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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醉卧江山 》-第 180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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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人可真稀罕苏宣赞……”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更何况刘延庆这老狐狸本来就动机不纯,想要借此来引发童贯对苏牧的嫉妒心,话音虽然不大,却足够传入童贯的耳中。

        童贯本就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又是好大喜功,最容不得别人削夺他的风光和面子,听了这话,再看看苏牧那泰然处之的淡定模样,心里果然有些不悦,眉头便皱了起来。

        柴进与刘延庆相隔不远,知晓这句话会给苏牧带来不小的麻烦,当即呵呵一笑道。

        “刘将军此言差矣,这苏牧乃是杭州本土人士,早就是闻名遐迩的第一才子,堂堂大才子却在宣帅帐下当个听用的从臣,闹些动静也是情理之中,他们再稀罕,这苏牧不也是宣帅的人。”

        童贯虽然面无表情,故作不知,但却将二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柴进这话一出来,童贯的心里可就好受多了。

        他一直想要走武将的路线,这自然与他的出身有关,他已经与文人身份无缘,想要摆脱宠臣的角色,自然要建功立业,可一帮子文人对他穷追猛打,甚至还上书骂他是“六贼”之一,他对读书人可是没有半分好感的。

        柴进说堂堂大才子一样要在他麾下当个听用的小卒,他童贯能不开心。

        再说了,官家对童贯一直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够多读些书,还三番两次赏赐亲自手抄的书本给他,童贯虽然读书读到脑仁疼,可也是认认真真一丝不苟。

        今次能够得到苏牧这样的赞画僚属,传到官家那里去,也是给自己贴金,这样的好事,自己又嫉妒个什么劲。

        而且他与苏牧之间的那点芥蒂早就消除了,在高慕侠的密奏之中,童贯也放宽了一些,让他提及苏牧的功劳,当然了,一些敏感的关键性问题,还是要隐去的。

        这也已经是他对苏牧最大的优待了,而苏牧也每每表现得知情识趣,极其识时务,他堂堂枢密使,又有何不放心,又何必嫉妒苏牧。

        如此一想,他便呵呵一笑,稍稍扭过头来,朝柴进说道:“柴指挥,你且上前来。”

        柴进微微一愕,但马上就表现出受宠若惊的表情,抱拳行礼之后,便越众而出,来到了童贯的马【创建和谐家园】后面,却是超过了刘延庆半个马身。

        朱武和燕青也是心中唏嘘,论起官场的门道,他们还真不如柴进,与刘延庆短短两句对话,竟然为苏牧挡下了麻烦不说,自己也入了童贯的法眼,有了这等心计,柴大官人说不得今后要纵横庙堂的。

        当然了,他们也有些心灰意冷,这才刚刚打了胜仗,还未回到京城,只是一个小小的入城,便有了这等层次的勾心斗角,似他们这样的江湖汉子,入了官场,岂非连骨头渣子都给啃光了去。

        苏牧对此自然一无所知,他带着扮成亲卫的陆青花,缓缓走来,而后看到了陈氏和陈妙音。

        她们还未服阕,面带黑纱,陈妙音已经说出了大话,生怕苏牧认不出她来,会闹个大笑话,当下也不顾忌讳,将面纱掀了起来。

        “苏牧哥哥。”

        她一边招摇着手里的黑纱,一边娇声喊道,苏牧闻声看来,见得陈氏竟然带着女儿来迎接,慌忙夹马而来,滚鞍【创建和谐家园】,朝陈氏行礼道:“孩儿拜见母亲。”

        陈氏还在居丧期间,对女儿掀开面色的轻浮举动自然有些不乐意,但那些青楼姐儿们见得陈妙音那宜喜宜嗔的姿容,也是惊艳得紧,一些个贵妇才醒悟过来,原来这一老一少,竟然是陈公望的遗孀和女儿。

        望着这些女人们惊艳和羡慕嫉妒恨的目光,陈氏也不再责怪女儿,一把将苏牧扶住,湿润着眼眶道:“平平安安回来就好……平平安安就好啊……”

        见得老太太如此情真意切的关怀,苏牧难免想起远在江宁的自家父兄,这杭州变故近两年了,他是真的想念兄长苏瑜和父亲苏常宗了,当然了,还有那个傻乎乎的彩儿丫头。

        与陈氏见了礼之后,苏牧又对陈妙音笑着点了点头,柔声道:“多日不见,妹妹这性子倒是没变呢……”

        “苏牧哥哥又取笑人家……”陈妙音被苏牧这么一说,却是羞赧地吐了吐雀舌,挽着母亲的手臂,靠在了母亲的身上。

        这厢其乐融融,身后扮作亲兵的陆青花也不方便露面,正打算离开了队伍,直接回府邸去,却见得人群之中响起一道愤愤不满的声音来。

        “既是平叛英雄,何须藏头露尾,苏大才子何不解了红巾,让我等瞻仰一下大英雄的绝世风采。”

      第279章 看脸

        人都说树欲静而风不止,苏牧倒是想着锦衣夜行,低调才是王道,可谁也没想到弄巧成拙,低调反而成为了最惹眼的高调。

        刚刚才跟陈氏与陈妙音再次聚首,便听得那人群之中出现了挑衅意味十足的嘲讽之声。

        苏牧早在杭州之时便深居简出,闭门谢客,先前虽然也有一些纨绔名声,但到底没到天下何人不识君的程度,这些个深闺大院的贵妇和千金小姐们,更是难得一睹苏牧的真容风采。

        见得人群之中有人如此提议,便纷纷为之侧目,却发现原来是镇守杭州城的监军蔡旻大人,以及他身后素服不语的陈继儒。

        在大焱,太常礼院掌官员丁忧之事,凡官员有父母丧者,须报请解官离任,服满后起复。

        陈继儒正是丁忧期间,此时出现在这里,已经是犯了极大的忌讳了。

        按照惯例,丁忧期间,子女按礼须持丧三年,其间不得行婚嫁之事,不预吉庆之典,夫妻要分开,不能同房,停止一切娱乐活动和应酬,唯一能做的就是为父母守孝报恩,有些大孝子甚至还在墓边结庐而居,风餐露宿,搞得人不人鬼不鬼才算是孝顺。

        今日迎接王师凯旋入城,可算是大型的吉庆之典,按说陈继儒本不该参与。

        可当他听说母亲和妹妹竟然不顾居丧之礼,偷偷摸摸出来迎接苏牧之时,整个人都要炸毛了。

        原本他没有借口出来,可如今他完全可以打着要把妹妹揪回去的旗号,正大光明出来走动走动了。

        丁忧乃是古礼,但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年代,读书人极其注重品行,甚至将其当成入仕为官的一项重要依据,若有不孝不恭之名声,别人根本就不带你一起玩儿。

        但许多人又耐不住丁忧期间的寂寞,便会寻些无伤大雅的由头,出来活动,免得官场的人脉关系都冷淡了,起复之后会举步维艰。

        陈氏想要出来走动,那是她行为不端,自有评判,但陈继儒不能指责自己的母亲,否则就是不孝,但他却可以教训自家妹子,当然了,也可以借机教训教训苏牧。

        在他看来,母亲和妹妹简直就是被苏牧灌了迷汤,鬼迷了心窍,竟然冒着居丧的忌讳,出来迎接苏牧,这让他陈继儒的脸面往哪里搁。

        在这个男尊女卑的年代,父亲陈公望离世之后,就该他陈继儒支撑起这个家主的位置,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堂堂朝廷命官,先前更是与周甫彦齐名的大才子,怎地就让母亲和妹子如此看不顺眼,反倒要去寻这声名狼藉的苏牧。

        越想越气,他便在府邸之中喝闷酒,没想到蔡旻却微服寻上门来。

        这位蔡京老相公的侄儿,本是宋江梁山先锋军的监军,奈何会错了童贯的心意,竟然让梁山军四分五裂,溃不成军。

        童贯虽然不看僧面看佛面,没有给蔡旻穿小鞋,但这次南下乌龙岭和睦州,根本就没带上蔡旻,而是让他留守杭州,蔡旻简直郁闷到了极点。

        同是天涯沦落人,蔡旻便与陈继儒喝起了闷酒,这三杯黄酒下肚,二人火气就上头,蔡旻本来就帮着陈继儒寻趁过苏牧的麻烦,所谓一事不烦二主,简单商议了一下,二人换了身寻常衣服,便带着家仆出了门。

        这清风一吹,陈继儒也清醒了过来,心里打起了退堂鼓,但见得蔡旻被激起了斗志,城内城外到处都是欢庆的人,想着也不会有人认出自己来,也就不再犹疑。

        蔡旻身边的家仆都是行家里手,寻人这种事早已驾轻就熟,不多时就找到了陈氏和陈妙音。

        只是这两位到底还是有些顾忌身份,与诸多观礼的女眷们站在了一处,陈继儒和蔡旻也不好发作,只能不远不近地看着。

        可没想到的是,陈妙音与那些青楼姐儿们的对话,却被家仆一五一十都报给了陈继儒。

        自家妹子出身书香门第,自当谨遵家教,恪守女德,却为了一个苏牧而抛头露面,与这些烟花女子插科打诨,素来自诩正派的陈继儒又如何能够忍受。

        更让他怒不可遏的是,苏牧出现之后,妹子陈妙音竟然掀开了面纱,在众人面前大呼小叫,这成何体统。

        陈继儒自诩足智多谋聪慧过人,蔡旻偏偏是个不学无术的恩荫官,前者一见得苏牧红巾遮面,便心生一计。

        自打苏牧进入了方腊阵营之后,关于他成为叛徒的传言就从来没有断过,直到童贯收复杭州,这个流言才逐渐被军中汉子们慢慢给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则是苏牧深入敌营,由内部攻破城门的事迹。

        虽然老百姓半信半疑,但这种事慢慢也就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渐渐也就没有太多的争议了。

        可他们都没有见过苏牧脸上的金印,而陈继儒和蔡旻都是亲眼见过的。

        那脸上刺着的御封天光大国师的金印,一旦露出来,哪怕众人都知道这是方腊为了羞辱苏牧才刺上去的,并不足以证明苏牧真的叛变成为了大国师。

        这金印或许会替苏牧洗刷冤屈,让人觉着苏牧还真不是叛徒,否则方腊又怎会在他脸上刺字来羞辱他。

        这是人的反向思维在作怪,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陈继儒转念又一想,纵使洗刷了苏牧的冤屈又如何。

        带着这么耻辱的金印,他今后还怎么在文坛立足,谁又会再看得起他。

        就算是大焱的厮杀汉子,低贱的军户们也只是在脸上刺了大焱朝廷的“指挥”二字,而且还是墨字,而苏牧脸上刺的可是方腊叛贼的红色金印。

        苏牧不正是因为忌惮这一点,才不敢抛头露面,以真面目示人么。

        只要自己将苏牧的面巾揭下来,让所有人都看看苏牧脸上的金印,让老百姓看看曾经的大才子,如今变成了多么低贱的涅面汉,他们还会去捧苏牧的臭脚么。

        再说了,苏牧越是想要遮掩,他陈继儒就越要反其道而行,决不能让苏牧过得舒舒坦坦。

        只要苏牧当众受了辱,变成了人人避之犹恐不及的【创建和谐家园】,还怕自家妹子不回心转意。

        心中主意一定,陈继儒便露出冷笑来,但自己毕竟不方便出面,便暗中授意蔡旻来出这个头。

        蔡旻对苏牧也是莫名的苦大仇深,因为扈三娘李代桃僵,雅绾儿瞒天过海,轻易逃脱,本就对蔡旻不满的童贯,终于将蔡旻推到了冷板凳上。

        蔡旻虽然坐镇杭州,但灰心丧气,失魂落魄,一干事务都推给了新任的杭州地方官来措置,前线大军在剿匪,后方也不好太过浮华,所以地方乡绅大户和名望贵族也都没有宴请过蔡旻,是故并没有多少人能认得蔡旻。

        不过他在人群之中喊了这么一嗓子,家仆们便开始附和挑唆,有说苏牧不会是在战场上受了伤,毁了容云云。

        又有说苏牧放弃了文人身份,加入了军籍,脸上刺了墨字,众说纷纭,不一而足,目的却只有一个,就是为了引发周遭百姓的好奇心。

        果不其然,被蔡旻和诸多家仆这么一挑唆,简单的煽风点火之下,百姓们便开始议论纷纷,特别是那些急于一睹苏牧风采的女人们,更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苏牧只看了蔡旻和陈继儒一眼,便知道他们的意图,对于脸上的刺青,说不在意那是假话,只是这年代祛除刺青的技术很是粗糙,万一消不掉这刺青,还有毁容的危险,所以苏牧轻易是不敢这么做的。

        他倒不是很在意文人才子的身份,因为这才子的名头都是抄来的,他顶着这头衔也是心虚。

        再者,他能记得的名篇佳作并不是很多,用一次少一次,而且要跟真正的文人谈论文学上的东西,自己可就要露陷了。

        这年代的文人特别能折腾,诗词歌赋都有着花样百出的格式,而每一种格式都要严格来遵循,不讲求格式,只求应景,苏牧或许还能找出一两首适合的诗词来,若真刀真枪跟这些文人比拼,自己是没有任何胜算的。

        所以他根本就不在乎文人才子这个身份,只是这脸上的金印实在太让人震撼,一旦暴露出来,自己必将再次成为谈论的焦点,想低调都不行,他又岂敢露面。

        “咱回去了吧。”陈氏也知晓苏牧的苦衷,再待下去只怕真要引起众怒,便率先带着女儿陈妙音,想要离开此地。

        那些个女人们还没见到苏牧的真容,又岂能让他们离开,他们是不敢拦苏牧,却方便拦下陈氏和陈妙音。

        “你们要干什么。”陈妙音见前路被堵,不由大怒,这世上有强买强卖,有剪径打劫,可从没听说过要强迫着看一个大男人的脸蛋儿的事啊。

        苏牧又岂能让陈妙音给自己出头,也不消说,假扮亲卫的陆青花已经走到了前头来,手按刀柄,双眸发亮,英气勃发。

        “请你们让一让,俺们宣赞要回府了。”

        陆青花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这话落入周遭看客的耳中,听着便是极为刺耳。

        大家不过想要看一看你的样貌,这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竟然动用到亲兵来驱赶众人……

        人都说苏牧最是不近人情,此番看来他果然是死性不改啊。

        众人七嘴八舌地说将开来,又有陈继儒暗中授意,蔡旻的家仆四处挑拨民愤,这边的动静终于越来越大,看客们竟然将苏牧围了起来,大有不给看脸,就别想走的趋势。

      第280章 面涅

        前人有诗赞说,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盛夏的杭州该是最美好的时刻,然而眼下却万人空巷,只为迎接得胜而归的王师入城。

        童贯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仿佛自己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万民敬仰的倾世名将一般。

        杭州的地方官员与诸多乡绅耆老、连同士林学子贩夫走卒,出城二十里相迎,可谓士农工商倾巢而出。

        这样的排场自然让童贯感到满满的优越感与成就感,然而这盛大的庆典之间,也有着一些不太和谐的声音,却殊为不美。

        眼看着就要入城,凯旋队伍的中段却爆发出不小的骚动来,童贯早已三申五令,今次一定要拿出最规整最鲜活的状态来,让百万杭州人见识见识朝廷大军的威严肃杀。

        当喧哗声越发明显,迎接的人群纷纷往中段靠拢之时,童贯心中的不悦可想而知。

        “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童贯冷下脸来,陪伴在一旁的杭州知府和提举司的官员也是心头紧张,生怕出了什么纰漏,惹得这位枢密使不快。

        亲兵很快便去而复返,在童贯的耳边低语几句,后者眉头便微蹙起来。

        他早知苏牧迟早会是个麻烦,但没想到麻烦来得这么快,转念一想,便朝杭州的地方官员说道:“后头起了些争执,本帅先去措置一二,各位杭州老父母权且稍候吧。”

        杭州的地方官员听得童贯此言,心里难免打鼓,莫不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恼了童宣帅。

        如此想着,这些地方官员也不敢大意,只是陪笑了几句,便跟着童贯来到了喧闹的地段。

        但见得人群早已围得水泄不通,童贯的亲兵打着旗牌,这才将人群遣散开来,却见得红巾遮面的苏牧正淡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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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时间:2026/07/16 02:54: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