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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她现在的身份,可还是韩圻年派到恒景身边的人。
时颜嘴角微扬,眼里透出冷光,拿起茶几上的热茶握在手心轻抚,慢慢道:“虞欢喜啊,过去那种偷偷摸摸、隐忍憋屈的感觉,我受够了。
既然偷偷摸摸、隐忍憋屈没法把韩圻年踩死,保护好身边的人,我就要肆意张扬、随心所欲地活着。
总归,韩圻年如今不知道我是谁,也没法把手伸到我头上来,我能踩死一个就是一个,不是么?”
虞欢喜听出了她话里的阴戾,不禁微愣,转头看着她,眼眸微沉,“你知道了什么?”
时颜心底掠过熟悉的刺痛,闭了闭眼,沉声道:“方之明和沈一时死了,是吗?”
虞欢喜沉默片刻,他们两个的陨落太轰轰烈烈,她知道也正常。
难得地暗叹一口气,虞欢喜道:“是,死了。”
时颜嘴角抿了抿,出口的话,终究带上了一丝沙哑,“其他人呢?”
“其他人么,刘将军在你去了后,突然有一天就带着一大批人失踪了,至今不知所踪。
余寻归还在他那个破书院里罢,章云飞倒是还在规规矩矩地做着他的平州刺史,听说功绩还不错,算起来,今年刚好是他五年期满,应该调任到别处了吧,我也没留意了。”
虞欢喜轻笑一声,听似漫不经心的嗓音里,带着淡淡的物是人非的嘲讽,“那林十七郎,向来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除了你,就没见他臣服过谁,在你去后,我也没见过他了,总归还活得好好的罢。
而薛寻……”
听到他突然停了下来,时颜心头微跳,立刻紧盯着他,“薛寻怎么了?”
虞欢喜嘴角笑容扬得更高,眼神却更为凉薄,“薛寻……失踪了,在他被打为朝廷罪人后,某一天早上,他就不见了。
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让我离开,他说,他这条命生是陛下的,死也是陛下的,他便是死,也不会辜负陛下期望地死去。
在那之后,我便来了望京。”
时颜心头微震,她无法想象,那个总是嬉皮笑脸、乐观过头的男人,到底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才会说出那般悲壮决绝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嗓音平淡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与我详细说说。”
虞欢喜看着她,下意识想像以前那般摸摸她的头,在身后好几个乔装打扮的侍卫的炯炯目光下,终究忍住了,低低地给她把薛寻的事说了一遍。
时颜听得脸色黑沉,“你的意思是,薛寻状告那莱州刺史林立仁仗势欺人,草菅人命,反被韩圻年扣上了这两顶帽子?
呵,韩圻年向来装得低调清廉,寻常小事他从不会亲自出手,会惊动到他的,只怕是薛寻踩了他的命根子了。”
然而,不管是莱州还是薛寻曾经担任刺史的允州,都位于大兴最南边的西南道,与国境接壤,他们远在望京,又如何能探明那边的情况。
薛寻到底发现了什么,才会让韩圻年像只炸了毛的猫一样,要立刻把他按死?他如今,又是去了哪?
他说的不会辜负她期望地死去,又是指什么?
时颜想得头疼,都想不出所以然来,偏偏从虞欢喜方才的讲述来看,他知道得也有限。
还是不能急,越是这种复杂的情况,越是要稳住自己。
她背上承担的东西太多,这一回,她要一步一步慢慢走。
一旦有一步走错了,等待她的,就会是无边的地狱。
就在时颜心情沉重之时,旁边突然响起一个娇俏得十分特意的女声,“哎呀,这不是阿姐吗?阿姐今天怎的那般有闲情逸致来看戏了?”
时颜眼角微跳,循着声音看过去,却见他们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好几个锦衣女子。
其中一个十三四岁、穿着一身玫红色衣裙、长相娇俏的少女走了过来,嘴角微扯,甚是鄙夷地看了她一眼,道:“阿姐堂堂大都督夫人,来看戏竟然只能挤在这样一个角落里,还要与人拼桌,恒都督也真是薄情啊。
看到阿姐出嫁后是这种处境,我这心里是真的不好受呢。”
依照自家夫人命令站在不远处的喜儿见到她,立刻脸色一变,匆匆跑了过来,有些警惕地挡在时颜面前,行了个礼道:“见过六娘子,六娘子今天也来看戏?”
时颜立刻就知晓了这女子是谁。
只怕这就是喜儿嘴里,那个从来不把原主看在眼中的,跟原主同父异母的留侯府六娘子——苏妙灵!
这苏妙灵比原主小六岁,因为留侯的宠溺,自小刁蛮任性得很,在她眼中,原主和她阿娘就是抢了她和她阿娘原本该有的一切的小人,自小就各种刁难欺辱原主,见不得原主好。
在得知原主被许配给了恒景后,她只怕是最得意的一个,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恒景就是个早晚会失势的粗野莽夫,苏妙音这时候被嫁过去,下场可见一斑。
更别说,原主嫁过去后不受恒都督待见这件事已是传遍望京,不认识她的人只会觉得她是个可怜女子,对于苏妙灵来说,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时颜看了看来者不善的苏妙灵,又看了看一旁的虞欢喜,有些嘲讽地扬扬嘴角。
她只怕是把虞欢喜看成跟她拼桌的普通宾客了。
“是啊,韩三娘说今儿畅音楼请来了一个不错的戏班子,特意请我们过来看。”苏妙灵看着时颜,突然一脸愤然地道:“只是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阿姐。
阿姐好歹是咱们留侯府的嫡女,先前去看戏,都是坐厢房的,没想到嫁人后反倒……
我先前只听闻恒都督英雄气概,骁勇善战,倒是没想到,他对自己的夫人竟是那般刻薄。
阿姐,你别总是报喜不报忧,若是在都督府受了委屈,只管跟阿爹阿娘说,便是那恒都督再霸道,阿爹阿娘也定会给你讨回一个公道的!”
苏妙灵说话声音不小,旁边一些原本专心看戏的宾客不由得被她吸引了注意力,听了她的话,都一脸惊奇,窃窃私语起来,看着时颜的眼神,隐约带上了几分怜悯。
时颜是脑子抽了,才会觉得苏妙灵是真的在为她打抱不平。
她眉头微皱地看着苏妙灵,立刻便明白了她的用意。
恒景是大兴面向北方青耳族的一柄利剑,在百姓中的声望向来是极高的。
然而,自从苏妙音嫁过去后,民间就隐隐流传起了恒大都督对自己的夫人不管不顾,刻薄无情的说法。
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自是明白恒景为什么不待见这个夫人,可大多数百姓不知道啊!他们还被韩圻年忠良谦和的形象蒙蔽着,又哪里知道他们敬爱的恒都督和韩太傅之间,早已剑拔弩张!
这样的传言对恒景来说不至于致命,但绝对是有损他声望的,特别是对于一些女子来说,很容易便会感同身受,进而对恒景生出不满。
时颜忽地,抬眸看向不远处。
她和虞欢喜坐的地方离上二楼厢房的阶梯比较近,此时,一个穿着雪青色衣裙、容颜绝艳的女子正在一堆侍女的簇拥下站在那里,眼神微凉地看着她们这边,那双眼眸里,满是倨傲矜贵的神色。
方才苏妙灵说,她这回,是韩三娘请她来看戏的。
时颜嘴角,微扬起一抹讥讽冷厉的弧度。
原来如此,原来是一头狗,在急着讨自己主人的欢心呢。
第50章 护主(第一更)
苏妙灵说完这一番话,原本一脸得意嘲讽地看着时颜,却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她微扬的嘴角。
她微微一怔,满脸讶异。
这苏妙音是疯了?往常听到她这么说,她早就露出那副难堪羞愤、但又不敢反驳她一句的窝囊表情了,哪里还会笑,还笑得那般让人不爽!
苏妙灵到底年纪小,顿时有些沉不住气,沉了沉脸色道:“阿姐在笑什么?莫非我为阿姐感到不甘还错了吗?阿姐不过嫁去了都督府半年多一点,这颗心莫非就偏了?恒都督难道便有那天大的魅力,让阿姐被他那般对待,还要一心护着他?!”
她说得激愤,周围人看着时颜的眼神也不禁有些微妙。
苏妙灵身旁一个蓝衣女子嗤笑一声,话语中含着浓浓的不屑道:“灵儿,你又何必那般真情实感?有些人就是喜欢自甘堕落,捧着别人的臭脚当珍馐,你管得过来吗?”
她们跟苏妙灵玩得好,自然也十分看不起这唯唯诺诺的苏妙音。
苏妙音名义上是留侯府的嫡长女,但在留侯府真正说得上话的人是谁,谁又不清楚?
不过是嫁给了一个不会疼人的粗野莽夫,还真以为自己嫁了个宝贝了?
时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眼看着喜儿气得青烟都要冒起来了,抬起手轻轻把她拨到了一边,直面面前一群贵女,淡淡道:“六妹这说得,好像我笑就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六妹这般关心我,见到我笑,应该开心才是啊。”
苏妙灵一愣,眉毛顿时高高竖起,“你这是强词……”
“六妹又为什么觉得,我笑,就是受了恒都督的蛊惑,一心向着他呢?不能是恒都督对我很好,我听到六妹对我处境的误解,觉得不可思议,才笑的么?”
苏妙灵被面前的女人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自己的话,眼眸大睁,无比惊愕地看着她,心里同时有一股不爽直冲向脑门。
这女人竟敢打断她的话!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
她不由得瞪着面前的女人,咬牙道:“你胡说……”
“六妹是想说我胡说八道是吗?我是不是在胡说八道,原来六妹一个外人比我这个当事人还清楚啊。”
时颜又一次老实不客气地打断了苏妙灵的话,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不过六妹会误解我的处境也很正常呢,毕竟我嫁到都督府这半年多来,六妹和留侯府其他人,一次也没来探望过我,便是我身子不适的时候,也连个问候也没有。
我某些时候都会产生一种,我到底是不是姓苏这样的困惑呢。”
苏妙灵没想到这女人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她的话,不由得气得目眦欲裂,有些失去理智地低吼出声,“苏妙音!你再打断一次我的话试试!”
方才说话的那个蓝衣女子见到苏妙灵这模样,被吓到了,连忙轻唤一声,“灵儿!”
可是已经迟了,看到苏妙灵这凶悍的模样,四周围顿时一阵诡异的静默。
这留侯家的六娘子,方才不是还一脸关切地为自己阿姐打抱不平么?这会儿,怎么就这般不敬地吼自己阿姐了?都督夫人看起来虽然有些冥顽不灵,但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她这是打心眼里没把自己这个阿姐放在眼里啊!
而且,他们没有记错的话,这留侯府六娘子跟她这个阿姐之间,可不是什么互帮互爱的好姐妹!
当初留侯家那点破事闹得轰轰烈烈的,连他们这些屁民也狠狠吃了一把瓜,只是那件事终究过去太久了,要不是方才那都督夫人说了那一番话,他们可能都要忘了!
所以,都督夫人说留侯府的人这半年多来一次也没来探望过她,连句问候都没有,莫非是真的?
围观众人的异样目光太灼人,苏妙灵便是再冲动莽撞,也感觉到了,顿时心里一慌,张了张嘴道:“不、不是的,我只是看到阿姐这般执迷不悟,心里着急。而且,阿姐怎么能那么说呢,阿爹阿娘一直是很关心阿姐的啊!”
“是么?”时颜这回倒是没有打断她,垂了垂眼帘,嘴角微扬的弧度更显讥讽了,“阿爹阿娘对我的关心,我也就能从六妹嘴里知道了。
想必这也是六妹关心我,才想安慰安慰我罢,六妹的好意,我心领了。”
“你!”
苏妙灵震惊得连气都忘记生了。
眼前这个伶牙俐齿、满身是刺的女人,还是她认识的苏妙音吗?!
她这回就是故意过来找她麻烦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她本来就讨厌她,还因为她先前愚蠢地潜入那莽夫的书房里,害得韩太傅迁怒了阿爹,阿爹那回半夜三更被叫去了韩家,回来后气得骂了这小【创建和谐家园】半宿。
苏妙灵不知道这小【创建和谐家园】为什么无缘无故偷入那莽夫的书房,她只知道,她这件蠢事给他们家带来了莫大的麻烦。
她这些天一直巴着韩三娘讨好她,不就是因为被韩太傅迁怒,阿爹才让她这么做的么!
因此方才乍然看到她,她才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谁知道这小【创建和谐家园】会像吃错了药一般性情大变呢!
时颜抬眸瞥了苏妙灵一眼,仿佛十分厌倦一般,突然转身就要走,“罢了,心情被扰乱了,这戏也不好看了。喜儿,咱们走罢。”
苏妙灵一下子回过神来,见周围人还一脸异样的看着她,心知在他们心中,薄情寡义的人只怕变成了他们留侯府了,不禁心头火大,下意识伸出手就要拉住那【创建和谐家园】,“站住,你……”
然而,手还没碰到那女人的衣服,就只闻“唰啦”一声。
苏妙灵只感觉眼前一片银光掠过,带起一阵冰冷刺骨的风,等一切尘埃落定,苏妙灵只看到一把闪着锋利寒芒的利剑就这样堪堪停在了她手腕上方,仿佛再往下一寸,她整只手就要被削下来了。
苏妙灵一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见过这阵仗,顿时脚一软,就这样瘫倒在了地上,随即一阵尿骚味传来,竟是她忍不住,就这样尿了裤子!
原本站在她身旁也一脸震惊的蓝衣女子闻到这异样的味道,顿时脸色一变,猛地往后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