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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说八道!”陈应忽地脸色一沉,道:“你若是会医术,先前怎从没听人说起!
便是你嫁进都督府这半年,也从没表现过丝毫会医术的迹象!这一切不过是你编撰的罢!”
他这突然严厉起来的话语不但惊到了时颜,连在场其他人也惊到了。
虽然他们先前便知道这个所谓的都督夫人是怎么回事,但万万没想到,她地位低微到连一个管事都能当着外人的面质疑她!
感觉到投在她身上的各种意味不明的视线,时颜一张脸彻底沉了下来,嘴角却微微勾起,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轻扬,慢慢道:“陈管事又何必动静这么大,我没说过我会医术,难道我又说过我不会医术了?
遇见嘉明帝时,我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九岁的孩子,回到家后,听了长辈的一些闲聊,才晓得医术竟是三教九流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万万不是我一个侯府嫡女应该碰的,是以我一直不敢跟别人说我会医术,只敢在闲暇时看几本医书。
只是前一段日子发生了一些事,让我醒悟了,不管如何,有一技傍身都是好的。
再怎么说,人活在这世间,稍微软弱一些便会被人看不起。
还是得先自强起来才不会受人欺负,你说是吗,陈管事?”
时颜这一段话的暗指意味太明显,便是傻子都能听出来了。
陈应整个人僵了僵,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连忙抿了抿唇,做出要行礼赔罪的动作,“小……”
时颜却丝毫没有让他说话的意思,眼神一厉,打断了他的话,“我倒是要问一问陈管事,为何会觉得我说的一切都是编撰的?
难不成陈管事心里早已对我救下嫌犯这一行为有了定论?
我想想,你不愿意接受我是因为跟嘉明帝的旧情救下嫌犯,难不成是觉得,我是因为跟嫌犯之间有什么苟且,才会救下他吗?”
明明时颜的话平缓至极,没有丝毫过激的情绪,陈应却听得心头微紧,连忙单膝跪地行礼道:“请夫人恕罪!
方才是小人过于震惊,口无遮拦!
小人是万万不敢这般质疑夫人!
待回到都督府,小人便自请一百杖刑,以赎这回口无遮拦冲撞夫人的罪过!”
心里却是忍不住震惊到了极点,这苏妙音什么时候竟有了这般凛然逼人的气势?
他这时候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都督他们说夫人性情大变,到底是怎么个变法。
其他几人也不禁有些怔然地看着身旁的女子。
没想到啊,人人都说都督夫人不受宠,但如今看来,这都督夫人也不简单啊!
时颜脸上神色不变,也懒怠再说什么,只低低地“嗯”了一声,忽然转头看了郑尹和裴侍郎一眼,脸上的神情瞬间恢复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微微笑着道:“裴侍郎的问题我也回答了,不知道两位可还有什么问题?”
郑尹、裴严:“……”
这就是传说中的变脸如翻书罢!
女子什么的,真是太恐怖了!
裴严轻咳一声,温文尔雅地作了个揖,笑着道:“没有了,多谢夫人一解某的困惑。”
看着这个女子,他突然觉得都督也不容易啊。
郑尹也清了清喉咙,道:“如今已经没什么事了,夫人若想回府,就请回罢,某再次为今天对夫人的怠慢赔罪。”
这一回他的赔罪,倒是说得更真情实感了一些。
时颜不动声色地扫了郑尹一眼,笑着对他们点了点头,“如此,我便先告辞了。”
郑尹连忙唤了门口的一个官兵给时颜带路,看着时颜离开的身影,陈应顿了顿,也很快跟了上去。
一路上,时颜都没看陈应一眼。
陈应心情复杂地跟在她身后。
事到如今,他依然觉得这女人竟然跟陛下有这么一段过往这件事,很匪夷所思。
也不知道都督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到了府衙大门外,陈应立刻招手让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过来。
时颜却制止了陈应的动作,淡声道:“再等一会儿罢,既然已经清楚了那虞郎君不是凶手,他应该很快会被放出来。
我今天救他是为了报嘉明帝对我的恩情,总得确认他确实没事了才能离开。”
虽说方才,那裴侍郎似乎已经扭转了局势,让郑尹再也没法动什么歪心思,但时颜还是有些担心。
反正,等一等也花费不了什么时间。
陈应眉头微蹙,只是他方才才犯了这么一个错误,此时便是心里不满,也不好表现出来,放下手应了一声,便恭恭敬敬地站到了时颜身后。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逐渐西垂的太阳只余几分余晖,天地间一片介于白天和夜晚之间的浅浅暮色。
时颜感觉自己只是在外头站了一会儿,天就越发黑沉了。
终于,在门房把大门两边的灯笼点起来的时候,府衙大门后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时颜转头,便见一身红衣的虞欢喜在一堆官兵的簇拥下,慢慢走了出来。
见到时颜,他慢慢扬起一个慵懒的笑容,在朦胧灯光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美轮美奂。
“哟,夫人敢情是在这里等我?没想到夫人对在下这般念念不忘啊。”
时颜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见他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一些,脸上添了好几处伤痕,那件大红色衣服上破了好几个口子外,似乎精神状态还不错,这才默默地望了一下天,道:“看来解毒丸对你很有效,如此,我便放心了。”
说是这样说,时颜一颗心却还是没法彻底放下来。
虞欢喜虽然安全出来了,但他今天刻意让那具女尸暴露在世人面前,分明是故意的。
她还不知道这个案子背后的水有多深。
虞欢喜此刻是安全了。
但未来如何,谁都无法断定。
虞欢喜歪了歪头,浅笑着道:“夫人原来这般关心我啊。”
时颜懒得理他的骚话,有心想嘱咐他几句,却又不知道怎么说,最后只淡声道:“若你没什么事,便离开望京一段时间吧。”
虞欢喜一愣,眼中这才似乎真正映入了面前女子的身影,逐渐收起了嘴角边懒散的笑容。
忽地,他不经意地抬眸看了一眼,眼神猛地一厉,站直身子,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道:“哟,看来又有一个了不得的人来了呢。”
第19章 “情敌”相见
了不得的人?
时颜不由得转头,当看到踩着幽深夜色一步一步走过来的男人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恒景怎么来了这里?!
却见他依然穿着早上那身墨色窄袖绣青竹纹袍服,一双凤眸暗芒微转。
明明袍服的颜色似乎与夜色融为了一体,整个人却散发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仿佛在夜间行走的玉面武神,带着滚滚的气势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颜当然不会自恋地认为这男人是为了她而来的,想到方才虞欢喜的话,她有些讶异地看了身后的虞欢喜一眼,又看了不远处的恒景一眼。
却见他们两人分明在四目相对,恒景脸上是一如既往的漠然冷厉,只是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他此时眼中隐隐翻滚着浓重的戾气和杀意,那一步一步的架势走得,仿佛要带着家伙上战场杀敌似的。
虞欢喜也一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模样,嘴角微勾,一双狐狸眼凉薄得仿佛冬日冰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在等着那个男人走过来。
时颜:“……”
她是不是要自觉点给这两货让位啊?
这两人应该是认识的,毕竟先前她还是女帝时,虞欢喜常常伴在她身边,虽然恒景进宫的次数少,也是见过虞欢喜的。
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两人竟这么熟!
双方之间还似乎有着什么她不知道的恩怨!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时颜有点风中凌乱了。
直到虞欢喜一声“见过恒都督”,才拉回了时颜的神智,她也这才发现,恒景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站定了。
陈应也赶紧走前一步,行礼恭敬道:“见过都督!”
恒景看也没看其他人一眼,只定定地锁着一脸慵懒的虞欢喜,薄唇忽然扯了扯,沉声道:“我来之前听闻我夫人救了一个男子,却没想到,还是我的老相识啊。”
原本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却突然被点到名的时颜:“……”
突然把她抬出来干嘛?难道这家伙是想说他是为她而来,顺便才见到了虞欢喜?
骗鬼呢!
时颜嘴角微抽,只是这事态发展有些诡异,她直觉恒景这样做是有什么目的,于是不动声色地继续看着。
虞欢喜眸光微闪,似乎很是惊讶地看了时颜一眼,忽地,低低一笑,“原来,她就是你夫人,还真是缘分呐。”
话语中,还隐隐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然而,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创建和谐家园】到了恒景,却见他俊颜忽然紧绷,眸中杀意翻滚,冷光四溢,那一瞬间,便连时颜的心跳也快了一拍。
只是很快,他就压下了这忽如其来的戾气,嘴角微扯,用甚是恐怖的眼神说着十分客套的话,“我夫人救了你,说明你跟我夫人也是旧友,于情于理,我都该把你请回都督府,好生招待一番。”
时颜一怔。
恒景这是想把虞欢喜带回都督府?
这就是他亲自来到这里的目的吧!
只是,他带虞欢喜回都督府的目的是什么?
想到方才那个案子,时颜眉头微蹙。
莫非,恒景也是因为那个案子,想把虞欢喜带走的?
其实,方才她便隐隐有个猜测,能让郑尹不顾一切地把杀人的罪名推到虞欢喜身上的,那个案子,很可能跟朝堂上的某个大人物有关。
而虞欢喜向来游戏人间,对任何人事物都不会投注过多感情,这世间唯一让他说得上痛恨的,唯有韩修与一个,连带着,他对韩家的人也待见不到哪里去。
能让他在死前拼尽全力都要曝光的案子,十有【创建和谐家园】,跟韩家有关。
这家伙,心眼可小着呢。
所以,恒景如今要把虞欢喜带回去,是为了从他身上进一步查探这个案子,对付韩圻年?
如果是这样,虞欢喜进了都督府,说不定还安全一些。
只是,他方才对着虞欢喜释放出来的杀意,又是怎么回事?
时颜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一旁的虞欢喜轻轻笑着道:“好啊,我跟令夫人确实有些渊源,我也想有机会跟令夫人好好聚一聚呢。”
一旁众人:“……”
这对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