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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睛此刻也不清楚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了,刚才那只手是那么的真切,那真的是一个幻觉吗?
两人把这间卧室打扫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叶青说:“先凑或着吧,哎,肚子饿了,老婆,走吧,我们去吃饭。”于是两人带了一个手电筒,离开了叶家老宅。临走的时候,叶青拉了一下电灯,没有电。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人住,镇上为了安全考虑就把电给断了。两个人走进了一间小饭馆,里面的食客就只他们两个。叶青拨通了江涛的手机,告诉江涛他们在小饭馆里等他。不多时,江涛便到了,他金刀大马的坐下了,嘻嘻一笑说:“我也还没吃呢,正好你们请客了。”三人随便要了些饭菜,叶青和江涛要了一瓶白酒,李睛默默的吃着饭。饭馆老板远远的坐在柜台边上的一个椅子上吸烟,不时地用眼睛瞟着叶青。
江涛和叶青有一杯没一杯的喝着,叶青问:“你父母都还好吧?”
江涛说:“咳,还不是老样子,不见面就算了,一见面就张罗着给我找媳妇,这不才回来就已经给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了。我现在是啊随时处在逃婚的状态,不到天黑透了我都不回家。”
李睛打趣地说:“你也该考虑个人问题了啊,难不成做和尚去啊,就你这猴子样儿怕是和尚也做不好,呵呵。”
江涛立刻反唇相讥:“哎我说,李睛同志,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思想进步,本质善良的好同志呢,怎么几天不见落后到了这个地步了啊!真是令人痛心疾首啊!”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酒杯做痛心疾首状。
叶青等不禁哈哈笑起来,就这样说说笑笑得吃罢了饭,江涛问:“哎,你们今晚在哪里住?要不就去我家吧?”
叶青说:“不必啦,回家了自然是在家里住。”
江涛瞪大了眼睛说:“家里?你们,你们去叶家老宅住?”
“是啊,”叶青看看江涛说:“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江涛说:“没,没什么,哦,对了,那边好像没有电吧,住人好像不大方便,还是去我家住吧。”
叶青笑着说:“不碍事儿,我们一会儿去买几支蜡烛,反正也住不了几天就回去了,也正好可以感受一下古人所说的秉烛夜游的乐趣嘛。”
虽然江涛说是没电不方便,可李睛还是感到江涛有什么话没有说。
江涛坏笑着说:“我看你是打算烛光里看美人儿吧,哈哈。”说着还冲着李睛挤眉弄眼的,李睛一拳头打过去,说:“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江涛呲牙咧嘴故作痛苦状,嘴里还不停说什么狗嘴里自然是吐不出象牙来,吐出来就怪了,说李睛不信你吐一吐试试看,保证也是吐不出象牙来,嬉闹了一阵子之后,便散去回家了。
第十一章 古宅魅影
床铺上散发出来的一阵阵霉腐的气味让李睛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叶青却一反常态的睡得很安详,不多时他就进入了梦乡。清冷的月光斜斜的照进屋里,照在窗前的方桌上。方桌上还插着半支蜡烛,在睡觉前为了安全起见,叶青熄灭了蜡烛。厚厚的帷帐,被床畔的挂钩笼住了,分在两边。微风吹进来,带进来一阵山岗青草的气息,冲淡了屋里的霉味儿,这样李睛感觉好受多了。李睛贪婪的嗅着那股子青草味儿,渐渐的鼻子里的气味儿夹杂了一些别的什么味道,有点甜还有点淡淡的腥气,这味道让李睛想起了在菜市场买活鸡时,小贩的刀切断鸡的咽喉时瞬间涌出的气味儿。是的,是血腥气!
李睛立刻感到有些恶心,那钻入她肺里的一定是血腥气,是刚刚涌出的尚且新鲜的鲜血的气味。李睛不由得感到害怕,这是从哪里吹来的风?为什么风里会有血腥气?李睛不敢再想,她想屏住呼吸,不再让着血腥气进入自己体内,然而她不能长久的不呼吸,她只得用带着霉味儿的被子盖住了鼻子,此刻,她觉得这股子霉味儿反而让她更踏实。
咯吱—咯吱—咯吱
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声响,在这个本来就极其安静的小镇的夜里,即使是再轻微的声响也会被耳膜放大到最大的限度。李睛侧耳倾听着,仿佛有一个人在慢慢的慢慢的往楼上走。
楼梯一阶一阶的响着,越来越近,突然就停在了楼梯口,声音消失了。然而李睛感觉得到,“那个东西”,它就在楼梯口并没有离去。李睛再也忍耐不住,她鼓起勇气冲着外间喊了一声:“是谁!谁在哪?”没有人回答,外间里是一片死寂。
李睛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她起身下床,点燃手电筒,走向外间的楼梯口。手电筒昏黄的光线直直的照在楼梯口,那里空无一人。李睛又用手电环视了一周,也不见异样。突然,手点的亮光停留在地面上。地上有一滩滩奇怪的水痕,从楼梯下面一直延伸上来,就像是一个湿淋淋的人踩出的足迹。
李睛沿着这湿乎乎的印痕走下楼去。她感到自己的心脏又开始了猛烈的跳动,甚至马上就要突破胸腔蹦将出来。楼梯在她脚下也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借助手电筒昏暗的光线,李静依稀看到有一个白色的影子远远的飘出了这个房间,门扇微微摇晃着。李静快步追到门口,用手电射去,那影子的衣角在回廊的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李睛紧随其后,也来到回廊。那影子总是不快不慢的在前面飘着,李睛加快脚步,她就也跟着变快,李睛慢下来,她就也慢下来,并不跑元。追了一阵子,李睛突然意识到,这个影子是要把自己引出来,引到某个地方去。想到这里,李睛的勇气一下子全部消失不见了,她感到周围的黑暗里,隐藏着无数的凶险,它们正慢慢的朝着自己靠近,她甚至能听到一些细细簌簌的声响在朝着自己慢慢接近。想到这里,李睛慌不择路的奔跑起来。
随着她的奔跑,手电筒的光线四处乱射,反而使景象更为混乱,更加得模糊不清。栏杆,木柱,低矮的屋檐,矮墙,小树,白衫,一道道黑影从她身傍掠过。白衫?白衫!她惊恐的望着那个飘忽在身侧的暗影中的白衫,她大叫一声,下意识的把手电筒丢了过去,发出了嘭的一声大响。随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寂静。她的身体像是灌满了铅水,一动不动的站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隐约约的听到了一阵哭声,那哭声凄切而恐怖,飘忽不定,不知道是从哪个房间里传出来的,紧接着她又听到了一种很怪的也很刺耳的声响,就像是有人用刀尖划过硬物,发出呲呲的噪音,哭声和噪音混在一起,这时的哭声已经变成了一种哀号,那是一种不像是人类所能发出来的声响,更像是野兽。李睛再也承受不了,她大喊大叫起来:“叶青!叶青!”她的喊声里也带着哭音,在寂静的夜里远远的传了出去。
恐惧使她本能的把身体蜷缩成最小的那种姿态,她仍是歇斯底里的喊着,叫着。突然一只手扶在了她的肩头,她立刻恐惧的跳了起来,只听到叶青的声音:“是我啊!”李睛定了定神,果然是叶青寻声而来,便立刻扑进丈夫怀里,嘤嘤的哭了起来。
叶青一面拥着她往回走,一面问:“这深更半夜的你跑出来干什么?”李睛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轻轻的抽泣着。
小镇的黎明,在朝阳尚未照亮的街道上,似有一缕缕青烟正彷徨着不知去路。待第一缕阳光照射下来,便蓦然不见了踪影,仿佛根本就不曾出现过一样。
后山幽静的竹林下是一片坟场,叶青和李睛此刻就在那坟场之中。叶青跪在母亲的坟前轻声地说:“妈,儿子带您媳妇来看您了。”李睛把手上刚采摘的一束野花儿放在了坟前,然后跪在叶青的身旁说:“妈,我是您未曾蒙面的儿媳妇,您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叶青的。”她语声未毕,旁边的叶青已经潸然泪下。
待祭奠过父母祖宗,叶青又来到一个没有墓碑的小坟包前,轻轻拍了拍坟包上的泥土,长叹一声说:“小雪妹妹,哥哥回来看你了。”李睛早已猜到这就是叶雪的坟墓,想到她红颜早逝、香消玉陨不禁也黯然神伤。叶青转头对李睛说:“这个是我的堂妹叶雪,只可惜她去得早,不然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李睛重重的点了点头,也摘了一些野花准备放在叶雪的坟前。当她走进时却喊道:“叶青,你看!”
叶青顺着李睛的手指指处望去,只见一束已经枯萎了的花儿丢在坟脚下,花儿旁边还有散落的纸钱残余灰烬。显然是有人来祭奠过叶雪。而叶青说过,他这个家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那么是谁来扫墓祭奠了死去的叶雪了呢?叶青的脑子里一个名字一闪而过:陆柏。
江涛站在窗前,四处张望着。叶青坐在桌子旁,面前是一叠摊开的照片。李睛却不在屋里,大概是白天,她认为不会出现什么令她恐怖的事儿,于是她说要在叶家老宅里四处看看,叶青也不阻拦,任由她闲逛去了。那些照片叶青已经反复看了好多遍,所有的照片里面都没有陆柏,包括那张自己再跟陆柏点头的照片里也没有,只有一张空空如也的空椅子。叶青呆呆得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睛发现叶家老宅的建筑风格很奇特,它不像一些大宅第那样有着整齐的规划,它更像是一种即兴的创作,从叶家的大门的规模来看,根本想象不出这里面会有这么大,它的整体形状更像一条狭长的龙型,它混居在周围跟它的规模相差甚远的民居里一点也不显眼,这大概也体现了叶家先人的某种意图吧。
李睛发现在晚上看来那些狰狞恐怖的景象到了白天已经荡然无存了,叶家处处透露出雅致而内敛的气质,靠外围的屋檐一律不加装饰,横木黑瓦,与其他人家无异。而庭院内则是另一番景象,精雕细琢的窗谢台阁,飞梁画栋无不独具匠心,虽然因为年久失修,大多残损破败,但仍可以想象当年的胜景。李睛来到一个种着桂花树的小天井,这是位于叶家老宅最尽头的一个小院子。李睛推开了居中的一扇门,嘎吱,门开了。尘埃在阳光里飞舞着,宛如许多金粉。
李睛掩鼻而入,映入她眼帘的第一件事物就是迎面墙上挂着的黑色相框里装着的一个老年妇人的遗像。哦,这就是未曾谋面的婆婆了。李睛心里想着。她端详着遗像上的婆婆,那老妇人慈眉善目,一双眼睛却饱含沧桑,李睛注视了良久,又把视线转移到了另一个黑色相框上。像框里是一个青年男子,眉目俊朗,与叶青有几分相像,李睛想这个大概就是叶青的父亲了。叶青说自己早年丧父,是母亲把自己一手拉扯大的。这里原来是叶家的祠堂啊,难怪一走进来就感觉这间屋子冷气森然,原来这里是亡灵聚居之所,李睛想着。遗像下面的供桌上果然林林总总立了许多的牌位。李睛发现那些祖宗牌位和墙上的遗像都被擦得一尘不染,她想叶青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把这里也打扫了一下。李睛看着这一块块的牌位上面写的名字,每一个名字就是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而今就只剩下这一个名字。李睛不敢去读那上面的名字,她怕自己轻声念出一个名字的同时就会有一个轻飘飘像青烟一样的幽灵从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钻出来。供桌前面还有一个供燃香火的香炉,面前地上摆着一个蒲团,显然是跪拜用的。李睛于是跪下去拜了几拜,然后起身走出了这间令她感到有些压抑的房间。
李睛正要转身从原路回去,耳朵里突然听到了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嘻嘻——嘻嘻,是那种小女孩儿的天真无邪的笑声。李睛循声望去,那声音来自右边的一扇小门里面。李睛走过去,她发现这扇门与其他的门有些不同,叶家老宅里多是双扇雕花木门,样式古雅而精致。但是这一扇门,是一个单扇木门,异常的笨拙厚重。门的上方有一个小窗口,不足人脸大小,看到这里,李睛不由得想起电影里常常看到的那种牢房,或是疯人院里的那种门。李睛的心里不由得一颤,但她还是凑过去,从门上方的小窗口往里面看去。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李睛咬了咬牙,手上使劲去推那门,却没有推开。门并没有上锁,门上那个挂锁的铁环空悬着。李睛又用力推了推,门还是纹丝不动。最后她把身体倾斜,把重量都压在门上奋力推去,门依然如故,仿佛经过了多年,门与门框早已长在了一处,不分彼此。李睛叹了一口气,笑自己没用,于是决定放弃,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她刚刚转身走开,还没等走出三步,身后嘎吱一声,李睛回头一看,门自己打开了。
于是她又返身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里有一些她不喜欢的东西存在着。但是强烈的好奇心又在驱使着她,要进去看看,这个与其他房间都截然不同的房间里究竟有些什么?她的内心挣扎着,终于她跨出了第一步。
这一步就让李睛由光明走进了黑暗。她看到这间屋子非常的狭窄,也可以说,她现在看到的就是一条狭窄的走廊,里面没有一扇窗户,仅有的光线就来自她身后的门。前面是一片黑暗,她慢慢地往里走,让眼睛逐渐适应这黑暗。慢慢的她可以看到这狭长的房间里的轮廓,房间里没有任何陈设,只有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墙壁。她一直走到房间的最里头,这时她才发现,原来这走廊朝右拐了过去。这时候她更相信这只是一个走廊了,里面一定别有洞天。便如叶家外面的大格局一样,越是不显眼的外表下越是有着惊人的东西存在着。可是越是往里走就越是黑暗,这让李睛踟蹰不决,是往里走呢,还是就此回去?就在这时,她的脚下突然踢到一个东西,那东西咕噜咕噜的滚动了几下便碰到了墙边。她弯腰摸去,触手的东西竟然是一个手电筒!她下意识的拧亮了手电筒,这时她惊讶的发现这个手电筒竟然是自己昨天晚上慌张中朝着那个白色人影丢出去的那个手电筒。手电筒的头部有一块瘪了进去,显然是昨晚磕在某处的结果,但是手电本身并没有摔坏,仍然可以发光。
李睛握住手电筒的手不禁微微颤抖着,李睛记得自己是把手电丢在叶家前面的某个小天井里的,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难道说是那个白色人影把手电带到这里来的?甚至是它故意丢在这里好让自己可以凭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继续往这个巷道的深处走?这样的想法太可怕了,它在诱导着自己走向那个黑暗的世界,那里面是不是充满了危机和恐怖呢?
手电筒的光柱照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昏暗的光线也在微微的晃动着。李睛把心一横,心想就算是鬼据说也不敢白日里出来的,否则会魂飞魄散,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聊斋里的故事里也是这样。她偏要看看那里面究竟有些什么。于是她又慢慢的一步一步往里走去。
突然,手机【创建和谐家园】响了起来,那声响在墙壁之间来回弹射,竟似巨响一般,震荡着她的耳膜,也打散了她仅有的一点儿勇气,她一路狂奔着跑出了那间小屋,一直跑到阳光里。
第十二章 第三条鱼
江涛听完叶青详细讲了王启明和陈隐文的事儿之后,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他说:“会不会陈隐文知道一些王启明【创建和谐家园】的缘由,他也许看到了什么因而受到了【创建和谐家园】,所以才会发病呢?”
叶青说:“也不排除这个可能啊,据医生说,陈隐文的家族里并没有精神病史的记载,也就是说他的发病完全是外因【创建和谐家园】的结果,当然医生也说了,如果他的心理没有内在的病灶,单纯的外部【创建和谐家园】也是不可能引发突发性精神病的。”
江涛说:“怎么你觉得他们的事儿都跟陆柏有关系呢?”
叶青说:“至于有没有关系我也不敢肯定,但是我觉得这些事件的发生都有着某种我们所不知道的联系。比如说,我们参加同学聚会,遇上了不知是人是鬼的陆柏,随后王启明就跳楼【创建和谐家园】了,并且在【创建和谐家园】前还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想跟我说什么呢?就在前不久他还去清水镇和生物研究所去找过陆柏,回去就发生这样的惨案,真是叫人匪夷所思。王启明刚跳楼,紧接着陈隐文就发病住进了精神病院。他是操办同学聚会的人之一啊,本来我是想问问他是怎么联系上陆柏的,话还没开口,他就已经疯掉了。并且,最奇怪的是他们两个,哦,还有我家里都出现了咱们清水湖里的那种罕见的彩鱼,尤其是我家里的那条鱼出现的更蹊跷,是李睛在我家门口的雨地里捡来的!他们两个都出事儿了,那么下一个会不会是我呢?”
江涛说:“怎么会呢,我觉得这些都是偶然事件,我们要关心的是陆柏那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他到底是生是死?现在又在哪里?等等等等。”
叶青叹了一口气说:“唉,是啊,只有先找到陆柏再说了。”正说到这里,李睛脸色苍白的走了进来。
叶青问:“怎么?不舒服吗?”李睛摇摇头,说了一声没什么,便坐到床沿上发呆。叶青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一片冰凉。叶青猜她又是在哪里受了惊吓,半怜惜半嗔怪地说:“叫你一个人不要瞎跑,你偏不听话。”
江涛在一边干咳了一声说:“哎呀,都中午了,肚子饿了哦,走走,先去吃饭了,吃了饭再说。”
吃过了午饭,叶青说要去陆柏的家里看看,李睛却说要先去把那条怪鱼放回湖里。三个人商议了一下,最后决定,由江涛带着李睛去清水湖边放生,叶青则先去镇上打听打听。
郭松扬凝视着那条色彩斑斓的怪鱼,那鱼似乎也在望着他。这是王启明办公室里的那条鱼,被郭松扬搬回了警察局。
那天他询问了王启明的秘书关于这条鱼的来历。一问之下更觉得匪夷所思。原来据那位秘书说,这条鱼是有一天下大雨的时候,王启明自己在万峰大厦的天台上捡回来的,当时看着浑身湿淋淋的总经理手里捧着这样一条怪鱼出现在公司里着实也让她吃了一惊,于是就问是哪里来的这样一条鱼,王启明朝上努了努嘴,说下雨掉下来的。之前只在报纸上看见过说是龙卷风会带来这种事情,从天上掉下青蛙或者是鱼之类的生物,在现实生活中遇上还是第一次。王启明让她立即去找个鱼缸,她好奇的多看了这条鱼两眼便半信半疑的去了。郭松扬问那个女秘书:王启明大下雨天去天台干什么?秘书说:她也不清楚,好像是接一个什么电话便出去了。
郭松扬总是觉得这鱼给人的感觉怪怪的,甚至让他有点感到恐惧,他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他想起来以前在电视上看到的食人鱼,据说人畜掉进河水里,成千上万条食人鱼就会蜂拥而至,不过片刻,那落水的人或者是家畜便只剩下一具白骨。郭松扬突然想:不知道王启明和陈隐文他们两个看到这种鱼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本来作为一个【创建和谐家园】案件,王启明的案子本来已经可以结案了,但是王启明的背景却使郭松扬他们不得不在这个案件上下更大的功夫。因为王启明是某个“老领导”家的公子,所以他才会年纪轻轻的就登上了总经理的宝座。当那个神态倨傲言语强硬的老太太从局长办公室出来之后,局长便将郭松扬他们叫进了办公室,说:王启明的案子要再仔细的查一查,死者家属认为【创建和谐家园】的结论是不符合事实的,要查清楚事情的起因和一切细节,给死者家属一个交待。
本来对王启明的案子,郭松扬就存着不少的疑点,但是在这种政治高压下,本能的使他产生了厌恶的心理,但是工作还是要做的。
一个警官急匆匆的走进来打断了郭松扬的胡思乱想,他对郭松扬说:“小郭,又出事儿了,准备出发。”
警车轰鸣着开到了一个小区的一幢居民楼前。郭松扬下车之后,一边往里走,一边问着先到现场的同事:“什么情况?”
同事简单的介绍着:“死者为男性,32岁,离异,死因尚待查明。”
郭松扬一步跨进房门,法医张亚乔正在对尸体进行仔细的检查,现场勘查人员也都在各自忙碌着。那具尸体横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蜷缩在一起,眼睛大大的睁着,直勾勾的瞪着门口。白眼球上布满了猩红的血丝,嘴巴也大大的张开,像是要呼喊一样。面部肌肉全部由于痉挛而扭曲着,使整个脸看起来十分的怪异,这是一张极度恐惧中的面孔。郭松扬环视着这所住宅,陈设讲究而略带炫耀的色彩。欧式风格的装修让整个房间显得洋气十足,天花板上是一个夸张的欧式水晶吊灯,空面的墙上装饰着两幅俗气的油画,卧室里有一张双人床,被子凌乱的堆在床上,窗帘紧紧地拉上了。郭松扬又返身回到客厅,走向客厅另一边,那边是厨房、饭厅和浴室。就在郭松扬走到这个门的门口时,他的眼睛被一样东西紧紧地抓住了,那是一条色彩斑斓的淡水鱼!那鱼赫然与王启明办公室里的鱼一模一样,它被放置在饭厅餐桌的正中央,那鱼微微一动,在鱼缸中转过身来,正好眼睛对着郭松扬那充满惊讶的眼睛。
死者名叫张景良,32岁,在江城市水产公司担任财务出纳。今年年初与妻子离异,独自居住在那套住宅。死因已经查明,身体体表没有明显伤痕,也没有服毒的迹象,经解剖是窒息死亡。他的呼吸道发生了原因不明的闭合,可是从脖子上也看不出勒痕,但是他的病历报告上也没有过哮喘病史。又是一起原因不明的死亡案件。报案的是张景良的情人王丽。据附近居民反映,这个张景良是个好色之徒,成天寻花问柳,他妻子之所以跟他离婚就是由于这个原因。张景文的前妻名叫王红梅,是江城市第一中学的语文老师。
郭松扬找到报案人,也就是张景良的情妇王丽,向她询问有关情况。王丽23、4岁年纪,妖艳而丰满,头发染成了暗红色,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四处乱看,一副【创建和谐家园】的模样。郭松扬轻咳一声问道:“你是王丽吧,你说一下事情的发生经过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张景良的尸体的?”
王丽说:“我是中午下班之后过来发现的,大概1点左右吧,当时我打开门,就看到,就看到他躺在沙发上整个脸都变形了,真是吓死我了。”说着就用手轻轻拍着她那丰满的胸部。
“噢?”郭松扬问道:“这么说你有他家的钥匙?”
“是啊,他给了我一把钥匙,我们的关系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只是偶尔在他家住住,中午下班我家离公司比较远,我就常常上他这里来休息一会儿。”
“你感觉张景良最近跟往常有什么不同?”郭松扬又问。
“他最近是有些疑神疑鬼的,总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有时候睡觉睡到半夜突然说家里有人,怪吓人的。”王丽回想着:“噢,对了,他还提到了一个什么名字,但是他说的特含混,我没听清,我再问他,他就什么也不说了。我感觉那是个女人的名字,这家伙可花花了!”王丽有些愤愤地说。
郭松阳突然把话锋一转,问道:“你们平时关系怎么样?”
王丽看了郭松阳一眼,说:“能怎么样啊?就那样呗。他不干涉我的事儿,我也不去管他去搞其他的女人,互不干涉。”
郭松扬又问:“你知道他有没有什么仇人?或者跟什么人有过矛盾?”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张景良不是自然死亡?是他杀吗?”王丽问道。
郭松扬扬了扬眉,说:“我只是例行调查,真正的结论还没有出来。”
王丽将信将疑的哦了一声,说:“据我所知,张景良是没有什么仇家的,要说有那就只能是女人了,这家伙勾搭的女人太多了,我就说他有一天会遭报应,早晚有一天死在女人手上。”
郭松扬问了她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在他家里的那条鱼是什么时候买的吗?他是在哪里买的?”
王丽脸上流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大概她觉得这个警官的问题越来越奇怪了,但是她还是回答道:“你是说那条古里古怪的怪鱼啊,那身上的颜色跟染上去的一样,我看着就不舒服,尤其是啊,我老觉得它对盯着人看!要说这鱼哪来的,我也不知道,也就最近这几天的事儿吧,我问他这鱼是哪来的,他也不说,不过他以前可是从来不养鱼的,我还说呢,怎么突然想起来养鱼了,也不养点热带鱼什么的,养这么一条怪鱼。”
从这个女人身上只能看出受惊吓的神情,情人去世的悲伤那是一点也看不到。郭松扬看了看她,最后只好说就到这里吧,有什么事儿还会再找她,希望她给与配合。
郭松扬在想这个张景良与王启明和陈隐文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在他们三个的身边都出现了这样一条怪鱼呢?郭松扬曾经到江城市的各个观赏鱼店里去寻找过,都没有发现有这种鱼出售,于是,他更为奇怪,他们三个的鱼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
李睛手里捧着那个装着怪鱼的大糖果盒子跟在江涛的后面走着。江涛说:“这种鱼啊,我们也只是小时候见过,很是罕见的,就是在清水湖里也不多见。”
李睛问:“你们小时候常来这湖边玩吗?”
江涛说:“是啊,那时候,我和叶青还有陆柏,我们经常背着家里的大人跑到这湖边来玩水。我们三个里面,叶青的水性最差,他小时候啊,可胆小了,从来不敢往深处游,离开岸边稍微远点儿他就赶紧往回游。”
李睛笑道:“那你小时候一定比现在还像个猴子吧,肯定数你淘气!呵呵。”
江涛说:“哪啊,要说坏主意啊,也得数你家叶青最多了,每次干坏事儿都是他教唆的。”
两人走在崎岖的山间小道上,一路走江涛一路讲他们小时候的顽皮事迹,李睛听得兴致勃勃,这些叶青可从来没跟她说过。走了不多久,李睛已经是满头大汗了。江涛回身看了看她,说:“我说大小姐,我们不如先在路边找个树荫休息一下再走,这鬼天,热得要死!”李睛早就有这种想法了,忙连声应允。
两人找了一棵高大的黄果树,就席地而坐了。李睛捏着走的酸疼的脚踝,问:“还有多远啊?看着那湖就在前面嘛,怎么总是走不到哦?”
江涛说:“要不说你是大小姐呢,才这么点山路就叫你吃不消了,就快到啦,这条路虽然远一点,可是比较好走,还有一条路,估计你是走不了那条路的,比这个可陡峭多了。”
李睛突然心里一动,问:“哎,你昨天晚上说不让我们住叶家老宅是怎么回事儿啊?”
江涛一愣,然后说:“没什么啊,只是叶家那么就没有人住了,连电都没有,你们这一回来住多不方便啊。”
李睛说:“不对,你少打马虎眼,你昨天明明是还有话没有说,你可瞒不了我。快快从实招来!”
江涛迟疑了半晌,终于说:“我跟你说了,你可别跟叶青说啊,还有,你听了可别害怕。”
李睛说:“好啦,你放心,我保证不跟叶青说,这么婆婆妈妈的,赶紧说吧。”
江涛说:“都说叶家这几年一直在闹鬼,我也是回来之后才听说的,据说是晚上常常会有一些怪异的声音从叶家老宅传出来,据说还有人看见过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在叶家里四处游荡。不过这些都是些传闻,这里的来百姓嘛,一直就比较迷信的,再加上叶家从前就出过一些怪事儿,像这么历史悠久的老宅子有些传说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了,你知道吗,叶家老宅都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
“噢!这么久啊。”李睛惊叹道:“我还以为百十来年呢,没想到都有好几百年了啊,他家以前是不是大地主啊,这么大的一片房子都是他家的。”
“嘿嘿,跟你说了你也不信,他叶家啊,那可是以前江城的首富呢,据传说他家的族谱可以排到明朝的开国将军叶伯巨。叶伯巨惹怒了朱元璋,被关进监牢,后来死在了狱中。他的后人就退而隐匿,后来经商逐渐发达起来,但是始终谨记谨小慎微的祖训,从不显山露水,处世低调而平和,就拿他叶家老宅来说,表面上看毫不起眼,那是内有乾坤啊,呵呵,你也领教过了吧。据说啊,这座宅第是请了一位云游到此的老道给设计的,那道人据说有莫测高深的道行,此宅有名为‘潜龙’,整个宅邸成龙形,隐没在寻常民居之中,与一般人家无异,但其实却是潜龙吸水之态,它的大门正对着清水湖,取龙口吸取清水湖之灵气,却又隐而不显之意。叶家果然有了几百年的安宁,家资也是越来越丰,到了清末才衰败下来。”江涛摇头晃脑犹如说书一般的讲了一大气,听得李睛是啧啧称奇,不住感叹。两人休息足了便又起身向湖边走去。
穿过一片竹林之后,一面碧绿的湖水便呈现在李睛眼前,小路也开始陡峭起来,李睛小心翼翼得跟着江涛往下走,不多时就站在了清水湖边。湖水果然如同它的名字,清澈见底,可以看见近岸处水底的细沙和绿油油的水草。风从湖面上吹过来,一阵阵清爽的风略带着一点水腥气轻拂着李睛的长发,李睛一下子就被这眼前的美景给迷住了,湖光山色掩映着蓝天白云,李睛感觉这里比盛名之下的西湖还要美,它的清纯中少了西湖的人工雕琢之气,便如一个纯洁无瑕的处女,她的美本就不需要修饰,一切的修饰都是多余。
江涛说:“好啦,你可以施行你的善举了,开始放生仪式吧。”
李睛拧开糖果盒子的塑料盖子,然后将那条鱼缓缓的倒进湖水中,那鱼并不立即游走,而是呆在湖边,片刻之后,李睛忍不住用手指在水中划了一下,说:“还不赶紧回家去了,变傻了吗?”一圈圈涟漪荡了开去,那鱼才缓缓的游走了,不一会儿就消失在那碧绿的湖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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