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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的巫花容朝人群扫了一眼,揉捏着手里头一直把玩的雪球,撇了撇嘴道:“这家伙真是个惹事精。”
曹嫤儿只是温柔一笑,低声答道:“看来妹妹对这人还是没能释怀呢……不过爷爷不方便露面,皇城司那边又出了那样的事情,也就咱们出面来调和一下了,谁让咱们再江宁跟他有过交情呢……”
“姐姐莫乱说,谁跟他有交情。”巫花容一听到交情二字,不由想起苏牧在船上对她所做的一切,若非为了爷爷曹国公,她还真不乐意来这一趟。
不过她即将被封为县主,虽然仍旧无法与身边白貂裘的曹嫤儿平起平坐,但也算是得以融入国公府,而她的情商又高,在国公府根本就没人能欺负她,新生活简直是妙不可言。
如此一来,巫花容的心情也是极好,虽然恨不得见到苏牧吃瘪,但想想曹国公不日将北上,即便不是出于帮助苏牧的目的,也是要做些什么的。
想到这里,她也不等曹嫤儿答话,便往人群走了过去,国公府的护卫可都不是好惹的,只往前面一走,人群便分开一条道来。
谢仲敏正打算放下右拳,将苏牧等人一网打尽,却发现人群一下子安静得出奇,下意识扭头一看,便见得院门外的围观群众自发地分开一条道来,一黑一白一红三名遮面女子便这么走了进来。
甚至于连周甫彦等一干文人才子,也都知情识趣地退到了一边去。
这两名女子虽然都戴着面纱,但没有人敢质疑她们的身份,因为她们身边的护卫展现出的肃杀与威严,更因为她们身后不远处,停放着的那辆马车。
前段时间官场最火热的事情是什么,继平叛方腊之后,便是童贯北伐,而后就是市舶司的事情。
而眼下官场最热的话题又是什么。
自然是受命起伏的远古大牛曹国公即将挂帅北上的事情了。
曹国公素来低调,无论是在江宁亦或是在汴京,或许会有人觉着,这么低调的以为权贵,因为很少人认得。
但事情往往不是这么算的,有时候低调便是最高调的炫耀,国公府出行最常用的便是一辆黑色马车。
这辆黑色马车本身并无寻常之处,所用马匹也并非汗血龙种,但无论走到哪里,这辆马车都会瞬间成为震撼人心的焦点。
因为这辆黑色马车,一同用五匹马来拉车。
古礼有云,天子驾六,诸侯驾五,卿驾四,大夫三,士二,庶人一。
也就是说礼法上已经规定了拉车所用马匹的数量规模,天子才能用六匹马来拉车,诸侯用五匹,公卿用四匹,士大夫用三,士人则用两匹,而庶民只能用一匹马来拉车。
曹国公虽然是个公爵,按说只能用四匹马来拉车,再者,周礼流传至今,虽然大焱教化极其开通,倡导文坛新风,前几十年还在搞古文运动,但对于古时礼法,其实并不敢违逆,在涉嫌僭越的方面,更是不敢乱来。
漫说四五匹马,便是三匹马,也没有太多王公贵族敢正大光明地用来驾车。
而曹氏从太祖开国以来,便备受恩宠,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两家通婚也成为了传统保留节目,使得这个家族也成为了大焱皇朝当之无愧的第二大家族。
曹国公用四匹马来拉车,那是先皇特许的,到了官家继位之后,仍旧将这种恩赐保持了下来,放眼整个大焱,这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又如何不引人注目。
这一次也是曹嫤儿三个小妮子胡闹,竟然将这辆马车给弄了出来,当然了,如果没有国公爷爷的允许,她们也是不敢如此造次的。
有这辆马车出现,谢仲敏哪里还敢造次,将拳头松开,在空中摆了摆,那些个官差纷纷收刀入鞘了。
董彦超和王锦纶挤在院子最里头,自然看不到院门外的马车,见得谢仲敏竟然临时畏缩了,心里火气顿时往脑门上涌。
董彦超正欲开骂,却见得谢仲敏朝他使了个隐晦的目光,还未反应过来,三个光凭外形轮廓就足以让人垂涎三尺的女子已经走进了院子。
曹嫤儿打小就知书达理,大方方给苏牧福了一礼道:“见过苏先生……”
第417章 戏剧性反转
虽然曹嫤儿巫花容和裴樨儿三人走入院中之时,所有人都惊呆了,又是三个啊。
即便她们都戴着面纱,可冬衣之下纤细挺拔的身段,那高贵典雅的气质,便已经让人浮想联翩。
这场冲突最先便是又雅绾儿等三名女子引发的,如今冲突眼看就要演变成大械斗,突然又来了三个,这苏牧到底跟多少女人有瓜葛牵扯,他上辈子是拯救了这个宇宙还是怎地,竟有如此泼天大的艳福。
董彦超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兴趣从扈三娘的身上,转移到了狮虎兽白玉儿这边来,没想到转眼间,竟然又来了三个女人,而且其中穿着打扮最为高贵的一位,一开口就给苏牧行礼,口呼先生,这还让人怎么活。
他和王锦纶被人群和院墙遮挡,并没能看到院子外头的五马拉车,董彦超见得此状,气不打一处来,大咧咧就冲撞上来,指着曹嫤儿就骂。
“哪里来的野娘儿们,知不知道妨碍官人办差是什么罪过。”
此言一出,谢仲敏和周甫彦等人当场石化了,这并不怪董彦超有眼无珠,只能怪他运气太背,没能看到那辆整个大焱首屈一指的马车。
曹嫤儿既然能够来到这里,自然有国公府的护卫将情况都摸排清楚,对董彦超的家世身份也是了解得明明白白。
她本想耐着性子道出身份来,消除了误会,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董彦超一句野娘儿们,一下就戳中了巫花容的痛处,虽然曹国公已经将她列入曹氏孙女的行列,并得到了官家的认可,认祖归宗,官家还特例封巫花容为归华县主。
然而在巫花容的心中,她到底还是有着不为人知的自卑,因为她确实流落到了民间,甚至流落到了生蛮的孤岛之中,成为了斑人的一员,这是她无可奈何的过往,却也是她心底最不愿提起的一件事情。
而且她知道国公爷爷让她过来的真正用意,让曹嫤儿过来能顶什么事儿,最终还是要她巫花容出手啊。
心意已决,还未等曹嫤儿开口,巫花容已经冷哼一声,将手中的雪球抛接了一下,也不需要瞄准,闪电出手,那雪球便激飞出去,正中董彦超的面门。
“哎哟喂,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袭击小侯爷,都活腻了么,老子非将你们都抓回去,让你们尝尝老子的胯下之辱。”
董彦超一边揉搓着胖脸,一边满嘴腌臜地骂着,王锦纶却感觉到大事不妙,因为他放眼望去,所有人似乎都像看【创建和谐家园】一般看着他们。
王锦纶也是机灵人,趁着扶住董彦超的空当,朝院门外扫了一眼,而后便如同当头被泼下了一盆冰水,整个人都木然了。
“都是些废物,还不动手抓人。”董彦超脸上冰冷一片,只觉着那冰寒的感觉直往皮肉里钻,如同一条条冰晶虫子一般渗入到血管和骨骼之中,这个人都不禁打颤。
王锦纶与董彦超荣辱一体,又怎能看着他继续丢人,戳了戳他的后背,示意他往外头看,后者却扭头骂道。
“你捅我后面作甚,老子又不喜欢爷儿们。”
王锦纶脸都绿了,众人也是强忍着笑意,只觉着董彦超这纨绔子真是傻到可爱的地步了。
大概是看到了众人的反应,董彦超看着王锦纶,后者不断眨眼抽嘴,示意他往外头看,后者却撇了撇嘴,拍了拍王锦纶的脸蛋,疑问道:“你抽风了还是怎地,还能好好说话么。”
众人终于忍不住哄堂大笑起来,连曹嫤儿都在面纱后面无声轻笑,王锦纶嘴角抽搐,那是想死的心都有了,无奈之下,只能强行用手将董彦超的头扳向了院门外。
董彦超从来都是打别人的脸,何时让人碰过自己的脸,正要朝王锦纶发火,却看到了院门外的那辆五匹马的黑色马车。
“这……我的个娘亲耶。”董彦超看了看那马车,再看看曹嫤儿三人,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
一股股凉气从外头往他身体里头钻,董彦超只觉着脑子一片空白,整个人都吓得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了雪地上。
这可是曹家的马车啊。
漫说是官宦权贵子弟,便是汴京城与江宁城的普通老百姓,都没人不认得这辆马车,他又岂能瞎了狗眼不认得。
虽然他是董立武的儿子,自己愿意的话,完全可以承蒙父荫,进入军伍之中,担任校官之流,也可进入皇城司,从最基层的天子禁卫做起。
可董立武却不想儿子走自己的老路,更知道自家儿子不是吃这碗饭的料,便延请名士,教导他好生读书,希望能够考个文人的功名出来。
可董彦超却最讨厌读书,整日里惹是生非,闹事闯祸,让董立武脑仁疼得不行不行的。
而董彦超身上没有或封爵位或者官位,平西侯也不是世袭罔替,只有等到董立武死了,他董彦超才能继承一个伯爵,再说了,家里兄弟这么多,也不一定就是他董彦超来继承这个位置。
也就是说,撇开老爹不谈,他董彦超根本就是个白身啊。
就这么一个白丁,竟然敢骂国公府的千金们为野娘儿们,人国公府的子孙可都是有正式封号的,女的封县主,男的封郡伯,连府里的大婶子都能封个诰命夫人啊。
再者,他老爹被官家重新起用,可不就是要护送曹国公北上么。
董立武乃老西军出身,拥有着赫赫战功,要不是受了重伤,落下了病根,无法继续征战沙场,只能封个平西侯给他养老,此时建树成就也不见得就比种师道弱多少。
即便离开军伍这么久,董立武与那帮老兄弟出生入死的情分还在,他确实不想被曹顾压着,正打算借此机会重新进入军界大佬的行列,跟曹顾打好关系,已经是刻不容缓的议程了。
大焱自从太宗北伐失败之后,除了北面与辽国的战事,也就西夏边境能够建立战功,董立武幸运地从西军脱颖而出,是大焱中后期少数拥有实打实厮杀功绩的大将老将。
这也是官家将曹顾推到前台来的原因之一了,若换了别个,说不得要被董立武和秦王那边的人打压着。
也只有曹顾,能够稳住阵脚,让即便是董立武这样的老将,都必须对他和颜悦色地去巴结。
董立武也没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巴结曹顾呢,宝贝儿子已经将曹国公得罪到了西天祖奶奶家里去了。
曹嫤儿脾气再好,教养再好,也有着骨子里的高傲和贵气,被董彦超这么骂了,哪里还理会瘫坐在地的纨绔子,当即朝苏牧继续说道。
“祖父听说苏先生来了京城,特让嫤儿过来,务必要请先生到府里赴宴,还望先生能够赏脸……”
围观之人本来还有些难以置信,待得曹嫤儿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凌乱了,这是什么个节奏。
听这话竟然是要请苏牧到国公府去赴宴,而且还是国公爷亲自下的帖,并让最宝贝最金贵的孙女儿曹嫤儿来请。
在他们看来,这实在让人难以置信,可在曹家看来,苏牧先将巫花容带回到了他们的身边,使得曹家终于能够开始行动,对一桩陈年往事进行清算,这是天大的恩情。
而后苏牧和苏瑜两兄弟又将偷运蒙古王子哈纳木的任务拜托给了国公府,让官家仍旧能够看到国公府为国出力的价值,从而证明国公府并没有贪恋享乐,而忘记了报效朝廷,而且这种花费最小力气却能够取得最大效果,一锤定音的事情,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便宜。
从这个层面上来讲,苏牧确实给国公府带来了极其巨大的好处和恩情,放眼整个大焱,试问除了官家之外,国公府还会需要谁的恩德,荣宠富贵至极的国公府,还需要别人的帮助。
不凑巧的是,苏牧就是这么做到了,无论是带回巫花容,还是将哈纳木交给国公府,都切切实实给国公府带来了无法比拟的利益。
这种利益不是金钱和官衔爵位等,而是感情层面上的给予,前者让他们找到了失散多年的一个宗家的嫡系,让他们能够揭开当年一桩旧事的真相。
而后者则能够获得官家的好感和放心,官家放心了,国公府就又能够长盛不衰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这样的恩情,派自己的孙女,坐自己的车,亲自请苏牧来吃顿饭,又有什么过分。
只是这样的待遇,落在寻常人眼中,实在太过惊世骇俗了。
本以为自己已经走在苏牧前头,本以为自己已经得到了官家的赏识,又有蔡京的鼎力支持,即将能够打败苏牧的周甫彦,这一刻连愤怒的烈焰都燃烧不起来了,他只觉得天是冷的,那颗再次被挫败的心,是凉的。
拥有同样感受的,还有躲在人群之中的苏清绥,仍旧还想着如何报复苏牧的他,看到这一幕之后,已经满心苦涩,无法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王锦纶,更是首当其冲,遭受了最为强大而震撼的冲击,如今连与苏牧对视一眼都做不到。
“国公爷日理万机,时间金贵,苏牧乃一介草民,受此恩爱,实是惶恐,尊者赐,不敢辞,苏牧改日定当上门求拜……”
苏牧之所以低调出行,就是为了避免麻烦,等待官家的召见,眼下官家迟迟不来召见,皇城司又不知道出了什么状况,本来就让他心烦气躁,又遇上这种让人头疼的死缠烂打,苏牧也是哭笑不得。
曹国公此举虽然帮助苏牧脱离了麻烦,但也直接将他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今后想要低调怕是不行了。
如此一来,自己的初衷可不就白费了么。
不过转念一想,曹国公并不是莽撞之人,操持着偌大的曹氏基业,非但能够守成,还能让曹氏更进一层楼,曹国公绝非简单之辈。
既然他能够想到这些,仍旧选择宴请自己,说明曹国公已经看清楚了局势。
或许对大焱的整个天下大势,苏牧有着无人可比的前瞻性和预见性,但对于这种详细具体的事态发展,他终究还是比不上曹国公这样的老前辈的。
一场闹剧就这么过去了,但汴京城却掀起了一阵舆论风暴,而风暴的中心,便是频有经典佳作传世的苏牧苏三句。
第418章 国公爷的立场
苏牧或许不明白官家赵劼为何对他召而不见,但鲁国公曹顾却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为何如此高调宴请苏牧的原因之一。
他已经知道了苏牧绣衣暗察的身份,这个整个大焱朝最为神秘的官职头衔,能够拥有的人,满打满算不超过一个巴掌。
苏牧甚至于高慕侠都不知道,高俅即便是太尉,也无法轻易请来这个头衔。
当初高俅耗费了多少人情和关系,依托着背后那个显宗的势力,才说服了官家,给了苏牧这么一个头衔。
可以说,从苏牧在杭州的表现,进入到官家的眼线之中开始,官家就已经开始注意到这个年轻人。
这些都不是一般朝臣所能够知晓的,曹顾也是与官家和高俅蔡京等人用完了御宴之后,才知晓了其中的隐情。
如果说隐宗的人现在才开始将苏牧当成候选人来观察,曹顾是如何都不相信的,因为他本身就是这个组织的人,对隐宗的做派和风格实在太过熟悉。
只是他不明白,为何隐宗的人直到现在才中途【创建和谐家园】来,要跟官家抢夺苏牧这枚棋子。
曹氏在这个组织之中的定位有些特殊,老祖宗曹彬曾经是这个组织的元老之一,是故曹氏一直与其他一些神秘势力,保持着超然的地位,轻易不会介入显宗和隐宗的大宗主纷争之中。
这也是曹氏为何能够屹立不倒的原因之一,可官家起复他曹顾,意图在明显不过,这一次北上就是试探,是在逼着他曹顾选边站,曹氏已经无法置身事外,继续保持中立,与官家要么是友,要么就成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