其实压根就没把龙思浩的劝说放在眼里。
即使到了这个地步,那帮老板们还是不敢多说什么。非但老板们,就是曾书记带来的亲信手下,也恭恭敬敬的一句话都不说。神仙打架的事情,他们是绝对不会搀和的。由此可见,虽然曾书记气焰滔天,可是底下人却是首鼠两端。曾书记自己是快退休没前途一心想着捞钱了,他下面的人可正是年富力强想进步的。
曾书记只是一个人而已,离开了亲信手下,就是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扛看不了文件盖不了章的废人。要是侯书记认真起来,下面的人可不会一条道跟着曾书记走到黑。想到此处,黄文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不过这个主意似乎有些太过分了,曾书记说到底也只是想弄点好处,打脸也是打侯市长的脸,对于黄文斌,至少表面上还客客气气的,就这么把他往死里祸害,让他家破人亡,似乎有些过分了。
这时候曾书记对黄文斌说,“看来侯市长的工作已经做通了,小黄你没有其他问题了吧?大家既然一起为人民服务,那就是自己人,既然是自己人,那也不讲虚的了,讲虚的没意思。我有个亲戚,他是搞建筑的,你这两千亩的小区,就交给我亲戚的建筑公司吧。虽然贵是贵了一点,胜在安全。”
这话似乎在说如果不用他亲戚的建筑公司,就肯定不会安全了一样。黄文斌第一个反应,就是这曾书记也太不讲究了吧,有必要这么着急吗?就算是最底层的公务员,吃相都没这么差。
这时候给黄文斌暗示一下,过几天他再让他亲戚找上门来,黄文斌自然就懂了,还用得着说这么明白?这里十几个人呢,万一有人录音怎么办?就算没人录音,也会有闲话传出去的吧。
难怪上辈子曾书记的下场如此悲惨,连命都保不住,一听说有风声,立马就抑郁了。实在是太肆无忌惮,一旦被查,浑身上下的黑历史都不知道要牵连多少人,所以只好赶紧【创建和谐家园】了。
“还有,上次我欠了郝局长一个人情,他老婆现在没车开,你帮他买一辆宝马750,挂在你们公司名下,车就给她开。”曾书记继续说,“对了,省城中学既然坐落于我们光明区,当然要对我们区里倾斜一下,特别是我们这些公务员的子女,每个学期给我五十个特批名额。”
倾斜肯定是要的,区委书记说了要安排人进来,黄文斌也没理由不答应,可是开口就是五十个名额,这也太多了一个中学一学期才收多少特批学生,曾书记一个人就要了五十个名额,其他人怎么办?至于宝马什么的,倒不算什么大事,也就是一百多万。
“小区建好以后,需要物业管理公司吧?我正好有个朋友是干物业管理的。”曾书记继续说,“卖房子的时候你也需要打广告的对吧,我还有一个朋友是做广告公司的。都是自己人,信得过。”
也实在是太过分了,这根本就是要吃光的节奏。黄文斌叹了口气,“我已经和城建三局签了合同,把建筑交给他们了。”
“撕毁掉好了。”曾书记不以为然,“反正也就是赔点钱而已,黄老板能做这么大的项目,总不会这么点钱都赔不起。要是真不想赔钱,也没关系。我去找个借口把他们董事长,叫赵天成的对吧,把他抓起来,逼着他自行解除合同,就不用给赔偿了。”
看来这是没办法了,不把曾书记拉下马,黄文斌这地产项目是做不起来。黄文斌又想了一遍前后步骤,确定这事成功率不小,同时自己也能脱身,就下定了决心。“曾书记,”黄文斌说,“其他的也就算了,建筑的事,我和城建三局都签好合同了,您看是不是让我先履行合同?至少要把第一期给弄完。”
“这当然不行。”曾书记理所当然地说,“这事我都答应我亲戚了,要是把第一期交了出去,我亲戚岂不是亏了第一期的钱?”
这种把别人的钱当自己的精神还真是厉害,黄文斌说:“那曾书记能不能给我出个红头文件,找个借口不让城建三局承包这个工程。有了红头文件,也算是不可抗拒因素,这样我就不用赔钱了。”
“搞什么红头文件嘛,我直接让区检察院把赵天成抓起来不就好了。”曾书记说。
“这也太那什么了,赵天成好歹是个大公司的董事长,要是真抓起来,还不知道会惊动什么人物。”黄文斌连忙说,“还是出个文件就行了,免得麻烦。”
“能惊动什么人物啊,在光明区这一亩三分田,谁来也不好使。”曾书记信心十足,“城建三局以前是事业单位的时候还有些关系,现在都是私营的股份公司了,还能有什么关系,还是把他抓起来算了,还能敲他们公司一笔钱呢。”
第260章 抓捕
这样的人不忧郁都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黄文斌算是服气了,没想到自己的策划居然在这里出了问题。“这个……其实我和赵总还有些来往,不想做得太绝。”
“绝什么绝,现在黄老板可不是单打独斗,而是和我们一大帮人一起工作。只要有我在,很多以前是麻烦的事情,现在压根就不是麻烦。”曾书记豪气十足的说,“比如说签了合同不想履行了,你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就把对方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大股东抓起来,干净利落。还发什么文件,多麻烦。”
“我以后还有些业务想找城建三局干呢。”黄文斌赔笑着说。
“你有什么业务,都叫给我亲戚干不就好了。我亲戚那公司也是甲级资质,你要建什么都没问题……虽然说是贵了点,不过保证安全,至少在光明区很安全。”曾书记拿出公文包,拿出两份文件来,“这是你申请转换土地用途的文件,虽然是国土局的业务,可是国土局也要征求我们区政府的同意。我不同意,不签字不盖章,你的项目就永远都成不了。”
这种事情找办公室主任来说不就好了吗,亲自说也太掉价了吧。黄文斌一向觉得,公务员们不论实际水平怎么样,至少踢起球说话办事滑不留手的天赋是点满了的。曾主任这种奇葩究竟是怎么爬到这么高位置的?这种性格,应该在底层就被淘汰了才对。
“总之这事你不必担心,”曾书记拍胸口说,“过两天,赵天成就会自己解约了,你就等着吧。”
其实也没过两天,第二天黄文斌就听到了消息,赵天成被抓起来了。还没等黄文斌想到什么对策,曾书记就通知了黄文斌,让他去见一见赵天成。在这种问题上,曾书记还真是雷厉风行呢。黄文斌知道曾书记施政手法野蛮,没想到居然野蛮成这样。本来打算得好好的,结果根本就没法子实施。
来到光明区检察院,曾书记已经在等着了。他把黄文斌带进去到一个房间里面,打开窗帘,就看见赵天成正在接受审讯。“这个是单面玻璃,还有麦克风。”曾书记给黄文斌介绍说,“我们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们。我们能听到里面说话,里面听不到我们说话。站在我这边,和不站在我这边,待遇就是这么不同。”
黄文斌看了看里面,赵天成坐在一张铁椅子上,顶着两个黑眼圈,说话低声下气,不断的:“是,是,我坦白,我交代……”他是昨天被抓的,大概一直审讯到现在都没得休息。
“我还是觉得……是不是这个……有些小题大做了啊?”黄文斌问。
“什么小题大做,抓人比发文件容易多了。发文件还要盖章呢,抓人只要说一声。”曾书记牛逼哄哄地说,“以后你就明白了,看谁不顺眼,直接抓起来,多痛快啊,下什么文件,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这就是所谓的和尚打伞,无法无天吗?黄文斌都不知道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了,“其实……听说赵总在上头也挺有关系的。”黄文斌其实一点都不知道赵天成有什么关系,不过城建三局这么大个企业,想来不可能真的一个人都不认识。
“赵天成有个屁的关系。”曾书记哈哈大笑,“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真是。还以为我真的是乱抓人吗?”他朝着房门拍了拍手掌,“进来吧。”
门打开,门口一个人满脸堆笑的蹦了出来,黄文斌仔细一看,这不是把他介绍去和城建三局做生意的胡老板,“曾书记,真是麻烦你了。”又和黄文斌说,“黄老板,想不到在这里见到我吧?”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黄文斌隐隐已经猜出了真相。
“赵天成这家伙,实在是欺人太甚!”胡老板咬牙切齿地说,“黄老板你那两千亩地这么大的项目,赵天成居然想独吞设计费。董事会多少人劝他,我父亲退休都快十年了,这次也出山来全,赵天成就是不听!我去找侯市长,侯市长太忙没工夫管这事。没法子我四处找人,最后求到曾书记这儿,曾书记立即就答应了,真不愧是光明及时雨,省城呼保义……”
听着怪怪的,不过黄文斌倒是松了一口气,原来是内外勾结陷害忠良,不是临时起意就把这么一家大公司的董事长总经理抓了去。前面这种情况可以说是黑暗,后面那种可就是彻底没王法了。
“宋江算个什么东西,”曾书记很不高兴,“一个小押司,就是个文书,能和我比吗?光明区好歹上百万人,放在古代,那就是一等一的大都市。我是区委书记,起码也能算个梁中书。”
梁中书那家伙的下场好像不怎么样,死得比宋江还早呢。黄文斌差点没笑出声来,就算不想做宋江,那也不能做梁中书啊。不过回头一想,水浒里面好像压根就没有好做的角色,一百零八魔星先后死去,大小boss乃至各种配角也下场凄惨。不算历史的话,倒是高俅蔡京这一干人从头到尾都很活跃。莫非这书的意思,只要地位低,怎么都没好下场;知道地位高,怎么胡闹都没事?
“是是,曾书记雄才大略,做个区委书记那是屈才了,怎么也得当个市委书记才对。”胡老板没想到自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连忙补救,“别说市委书记,就是做省委书记……”
“你可别乱说!”曾书记摇了摇头,“我这才干,做个市委书记就差不多了。省委书记什么的,我可不敢想。”就算表面上在无法无天,他也是在官场混了几十年的人物,自己的背景都没当上正部级,他平时就算意淫也不会想这么离谱。
“省委书记不行,市委书记肯定可以。”胡老板总是有话说的,“赵天成这家伙,【创建和谐家园】受贿无恶不作,我们公司好几千员工啊,都不知道跟市检察院举报了多少次,都不受理。还好有曾书记在,简直就是曾青天啊!”
“行了行了。”曾书记不耐烦的说,“你们那些举报信,全是抒情,一点干货都没有。检察院怎么立案啊!你现在究竟有什么确凿的东西没有?【创建和谐家园】,受贿,行贿,就算是乱搞男女关系也行。”
“这个……”胡老板支支吾吾的说不出话来,“我十几年前就出来单干了,对公司的事情不是很清楚。”
“别说这些废话,以为我好像侯市长那么好说话啊?”曾书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城建三局,你自己能做个屁地产生意。你爸说是退休了,三天两头在公司里面乱窜,这事谁不知道。你们究竟有干货没有!”
“没有。”胡老板只得承认,“这家伙做事很小心,从来都不会有把柄落在别人手上。不过我们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收钱的。就好像黄老板这个项目,他就以答应给黄老板垫资建设为条件,让黄老板找他老师做设计。垫资的钱是公司的,设计费却收到了他的私人口袋。”
“你有确实的证据这些设计费的确是到了他私人口袋吗?银行汇款或者现金都可以。”曾书记问。
“这个……我不太清楚,只要查一查他的银行账号,应该能查出来。”胡老板说。
“早就查过了,他的银行账号里面钱来源都很清楚,都是你们公司的工资和奖金。”曾书记说,“也没有来历不明的股票,房产什么的,干净得好像初生婴儿一样。黄老板就不一样了,一堆堆的钱和房产,压根都不知道从哪里来的。”
黄文斌一惊,浑身寒毛倒竖,没想到曾书记已经查过他了。要是自己也被抓了起来,按照曾书记这种肆无忌惮的做法,还真有可能蒙冤入狱。为什么自己非要跑来光明区呢,其他几个区也没这么发疯的书记。
“我的钱和房产来源都很清楚啊。”黄文斌说,“开始的资金是拍卖陈酒而来,后来我用这些钱跟丁老板买了一个仓库,又用仓库做抵押,借了一笔钱做生意。慢慢的才有现在的规模。”
“我们是自己人,这种场面说就不用说了。”曾书记哈哈大笑,“这三十年的老陈酒是怎么来的?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吧?反正你又不是公务员,大额财产来源不明什么的,也套不到你头上。我要抓你,只会说你涉嫌谋杀【创建和谐家园】什么的。”
碰上这种疯子还真是倒霉,黄文斌只能在一边赔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至于胡老板。”曾书记又说,“你就太不小心了,给人送钱你就送现金嘛,干嘛要用银行划账呢?银行记录可是永远都消不掉的。刘主任收了你二十万,违规给你开了个许可证,这事是有的吧?要不是我,现在你就被抓起来了。”
“啊?我是借了刘主任二十万啊,那笔划账是还款。我和刘主任是发小,那时候我生意出了问题,他就借给我十万块。后来我缓过劲来,就给他还了二十万,我还给他写了借据呢。至于许可证,是另外的事情了。”胡老板傻愣愣的说,“这中间差着好几年呢。”
“谁管你是这笔还是那笔。总之他给你办事了,你给他钱了,这就叫做权钱交易。”曾书记说,“在银行有金钱来往,这就叫做罪证确凿,谁管你们有没有交情,有没有借据啊。借据这种东西,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写的。”
第261章 承认
“是,还是曾书记看得准。”胡老板只得承认,“我可真是糊涂了。”
“当时糊涂不要紧,过后还不补救,就真的糊涂了。”曾书记说,“不过你也不用懊悔,不查你,做什么都没关系。真要查你,你做得再天衣无缝也没用。你们这个赵天成,做事够小心了吧,说重要事情的私人手机还是不记名的卡,一月一换。可这有什么用呢,我要抓他,怎么也能找出问题来。”
“这鸡蛋里面挑骨头的本事,曾书记是一等一。”胡老板称赞说。
“不敢当。”曾书记难得谦虚了一把,“我毕竟不是专业的,要说鸡蛋里面挑骨头,还是读法律的专业。不过挑骨头这种事情,主要还是取决于位置。不在其位,就算看见了一整头恐龙化石,你又能怎么办?在位置上,就好像你说的,鸡蛋里面也能挑骨头。光明区我的位置最高,你们只要和我好好合作,想挑谁的骨头就挑谁的骨头。要是不和我合作,就要小心自己的蛋了。”
“是,是,我怎么会不听您的话呐。”胡老板说。
黄文斌冷笑一声,会听就怪了。曾书记不过是个区委书记,省城是副省级城市,比普通地级市高半级,下面的区,也比普通的区高半级。可说到底也不过管着这么几十条街十几个镇子,上头还有市委省委,距离一手遮天还远得很。
再说行事这么肆无忌惮,迟早会倒霉,这事大家都知道。问题就是这家伙究竟什么时候倒霉。还有足足两年啊……黄文斌本来倒是想了个办法让他提早些忧郁,可惜曾书记行事实在是天马行空。
“不听话的下场,你们看看赵天成就行了。”曾书记说。
单向玻璃对面,赵天成正在被审讯,“我老实交代,什么都说。我三岁的时候偷公家的萝卜,四岁的时候随处大小便,五岁的时候调戏幼儿园同学,六岁该上小学了,我又休学了一年,违反了义务教育法。”
他对面坐着两个审讯员,一个比较年轻,听了这话气得青筋暴露,拍着桌子说:“赵天成,你这是什么混帐话,以为我治不了你吗!还不老实交代,负隅顽抗的,从来都没有好下场!”
“我这是在老实交代啊。”赵天成愁眉苦脸的说,“这不是把从小到大做过的都说出来了吗?”
“谁问你这些偷萝卜的小事!”那个年轻的审讯员说,“你是怎么行贿受贿,偷税漏税的?给谁送过钱?收过谁的钱,承包的工程,又因为偷工减料出了多少质量问题!不交代清楚,你就别想走!”
“这个啊?”赵天成装模作样的想了好一会儿,“还真是没有啊。我们城建三局接工程,那都是正规投标投下来的,从来没给人送过钱。就是因为不给人送钱,所以很多本来能投到的项目都没拿到手。收钱那就更无稽了,我们给人干工程,谁会给我送钱啊?至于质量问题,我们城建三局的工程,那都是出了名的质量好,多次获得各种奖项,怎么可能偷工减料呢。”
“你……”年轻审讯员憋了一口气,“以为我治不了你是不是!”
“我一直都老实交代啊。”赵天成说。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年纪比较大的审讯员开口了:“赵总,其实呢,你这种情况,我们大家都知道。要说【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和别人比起来,实在是不算什么。可是上头有令,我们也不能不干活。要不你还是随便交代一些问题,我好跟上面交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