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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昨天晚上,整个江宁却轰动起来,突然爆出了苏牧即将抵达江宁的消息,这让他感到非常的不安。
因为赵文裴刘质等人根本就不会把消息泄露出去,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暗中有人已经盯上了苏牧。
对方发动如此巨大的动静,让江宁的人都过来争相目睹苏牧,表面上确实是为了苏牧好,此举将会为苏牧带来巨大的名声和影响力,甚至能够让苏牧一日之间扬名江宁。
可苏瑜等人已经从高慕侠那边知晓了苏牧的详情,对于苏牧眼下的窘境也是一清二楚,在没有除去金印之前,让苏牧在万众瞩目的环境下抛头露面,显然是不安好心的。
所以当苏瑜收到消息之后,便派人连夜下了江,希望能够在水道的中途截住苏牧,让他不要在这个关键时刻登岸。
当这艘大船出现之时,苏瑜等人根本就没有太多的欣喜,因为他很清楚,这根本就不是苏牧的船,因为他派出去的人手根本就没有回来。
当初苏瑜护送着杭州的大户以及一些官员的家眷逃离杭州,途中又接纳了一大批逃难的流民,这些人之中不乏三教九流的人物。
苏瑜是个乐善好施,广结人缘的人,这也得益于他这些年经商的历练,加上他一路保护着这些人,在极其困难的情况下,想方设法保护他们的安全,给他们寻找足够的食物,也为他赢来了很广阔的人脉。
这渡口最是龙蛇混杂,虽然各家势力纵横交错,但苏瑜也有自己的人脉关系,否则他也没办法找到人手连夜下江去截苏牧。
所以当那艘货运商船靠岸之后,苏瑜便发动自己的人,深入到人群之中,散播怨言,挑动人群的情绪。
如此密集的【创建和谐家园】,只要有一种声音出现,很快就能够传开来,当他们听说这只是一艘货运商船之时,气氛便彻底炸开了。
他们从早上就聚集守候,其中很多人都是身骄肉贵的女子,在丽日之下暴晒了大半天,早已撑不下去,眼下又有人刻意抱怨,人群很快就叫骂着,失望地回家去了。
在加上官船无论是造型还是标识,都非常容易辨认,大家一看到这艘商船,根本就不需要刻意解释,很多人便知道不是苏牧的船。
裴朝风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的人一直在主导着人群的氛围,没想到竟然有人从中作梗,这让他觉着自己失去了对大局的掌控,使得他异常的愤怒。
气愤而失望的百姓并没有察觉,在他们之中,潜伏着两股不同的力量,在不断地引导他们对这件事的态度。
而这两股势力,不断用自己的言论力量,进行着针锋相对的争斗,这是别开生面却又不为人知的战场,但站在背后的裴朝风和苏瑜,都感受到了对方对操控舆论拥有着多么敏锐的直觉和快速的反应能力。
苏瑜能够顺利将这么多人护送到江宁来,靠的是自己的大局观,靠的是掌控全局的那种魄力,这一路上他也遇到了各种各样的挑战,在解决这些麻烦的同时,也让他收获了难能可贵的应对经验。
他本就是杭州商场突然崛起的新贵,而后又通过科考,进入到了官场来打拼,虽然官椅子还没坐热就发生了方腊叛乱的事情,但他已经有了这种勾心斗角的觉悟。
在加上赵文裴和刘质都是聪慧过人的读书人,群策群力之下,虽然他们在人力上落了下风,但每一次总能抓到这些人心中的痛痒之处,恰到好处地撩拨他们的情绪,可谓打蛇打七寸,拿捏得精准无比。
裴朝风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能够碰上这么旗鼓相当的对手,便逐渐放弃了对人群情绪的掌控,转而让手底下的人揪出自己的对手来。
他这么一放松,苏瑜那边的人一鼓作气,剩下的人也都气鼓鼓地离开了渡口,显然将今日的闹剧,当成了往常那些让人失望的骗局。
苏瑜眼见目的达到,又发现人群之中安插的人手竟然有好几个都没能及时回报,当即察觉到了不妥之处,便带着赵文裴等人,混入了最后的人流之中,离开了渡口。
渡口上的闲散无赖都是些滚刀肉,裴朝风虽然恩威并施,威逼利诱,但这些人供出来的也确实是实情,他们男人钱财替人跑腿喊话,但对幕后主使确实一无所知。
裴朝风原先在江宁可谓高处不胜寒,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对手,因为裴氏家大业大,根本就没有人会招惹他,也没人敢去招惹他。
他本以为今日能够好生羞辱苏牧,完成陈继儒拜托他的事情,可谁也没想到苏牧竟然没有在计划的日子抵达,还让人把他苦心拉扯起来的局面给破坏掉了。
这些人今日离开之后,即便今天夜里或者明天白天,苏牧真的来了,他也不可能让这些百姓再相信,因为大家都不是傻子。
而且他们也只是为了图一时热闹,许多人的动机根本就不纯,更多的人是奔着那些青楼女子来的,既然那些姐儿们不再去凑热闹了,他们也就没有那么大的热情了。
如此一来,裴朝风的计划算是彻底失败,只能留了人手守候在渡口,自己带着妹子裴樨儿打道回府去了。
就在渡口的人群散去不久,江面上回来了几条快船,为首的一艘快船之上,站在船头的,赫然是红巾遮面的苏牧。
他们的官船却是因为吃水太深,体型太庞大而无法通关,搬运船上的东西确实耗费了一些时间,可换了小一些的船之后,速度也变得快了起来,所以比预计的时间并没有拖延太多。
苏瑜派出去拦截苏牧的那些快船一直等着杭州来的官船,差点就与苏牧的民船错过了。
好在苏牧的船上发生了一些状况,变得极其谨小慎微,发现这些在江面游弋的快船之后,就多了一个心眼。
至于他的船上发生了些什么状况,说起来还是让人有些糟心。
从官船上搬运东西之时,他们才发现,这些杭州百姓相赠的物资里,竟然有大量的盐铁和刀胚子。
难怪官船会吃水这么深,这些可都是朝廷的违禁品,被发现的话可就不是流放这么简单了。
好在陆擒虎凡事亲力亲为,在官船的船老大指挥苦力们搬运之前,他率先清点了一遍货物,这一清点便发现了这些物资之中的夹带。
苏牧又想起了临别是那个给自己拱手道珍重的知府大人,这船上藏有这些东西,哪怕知府大人不知情,他的手底下也有手脚不干净的人。
无论是哪一个,目的都很明显,这是要置苏牧于死地了。
原本以为方腊叛乱平定之后,自己终于能够过上几天安静日子,可没想到麻烦这么快就找上了门来。
如今的嫌疑人也就只有两个,一个是陈继儒,一个便是蔡旻,可苏牧并不太相信,他跟陈继儒之间的龃龉,只能说是意气之争,还没有上升到你死我活的地步,若陈继儒真只有那么点气量,便是服阕起复,估计也无法在官场走得更远了。
所以最大的嫌疑不是陈继儒,而是蔡旻,蔡旻有着蔡京这个太师叔父,行事自然毫无顾忌,而且他是监军,很容易弄到这些违禁品。
但苏牧与他蔡旻的直接冲突也不算太过严重,无论陈继儒还是蔡旻,最多只是想让自己声名扫地罢了,可如果跟这些违禁品扯上关系,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情了。
苏牧百思不得其解,却又不得不暂时遮掩过去,只能花钱消灾,让官船上的弟兄们上岸去喝顿酒,解解乏,自己却与陆擒虎等人,将这些东西都投入了江中。
这也是他们换了船之后,速度能够便得更快的原因了。
所以当他看到苏瑜派来接应的那些快船之时,第一反应便是,这些人应该就是给自己设下陷阱的那一伙人。
苏牧不怕敌人,却怕自己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于是他与燕青找了个机会,将一艘快船骗了过来,将那船老大拖上了船,一番逼问之下,才惊喜的发现,原来是苏瑜的人。
听了那船老大对江宁现状的禀报之后,苏牧心中的担忧更加凝重,因为他根本就没有一点头绪,对自己的敌人没有一丝丝的了解。
漫说是苏牧,便是陈继儒和裴朝风,对船上有禁运品之事,同样也是一无所知。
陈继儒确实如同苏牧分析的那样,只是想让裴朝风帮忙,让苏牧声名扫地,仅此而已。
而裴朝风嘱托梁武直,说苏牧的船上有可能会暗藏不该有的东西,实则是在暗示梁武直,哪怕苏牧的船是干净的,也要塞一些违禁品进去,栽赃诬陷苏牧,因为陈继儒的密信上并没有提及违禁品的事情。
陈继儒和裴朝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被人当枪来使,苏牧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咱招谁惹谁了。
第293章 小魔头
守候苏牧到来的人群虽然已经散去,但梁武直的人手还在渡口蹲守着,即便那些人无法当众见证,在他们散去的第二天,收到苏牧被捕的消息,应该能够造成更加轰动的效果。
所以当手下人回报说,有一艘可疑的民船靠近渡口之后,梁武直马上带着人手赶了过来。
此时已经近暮,船只也确实是苏牧换乘的民船,苏牧手里有一整套文书,他们的身份没有任何的问题。
可梁武直早就做好了准备,带着人手就准备强行搜船,可苏牧和燕青等人都是经历过大战的,又如何受得了一个小官员的刁难……
如果知道他们眼中的小官员是江宁上元的县尉,地头蛇中的战斗蛇,或许苏牧他们也就乖乖就范了。
可苏牧一直在搜肠刮肚,如何都想不到,到底是谁想要陷害自己,梁武直这个时候出现,而且要强行搜船,便足够引起苏牧的联想和警惕了。
既然对方想要陷害苏牧,不可能不做第二手准备,即便苏牧等人将赃物都丢进了江里,也难保梁武直的人不会从中作梗,给自己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所以拒绝梁武直上船,才是防患于未然的办法。
梁武直也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强硬,而且裴朝风先前也说了,让他截的是官船,可不知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苏牧竟然换乘了民船。
偏偏苏牧等人对官府的那一套行政程序极为熟悉,声称梁武直想要搜船也可以,先出示衙门的牌票即可。
梁武直这是受了裴朝风的请托,私自行动,哪来的牌票,没了底气,不免心里发虚,苏牧等人一个个粘上毛比猴儿还要精,梁武直如何拉虎皮扯大旗也无济于事。
无奈之下,梁武直只能让人守住苏牧的船,自己却跑到裴朝风的别院去求助。
苏瑜留在渡口上的密探见得同伴们带着苏牧的船回来了,又发现梁武直居然盯上了苏牧,也是第一时间派人去通知了苏瑜。
在苏牧看来,梁武直出现的实在太过凑巧,意图也太过明显,很显然,梁武直绝对跟想要陷害自己的那伙人有着直接的联系。
只是谁都不知道,在这起事件之中,陈继儒和蔡旻躺枪了,裴朝风和梁武直也躺枪了,甚至连苏牧也躺枪了。
苏牧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根本就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难道就不能是有人想要借助苏牧的船,单纯地来偷运一些违禁品么。
他们的目的根本就不是陷害苏牧,更不想船上的东西被发现,只是想将这些违禁品运出去,仅此而已。
如果真相是这样,那么这位胆大包天,将苏牧当成幌子来干偷渡走私的哥们,损失可就大了去了,因为苏牧和陆擒虎几个,足足花了大半天时间,将那些违禁品都丢江里去了。
苏牧这边被武装弓手暂时扣了下来,弓手们没有梁武直的命令,也不敢强行搜船。
燕青和陆擒虎加上苏牧陆青花都是武道高手,收拾这些弓手没有太大的问题,可强龙不压地头蛇,没弄清楚状况之前,他们也犯不着招惹官府的人,毕竟苏牧和燕青两个,就是朝廷的“走狗”。
如此一来,双方便暂时陷入了对峙的僵局,而梁武直一路快马,很快就来到了裴朝风的别院。
因着今日的扫兴,裴朝风到秦淮河的青楼散心去了,而且他也需要稍稍引导一些舆论的风向,安抚一下人心,所以早早便出了门。
梁武直失望得紧,想要追到青楼去,却又怕扫了裴朝风的兴,万一裴少主发飙,责备自己连一点小事都搞不定,他面上也就不好看了。
正打算离开,自作主张一把,梁武直却被人叫住了。
“等等,那个谁,你有甚么要紧事找我家哥哥。”
梁武直管理着本地治安,对裴樨儿这个惹事精是头疼到要命,见着小姑奶奶开口发问,心里顿时一紧。
“是……那个苏牧到了,少主白日里说过,若那人到了,便通禀一声……”
梁武直不敢全盘托出,但又不敢欺瞒裴樨儿,他是知道裴朝风有多么头疼这个小祖宗的。
谁知裴樨儿听到苏牧二字之后,顿时双眼放光,激动地紧握粉拳道:“带我去看看,本姑娘要看看这苏牧是否真有三头六臂,怎地就让我家哥哥这么上心。”
“这……”梁武直顿时牙疼了,不过他转念一想,有这小祖宗陪着去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自己已经决定要自作主张一回了,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还能推到这小祖宗身上,裴朝风深知自家妹子要星星要月亮的强硬作风,又怎会责怪自己。
这么一想,梁武直心里就舒畅多了,想了一想便建议裴樨儿换了一身男装。
裴樨儿也是个美人胚子,生性最是跳脱,最羡慕那些个打打杀杀飞檐走壁的江湖女侠,否则也不会时常在街上与人动手。
家里头那些个护院整日里被她缠着要传授武艺,这小祖宗身骄肉贵,大家也不敢怎么操练,这小祖宗又吃不了苦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是学了些好看潇洒的花拳绣腿。
护院们偏偏有心讨好,与之对练的时候总是假装不敌,经常出现小祖宗一个打十个,将这些彪形大汉打得满地打滚的场面。
如此一来,裴樨儿更是信心大增,白日里在阁楼陪着哥哥,闷热了一天,最后连苏牧一根毛都没见到,眼下听说苏牧到了,自然战意满满。
又听梁武直建议自己换上男装,顿时有种扮猪吃老虎,好好羞辱苏牧的【创建和谐家园】感,便似第一次做贼一般让人兴奋。
虽然换了男装,但裴樨儿到底爱美,那男装都是经过织娘精心裁剪的,将玲珑有致的小身段凸显得淋漓尽致,虽然英气勃发,然而并没什么卵用,反倒有种掩耳盗铃的即视感。
可惜裴樨儿没有太多的觉悟,只觉得新奇好玩加【创建和谐家园】,骑上自己那匹枣红色小马,便跟着梁武直来到了渡口。
这一路上她也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好在家里护院都跟在后头,她的底气也就足了一些。
平日里在江宁整治一些无赖痞子,总觉着是小打小闹,如今出去见苏牧,反倒有种真正要见到传说之中的江湖一般,心旌荡漾,激动得不能自已啊。
苏牧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一个暴力小萝莉盯上了,他还在分析着,老子到底招谁惹谁了。
而另一方面,梁武直没有找裴朝风,却有人找到了裴朝风。
裴家与江南诸多世家大族一般,私底下都把持着一些见不得光的生意,其中一项就是倒卖一些盐铁,专门走私卖给沿海的一些船商,经由这些船商,卖给海上的倭寇。
眼下方腊战败,打扫战场之后便有很多兵器甲仗,朝廷方面会收集用得着的,拉回去充当战功。
可剩下那些破残的,却需要处理,军队里一些心思精明的,也会私下藏起来一些,自己倒卖了赚点酒钱。
对于这些残次品,只需要稍微加工一下,或者熔炼一下,就能够当成精品,卖给那些海上的倭寇,对于缺稀这些东西的倭寇而言,这些绝对是精品,其中利润也就可想而知了。
裴家在杭州的势力也算是眼光不错,瞄上了北上江宁的苏牧,想要借助苏牧的船,偷运一些过来,谁想到船只中途发生状况,竟然让苏牧这些人都丢进了江里。
这本来只是一笔小买卖,没有了也就没有了,可通报到裴朝风这边之时,老都管却留了一个心眼,他是知道裴朝风想要对付苏牧的。
这阴差阳错之下,乐子可就闹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