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GO
首页 小说列表 排行榜 搜索

    《酥油 》-第 3 页  护眼阅读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温馨提醒:系统正在全面升级。您可以访问最新站点。谢谢!

        “月光你怎么不跟上来!快呀!快来!列玛要跳沟了!”

        月光跟在后头追喊,“那你快快往怀里勒住缰绳呀!再是不要大喊大叫,你这一叫,马更受惊了!”

        可是此时我体内涌动一股另类惊骇的荷尔蒙液体,它叫我想勒住马缰,手却哆嗦无力。想停止尖叫,但千万个惊恐细胞却控制不住地从体内呼啸而出,怂恿我发出更加尖锐地惊叫。我的惊叫,又叫列玛变得烦躁。它昂起头,一阵扎耳嘶鸣,然后飞起四蹄……

        后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是在月光的背上。他背着我拼命往草原下方的青稞地跑。我才意识,这是被列玛摔了!我看到自己的左腿在月光奋力地奔跑中像身外之物两头晃荡。天!它是不是断了!

        “月光……”我焦心地淌出泪来,混合着血水,脸也是破的,到处在流血。“我的腿断了!”我害怕得叫起来。腿如果真的摔断,在这样的原始草原,肯定没救了。草原上不可能有高明的医生。我思想里这么揣测,满心焦急。月光却在一口一声地招应,“没事!青稞地下方有我们最好的益西医生,所以没事。神灵也会保佑帮助我们草原的好心人,所以一切没事!喇嘛—拉加—素切,桑结—拿加—素切—曲拿—加素—切——”

        他大声念起经来,一边气喘吁吁,一边断断续续。

        蒋央,不知道为什么,听着月光的经声,我的恐惧却是有增无减,内心充满焦虑。

      第10节:藏医寨

        藏医寨

        在月光家山寨的背面,麦麦草原北边的丛林下方,小河边上,有一座依河而建的巨大藏寨。寨子的中央部位住着麦麦草原地区最大的藏医家族第五代传人,益西医生。他是月光的远房阿舅,是当地富人。藏房修建得高大气派,错综复杂、城堡式结构的碉楼,近看极像是一座土司官寨。这“官寨”,从外墙到内楼皆是石碉混合原木材质,门窗户扇均为纯木雕花装饰,楼上楼下的墙面更是绘满天然矿石颜料的彩绘。图案精美,颜色绚丽。我还第一次看到这么华丽的民房。但是我没心情细看,身体在作痛,我在焦虑后事——要是我的腿断了,怎么办?

        月光小心地把我放在碉楼里的大藏床上。一位高瘦的男人,在这样封闭的寨子里,稀有地、戴起透明眼镜的男人,不紧不慢地朝我走来。他是藏医的第五代传人益西医生。

        他挨近我,朝我浑身上下细看一遍,然后伸手捏过我的腿上面的骨头,问,“这里痛么?”我不回答。他再问,“这里呢?这里呢?”他在一路检查着我的那些不是关节部位的骨头。我俱不回应。我想肯定那些骨头完全脱离了我的肉体,所以医生在检查时才会失去感觉。  但是益西医生最后在我的膝盖关节上用小皮锤轻轻那么一敲,却让我抽筋断骨般地嚎叫起来。“啊哎痛痛痛!痛啊!”

        益西医生立即停手,轻轻拍起我那被弄痛的腿部神经,笑起来,“你没有大事。”

        “那我的腿怎么会那样空荡地晃动呢!”

        “这是因为关节骨折,幸好不是主骨断裂,这就好,不会让你变成一个瘸子了,幸运的姑娘”!医生一脸庆幸的神色,继后又严肃地说道,“当然,你的关节骨折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恢复。”

        我才长长吁下一口气。只要能好,只要不会断腿,什么都好了。

        益西医生开始为我治疗。清理伤口淤血,接骨,打钉,绑扎,开药。我必须“住院”。即是待在益西家高大华丽的碉楼里养伤。多久?什么时候骨折的疼痛和伤口的感染得到控制,什么时候才能离开。护士是没有的。服侍我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月光叫他阿嘎。益西医生没有让自己的远亲、高大的康巴青年月光来服侍我这么个小女子,他觉得这样有失他们康巴汉子的尊严。

        蒋央,你知道吗?后来我倒很庆幸这次意外,如果不是骨折,可能我也没有机会知道阿嘎的。

        阿嘎今年十一岁。并不是孤儿。母亲在一次雷电中遭遇森林大火死亡。父亲一人拖扯三个娃娃五年。之后他们家叔父从喜马拉雅山背面的一个地方回来,提出可以带走父子四人,到山的背面去过天堂的好生活。随后即是一路逃亡般惊心动魄地偷渡。不想在一次匆促行程中,阿嘎和父亲走散。这孩子是磕头烧香地寻找,但最终菩萨没有安排他们父子碰面。从此阿嘎成了有名无分的“孤儿”,不知前些年怎样生活,近年来他很幸运地被益西医生家收留。

        但阿嘎没有自己的卧室,他的床铺就搭在厨房的锅灶旁,这样便于做活。这孩子一天要做的活计很多。清晨五点起床,为佛堂里众多佛杯换圣水。过后生火烧茶,做每天固定六个人的早餐。早餐完毕,打扫整座碉楼卫生。再后从山寨下方的小河背回一天生活用水。其间须要不停检查烧茶的锅灶,不等柴火熄灭,要及时添柴。十点半开始准备中饭,揉粉和面蒸包子馍馍。不知小小年纪的阿嘎怎就学会一手做麦面的好手艺,蒸出来的馍馍包子是又大又香。吃完中饭,下午还有主人家四条看门大狗需要喂食。那些大狗均为藏獒杂交,体形粗壮,食量惊人。阿嘎因此一天至少得配备和搬运八次以上整铁桶狗食。

        来到益西医生家治疗,第一天我即发现阿嘎小孩需要做如此之多家务劳动。而碉楼里的女主人,似乎已经习惯于这个孩子的劳作。这位夫人,我们自始至终没有机会正面接触。先前是我的伤处痛得不行,没有精力向她作出礼节性的招呼。等我稍微可以活动之时,夫人是长久沉坐于内堂拜佛念经,分不开神来接待外人。我只能通过床铺旁的一方镂空隔墙观望她的形态举止。

        大半时间,我看夫人皆独自处在内堂。点酥油灯,烧香,念经,趴在地板上反复地长磕头。做得疲惫后,会把饱满富态的身子微微倾斜着靠在唐卡下方床榻里的丝绸被子上,手捻佛珠,闭目养神。

        偶尔,她的目光也会短暂地投注到对面、我这边的镂空隔墙上来。那眼神在隔墙间流动时,却也有些不安神。不知是不是对我产生了某种敏感嗅觉。

        的确,蒋央,当看到阿嘎小小年纪一个人在支撑一个大家族的生活劳动时,我的心里不仅是震惊和同情,也对他产生了一个隐伏心思:这孩子虽然不是孤儿,但目前处境跟孤儿是相同的。我想我要做的第一个工作,应该是阿嘎。

        心里有了这样计划,又和益西夫人有着一些敏锐的生分感应,我便不想在益西医生家休养过久了。早日脱离这种富足的依赖,不欠下太多情分,将来的工作才会做得更为利索一些。

        所以等疼痛和感染稍微得到缓解后,我即提出“出院”。月光却不同意。说益西家条件多多地好,吃的都是汉餐,有【创建和谐家园】喜爱的青菜水果,多多的肉食。这样有利于我的身体调养。若是提前出院回巴桑家帐篷,肯定不妥,受伤的腿脚是不能长久睡在地铺上的。去他家。他家条件也多多地不好,他阿妈不会做汉餐,更没有条件,怕是也会叫我的伤处难以恢复。

        我只好跟他道出对于阿嘎的心思。月光一听,惊讶不已,生怕发生什么闪失似的,再不敢坚持,匆忙地把我接到他家里。

        他似对益西家有着某种隐晦的敬畏。

      第11节:伙伴

        伙 伴

        到月光家来,又是一段时间的调养。月光和他阿妈每天对我的照顾细致用心。再过两周,我终于可以下地走路。卧床太久,一身沉睡的细胞因为康复马上积极活跃起来,显示着大病初愈后的庆幸和张扬,只像要飞了。

        月光望着我笑,说,“瞧瞧你,这样迫不急待!怕不怕,还敢不敢骑我的列玛呢?”

        “列玛?当然不敢了,有点害怕!”我老实回答。

        月光目光闪烁,“那你什么时候才不会害怕它?”

        “等我的身上具有了你们女人的酥油味道时,就不害怕了。”我说。是开玩笑。

        月光却眉飞色舞,一边打口哨一边大笑。“哈哈,你说得也是对的。不过要想做我们的酥油女人,你就应该多多地学会骑马,骑上我的列玛。你骑不上列玛,就做不了一个真正的酥油女人!”

        他最终又捉来列玛,要求我重新学骑。我有些顾忌,上次它的一个小小任性就叫我躺倒一个月。这次要是再有闪失,我的工作很可能会无法进行了。月光却很坚决,只把列玛扯得嘶嘶乱叫,拽它到我面前,非得我学骑不可。

        “我就不信这伙计不喜欢你!”他一边拉扯列玛一边说,声音里隐含着似是而非的蒙昧情绪。

        “这话如何说得?你又不是列玛!你说没用,列玛不喜欢我。”我佯装糊涂,冲着月光不满。

        月光急了,认真地、复加一次解释。“它肯定会喜欢你就是!它的肯定会喜欢你,只是时间的问题,它迟早也会接受你的!”

        “但是我为什么非得要它接受我呢?我不能骑别的乖一点的马吗?”

        “可是我喜欢列玛!”

        “你喜欢列玛为什么我也得喜欢?”

        这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糊涂佯装得有些过分,我看到月光脸色突然黯淡下来,他刹那间难过的眼神让我意识到自己,像是个没心没肺的女子。

        “……好,月光,我骑。”我只好说。

        月光马上又咧开嘴笑了,“放心吧,这次我不会轻易放手了!”他又把我推上马背去。

        列玛有着所有雄性大马的轻高本质,对于小恩小惠从不上眼。即便我小心翼翼,举手投足间处处保持对于人一样的尊敬爱护,它也大不在乎。轻视我的努力,冷漠我的热情,驮我的时候是一身的生分和急躁。砸蹄,动荡,摇摆。随时随地的抵抗,拒绝,叫我有些心急。

        月光说,要不换一种方式?你在它面前从来也没能显示自信,马也欺生了。你干脆一发横心,大胆骑上去,马也会害怕。如果不怕再摔,你就这样尝试一次?

        我即从马背上跳下来,拖过月光手里的缰绳。一个人拽上列玛,不让月光跟随,把列玛拽进雪山下的丛林间,拴它在一棵树上。列玛很不服,所以这伙计很急躁,很不满意地朝我嘶鸣。我举起皮鞭,咬牙切齿,狠心一鞭子朝它抽下去。

        皮鞭打到列玛的【创建和谐家园】上,那是它最不乐意让人来碰的地方。列玛一阵狂嘶,蹄子砸着地面,愤怒不已,那架势像是要与我大战一场。我便朝它又是一阵猛抽。列玛终是忍耐不得,痛得四下躲闪。我步步紧逼,处处追打。扯它的缰绳,前后左右指令它。列玛想反抗,又被圈在树上反抗不得。我就这样磨着它。它左,我扯它右,它前,我抽它后。

        呵蒋央,在这之前,我从不知道自己也会有如此暴烈的时候。

        就这样,马的精力被慢慢磨蹭殆尽,我自己也泄尽气力,最后一头倒在地上,累得爬不起身。

        天地顿时寂静,列玛轻轻朝我靠近,用鼻孔嗅起我。

        它是不是担心我被愤怒之火烧死了?

        我躺倒在地一动不动。列玛的眼神像是变得柔和起来,嗅起我,又抬头望前方。月光却是从前方的草坝子上一边打着口哨一边朝我们走来了。列玛望到月光,眼神里放射出委屈又殷切的光芒,只朝主人嘶嘶鸣叫。月光佯装不理会,直径向我走过来。

        “怎么,你打也是打累了吧!还害怕列玛么?你那样抽打它叫我心疼呢!”月光说。

        列玛在一旁朝月光颔首,眼睛里冒出水亮亮的神色。月光一把拉起我,“你打也打了,再要骑不上就是天意!现在你自己上马吧。要是再被摔下来,我这个的,养活你一辈子算了!”

        “说的什么话!你真是个乌鸦嘴!”我朝月光横蛮起来。一把抓过马缰,脚【创建和谐家园】马蹬,闪身跳上马背。列玛作过一次无奈晃荡,想举蹄跑。但我仇恨一样地紧紧勒住缰绳不放,咬牙切齿。惹得月光在下面笑起来。

        “它和你有仇啊梅朵,瞧你那个杀人的模样!”

        列玛被我紧勒住缰绳,它举起的前蹄只得落下来。我大叫一声“去!”,放松绳索。列玛想跑,我立即又紧紧收起缰绳。列玛无奈,只得攒蹄停下。我紧紧挟住列玛肚皮,在马背上呈匍匐状,才又松开绳索,扬起马鞭。列玛便扬蹄奔跑起来。

      第12节:楼院深深(1)

        楼院深深

        因为阿嘎,我和月光不久后又来到益西医生家。据月光介绍,他们家是益西的夫人当家。所以我们要想带走阿嘎,须得先与益西夫人商量。

        再来益西家时,正赶上益西的山寨寺庙里有一场【创建和谐家园】会。他的夫人满身盛装地在太阳下的寺庙广场上拜佛,直到下午才拖着一身华丽的服饰回到自家碉楼。几个小时的恭候,我才得以与她正面相见。

        这位夫人,为参加【创建和谐家园】,打扮得极其精致。穿的一身传统藏式的衣袍,三幅两襟开摆式的金解缎的衣袍,袖口和下摆均是水獭毛的镶边。奶油黄色水獭毛,柔软而温暖,看起来像是仍然长在动物的身体上一样。耳坠上,脖子上和手上,皆缀满各色质地的珠宝佩饰。黄金的戒指和手镯。藏银包珠的耳环。珊瑚和天珠串联的挂珠、项链。镏金的嘎呜佛盒。背部,由松耳石,琥珀,珍珠做成的串珠更是琳琅满目,一直垂落到膝盖下方。一身的珠光宝气,映衬着夫人抹上油粉的脸,看起来雍容华贵。

        夫人一脸倦容,倾斜着身体坐于床榻之上,头面微微低垂,偏视的目光望着我们,似是那一身沉重的财富压得她直立不起。我示意月光上前问候夫人。月光有些局促不安,声音是拼凑出来的恭敬。

        “益,益西舅妈,您好!”

        夫人没有即时回应月光,目光盯在我脸上,露出似是而非地欢迎。

        “嗯。你们好!”

        不经意的回应声,把我们双双拖入一场沉默。

        夫人换了一个姿势,打起哈欠来,深长的一个哈欠,然后说,“唉呀,我刚刚参加【创建和谐家园】回来,好累,很想休息……”她在间接传递一个驱客令,佯装疲惫的身子显得有气无力。但是我和月光却不请自便地坐了下来。夫人无奈,只好勉强招呼,“坐吧。喝茶。”同时朝内房喊,“阿嘎,给客人倒茶。”

        阿嘎匆忙从内房赶出来。手里拿着一块抹布。

        蒋央,在我的印象中,这个孩子手中永远都是拿着东西的。不是抹布即是拖把,或者锅碗瓢盆之类。此时,他正在给内房里那些大大小小的佛像抹灰。蒋央你想,如果是在内地,这般大的孩子,那应该是在学校里读书的!

        阿嘎见到我们,脸上扑腾着欢迎的笑容。他想把这种笑容完整地传递给我们,但转眼望到益西夫人,笑容立即就被他收藏到眼角里了。

        “倒茶。”夫人声音有些生硬。阿嘎紧忙洗手给我和月光每人一碗奶茶。

        “益西舅妈,您近来身体好吗?”月光问,语气似是没话找话。

        “还行。”夫人回答,礼节性地回问,“你们的阿爸阿妈也好吧?”

        “哦呀,多多地好。”

        “这就好。你们今天来有什么事?”

        “没……只是看望舅妈。”月光吞吞吐吐。

        “是,也有点事需要麻烦您!”我紧忙接过话。

        夫人神色立即警觉起来,“什么事?”

        我的脸上有着真实的微笑和直白的答案,但出口不自觉地有些婉转,“其实也不是太大的事──您知道,我上草原来,主要是想作些孤儿工作。”

      第13节:楼院深深(2)

        “嗯!”

        “可是这项工作才开始,也需要大家的理解和支持……”

        “支持?”夫人打断我,“但是我们家没有孤儿啊!”

        “我是说阿嘎……”

        “哦姑娘,他可不是孤儿。他是有阿爸和阿哥的。”

        “我知道,可是他也到了学龄阶段,可以上学了。”

        “这个……”夫人犹豫片刻,眼睛迅速扫过阿嘎一眼。

        “我想阿嘎不会同意。他本人并不想读书。”夫人僵硬着语气,突然朝阿嘎厉声问,“阿嘎,你想读书吗,你自己说一说!”

        阿嘎小孩似是哆嗦一下,憋气不说话。

        “他不愿意!”夫人匆忙替阿嘎表达,“去年我送过他进学校,但是他不愿意!……阿嘎,那个神龛上的事做完了吗?”夫人目光紧盯住阿嘎,孩子只得抓起抹布退回内屋。

        月光在一旁朝我使眼色,见我不理会,匆忙站起身,“舅妈,那可是多多地打搅您了。”然后他一把拽过我,走出碉楼。

        回程的路上我们争执起来。我抱怨他离开得太匆促,他却提议,如果再来,须要和阿嘎本人先沟通一下,要向他说明真实情况,给孩子多多的底气,让他自己站出来选择道路才好。

        过两天,我们又来到益西家。这次我们在楼下即看到阿嘎。他站在三楼晒台上,看见我们,兴奋地朝我们晃起小手。这孩子像是已经感应到我们的到来会给他带来希望,半截身子都扑在晒台外面。我正想回应,月光却拦住我,低声责备,“你都忘了!别出声!我们得先把阿嘎叫下来,跟他先交代好情况再上楼去找夫人。”

        他在楼下朝阿嘎打哑语,意思叫他下楼。阿嘎小孩心领神会,转身钻进碉楼里。

        但是我们在楼下等待大半天,阿嘎始终没下来。不知途中发生怎样情况,我们只好进里面打探。

        可刚进益西家院墙大门,就见益西夫人站在碉楼下朝我们板着面孔。

  • 第1页
  • 上一页
  • 下一页
    技术支持:近思之  所有书籍
    版权声明:本站所有小说内容仅作网络共享阅读使用,全部著作权、版权归原作者及对应出版平台独家所有;本站不拥有任何作品版权,无意侵犯权利人合法权益;若您是作品版权方,发现本站刊载内容存在侵权行为,请提供有效权属证明联系我方,我们将第一时间下架相关内容;未经原作者书面许可,禁止对站内文本进行转载、商用、篡改、印刷发售等牟利行为,一切侵权责任由行为人自行承担;阅读者应尊重知识产权,支持正版阅读。
    北京时间:2026/07/04 21:27: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