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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时,他确实被她骗过去了,直到她失态地喊出那一声恒景。
她对恒景到底有多在意,也许连恒景本人都不知道。
或许,连她自己本人都没意识到。
那些年,她看似把他远远推开,其实只是为了保护他。
正是因为她心底里无法接受丝毫可能会失去他的后果,才会连和颜悦色地跟他说一句话都不敢。
就像一块漂亮的琉璃,因为她太过珍爱了,才会连捧起它都怕把它摔碎了,只能把它远远丢到一边去,自欺欺人般地对自己说,只要她永远不碰它,这块琉璃就永远不会碎。
她对恒景,跟对其他跟在她身边的人,是完全不同的。
这一点,不止他,那些曾经跟在她身边的人都知道。
也就只有被狠狠推开了六年之久的恒景,才没法意识到这一点罢。
虞欢喜的一双狐狸眼中,一扫先前的颓然和淡漠,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女子,嘴角微扬道:“你先坐下,我慢慢与你说。”
把这三年间没法跟你说的话,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告予你知道。
……
同一时间。
都督府,恒景的书房内。
高大冷峻的男人坐在主座后,一双清冷迫人的凤眸紧闭,一手支额,削薄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似乎在暗自平复心底某种难耐的情绪。
风玄知站在一旁看着他,好半响,才道:“都督,你今晚,失态了。”
如果说都督在面对虞欢喜时,还能控制自己的情绪。
然而面对的人一旦换成那个女子,便兵败如山倒。
风玄知心里突然有种宿命一般的感慨。
也许,这真的就是命,即便那女子看起来只是跟那人相像,都督依然被乱了心绪。
恒景倏然睁开双眸,眼里的冷光仿佛能冻结他看到的一切物体,嗓音沉抑中带着几分沙哑,一字一字道:“我知道。”
他不至于连自己在不在意还分不清。
只是,他同时无比清醒地知道,他对那女子的在意,只是因为她身上有阿颜的影子。
他无比悲哀地发现,即便只是影子,他也无法控制自己地去贪恋,去想靠近。
越是发现这一点,他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就越盛。
没有人可以取代阿颜在他心中的位置,那个女人妄图模仿阿颜乱他心智,就要承担该有的后果!
恒景突然猛地站了起来,凤眸发红,眼底杀意翻滚,嗓音沉得让人心底发怵,“那个女人,留不得了。
当初她偷潜入我书房时,就该把她了结了。”
便连风玄知看到他这模样,心头也微跳,只是,想到他心中的某个猜测,他忍不住长叹一口气,“都督的心情,属下理解。
但属下恳请都督稍安勿躁,属下不希望都督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做出悔恨终生的事情。”
他原本,压根没往那个仿佛只是话本子中杜撰出来的可能去想。
只是,越来越多的疑点摆在他面前,终于在今天晚上,达到了顶点,让他再也无法忽视。
那个女子为何突然性情大变?
为何恰好就拥有了一双,和那人神似的眼睛?
她今天为何见到虞欢喜,就不顾一切地追了过去,并用那人研制出来的药丸把他救下?
为何连性情古怪高傲的虞欢喜,在她面前也表现得那般亲昵?
又为何,在见到都督有危险时,她会那般失态?
如果一次两次的疑点,还可以说只是巧合,但风玄知从来不觉得当疑点频繁出现,还可以用巧合、偶然这些词去概括。
如果他这般不谨慎,他跟都督早就死了一千八百回了。
恒景微愣,不自觉眼角微扬,沉沉地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风玄知又忍不住长叹一声,是犹豫,也是尚存的几分不确定,慢慢道:“请都督仔细回想,都督如今天这般的失态,自陛下薨逝后,可曾有过?”
听到那人的名字,恒景的眼眸中下意识地浮起一丝痛苦,沉默片刻,道:“无。”
自那人走后,这世间,便似乎再也没有能如她那般牵动他心绪的人和物。
风玄知嘴角微微抿了抿,道:“那都督肯定也还记得,这几年来,各路人马出于不同的目的,都曾派过与陛下相似的女子到都督身边。
然而,不管她们跟陛下有多像,都督面对她们时,却总能保持清明,从不会像今晚那般失态。”
都督跟陛下年少时的情谊,世人皆知。
陛下最后那几年对都督的疏远刻薄,知道的人也不少。
甚至有不少人暗中打赌,都督对陛下如今是年少时的情感比较多,还是恨比较多。
大部分人都觉得,一般人都无法忍受被人那般嘲讽欺辱,何况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如果被嘲讽欺辱的是他们,心里肯定恨透那女陛下了。
都说苟富贵勿相忘嘛,那种富贵了就把自己少时的伙伴踹得远远的,算什么好鸟!
因此,这三年来,那些人有的是自作聪明,给都督送来跟陛下相似的女子,美曰其名都督可以随意【创建和谐家园】她们以报当年被欺辱之仇。
也有人是赌都督对陛下尚存一丝少时的情分,妄图用与陛下相似的女子迷惑都督心智。
例如那被都督压制得死死的青耳族,就曾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和陛下有五六分像的女子献给都督,意图对都督行刺。
然而,都督心智坚韧,神思清明,从没有一次被那些赝品迷惑。
从没有,一次!
除了这回!
恒景听到这里,也似乎预感到了什么,一颗心微颤,沉默片刻,牙关紧咬,一字一字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风玄知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直到此刻,他想起自己那个猜测,也觉得有些疯狂。
只是,也唯有那个猜测,能完美解答那所有的巧合了!
他突然后退一步,朝面前的男人深深作了个揖,沉声道:“不知道都督可曾听说过……借尸还魂这种民间流传的说法?”
第23章 直男品味
这个猜测太过震撼人心。
恒景忍不住僵在了原地,双手一点一点紧握成拳,嘴角紧抿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模样骇人得仿佛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兵士,风玄知却清楚地听出了,男人话语里那一丝轻颤。
他直视男人近乎疯狂的双眸,声音依然淡定地道:“瞧都督的模样,属下这个猜测,都督也觉得有理,不是吗?
方才,陈管事向都督汇报了……夫人为什么会追着虞欢喜而去并救下了虞欢喜,属下瞧都督眉心微锁,显然是觉得夫人给出的理由有不妥之处。”
恒景一颗心颤得厉害,十分艰难才保持住了尚存的理智,哑着声音道:“是。
虽然阿颜当年去大相国寺时,我不在她身边,她从寺里回来后,便开始……与我生分,我也无从得知她在寺里是否曾经认识苏妙音。
但我了解阿颜,她最是重情,若她当真跟苏妙音有过那一段情谊,不可能这六年来,都与那苏妙音形同陌路。”
何况,留侯一直都是韩圻年那一派的,阿颜与苏妙音交好,反而更能迷惑韩圻年。
只是,没有,阿颜从来没有在外人面前透露过,她与那苏家娘子相识。
苏妙音也不是没有参加过宫廷宴席,阿颜若是有心,怎么会没有机会与她相处。
便连苏妙音被所有人暗地里嘲笑她母亲不知廉耻,被留侯夫人明着嫌弃欺辱的时候,她也没有站出来说过一句话。
恒景直觉,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女子会做的事情。
只是,他与她到底生分太久了,她那些年心里想的是什么,性情是不是有了变化,他统统不知道。
因此,方才这个疑惑只是出来了一瞬,便被他抛到了脑后。
要不是风玄知突然提了出来,他可能就要忘记这一闪而过的疑惑了。
风玄知暗叹一口气,他觉得,他今晚叹的气都要比他前半辈子叹的气多了,“所以,都督心里其实是有答案的,不是么?
今天那个看似荒唐的猜测,便是属下不提出来,都督也迟早会想到。
只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都督身在局中,一时看不【创建和谐家园】相。
属下这个旁观者反倒比都督早看清一些罢了。”
恒景全身的肌肉紧绷,整个人仿佛一张满弦的弓,仿佛下一息,不是会发出危险的利箭,便是会整个人崩塌。
只是,最终,他也只是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一般,整个人沉寂得可怕。
风玄知暗暗摸了摸心口的位置,好险好险,他方才都要以为都督要失控了。
都督一个挺拔健壮的大男人要是失控起来,哪是他一个弱书生能承受得了的!
然而,看到都督这模样,他也顾不上自己,皱了皱眉道:“都督……”
“玄知,”恒景一双凤眸又红了些许,只是这抹红跟方才暴怒时的那抹红不一样,透出几分仿佛孩童一般的惶恐和无措。
“你可知道,我不敢轻易相信你说的话。
若给了期望又毁灭,这种滋味,可不好受啊……”
就仿佛,他初初从边疆回来那一晚,正好赶上阿颜十六岁的生辰。
他十五岁那年便被阿颜指派去了边疆战场,到回来那一天为止,已经快三年没见过她了。
那时候,他熬了整整三天的夜,给她雕刻了一根精妙绝伦的梅花发簪,在上面镶嵌了若干颗他从青耳族皇室那里得来的婴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当时他满怀期待,阿颜先前总说他送的生辰礼太寒碜,这回,她总该会喜欢了罢。
只要想到她收到这根发簪时的模样,他就忍不住嘴角微扬,觉得这三天的夜熬得一点感觉都没有,他甚至可以起来再连夜打几套拳。
然而,当他在皇宫灯火通明的宴席上,给主座上的女子呈上他准备的生辰礼时,却只是换来那人嫌弃的皱眉,以及一声——“咿,这是什么,简直俗气得很。”
随即,他看到那人毫不珍惜地把那簪子抛回到了托盘上,单手托腮,美艳的脸上浮起几分不屑,诱人的红唇微扬,道:“恒景,几年没见,你这品味可是更俗了。
你这簪子啊,送给我们虞欢喜他都嫌弃。
这品味,倒是跟你那卑贱的出身挺相符呢。”
站在她身旁的那个绝美男人闻言,呵呵低笑几声,眼带挑衅地看了他一眼,拿起一盏清酒递到女子嘴边,抿唇笑着道:“陛下不会真的要把这簪子送予小的吧,那小的还真不要。
陛下若不喜欢,随便找个没品味的侍婢赏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