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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狂恐怖故事集 》-第 6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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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青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巷中,青石板上映射着灼热的阳光,让他产生了一阵的晕眩。此时的清水镇的人们大多都在家里午睡,于是整个镇子显得异常的安静。叶青刚从镇公所里出来,在那里他碰到小时候的同学王洪生。睡眼朦胧的王洪生并没有因为叶青打扰了他的午睡而不快,相反,他对这个在城里当作家的同学分外热情。有着四方脸的王洪生是个性格朴实的汉子,他没有能像叶青他们那样走出大山,于是便留在了清水镇,现在已经是清水镇镇公所的一个职员了。

        当叶青向他问起陆柏的事儿的时候,王洪生不由得一愣,说:“怎么都在找陆柏啊!”

        叶青自然而然的想到王洪生说的是王启明,于是问道:“听说王启明也来打听过陆柏的消息?”

        “是啊,我还奇怪呢,王经理突然跟我问起陆柏,我就问:‘你找陆柏干什么呀?’,王经理说陆柏是他的高中同学,好多年没联系了,这不到了家门口了顺便问一问。”

        “是啊,我们跟王启明都是高中的同学,”叶青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王启明前天跳楼了。”

        “什么?!”王洪生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为什么呀?!王经理那样的好人怎么会跳楼呢?”

        “具体情况我就不清楚了,警察正在调查呢。”叶青说。

        “真是好人没好命啊!王经理这个人真是个好人啊,他不但答应帮我们修缮学校,还说要投资在我们这里搞旅游,把清水湖和我们清水古镇变成旅游区,让我们都富裕起来呢!可惜啊,怎么好端端的就寻短见了呢?”

        叶青看得出王洪生是真的替王启明惋惜,也替清水镇中途夭折的事业惋惜。

        两人又闲聊了许久,最后王洪生说:“好几年都没有看到过陆柏了,先前听说他在市里的生物研究所。他母亲死后,似乎就没有再回来过。他的情况跟你很相似,所不同的是陆柏这几年几乎断绝了跟所有人的联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陆柏的家在镇西头,当叶青站在他家门口的时候,不由得想起了儿时在他家后窗偷偷招呼陆柏出去玩耍的情景。于是叶青绕道后窗,学着儿时的暗号手法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三下,尔后又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的叫了两声。叶青这么做不过是他自己沉浸在儿时的回忆中的一种表现,等敲完了,连他自己都觉得很傻,但就是着傻傻的举动却让已经长大成人的叶青感慨不已。叶青正要走开,却听到那窗子里面竟然也传来梆梆梆三声敲击声,那声音虽然很小,但是在这寂静的午后叶青确是听得十分的真切,那绝对是从屋子里传出来的。叶青不由得十分诧异。他快步走回前门,陆柏家的大门上挂着锁,叶青将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去。一个什么东西一闪而过,门缝过于狭窄,看不清什么东西。叶青在门口喊了一声:“陆柏!你在家吗?”里面没有人回答。叶青的心开始有点往下沉,难道是小偷进了陆家?可是小偷怎么会回应他敲击窗户的举动呢?难道说小偷跟他的同伙也恰巧约定了和他们儿时一样的暗号?

        侧墙的小巷里,墙边有一个老槐树,离墙不过一尺多,叶青他们小时后便常常从这里翻墙而入。叶青爬上墙头,小院内寂静无声,也不见有人的迹象。叶青骑在墙头上,又喊了一声:“谁在里面?”还是没有人回应。于是叶青跳下墙,走进了院子里。陆柏的家不大,前面是个小院子,再进去便是堂屋,穿过堂屋就到了卧室,再往里还有两间卧室和一个小小的阁楼,厨房在院子的侧面。叶青站在院子当中,四处看了看,也是一派衰败景象,野草从各个缝隙间钻出来,肆意的生长着,木质门窗许多都损坏或者变形了。

        叶青推开堂屋的门,一股霉味儿直冲鼻孔。叶青探头往里张望着,不见人影。叶青发现这个屋子并不是空关了很久的样子,因为桌子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而堂屋墙上挂着的陆母的遗像更是一尘不染,难道说陆柏偷偷的回来了?可是为什么要用偷偷的这个词呢?他难道害怕有人发现他吗?

        叶青继续往里面走,撩开一个门脸,走进昏暗的内室。角落里一个大木床上似乎蜷缩着一个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不清是什么事物,那东西一动不动,叶青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一具死尸,叶青的鼻息里似乎已经闻到了腐臭的气味。没错!的确有一股腐臭的气味,叶青慢慢的靠近那个东西,气味越来越强烈,叶青几乎忍不住就要呕吐出来。他走过去,才看清楚,原来只是一堆凌乱的被子。叶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可是马上就又紧张了起来,那个被子里面在动!叶青的头嗡的一下子大了,这种感觉让他想起了美国科幻惊悚片《异形》里的外星怪物,似乎随时都会有一个滴着粘液的丑陋的头颅从那被子里猛窜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护在胸前,然后用右手猛地把被子掀开,被子里传来吱吱声,几只硕大的老鼠从里面奔出,一闪就不见了,里面还有一窝小老鼠,正在惶恐的吱吱的叫着。此外就是一些不知道从哪里拖来的腐肉烂菜,原来老鼠把这里做成了它们的安乐窝了。

        叶青下意识的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然后继续向后面走去。

        在昏暗的环境里人的意识是不是也开始变得混淆不清了呢?或者说由于变得更加敏感而使人产生了更多的错误的猜测和错误的判断呢?叶青现在就处在这种混沌的状态之中,他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黑暗而粘稠的泥沼中,并且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陷。声音、嗅觉、视觉、触觉,仿佛这些与生俱来的感官此刻都已经失去了它们原来的清晰明朗,他分不清自己听到的、闻到的或者看到的是真实的还是虚幻的。他就这样混混沌沌的往里走着。

        他的身体似乎碰到了什么事物,那东西软绵绵的,他用手去推,触手的是一种人体皮肤的感觉,那皮肤粗糙而冰凉,冰凉而潮湿,这是一个人!叶青惊叫了起来:“啊谁!”他猛然后退,那人追了出来,叶青跌跌撞撞的退到堂屋时已经摔倒在地。那人止住了脚步,叶青依稀看到了一个老妇人枯瘦干瘪的身体,那老妇人【创建和谐家园】着上身,露出松弛干瘪的【创建和谐家园】,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她面无表情的望着叶青,随后又发出了一阵令人恐怖的吼叫声,那叫声凄厉以极,震耳欲聋,同时她对着叶青射出了两道冷冷的凶光。两只枯槁的手爪在叶青的面前挥舞着,那长长的指甲几乎就要抓到叶青的面皮上了。

        叶青顿时魂飞魄散,他立刻爬起来转身冲出房去,飞快的翻过院墙,然后没命的狂奔而去。

        一身便装的郭松扬迎着阳光走出警察局,阳光照在他微黑的脸庞上,显得整个人干练而精悍。此刻郭松扬的心头却是迷雾重重,不见丝毫阳光。他的推断完全错误了,刚才他去调查了张景良的资料,他想找出王启明、陈隐文和张景良之间到底有什么共同的联系。他注意到王启明和陈隐文还有那个曾经被他调查过的叶青都是毕业于江城市第一中学,他们之间都是同学关系,于是他联想到,这个张景良会不会也是毕业于江城市第一中学的学生呢?但是调查结果令他失望,张景良毕业于江城市第三中学。虽然跟王启明他们是属于一届,但是并不是一个学校,而且第三中学在江城市的西边,而第一中学则是在市东边。一东一西,相距甚远。 但也不能说他毫无收获,因为他还发现,张景良的前妻王红梅毕业于江城市第一中学,而且也是88届毕业生,也就是说王红梅应该和王启明他们是校友,甚至是同学。于是他决定去找王红梅了解一些情况,看看是否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些线索。

        江城市第一中学依山而建,山脚处恰好是校门,一道白色的围墙圈住了大半个山体,这给郭松扬的第一印象是这里更像是一座庙宇而不是学校。江城市第一中学是重点中学,每年的高考入学率在全市名列前茅,因而也是许多学生向往的一所高中。郭松扬拾阶而上,走上第一个平台,那是学校的操场。操场上有几个正在运动的学生,在操场边上的林荫下也有着三三两两的看书的学生。郭松扬穿过操场,向这一幢白色的大楼走去,那是江城市第一中学的主体教学楼,那是一幢7层的大楼,整个建筑庄严稳重,依靠着身后的碧云山,让人还没走进便生出几分敬意。

        郭松扬在教学楼3层的语文教研室找到了王红梅,王红梅28、9岁年纪,一身朴素的浅青色套装衬出她高挑的身材和有条不紊的性格。王红梅是高二年级的语文老师,工作压力很大,郭松扬进去的时候,她正在跟一个学生谈话。郭松扬礼貌的站在门外等,一直到她跟那个学生谈完,看她拍了拍学生的肩膀又挥了挥手,那学生才毕恭毕敬地走了。郭松扬这才敲了敲门,问:“请问您是王红梅老师吗?”

        王红梅一愣,看年纪这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不像是学生家长啊,可是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么一个人,于是疑惑的说:“我就是王红梅,请问您是哪位?” 说话间便把郭松扬请进办公室内。

        郭松扬环顾了一下办公室,说:“您好,我是市公安局的警官郭松扬,冒昧的打扰您,希望您不要介意,有些情况需要向您了解一下,您看可不可以找个地方我们谈谈?”

        王红梅略带惊讶的眼神一闪即过,她说:“好的,我们去楼下面谈谈吧。”她略带歉意地说。

        两人来到楼下的一片小树林,坐在一个青石条长椅上,一时间两人都是无言。郭松扬咳嗽了一下,说:“请问,您是张景良的前妻,是吧?他的事情您知道了吗?”

        王红梅平静得说:”嗯,我已经知道了,昨天晚上我已经得到了通知,说他在家里突然死亡了。”

        郭松扬本能的感到这个女人的平静只是表面上的平静,就像是一片复杂的水域,表面上是那么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于是他又试探着问:“请问你们为什么离婚?哦,这个问题如果冒犯了您,请别介意。”

        王红梅望着他,终于叹了一口气说:“这也没什么,不适合的婚姻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有的人会一直错下去,有的人则选择离开。我跟他就是如此。”

        郭松扬又问道:“听说是由于张景良的作风不大好造成的你们关系的破裂。”郭松扬这么说是想从王红梅这里打听到被张景良抛弃了的那些女人的消息。因为,张景良的死也许就跟她以前的情人有关,法医鉴定的结果并没有给案件多大的帮助,甚至使案情更加模糊不清了。原因不明的窒息,这个结论让郭松扬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脖子上没有勒痕是不是就可以排除他杀的可能性呢?郭松扬不这么想,在张景良这样一个没有呼吸道疾病史的人身上发生窒息的原因只能是他受到了外界的作用,也许是某个人用塑料袋蒙在他的头上使他窒息,至于为什么没有挣扎的痕迹可以解释为事前给他服用了安眠药一类的东西。据郭松扬所知,有一些药物在服用后多少个小时之后便很难在体内检验出来了。因而,尽管法医的尸检报告里没有提到有麻醉类的药物,但是这种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王红梅微微扬了扬眉,说:“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我们住的那个小区很多人都知道,不过我跟他离婚也不仅仅是由于这个。”

        “哦?”郭松扬略感意外的问道:“难道还有其他的原因?”

        王红梅低下了头,说:“这个对你们破案很重要吗?”

        郭松扬说:“重要不重要我现在还不知道,就目前的这个阶段来说每个线索都是十分重要的。”

        王红梅沉默了良久,终于开口说:“我之所以跟他离婚,是因为他根本不是个人!他是个魔鬼,是个心理变态的色情狂!”

        郭松扬已经可以大致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于是抱歉地说:“对不起,王老师,我无意触及到您的伤心事,只是案情调查的需要。”

        王红梅说:“没关系,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儿了,可是你不能想象那些事儿给我带来的伤害,我直到现在晚上还会作噩梦!我时常梦到她把我捆起来【创建和谐家园】我!他用细皮鞭抽打我!梦见他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创建和谐家园】我!他让我丧失了所有的尊严!我实在是恨不得他死,说实话,我杀他的心都有!”说到最后一句,王红梅的眼睛里果然闪现出腾腾的杀气。

        说完这些,王红梅把头埋进了臂膀里,双肩不停的颤抖着。过了良久,才缓缓抬起头来。

        郭松扬问:“噢,还有一个问题,您认识王启明吗?”

        王红梅说:“您是说王启明?我认识啊,他是我们的高中同学,听说他跳楼【创建和谐家园】了啊,真是很意外,就在前不久我们高中的同学聚会上,我看见他时,他还是一副踌躇满志的样子,没想到几天以后就跳楼【创建和谐家园】了,真是人生无常啊。”

        “哦?”郭松扬说:“这么说您也参加了那次聚会,那么是谁通知您参加的呢?”

        “陈隐文啊,好像这次聚会就是主要由他挑头和联络大多数同学的。”

        “那您知道陈隐文突发精神病住院的事儿了吗?”

        “啊!”显然王红梅是不知道的,她感到意外的说:“他什么时候发病的?他怎么会疯呢?”

        郭松扬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您对叶青这个人熟悉吗?”

        “叶青啊,他也是我们的同学啊,叶青为人很好啊,很有风度,也很有才华,我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不过我跟他很少来往,对他的事儿不太熟悉,江涛跟他最要好,他对叶青应该是很熟悉的。”

        “江涛?”郭松扬子本子上记下这个名字,然后又询问了联系江涛的方法,随后就礼貌的告辞了。

        直觉告诉郭松扬,这几起事件并不像表面呈现的那么简单,在它们的背后一定有什么秘密存在着,从王启明的死,到陈隐文的突发精神病,再到张景良的心肌梗死,在这些看似寻常的意外事件中,郭松扬敏锐的嗅到了一丝犯罪气息,也正是由于在这几起意外事件中尚有不能解释的疑点,才促使郭松扬锲而不舍的追查下去,他要搞个水落石出,看看这些事件的背后到底是什么。

        

      第十四章 潜龙之宅

        “老女人?!”面对着脸色惨白的叶青,在听完叶青那惊心动魄的遭遇之后,江涛惊讶的说:“不会吧,我前天也去看过了,并没有看到什么老女人啊!我也翻到墙里,还进到陆柏家的各个房间里都转了一圈,我怎么没有看到什么老女人呀!”

        李睛坐在一边一言不发,她已经被叶青的遭遇深深震撼了,她感觉这个镇子好像什么地方不对头,却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一切都太诡异了。

        “我怎么知道!”叶青的情绪很不稳定,他说:“总之我是亲眼看见了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女人,她向我扑来,这决不是幻觉,甚至我还碰到了她的皮肤,绝不可能是幻觉!”

        “要不我们一起去看看?”江涛提议说。

        李睛立刻把头摇得跟拨棱鼓似的:“不不,要去你自己去,我们可不去!”

        叶青也颓然的说:“先不要去啦,还是先从别的地方打听一下陆柏的下落吧。”

        江涛笑道:“呵呵,看来你们真的被吓到了啊,好吧,我一个人去。”说这就站起身来,要走出去。却被叶青拦住了,叶青说:“要去也不在这一会儿,我们先商量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都是请假来的,在这也呆不了多久了,我看要是再没有什么线索,我们明天就要回去了。”

        李睛突然问叶青:“你家最后面的那个小院子是祠堂吧?在祠堂旁边有一个狭窄的屋子,那个屋子是什么地方?”

        叶青脸色陡然一变,她对这李睛睁大了眼睛说:“你,你去了那里!”

        李睛说:“是啊,可是我没有走到头,半路上我的手机突然响了,于是我就退出了那个狭窄的房间,奇怪的是,我出来之后打开我的手机,没有任何人说话,我大声地说:你说话呀,还是没有人回答。于是我就挂机了,当我察看电话号码时,我发现我的手机上并没有显示当时有来电!那个这个电话是来自哪里的呢?”说着,李睛的身体不由得一颤,因为她没说的那后半句应该是:这通电话会不会是来自地狱?

        叶青的眉头紧皱,他缓缓的说:“那间祠堂旁边的小屋子说起来话长了,小时候我也常常偷偷跑到那里,却从来也没有真正走到头,总是在半路上就害怕的跑了出来,我也曾问过我的母亲,她说那是我们家族为了惩治不孝孽子设置的家牢,还说叫我不要随便进去,里面阴气太盛,对身体不好。

        后来长大之后,我在我家老宅的一间阁楼里发现了一本记载着我们家族事迹的笔记,里面有对我们家族的一些往事的详细记载,也说到了这间屋子的来历的记载。据那上面说,我们家本是浙江宁海人氏,祖先是明朝的开国将军叶伯巨,他当时上书朱元璋,说什么‘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其实就是说不应该给皇子们分封大片的土地,会造成权力的争夺甚至叛乱。刑法吏治过于严厉残暴等等。朱元璋大怒,认为叶伯巨是在离间他的骨肉,是十恶不赦的大罪,当场就要射死他。后来被丞相劝阻,关入了天牢,后来死于狱中。至此以后,我们叶家为了避祸便举家搬迁,来到了这深山之中。

        有一年,我们家来了一位青城山的道长,道号天玄,先人请他给我们家望风水,因他说与我家有夙缘,不仅给指了这块宅第,更是亲自帮助我们设计建造了这座宅第。那天玄道长胸中包罗万象,深不可测。据说这种宅第名为‘潜龙’,取隐而不显之意,整个宅第势如龙形,隐匿于周围的普通民居之中,丝毫不露大家门户的奢华与气派,其实内有乾坤。宅第的实际面积自不用说,单是宅院七弯九转,便暗合天机。另外那个不起眼的门第其实正遥对着下面的清水湖,势为‘潜龙吸水’,可以聚集这山水之间的蕴藏的天地灵气。那天玄道长临去时曾说:‘世事烟云变,富贵水云间,朝夕存善念,安保数百年。’说罢便扬长而去了,叶家时时不忘老道士的这几句话,常常施德行善,而这里确实是个庇护子孙的福地。果然几百年过去了,我们叶家家资越丰,而人丁也越胜,没有出过什么大灾大难,遇事也总能逢凶化吉。

        但是后来,我们叶家出了一个极为不肖的人物,他不但桀骜不驯,也绝顶聪明。但是由于他是庶出,在家里得不到平等地对待,自幼经常遭到嫡出正房的欺凌和刁蛮下人们责难。于是当他长大之后,满心的愤恨化为一腔毒水,他开始了他的报复。

        他的报复是残忍的,也是极为隐秘的,他设了圈套让当时的嫡出哥哥失手杀死了自己的妻子,于是获罪被斩。这还不够,因为哥哥当时已经留下了一个在襁褓中的儿子,按照祖训,这才是叶家的正根,家业将来也全部都是他的。于是,他又要设法害死自己的侄子,这时,事情败露了,本来要将他送官问处,但他的母亲苦苦哀求,终于族里辈分高的老人决定将他终身监禁在叶家祠堂的家牢中。

        那祠堂的黑屋子本来并不是那样子的。这个人虽然心思狠辣,却也是才智过人,更是无书不看,因而,在被困期间,他每日掘土修屋,就在那斗室里不停的忙碌着,起先,族人都以为他要挖洞逃跑,还笑他痴心妄想,因为那小屋后面是靠在山体上的,挖洞逃跑就等于挖山,把山挖空才能逃出去,更不用说还有人日夜看守。但是不久他们就发现他并不是要逃跑,而是在修房子。他把挖空的地方修整成平整的墙面,把碎石等实在无法利用的就丢出来,后来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年,有一天,人们发现放在门口的饭菜在没有动过,便派人进去看。进去的人打着灯笼,走了很久,才走到那屋子的尽头,而他就坐在尽头的一个台上静静的死去了。家里人把他埋在了后山,没有进祖坟。

        又过了些年,家里开始衰败了,祸事连连,家运不济。一直到有一天一个游方的野道人路过此处,说什么我家有煞气,命格古怪云云,家里人起先没在意,以为不过是江湖术士骗骗吃喝,但听他讲出了潜龙宅式,又说什么不对不对,说着宅式被人动过了,说什么命运衰败由来如此。于是家里人便请他看看,那道人径直走到祠堂的小黑屋里,待走完全程,他出来时面色惨白,说了一句无量寿佛便要离开,家里人哪里肯,苦苦哀求与他。原来这道人竟是几百年前的天玄道长一脉相传的后辈。但是他说这潜龙之下又续上了一条逆龙隐宅,一阴一阳,已经阴阳合和,纵使把那屋子毁了也无济于事,况且那暗龙之中煞气腾腾,有一股怨灵缠绕不去,加上潜龙之式本就是阳气略轻,本不足以镇煞气,家道的衰败是无法扭转的了,除非他祖师爷在世,否则世上无人能解。不过,他也说有权宜之计,劝家人全力行善,不可为恶,那黑屋子也再不要关人,以免它吸吮更多的怨气,从而作怪叶家。说罢提脚便走。

        直到这时候,我们叶家才知道,那位祖先竟是怀着满腔的怨恨在被囚禁的那些年里自己挖出来了一个逆龙隐宅,并且凭借着它来给自己报仇。”

        江涛也没有听说过这等事情,他跟李睛两个听得面面相觑,如坠入云山雾海,两个人都傻傻的望着叶青。

        叶青突然大声地喂了一声,顿时把两个人惊得一跳,江涛说:“干吗呀你,发神经啦!”

        叶青笑笑说:“看你们那傻样子,跟你们说,那不过是个故事,是我家以前一位祖先写出来的故事而已,你们不要那么当真好不好啊。再说什么风水宅第全是封建迷信啊,这个你们也信得?呵呵,真是不知道你们受的什么教育哦。”

        “诶,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江涛说道:“听说现在风水之说也不只是乡野村夫相信了,就连很多大公司大企业也都请人去看风水,哦,还有啊,据说某某大学有一位中科院院士,人家就专门研究风水。”

        “是啊,就连我们公司也是请人看过风水的。”李睛也说道:“为这个搞不清楚是什么的风水还更换了不少公司的摆设和用具呢。说起来,叶青,你家的历史还真是很悠久啊!这样的世家一定会有不少的故事传说啊。”

        叶青点点头说:“嗯,其实也没什么,甚至也不见得好。文革开始没多久,我父亲就在武斗中死去了,我叔叔也断了一条腿。再后来,革命小将们说是要抄家,其实我家那时还有什么可抄的?革命小将们乱翻一气,也没有什么发现,却有人失足从阁楼的楼梯上摔下来,成了残疾。有人说当时看见了我叶家的幽灵,于是,我家的房子也一直没有被没收,任由我们孤儿寡母住着。”

        讲着讲着,叶青不由自主地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之中,一直到李睛那温润的手轻轻抚弄着他的头发时,他才渐渐的从回忆中走出来。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黯淡了下来,江涛在街角与他们分手了,在那一刹那,李睛几乎就要张口跟叶青说去江涛家借宿一夜,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两人默默地走回叶家老宅,不久,窗上边亮起了蜡烛的柔光。李睛坐在窗前,拿着一把木梳,在梳理她如瀑的长发,在叶家这古色古香的环境里,李睛这个完完全全的现代女人竟也具有了一种古典的美。叶青坐在她的旁边不觉看得痴了,叶青这才知道,为什么古人那么喜欢看女人梳头,原来女人在把长发散开用木梳一缕缕梳理的时候才是最具有女人的美丽的时刻,只见她容颜如玉,长发似黛,柔情中带着三分慵懒,甜美里透出一点诱惑,这样的时刻才是最令男人血脉膨胀的时刻。

        李睛偶一回头,不禁笑了,说:“呆子,你看什么呢?”

        叶青叶傻傻得笑着说:“看你呗,真是越看越好看,就像聊斋里的狐仙,那种迷死人不偿命的狐仙。”

        李睛说:“我要是狐仙啊,你就是那个不专心读书的书生,呵呵,光知道看美女了,最后名落孙山却抱得美女归。”

        叶青突然一把将李睛抱起,笑道:“我这就抱得美人入帐,哈哈。”说着便将李睛抱入了那宽大的床上,随手拉上了帷帐。怀中李睛竟然娇羞宛如新妇,微闭着双目,脸颊一片绯红,一副娇羞可人的样子,令叶青更加的心旌摇曳,魂不守舍,叶青说:“哪怕今夜就是最后一夜,此生也足矣啊。”说罢立时便坠入那无边的温柔乡中。

        春宵帐暖,风月无边,在这沉静的夜晚里荡漾着,荡漾着,沉入了深沉而恬静的梦里。

        皎洁的月光透过厚厚的帷帐,给帐内带来一丝幽暗的光亮,李睛浑身绵软的陷在被褥中,伸手抚摸身边的叶青,却摸了个空。李睛又探了探,叶青果然不在。叶青去了哪里呢?

        李睛看了一下表,凌晨2点40分。她起身撩开帷帐,叶青不在房间里。于是她下床,拿着手电筒走下了楼。楼板依旧在脚下咯吱咯吱的作响,然而李睛却已经有些习惯了这种声响,更主要的是她心里在想:叶青此刻在哪里呢?在这凌晨时分叶青会去哪里呢?李睛站在院子里轻声地喊了一声:“叶青。”声音立刻被黑暗吞噬了,仿佛那黑暗就像是黑洞一样,能够吞噬一切。于是李睛不敢再喊了,她打着手电筒,在四处寻找着。

        她穿过小回廊,走出这个小院,向叶家后院走去。直觉引领着她一直往后面走去。李睛一直走到最深处的叶家祠堂,她看见那黑屋子的门洞开着。可是她上午奔跑出来的时候明明是用手重重的把门关上了,那时候她感觉就像是把恶魔关在了身后一样,因此记得非常清楚。这么说,叶青一定在这里面了。

        李睛望着那黑洞洞的门口,白天她尚不敢走进去,在这漆黑的夜里她怎么有勇气走进去呢?但是,叶青很有可能就在里面,要是叶青出什么事儿,那自己就会抱憾终生,甚至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的怯懦,想到这里,李睛似乎看到了叶青那火热的眼神,勇气渐渐的聚集到她的灵魂里,于是她慢慢的,但是脚步坚定地走进门去。

        黑暗在这狭小的空间里成为了主宰,它仿佛已经变成一种有形有质的物质而存在着,手电筒的微弱光亮似乎就要被它那种粘稠的黑色淹没,似乎连空气也变得凝滞了。李睛已经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了,她的脚步声已经完全被自己的狂乱的心跳所掩盖,她只是一步一步的机械的往里走着。拐过一个弯,又拐过一个弯,这黑色的巷道似乎没有尽头。但是李睛感觉到地势越来越低,逐渐坡度也开始加大,她在朝着地下走。这样一直走下去会不会走到地狱里?李睛完全不敢想,她的神经已经紧紧地绷直了,似乎随时都可能被扯断或是爆裂开来。

        “叶青,叶青。”她心里这样呼唤着。

        巷道曲曲折折的蜿蜒着,李睛感觉自己现在很可能在叶家老宅的地下,甚至这巷道是跟上面的老宅重叠的,沿着某条线重复着叶家的走势,只是这条线完全被黑暗所包围着,就像一个人的心里有善也有恶,恶的一面潜藏在善的表面下,与善完全重合。空气渐渐的有些潮湿了,带着说不出来的一股气息,令人呼吸困难。李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是无尽的黑暗,前面还是看不到头,但是此刻她已经不能回头了。

        她的手扶着墙壁慢慢的往前走着,突然她感觉到手上的触觉有些异样,指尖划过的轨迹似乎和什么相吻合,她停下脚步,用手电筒向墙上照去,只见墙上她手指所处的位置赫然有几道印痕,那长长的印痕显然是手指或者是类似手指的东西抓出来的。她难以想象,是谁在这冰冷坚硬的土墙上抓出这一道长长的痕迹,细看时,那印痕里似乎还有早已发黑了的血迹,这印痕是如此的触目惊心,是如此的怪异。李睛想:难道是从前被关在这里的叶家的人所留下的痕迹吗?那么,这痕迹里一定充满了恶毒的怨恨,以至于这坚硬的墙壁都不足以阻止那人心中的怨恨。这是多么可怕的意志啊!

        黑暗中隐隐传来一阵哭声,那声音是如此凄恻又如此诡异,李睛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是冤死在这里的鬼魂吗?还是被这里的恶灵所禁锢的灵魂?李睛寻声而去,她现在只是想快快走到这条路的尽头,无论前面是什么,只要能看到结果,也胜过在这巷道里受这样的煎熬。

        终于,前面似乎隐隐有些微光,那也许就是尽头了,李睛快步转过最后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让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第十五章 逆龙隐秘

        微光来自一支蜡烛,那蜡烛的火焰在微微颤抖着,像是一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

        那烛光随着一个人的抽泣声不断的摇曳着,将那个人的影子投射在灰褐色的墙壁上。那个人背对着李睛,面朝着墙壁,怀里似乎捧着什么事物,他也在瑟瑟的发抖,正如那摇曳的烛火,呜咽的哭声正是这个人发出来的,那声音中饱含着悲伤和思念。这个完全被悲伤所淹没的背影在李睛的眼里是如此的陌生,以至于她竟不敢去打扰这个被称为是她的丈夫的人。

        那人正是叶青。

        李睛就默默地站在叶青的身后,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她突然觉得,此刻的叶青离自己很远很远,她发现原来自己并不了解自己的丈夫,同时她又很心疼这个被悲伤所淹没的男人,于是她的心也开始隐隐的作痛,她感到自己的柔情似乎也不能填平眼前这个男人心底的伤痕。

        终于,叶青感觉到背后有人,他一转身便看见了两眼含泪的李睛。

        叶青的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相框,他对李睛说:“这是我妹妹叶雪,没想到她的遗像竟然放在这里,你也来见见吧。”

        李睛走过去结果那照片。李睛看那照片时不由得呆住了,这世上竟有如此美的女子,叶雪的美并不是那种美得让人不敢直视的美,而是异常的平和宁静、温婉秀丽,使人心生亲近,从而越看越美,再不舍得把眼睛移开。李睛轻轻抚摸那张美丽的脸孔,想着这样的人物在如此美好的年华里便香消玉陨,不由得又掉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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