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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三个多钟头以后，杨式宁连续跑了好几处可能的地方，才最终找到窝在脂粉堆里借酒浇愁的张如京。

  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的杨式宁发现，狡兔三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就不止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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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是见惯他光鲜一面的杨式宁，也忍不住有些嫌弃。

  可是他终究是老板，自己身为员工的，就要对得起他当初找到自己的那份信任，所以该说的话，杨式宁觉得还是要说。

  挥退了周围几个任由张如京揩油的女郎，杨式宁给张汝京灌了半瓶的矿泉水，这才把对方扶正靠在沙发上道：“张博，约见吴先生的请求被回绝了。”

  张如京顿时像是号丧一样地哭了出来。

  兴许是压力太大了，什么都顾不上了。

  杨式宁话还没完，“但我觉得吴先生的面，我们还是要争取去见一见。”

  张如京突然有些歇斯底里，“他有心不见我们，我们怎么去见？你告诉我怎么去见？”

  这段日子，杨式宁见惯了这个老板歇斯底里的样子，所以任由对方那口沫横飞地喷在他脸上，依旧处变不惊地道：“人是活的，公司是死的。只要去他的公司等，他肯定会知道我们的诚意的。”

  张如京没有了歇斯底里的理由，却突然压低声音，涨红着脸，一字一顿地道：“你是让我一个堂堂台商，去求一个大陆仔？我这脸还要不要的啦？”

  杨式宁有些厌烦，可还是坚持道：“反正我觉着这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不去不去！”张如京武断地拒绝。

  他始终觉得自己好歹是来大陆投资的台商，地位上起码是高人一等的。而且，他并没有经历过张仲谋那般被吴涛涮脸的情形，所以也认识不到吴涛的强大和可怕。

  说不通，劝不动，杨式宁长出一口气，走出了这个令人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看着大雾散去，云彩却更密集更浓重地压下来，杨式宁心里泛不起半点轻松和放下的心思。

  只是眼前这条路走不通，剩下的只能自己亲自登门去求见了。

  打定这个主意，杨式宁掏出电话，订了半个小时后那班直达金陵的特快专列。

  一个半小时的路程，他之所以没有亲自开车，也是想借着火车上的机会，好好休息，为接下来的求见行为，积攒精力，保留体力。

  因为他知道，这势必是一场磨灭耐心的消耗战。

  这几天，吴涛特地没有在天芯科技办公，就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来。

  加之年初整个产业下面各个公司的重要决策，涉及到的投入输出，都要经过天启投资这边的审计平台，所以他干脆就待在这里了。

  更何况，论起自己旗下各家公司，天启投资无疑是俊男靓女最密集的地方。

  旁的不说，起码看起来就很养眼。

  一年之计在于春。

  年初各公司的动作是集中爆发了，加之外资涌入的不寻常【创建和谐家园】，每个公司的管理团队都是憋着一股劲，准备在这一年里大杀四方。

  只是这可苦了吴涛了。

  最终堆积到他案头的文件报告，每天都是高高的一摞。以至于萦绕在他办公桌周围的，总有一股浓郁的打印味儿。

  所以说这掌柜的，毕竟不好当。因为有些事情，你想甩都甩不掉。

  以至于现在他接柳若曦的电话，都有些条件反射了。

  正翻着文件，桌上的lotus phone再度响起，这熟悉的铃音不用看，就知道是柳若曦。

  安蓉甚至私下里笑着说过，说和吴涛交流最多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柳若曦这个秘书长。

  当然，这段日子，柳若曦给吴涛频繁地打电话，也打出经验来了。

  沁人心脾的音色是必须的，好事和坏事搭着说是必须的……

  总之，力求在出其不意之间，即把工作汇报了，又把上传下达的文件工作推送过去。

  “老板，华芯国际的技术总监杨式宁先生又到天芯科技来了。这是他第三次过来了，说是不见到您本人，绝不回去。”

  吴涛大松一口气，原来是这事：“他来就来呗，不管他。”

  柳若曦一点也不意外，语气平静地应道：“好的。另外，芊芊静听公司的胡总提交了一份音乐插件研发计划，希望能够和其他公司的软件平台有机结合，实现资源的复用和推广上的便利。”

  吴涛不由抚额，得，这是工作，还是没逃过。

  不过听胡宁这个创想，似乎有点前瞻性，于是略一沉吟道：“这样，你安排一下日程，让胡总过来一趟，和我面谈。”

  柳若曦暗自比划了个胜利的手势，语气依旧柔软湿濡：“好的，老板。”

  又过了数日，直到吴涛听到柳若曦汇报说，这是杨式宁先生第七次来到天芯科技求见，他这才稍一思忖道：“这样，我半个小时后有一刻钟的时间。告诉他，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吴涛是想明白了，不给华芯国际机会，不代表不给杨式宁找个人机会。

  毕竟公司是公司，个人是个人。

  浮华世界里，竟然有这样执着的人才，也是难得，绝对值得见一见的。

  第1083章 根本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杨式宁的这次金陵之行，本就是带着极大的耐性来的。

  即便如此，能够坚持七天之久，也是超出了他自己原先的预计。

  细想之下，杨式宁才发现，天芯科技所在的这栋老写字楼，虽说是其貌不扬的，可却在冥冥之中有种吸引他的东西存在。

  风气？氛围？抑或是每个人脸上踏踏实实、认认真真的那种态度……

  总之这一切，都是他之前对于华芯国际所期待的样子，也是他对自己筹建中的二分厂所预想的样子。

  所以这突然被通知召见，他隐隐之中甚至觉得有点突兀、有点快。

  对于吴涛来说，起初打定主意不见华芯国际的代表，是因为他觉得这家公司的员工骨子里恐怕脱不掉他们老板张汝京的烙印和影响。

  毕竟这样一个特喜欢钻营和投机取巧的老板，八成也是带不出什么好员工的。

  这跟‘将熊熊一窝’是一个道理。

  结果杨式宁愣是咬牙硬挺了七天，这一点实在是出乎他的预料，所以才决定见上一见。

  可是当车子从天启投资离开，直奔天芯科技的路上时，吴涛又突然有些后悔了。

  毕竟能坚持七天不放松的人才，除了自己想象的那种优秀人才，也有可能是死皮赖脸型的，抑或是老实憨厚、只知道执行死命令型的。

  而且，在吴涛看来，能被张如京派来做这种工作的人，八成是属于后面两类。

  可当在办公室内见到杨式宁的第一眼时，吴涛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张如京了。

  没想到这家伙手底下，居然能有这般纯粹的人才，既有职业素养，却又不乏机警和变通的那种。

  在吴涛的字典里，这种人本质上，和倪光南是一类人。

  不过个人赏识归赏识，但是公对公方面的恩怨，是断然不可能随便一笑而过的。

  所以吴涛一点客气的意思都没有，径自坐下来道：“杨先生是吧？”随即看了看表道：“你有十五分钟的时间，开始吧。”

  尽管连续等了一周多的时间，杨式宁依旧把自己打扮的很是得体。

  干净是最起码的，甚至于领口袖口都整齐的一丝不苟，形象干练而清爽。

  所以他一开口也是直截了当，“吴总，首先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这宝贵的十五分钟来见我。”

  “……鉴于前段时间，华芯国际意图做出有损贵公司根本利益的疯狂举动，我本人表示诚挚的歉意。对不起，吴先生！”

  说着，杨式宁板板正正地鞠了个躬。随即抬起头来继续道：“当然，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吴先生尽可以提出贵方的要求，当然在此之前，华芯国际已经受到了巨大的惩罚。”

  “……坦白说，我们陷入了各种困境，已经走投无路了。这时候，如果吴先生能够高抬贵手，那么华芯国际愿意在天芯科技以及电子芯片委员会的引领下，一同为华夏的半导体产业添砖加瓦做贡献！”

  “……当然，吴先生若是不愿意放过华芯国际，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华芯国际倒闭了，终究是会给正在蒸蒸日上的华夏半导体产业带来不利的影响。甚至在某些情况下，会玷污吴先生乃至天芯科技完美的声誉。”

  “……吴先生，我的话完了。”

  面对杨式宁束手而立，却又不卑不亢的样子，吴涛瞥了一眼道：“才用了五分钟？杨先生确定没什么补充的了？”

  杨式宁摇摇头道：“没有了，吴先生，因为剩下的十分钟，全都是我的歉意。”

  哟嗬，这货还挺会忽悠的？吴涛眉头一挑，重新抓起对方的名片看了看，确定对方是技术兼管理的人才，而不是纯靠嘴炮的那种，这才放下心来。

  手里捏着名片轻轻地敲着桌面道：“杨先生，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你今天谈成回去了，华芯国际也可能已经开不下去了？”

  杨式宁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年轻不少的男人，目光陡然一凛道：“我想过，吴总，的确有这种可能。即便如此，求见吴总的计划，我仍旧要尝试，因为这是华芯国际目前绝境之中唯一的一线生机。”

  “请相信我，吴总，我是带着极大的诚意来的。”

  吴涛点点头，脸色稍有缓和道：“我相信你，杨先生，我看出了你的诚意和歉意，但是很遗憾，没看出你们老板的诚意和歉意。”

  “……你们老板怕是不愿意轻易向我们低头，所以才派了你来吧？”

  杨式宁脸色一尬，在吴涛的灼灼目光下，最终神色一松，“实不相瞒，吴总，我不是张博士派来的，我是毛遂自荐主动来的。”

  人才，这种为了公司的劲头很难得。

  吴涛破天荒地指了指桌前的意思道：“请坐，杨先生。”随即拨通外线，让柳若曦送了一杯咖啡进来。

  香浓的咖啡送进来了。

  杨式宁却没有喝咖啡的心思，因为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眼看着一刻钟就要结束，而面前这位年轻有为的老板，甚至没有松口的意思。

  在这样的惴惴不安之中，杨式宁心不在焉地回答了吴涛两个关于工作职责和重点的问题，这才提到吴涛主动提起道。

  “杨先生，想要我接受贵公司和老板的歉意，也很简单。我有两个条件，而其中之一，便是你到我的天芯科技来。至于另外一条，让你们老板来跟我谈。”

  “……怎么样，你考虑考虑？”

  杨式宁顿时愕然以对，他万万没想到，结果会是这么一个答复。

  一口气将咖啡一饮而尽，也没有压住内心扑通扑通直跳的势头。

  临了，吴涛又补充了一句道：“我相信，张博士对于这个条件，一定毫无异议。杨先生，不妨把我两个条件带回去，亲自听听张博他会怎么说，如何？”

  一直到离开天芯科技之后，杨式宁脑袋里都是嗡嗡的，一片纷乱。

  直到街上的冷风吹了又吹，他这才定下神来，仔细回想刚才那个年轻老板的话语，这才不得不承认，他对张博的判断，倒是真有可能……

  果然并非易于之辈，这样的人，本质上比张博强上太多了！

  不，应该说，这俩人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的对手！

  第1084章 公司的命运，和人心

  这是一场没有烟火气的谈判。

  正当秘书室的一众漂亮女秘书们，一副眉飞色舞地憧憬着自家老板如何让华芯国际的代表跪下唱征服的戏码时，结果办公室门开了。

  杨式宁带着一脸的阴晴不定，匆匆地离开了。

  柳若曦从桌子上拿起一份文件，回头对着手下秘书们说了句，“还不快点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