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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是方之明还是沈一时,都是这几年横空而出的少年新贵,两人年纪都不大,但都已位居高职,眼看着再过几年,就要成为朝廷的栋梁了。
却谁也没料到,这两颗万人瞩目的新星会那么快陨落,而且,还是以那般不体面的方式。
时颜在说书先生讲述的过程中,都忍不住身体微颤,浑身冰冷,幸好谢语盈她们也被那说书先生吸引了注意力,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
听到沈一时在狱中【创建和谐家园】身亡时,时颜终是忍不住,眼角猛地热了。
沈一时会见色心起,奸污宫女?呵,简直笑话!
谁不知道沈一时跟他的夫人伉俪情深,他为她立下此生不会娶妾的誓言,每回他们暗中会晤,他说起他的妻时,总是会神采飞扬,眼中自带星光。
不管她给他赐什么吃食玩物,他都会爽朗一笑,道:“臣要带回去给婉儿,婉儿知道是陛下赏赐的,定然也会很开心。”
这样一个男人,又怎么可能犯下那般龌龊的罪过!
是她害了他们。
是她害了他们!
这般血海深仇,她定是要韩圻年血偿!
谢语盈听到最后,也忍不住有些恍惚地低喃:“真是可惜呢,我先前也见过那沈校尉和方御史,我无论如何也没法相信,他们会做出那种事。
毕竟,连我那个挑剔自大的阿爹,说起他们时也是赞不绝口。”
她边说,边收回视线,当见到面前女子的面容时,忍不住一愣,有些慌张道:“夫人,你怎么了?你、你不会要哭了吧?
你莫怕啊,坏人都已经受到惩罚了,他们以后再也不可能去害人了。”
第38章 臣要一辈子侍奉陛下
时颜静默片刻,眨了眨眼,笑道:“我没事,方才有沙子进了眼睛,现在已经没有了。”
真正的坏人,还好好活着呢。
时颜并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大爱无私之人,但至少不会像韩圻年那样,不把别人的命当命。
便是谢语盈心思单纯,也不禁有些怀疑地看了她几眼,道:“哦,没事就好。
那卧云楼的掌柜也真是的,怎么能让说书先生说这些让人不开心的故事,难得出来吃饭,就该听些让人开心的东西啊。
来,夫人,咱们继续喝酒!”
时颜看谢语盈在说话间,已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下了,忍不住无奈地笑笑,摇了摇头。
滇国公的立场她不评论,但看谢语盈的性子,就知道她阿爹是真心疼爱她的。
这般大大咧咧无忧无虑,倒也是一件幸福的事。
谢语盈显然喝酒喝得兴头上来了,不顾旁人的劝说,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最终不负众望地——醉了!
醉了还要发酒疯,一直拉着时颜不让她走,打着酒嗝道:“夫人,我、我真喜欢你,不只是因为你像我的挚友,还……还因为夫人的性子,很合我心意!
只是,你为什么、为什么那么早便成亲了啊,成亲有什么好?成亲就不像我那般自由了。
我阿爹天天、天天说我嫁不出去,要嫁也嫁不到一个能光耀门楣的家族,是个赔钱货。
但、但他那些所谓能光耀门楣的家族里出来的,都是些什么玩意!我大姐嫁给了韩家那个二郎,那韩二郎的侍妾,比苍蝇还多!
我二姐嫁给了宣平郡公世子,那男人就是个……蠢货!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听他那个阿娘和几个阿姐的话,任由他阿娘和阿姐欺负我二姐,我二姐天天、天天以泪洗面!
我央求我阿爹帮帮二姐,谁知道、谁知道我阿爹说,二姐嫁到了宣平郡公府,便是宣平郡公府的人,侍奉婆母和姑姐是应当的,宣平郡公府里的人又、又没有对二姐做什么过分的事……
你说气不气人!气不气人!”
边说,还边用另一只手使劲捶桌面,吓得不远处的一个小二脸色都白了,丢了手中的东西就往她们这边跑。
这谢七娘时常来他们卧云楼,他怎么不认得。
就谢七娘那手劲,可别把他们的桌子又捶坏了!
时颜默默地望了望天。
气人,当然气人。
可是,她这样一个劲地拉着她,也解决不了什么啊。
谢语盈的侍婢急得不行,拼命想把自家娘子拉走,可她的力气又如何比得过谢语盈,拉了半天连她的一根手指头都拉不动,不由得哭丧着一张脸道:“夫人,实在对不住,我家娘子一喝醉就是这样的……”
然而,她话音未落,就又被谢语盈一扬手打断了,“嗝!夫人,你晓得不?我原本想过一辈子、一辈子都不嫁人的!
我、我就是要一个人逍遥快活!
我明明打算不嫁人,一辈子侍奉陛下的,你说陛下、陛下怎么突然丢下我就走了啊?夫、夫人,你说为什么啊?
明明陛下答应过我,愿意、愿意让我一辈子待在她身边的……”
说着说着,抱着时颜的手臂就崩溃大哭了起来,还很不客气地把鼻涕眼泪都往她身上擦。
时颜:“……”
她有说过让她一辈子待在她身边这样的话么?
啊,好像是曾经提过那么一嘴。
那时候她刚过了十八岁生辰,年龄也摆在那里了,不管朝廷上那些臣子是不是真心拿她当君王看待,也多少会提几句让她立皇夫这样的场面话。
大兴朝虽然有立女帝的传统,但女帝终究不是正统,最初提出立女帝那个君王只是为了延续自己血脉的纯粹,因此女帝只会在十分苛刻的条件下才会立起来。
大兴朝在时颜之前,只出现过两个女帝。
一个在位二十余年,但因为朝堂上的大臣不信服女帝,且她自己又不是多强势的性子,她在位期间,大权一直旁落到丞相手里。
好在她的丞相对皇室确实忠心耿耿,没什么谋朝篡位的想法,最后,她的皇位很顺利地传给了她的儿子。
第二任女帝只在位了三年,这个女帝倒是雄心勃勃,只是能力不够。
她一直以第一任女帝为耻,发誓自己绝不能像她那般,只做一个皇座上的瓷娃娃。
因此她一上位就大肆进行变法,然而,因为她根基不稳,加之她变法的内容犹如纸上谈兵,不合实际,不过两年就引发了各地暴乱,最终她的庶出兄长起兵逼宫,直接把这个女帝废了。
然而前两任女帝再怎么样,也到底是在正常的情况下继承皇位的。
不像时颜,一开始是被韩圻年怀揣野心地找回来的,也就注定了,她的经历要比前两位女帝,都更坎坷。
时颜这个女帝怎么来的呢?据说当年皇后娘娘怀她时,回娘家探亲,路遇刺客,惊慌失措之下,不但早产了,还把刚出生的她丢了。
而她老爹,也就是先帝是个身子孱弱的,一直子嗣艰难,最后好不容易生下一个嫡子,便病死了,那时候,她这个弟弟才不满一岁。
于是,韩圻年开始派人在民间四处搜寻她这个遗落民间的公主,最终凭借她右边肩膀上的一个祥云胎记,把她找了回来。
朝廷的臣子本来就不服女帝,更别说她这个半路被从民间找回来的,她女帝的大权,就此十分“自然而然“地,旁落到了韩圻年身上。
当时,甚至有一个传言,说她和韩圻年,会再次演绎出第一任女帝和她的丞相的佳话。
时颜那时候听了,只想回一声呸。
人家是真君子,韩圻年是真小人,这两货除了一个真字,没有任何可比性。
而且,她被带回宫里后,发现韩圻年早在暗中培养起了自己的势力,朝堂上有一大半的臣子都被他拉拢了,在那种情况下,那些人自是更不会把她当一回事。
因此,当他们说让她立皇夫时,时颜兴趣缺缺,以一句“孤还没玩够,还不想找一个人来束缚孤的手脚“,否了。
立皇夫做什么?让韩圻年多一个往她身边安人的机会?
那时候,这谢七娘眼睛异常闪亮地找上她,道:“陛下,臣也认为成亲没什么好的,不过是平白找个人束缚自己,这一点,臣是坚决拥护陛下的!
不过,臣也没法像陛下那样,天天找一堆臭男人围着自己,臣觉得自己一个人,挺好的!逍遥快活!”
那时候她淡淡笑着道:“你这样,以后要嫁出去就难了。
滇国公到时候可别来找孤,说孤带坏了他的宝贝女儿。”
谢七娘立刻道:“臣不嫁!一辈子都不嫁!臣只想永远侍奉在陛下身边。”
她那时候,也不知道是被永远这个词打动了,还是只是抱着开玩笑的心态,道:“好啊,若你能说服你阿爹不要来找孤的麻烦,你就待着罢,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记忆中,那个娇小明艳眉眼却带着英气的女子听到她这话,一双眼睛更亮了,重重地点了点头,难得认真道:“好,臣就跟陛下说好了,臣要一辈子侍奉陛下!”
第39章 不要你这个小白脸
回忆结束,时颜不禁抽了抽嘴角。
她还以为,那只是一句玩笑话。
谢语盈的侍婢听到自家娘子的话,吓得花容失色,连忙要去捂自家娘子的嘴。
可谢语盈是个什么主,别人越不让她说,她越要说,使劲摇了摇脑袋甩开侍婢的手,把时颜的手臂抱得更紧了,嗷嗷大哭,“陛下啊,陛下!我好想你啊!陛下!你怎么能丢下我一个人啊!”
时颜顿时有种自己无意间做了一回渣男的既视感……
喜儿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个谢家七娘子醉起来,竟是这么疯的吗?
难怪以前留侯府的一些女眷说起这个谢七娘,总会带着几分不屑和鄙夷。
这谢七娘完全没有一点京城贵女的仪态啊!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雅至极的声音响起,“盈儿?”
几人下意识地转头一看,就见不远处,一个身穿白衣,那张脸却比这一身白衣还要白皙清俊的男人缓缓朝她们走来,颜色稍淡的唇微扬,日光下让人有些炫目。
见到时颜,他似乎有些讶异,朝时颜作了个揖道:“见过都督夫人,在下没想到跟盈儿在一起的人竟是夫人。
盈儿给夫人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在下这便把盈儿带走。”
说着,举起袖子微微掩唇,咳嗽了几声。
这般干净清俊的男子,便是咳嗽也是好看的,就是气质偏柔了一些。
时颜哪里认不出他,他就是谢语盈的未婚夫——平远侯世子,云可逸。
便是他因为身体原因,显少出现在人前,但因为他出众的相貌和气质,时颜便是只是在做女帝时见过他一面,也印象深刻。
何况,因为滇国公府和平远侯府两家老爷子交好,谢语盈跟这个平远侯世子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她平时没少听谢语盈在她耳边念叨他。
虽然她说得最多的,是对这个体弱多病的童年玩伴的不待见。
却是没想到,最后他们两个竟会被凑到了一起。
时颜想着街上那些人的讨论,忍不住暗暗扬了扬唇。
这个婚事平远侯世子是不是自愿的,她不知道,但滇国公绝对是没办法了,才把自己这个女儿塞给了他。
毕竟,天天把光耀门楣四个字挂在嘴边的滇国公,向来是不太看得上身份地位都比滇国公府低上不少的平远侯府的。
她看着云可逸,淡定地点了点头,“劳烦平远侯世子了。”
云可逸能认出她,也不意外,同为望京世家贵族的人,苏妙音和云可逸是肯定有过交集的,何况苏妙音后来嫁给了恒景,也算名气大涨了一把。
谢语盈的侍婢对于时颜的身份似乎很是震惊,毕竟她家娘子可是连人家名字都没问,就把人家拉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