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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恍如隔世,或许很多人仍旧停留在甜美的阶段,或许有些人已经错过了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那正确的人。
可当他们听到这首诗,便仿佛回到了曾经的路口,如果能够重来,自己还会不会因为内心的羞怯,与他或她擦肩而过,还会不会因为顾忌太多,而闭口不言。
然而初见始终只是初见,诗词再美,说道的也只是怀念过往,时光匆忙,若白驹过隙,且一去再也不会,想要追索当初那份心动,已然不太可能。
或许曾经的一见倾心,是你今日伤痛的根源,或许曾经的一见钟情,是你今日幸福的源泉。
有庆幸,有失望,有甜美,有苦涩,一切的一切,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不足为外人道也。
然而初见时倾心,却希望再见时依然,这也不过是一厢情愿,蓦然回首,其实早已沧海桑田,早已换了人间。
与其说苏牧是在赠诗,不如说是在诀别,这首诗给人的感觉是美好的,可虞白芍却如何都开心不起来。
这又是一首绝无仅有的传世佳作,一如苏牧先前所有诗作那般动人心弦。
或许过得今夜,苏三句又要再次震撼整座江宁城。
而作为这首诗的受赠者,虞白芍的名字也将再次成为江宁人口中最火热的话题。
可虞白芍只是湿润着眼眶,起身给苏牧福了一礼,深深低着头,有些哽咽道:“奴奴谢过苏先生赠诗……”
苏牧缓缓转身,想伸手将虞白芍扶起,但抬了抬,终究还是将手放下,眯着眼睛微笑着,朝虞白芍说道:“时辰不早了,不打扰姑娘歇息了……”
陆青花与彩儿丫头知情识趣地起身,后者与巧兮恋恋不舍地用目光告别,而后跟着头也没回的苏牧,走出了宅子。
苏牧离开得有些急促,有些狼狈,对于外头的看客们而言,颇有雷声大雨点小的意思。
于是很多人都佩服起苏先生的诚实作风,因为先生说过他腰不好,现在看来,先生这两日真的腰不好,否则怎么才逗留了不到小半个时辰。
对于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即便倾盆大雨都无法浇灭的围观者们而言,苏牧的草草收场,难免让他们意兴阑珊。
失望的情绪如潮水一般涌来,以致于他们再没有心情去追随苏牧的马车。
也正因此,苏牧才得以顺利又快速地回到了苏府。
今夜注定是江宁城的不眠之夜,裴朝风别院的变故,皇城司暗察子正式浮出水面,龙扬山二当家被世家势力强行轰杀,平静表面下暗流涌动,渐渐有幕后转到了台前。
所有与此事有关的大小势力,都如坐针毡,等待着世家首脑们最后的决策,也等待着皇城司对待此事的态度。
他们掌灯夜议,或奔走求告,纷纷商议着此事的影响牵扯,街道上的马车络绎不绝,许多熟识的人甚至没能逗留片刻,打声招呼。
这只是黑暗的地下世界的动静,眼下的秦淮河,早已人满为患,每一座青楼,每一条画舫都华灯如昼,文人士子雅人墨客,诸多烟花妖娆,他们谈论的话题,只有一个。
苏牧从虞白芍的居所离开之后,失望的人群之中也被失落所笼罩,可这种压抑很快被一声惊呼所打破。
无论是虞白芍那边故意泄漏出来,还是有心之人探听得知,总之这首诗就这么传了出来。
与苏牧往时的风格并无二致,这一次也是意外泄露出来的,诗词本身并没有正式的名称。
可当“人生若只如初见”这一句传开来,当这首有些小清新又有些伤感的小诗出炉,江宁城的骚情却一下就被引爆了。
时隔数月,苏牧苏三句的新作,终于姗姗来迟,只是这一次,诗作问世的方式,也是让人浮想联翩。
这些江宁人今夜都还等着看裴朝风的笑话,猜想议论着苏先生与虞白芍之间会发生些什么香艳之事。
可只是短短的功夫,苏牧离开了,却留下了这么一首诗。
秦淮河似乎因为这首诗而变得素雅恬静,仿佛回到了最纯净的当初,那时候的秦淮河便只是一条河,而不是一个特殊族群聚居之地。
那时候的秦淮河便如同十五六的青涩小姑娘,而如今的秦淮河却早已是阅尽人事的半老徐娘,再不见一丝矜持,便如如狼似虎的婆娘,只有狂浪与放纵。
而苏牧的这首诗,却想一股清风,将秦淮河上的胭脂味和满是情欲的荷尔蒙气味,全部都吹散。
他引发的是震撼,是惊叹,更多的是怀念,是似曾相识燕归来,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的感叹。
苏牧并不想理会这些,因为他只是觉着这首诗适合送给虞白芍,仅此而已。
回到府邸之后,高慕侠和燕青已经在那里等着,那名极其关键的老管事,已经被暗察子们秘密关押起来。
见得苏牧回来,高慕侠便将事情的始末都说清道明,对那名酒糟鼻老死士,他仍旧怀恨在心,或者说,对世家们杀人灭口的行为,他仍旧怒火中烧。
他知道凭借皇城司的实力,没有办法扳倒江南世家,若能够剿灭龙扬山和倭寇,也算是对官家的一个交待。
可世家们的所作所为,实在让人气愤,这已经不再是藐视皇城司的问题,而是这些世家一手遮天的观念,已经深植脑海,根深蒂固。
苏牧虽然强装轻松,但仍旧掩盖不住不经意间的心不在焉,这种情况在他与赵鸾儿相见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也曾出现过,所以陆青花等人并没有太多的想法。
高慕侠说完之后,很有耐心地等着,眼下局势错综复杂,他虽然掌控着皇城司的暗察子,但在智谋上,最终还是要倚仗苏牧的。
苏牧轻轻敲击着桌面,沉默了许久,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缓缓站起来,在客厅之中来回踱步,将高慕侠和燕青的情报都吸收消化,又梳理了一边,这才开口道。
“所以,那老头子还活着的消息,只有咱们知道。”
高慕侠和燕青相视一眼,前者肯定地点头道:“目前看来,应该是这样的。”
苏牧眉头舒展开来,朝高慕侠说道:“裴家那个老鬼,为何一定要杀了郭驽。”
裴家要杀郭驽这个龙扬山二当家,自然是担忧郭驽会吐露出对世家们不利的证据,虽然他们与龙扬山相互勾结的事情并不难调查出来,可皇城司需要证据,郭驽这个二当家,确实是个不错的人证,这样的人自然是留不得的。
苏牧如此一问,高慕侠和燕青很快就被点醒。
“是啦,咱们一直将那老管事当成花瓶儿一般保护着,生怕世家们知晓他的存在,虽然他确实需要保护,但他不是花瓶,而是咱们手里头最有利的武器。”
高慕侠颇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拨云见日的畅快,苏牧指出了最为关键的点,让他瞬间拨开了心中的迷雾。
纵使局势错综复杂超乎想象,一时剪不断理还乱,但苏牧总能够直指要害,穿过乱象横生的表面,看到最本质的利益关键。
或许这也正是高慕侠倚重和佩服苏牧的最主要地方了吧。
高慕侠一脸的激动与兴奋,紧握着拳头,仿佛瞬间从今夜的失利之中走了出来,战意满满地召来亲信,斩钉截铁地下令道:“将消息放出去,让那些世家都知道,裴氏的细作老管事,就捏在咱们皇城司手里。”
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有时候,反其道而行之,往往能够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第335章 内忧外患
这段时间的江宁城可谓火爆至极,除了江宁人们自娱自乐之外,许多外地的才子佳人都纷纷赶来江宁,希望能够一睹苏大家的风采。
“人生若只如初见”在短短的时日之内风靡整座江宁城,为人不识武藤兰,阅尽【创建和谐家园】也枉然,哦不对,平生不见苏三句,便称才子也枉然。
渡口上的船只如同过江之鲫,云帆如幢,遮天蔽日,苏府门庭若市,求见者几乎踏破门槛,恨不得撞开门房,活抓苏牧。
而世家豪族们可就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
裴朝风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整日围着老太公团团转,裴老太公却气定神闲,仍旧炼丹修行,那些个世家首脑们吃了闭门羹之后,只能找裴朝风商量。
被皇城司抓住的虽然是裴氏的细作老管事,但诸多世家一脉相承,唇亡齿寒的道理大家都懂得,不过眼下倒是颇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意思了。
裴朝风到底欠缺了火候,经验阅历上的不足,使得他在危机的公关和处理上,出现极大的无力感。
他本来就想着将郭驽卖给皇城司,以此换取皇城司的息事宁人,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老太公让酒糟鼻杀死郭驽,彻底激怒了皇城司,也使得他的努力成为了泡影。
老太公素来沉稳隐忍,如同温和的老龟,可这一次却锐气尽出,手腕极其强硬,这也让裴朝风颇为不解。
世家豪族们内心忐忑不安,在裴氏这里得不到解决方案之后,压力所迫,便到四处托关系找任脉,希望能够与皇城司的暗察搭上线,探查一下朝廷方面的口风。
裴朝风也只是冷笑不已,这起风波的出现,裴氏首当其冲,老太公都不急,这些豪族便一个两个跳出来,可见往日对裴氏的信心,都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如此一想,他似乎又有些明白老太公的用意了。
眼下正是世家们生死攸关的时刻,这些世家之中谁可以信任,谁不值得保护或挽救,都需要一个契机来看清楚,很显然,老太公此时的毫无作为,应该就是在等待这些世家们的最终立场和态度了。
但这样一来,世家们人心惶惶,据说皇城司那边还真就与几个不小的世家望族接触过,大抵有着“招安”的心思,这些世家也不出所料地渐渐与裴氏保持了距离。
裴朝风忧心如焚,在他看来,这些世家摇摆不定已经是不争的事实,裴氏正是需要帮助和支持的关键时刻,老太公实在不应该将这些人推向皇城司,而是要拉拢他们,为自己卖力,甚至在关键时刻,能够用他们来当替罪羊。
可老太公仍旧没有表态,世家们也的立场也越发模糊起来,裴氏大有孤立无援的窘迫。
事情一直持续到了八月初,裴朝风急得嘴角长了一圈圈的燎泡,这天正打算要不要带着妹子,到苏府去见一见苏牧,说不得也要跟高慕侠好好谈一谈。
以皇城司的手段,便是铁打的汉子落入他们的手底下,这几天估计连【创建和谐家园】上长颗痣都要供出来,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老管事作为龙扬山暗察在裴氏的细作,潜伏十数年之久,掌握的秘密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正当这个节骨眼上,府上的高手却匆匆闯进来,给裴朝风传递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少主,刚收到消息,就在昨夜,有大大小小十几股倭寇侵扰江宁地面,沿海数十村庄遭到屠戮,几艘从汴京下来的大船被击沉,倭寇声势浩大,已经深入到内陆来了。”
“什么。”
裴朝风心头一震,紧紧抓住了那高手的肩头,双眸之中绽放出惊骇的光芒来。
“这些都是小人的绝密线报,绝对可靠,梁武直那边也确认了,据说这一次龙扬山与倭寇王井野平治相互勾结,联手出击,应该是对皇城司的报复……”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哈哈哈哈。”裴朝风听完详细的报告之后,沉思了片刻,终于一扫这段时日的焦虑和沉闷,畅快之极地大笑起来。
难怪老太公如此镇定,因为他早已推测到,郭驽被杀,杨云帆与君麻吕稻池被擒,世家反目,这一切绝对会让龙扬山和倭寇们暴跳如雷,这些人都是刀头舔血的狠辣人物,怎可能善罢甘休。
即便皇城司想要对世家动粗,眼下龙扬山与倭寇内外夹击,焱武军还在练兵,皇城司势单力薄,稍有不慎,这股倭寇和龙扬山的贼匪,就会变成另一个“方腊”。
官家刚刚用兵平叛方腊,国家元气大伤,亟需与民休养生息,眼下再出这种烂事,无论朝野的压力还是官家自己,都不太可能再次出兵平剿,如此一来,一旦事情闹大,背黑锅的只能是皇城司。
皇城司可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若不想弄巧成拙,唯一的出路便只有寻求本地力量的帮助,而本地最大的力量,只能是裴氏为首的世家豪族,即便官府的力量,也与世家牵扯不清。
难怪老太公安然若素,泰然自若,因为他早就看穿了这一切,龙扬山与倭寇王没有报复之前,皇城司确实拥有拿捏世家的资本和底气,可一旦龙扬山和倭寇发飙,皇城司只能掉转矛头对外,如此一来,他非但不能责难追究世家,反而要来寻求世家的帮助与支持。
而龙扬山与倭寇的报复,是迟早要爆发的事情,老太公只需要等待,因为无论你做出什么反应,都会让皇城司捏住把柄,这才叫做以不变应万变,难怪老太公稳坐【创建和谐家园】。
从出卖郭驽开始,裴朝风的所作所为便昭示着世家与龙扬山和倭寇之间彻底决裂,这便是世家对皇城司最大的诚意,即便杀了郭驽,也只是老太公在向高慕侠划出自己的底线来。
皇城司想要在江宁成事,不能打击世家,反而要跟世家合作,如此才是双赢的局面,如果皇城司一意孤行,那么便会孤立无援,说到底,世家仍旧掌握着主动权。
皇城司想要压死地头蛇,而且一口吞下三家,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而世家已经受够了龙扬山和倭寇反客为主的狼子野心,同样想要借助皇城司的力量,铲除这两股已经失去控制的力量。
若果事后皇城司想要些面子,让官家觉着好看一些,世家们也不介意出点血,但想要动世家的老本,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起码只凭借一个皇城司,是成不了事的。
眼下倭寇和龙扬山里应外合,为祸民间,就该到了皇城司头疼之时了,看通透了这一切的裴朝风,突然觉着心情无比舒畅,也不再想着去苏府,屁颠颠地跑到老太公那里去道喜。
老太公见裴朝风一扫往日的低迷,也知道这孙儿看出了其中的关键,心里也是颇为欣慰。
爷孙俩一个炼丹修行,一个则闭门谢客,整日里在家寻欢作乐,权当老管事被关押之事是个笑话,对他们而言根本就无关痛痒,只等着皇城司主动找上门来寻求帮助。
事实上,老太公的推测一点都没有错,高慕侠自然也清楚,特别是倭寇与内地贼匪爆发动乱之后,他更深刻体会到了这一点。
他之所以在老管事这个点上做文章,就是要逼迫世家放低姿态,听从皇城司的指挥和安排。
不给吃草还想马儿跑得快,听起来似乎有些不近人情,但确实是为人君者常用的伎俩,起码官家在如今内忧外患的情势之下,只能无奈地让高慕侠充当了这头马儿的角色。
江南世家确实需要敲打警告一番,但又没有余力劳师动众,只能让皇城司“蚍蜉撼树”,希望能够四两拨千斤,即便失败了,也表明了官家在这件事上的强硬态度。
所以高慕侠如果有合适的时机,自然是不可能放过世家大族的。
然而他也知道,出卖郭驽,与龙扬山彻底决裂,已经是世家望族们做出的最大让步,想要彻底伤及世家的根本,那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毕竟这些世家豪门哪一个都是传承了数百年,拥有着不可估量的底蕴。
就拿皇城司下江南这件事来说,虽然是官家的旨意,但直至现在,朝堂上的各方势力为了这件事情已经发起了不知多少次朝议和争论,矛头直指官家,甚至有人说官家对世家动手,伤的不是世家的根本,而是大焱的国本。
官家面对和承受的压力,不比高慕侠要轻太多,在朝堂上一片质疑之时,官家又哪来的草来喂养皇城司这匹马儿。
高慕侠收到战报的第一时间,就召集了江宁府的地方官员,其中也包括焱武军的镇军都指挥使杜成责,以及新就任的提点监军宗储,以及总教头徐宁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