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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枕江山 》-第 2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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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帆郁闷地道:“我的人格有这么差么?”

      天爱奴白了他一眼,反问道:“你有人格么?”

      杨帆瞪着她问道:“饭做好了么?”

      天爱奴奇怪地看着他道:“你居然还吃得下?”

      杨帆道:“为什么吃不下?根本不会有事,你想想,如果你在这儿的消息真的泄露了,我岂不也要受到牵连?我既然不怕,你担心什么。”

      天爱奴歪着头仔细想想,展颜道:“不错,这个理由着实令我放心许多,那么……吃饭吧!”

      昨日他们和搬新家燎锅底差不多,自然要隆重一些,今天就不可能大鱼大肉了,不过哪怕是寻常的菜式,经过天爱奴那双妙手烹调出来,也是色香味俱佳。杨帆一见满桌佳肴,不由食指大动,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道:“来来来,吃饭吃饭。”

      天爱奴微微一笑,道:“不急,我还有一盘大菜没上。”

      杨帆停了筷子,讶然道:“还有一道大菜?”

      天爱奴探手从矮几下摸出一个包袱来,轻轻地推到了杨帆面前。

      杨帆狐疑地看了天爱奴一眼,放下筷子,将那包袱打开,灯光下,顿时腾起一片珠光宝气,氤氲生辉。两方翠玉、一挂明珠,另有金锭银条若干,杨帆惊讶半晌,缓缓抬起头来,看向天爱奴。

      天爱奴道:“今天,我出去了一趟,带了些东西回来。”

      杨帆将包袱缓缓掩起,重新推回几案之下,镇静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谢礼!”

      天爱奴道:“我说过,救命之恩,当有厚报。这是我给你的谢礼。”

      杨帆目光微微一闪,问道:“你要走了?”

      天爱奴轻轻颔首,杨帆道:“前日叫你走,你不肯走,今日怎么突然又想走了?”

      天爱奴嘴角轻轻一勾,道:“我说过,女人随时都会改变主意,哪里需要什么理由呢?”

      杨帆吁了口气,道:“这坊中盘查虽然不严,可是京中却不然,各处城门处对于出城的人盘查还是甚为严格,你肩上有伤,很容易暴露身份,不如等伤势养好……”

      天爱奴截口道:“要养好伤,非是一两日功夫能够办到的。只要我能行走自如,出城么,对我来说,绝不是问题。”

      杨帆默然片刻,展颜笑道:“也好。既然明日就将分别,筵上岂可无酒。”

      天爱奴道:“好,我虽有伤,饮酒却是无妨,我去取来。”

      杨帆伸手虚按,说道:“你且坐着,我去取酒。”

      杨帆欠身欲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自院中响起。今日街坊诸般诡异,已令天爱奴生起戒心,这时一听脚步声起,她的目光立即警觉起来。

      杨帆在看她持箸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纤秀,当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持箸的拇指、食指和中指兰花绽放般一动,已由持握变成了反握,右手食指轻轻抵前,拇指按在上方,尾指勾住筷尾,筷尖斜斜指向杨帆的右胸心口,变成了一个标准的握剑姿势。

      她当然不是想要对付杨帆,她微微侧着头,左耳正倾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杨帆相信,当她暴起反刺时,手中的竹筷将势如闪电,笔直地刺入进门者的咽喉,她不只是杀鱼很快,杀人更快。

      杨帆马上问了一句:“谁?”

      门外的人这回没有冒冒失失地闯进来,他先说了一句话:“小帆,是我,马桥!”

      声落,门才拉开,马桥迈步走了进来。

      一进门,依旧是一张矮几,依旧是男女对坐,依旧是灯下用餐,情形一如昨晚。

      马桥“哼哼”两声,道:“你们正吃饭呐,弟妹,打扰了啊。”

      天爱奴手里的筷子“当”地一声跌落桌上,张口结舌地道:“弟……弟妹?”

      杨帆赶紧站起来,抢过去挡住马桥的视线,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桥绕过杨帆的身子,瞧瞧桌上的饭菜,连声赞道:“哎呀,弟妹真是好手艺,这饭菜做得好香。”

      天爱奴瞪着杨帆,杨帆忙道:“马六,别胡说八道的,我们还没……那啥呢。”

      杨帆一边说,一边扭过头去,挤眉弄眼地向天爱奴打眼色:“阿奴,你先离开一下,马六来,有事跟我相商。”

      天爱奴缓缓站起,狐疑地瞟了杨帆一眼,姗姗走向后门,杨帆拉着马桥坐下,问道:“你怎么来了?”

      马桥见天爱奴走了,脸上强装的笑容顿时敛去,叹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小宁的事么。”

      杨帆动容道:“苏坊正那边有消息了?莫非姓柳的还是不肯答应?”

      马桥道:“苏坊正去了永泰坊,见到了那里的莫坊正,莫坊正听苏坊正说明了去意,便大觉挠头,说是此事甚不易办。”

      杨帆道:“那是何故,那姓柳的混到这般地步,在坊里应该没甚能耐才是。”

      马桥道:“不错,那姓柳的的确没有什么能耐。不过,他虽没甚么能耐,他傍上的那位姚氏夫人,却是大有来头。”

      杨帆双眼微微一眯,问道:“那个姓姚的妇人,她是甚么身份?”

      马桥道:“那姚氏妇人也没甚么身份,只不过是个孀居的商人妇,不过姚氏夫人的娘……却不是一个普通的人物。”

      杨帆奇道:“商人妇的母亲,能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马桥苦笑道:“姚夫人的母亲,曾经给一个人做过乳母。”

      “谁?”

      “太平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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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六章 一刀解厄

      ~小 说t xt 天,堂 杨帆大吃一惊,蓦地睁大眼睛道:“竟有此事?”

      马桥轻轻点头道:“不错!宰相门前七品官,何况是太平公主的乳母,因为这层关系,少有人敢冒犯她,所以莫坊正便劝苏坊正不要多惹闲事。”

      杨帆蹙起眉头道:“那姚氏夫人……应该不会从中作梗吧,你想,那姓柳的若是退了这门亲,岂不正好专心服侍于她?”

      马桥冷笑道:“就算姓柳的成了亲,还不是被那姚氏夫人想几时唤去便几时唤去?姚夫人会呷他这份干醋吗?再说,她也只当姓柳的是个玩物罢了,又不是要嫁给他。那日羞辱得她狠了,这妇人心肠歹毒,恨不得对小宁多加折辱呢。”

      杨帆默然片刻,缓缓地道:“如此说来,倒是我的不是了。如果当日不是我得罪狠了他们,或许宁姊退婚便不会遇到这许多麻烦。”

      马桥道:“算了,别说这些,你也是真心把小宁当了阿姊,才肯为她出头。当日纵然不曾羞辱他们,以他们的卑劣德性,又岂会轻易放过小宁?”

      马桥沉默了片刻,又道:“苏坊正倒是挺仗义的,虽知那姚氏夫人有这般身份,还是想试一试,就力邀那莫坊正出面,一同去劝说柳君璠,甚至还替小宁答应,只要他肯退婚,便许他一些钱财,原想着这人忒没骨气,许他些财物,或许他就肯了。

      哪知道,那位姚夫人当时就在柳家,她居然从内室里走出来,耻高气扬地讥讽说,一个卖面片儿汤的,那点钱岂会放在她的眼里,小宁嫁那姓柳的是嫁定了,要苏坊正不要白费心机,回来叫小宁准备做新娘子便是。”

      杨帆听了,目中顿时掠过一丝厉色。虽然这番话马桥只是平白的转述,但是他能想像得到,当时那姚夫人该是何等的目中无人,对宁姊该怀有多大的恨意。

      这个妇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那柳君璠卑劣【创建和谐家园】、毫无骨气,这样两个人凑到一块儿,面片儿一旦真的嫁入柳家,何只是抬不起头做人那么简单,简直就要生不如死了。

      杨帆的手往榻上重重地一按,忽然触及了包袱的一角,心中攸又一动:“宁姊家里那点钱,他们看不入眼,我用阿奴馈赠的这些贵重珠宝,能否买出宁姊的自由身?”

      只稍稍一转念,杨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如今此事有姚夫人从中作梗,就算柳君璠肯,她也不肯。自己只是一个坊丁,宁姊只是一个卖面片儿的,突然拿出这么多财宝,那姚氏夫人只消往官府递一张名贴,说他们涉嫌偷盗,这便成了【创建和谐家园】烦。

      再说那柳君璠是个唯利是图,见钱眼开的家伙,可他品性虽然卑劣,却并不是一个【创建和谐家园】,如果有人肯拿出这么多财宝赎买宁姊的自由,难保他不会利欲熏心,得寸进尺,想从宁姊身上榨取更多的财富。

      马桥见他低头沉思,脸上阴晴不定,知道他在为江旭宁想办法,便重重地一拍他的肩膀,道:“小帆,不用为难,办法我已经想到了。”

      杨帆霍然抬头,喜道:“你有办法?”

      马桥颔首道:“嗯!我从苏坊正家出来,就开始想办法。那姓柳的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嫁了他,小宁这一辈子就毁了,她跟我从小一块长大,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跳进火坑,我思来想去……”

      杨帆恍然道:“原来如此,你要跟宁姊私奔?这倒的确是个釜底抽薪的好办法!”

      “嘎?”

      马桥的下巴差点儿脱臼,吃吃地道:“这……是好办法?”

      杨帆眉飞色舞地道:“当然是好办法,我早就看出,宁姊对你有些不同一般,想来心中也是喜欢你的。你今既有这个想法,那是再好不过,你们二人私奔,成了真正夫妻,他姓柳的想不离都不成了。”

      马桥的嘴角猛地抽搐了几下,说道:“兄弟,小宁现在虽未过门,婚书却已签下了,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人家的娘子!私奔?亏你想得出,那是触犯王法的,就算我跟她逃了,娃儿都生了七八个,她依旧应该是人家的娘子,除非人家肯休了她。再说,她有一个老娘,我也有一个老娘,你说我们携家带口的,能逃到哪儿去?”

      杨帆这才知道是自己想歪了,不禁问道:“那你说的好办法是?”

      马桥发狠道:“‘义绝!’唯有义绝这一个法子可行!我明日登门,认下小宁的母亲做干娘,以小宁兄弟的身份打上门去,打断他一条腿,不怕他不告官,只要他主动报官,再叫小宁提出解除婚约!”

      杨帆瞪着他道:“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好主意?你知不知道,你殴伤人命,要坐牢的。”

      马桥正容道:“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打得轻了,不起作用,怎么也要打断他一条腿,才算合了这‘义绝’的条件。如此一来,我自然要做两年牢的,我马家兄弟多,不愁没人照料阿母,只是我那些堂兄弟都不住在本坊,阿母也不会舍了这幢宅子与我本房兄弟同住,我不在的时候,还请你就近多多照料一下。”

      马桥说着,便站起来,向杨帆郑重地一揖。

      马桥身上有许多的缺点毛病,但是对父母,他至仁至孝。对朋友,他义薄云天,他就是坊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市井儿,可谁又规定,仗义负侠、慷慨赴死者,必须要有一身超凡脱俗的本领?有大本领者,未必就有这副侠义心肠。

      仗义每多屠狗辈!马桥不识字,也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可是很多懂得大道理的人,在他如许行为面前,怕也要自愧不如。

      杨帆怎能让他出头,立即驳斥道:“糊涂!便是你坐了牢,就一定能判离?如果这件事,仅仅是宁姊和那柳君璠之间的事,其实反而好办了,可如今不是有个姚夫人掺合其中么?你想想,只要她一张名贴递到府衙,官府的判决岂会如你所愿?”

      马桥呆了一呆,急道:“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小宁往火坑里跳?不管如何,我要试试!”

      杨帆问道:“宁姊现在知道消息了没有?”

      马桥摇摇头道:“还没有,苏坊正回来的晚,我一直守在他家的,问清了消息我就奔你这儿来了,还特意嘱咐了他,先不要告诉小宁。”

      杨帆点头道:“好!你先回去,让我今晚好好的想想,或许我能想出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如果实在不成,再按你的法子试试也不妨。”

      马桥苦笑道:“我马桥是洛阳城里本乡本土长大的人,碰到这等泼皮无赖都无甚办法,给你一夜功夫,你又能想出什么好主意来?唉!那我先回去了,别忘了我的托付,如果……我被抓进大牢,我娘那里,你多费些心思。”

      马桥絮絮地叮嘱着,被杨帆送了出去。

      天爱奴俏生生地立在房中,看着杨帆回来,问道:“他来找你,有什么事?”

      杨帆抬起头的时候,一抹杀气已完全隐入了眸底深处。

      他轻松地一笑,说道:“没甚么,只是一点繁琐的小事。明天我不当值,一早,我送你走!”

      夜色深沉,梆子声由远而近,又由近而远。

      杨帆张开眼睛,月光透窗而入,窗棂上疏影横斜,尤显静谧。

      他开始准备起来,打开箱子,从箱底翻出一把解耳尖刀,轻轻【创建和谐家园】腰带,连夜行衣都没有穿,今夜不是潜入兵部查阅档案,闯入柳家,杀一个柳君璠如宰鸡耳,用不着如临大敌。杨帆收拾停当,正待离开,身形刚刚一动,忽又凝止,手已握紧刀柄。

      后院的门开了,清光泻入,将一道人影映在地上,如窗上疏影,玲珑浮凸。

      杨帆吁了口气,松开了握刀的手,天爱奴缓缓走了进来。

      天爱奴背光而站,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清冷的月光自后照来,衬得她腰如约素,体态极美,更有一股说不出的雅致秀丽。

      “又要去打叶子牌?”

      “啊!对对,打牌。”

      “打牌用带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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