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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面倒不妨。”房东大妈笑嘻嘻地看着田安，“你怕是喜欢她吧。喜欢她就去追呀。现在要联系也方便。我女儿也不在这个城市，但我们经常视频通话，去看她坐飞机或是高铁也快。你们就更不怕了。小刘说她回家只要坐大巴三个小时。这么方便，小伙子要努力呀。”

  田安尴尬地笑笑，仍然试图套话，“她跟你说过她老家吗？她总跟我讲她的老家。”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房东，她没跟我说那么多。她老家哪儿的呀？”

  田安赶紧说了一个印象中距离本地只需乘坐三个小时大巴就能到的地方。

  “那里还可以。”房东漫不经心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房东问：“怎么样？这房子行吗？”

  田安回答，“这房子很好。不过离我上班稍微远了点。我再看看。”

  听到这个答案，房东露出了不满的表情，仿佛在说“知道离得远就别来看了，害我白跑这一趟”。

  田安向房东道谢后离开了。

  八、

  田安回到家，在购票网站上查了所有乘坐大巴三小时就能到的地方。田安把这些地名都记录到了一个笔记本上。他郑重其事地使用了一个新的笔记本，一个地名占一整页。但田安没有前往这其中任何一处。

  在这之后的很久，田安都会时不时想起周梦蝶。

  “她现在过得好吗？开心吗？开始新的恋爱了吗？”田安总是忍不住会这么想。

  艳遇

  一、

  方纪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用往常的步调走到地铁站，搭乘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再乘坐了二十分钟的公交车。下车后又走了一刻钟，他终于到了家。

  方纪一进家门就在客厅的沙发躺下了。疲惫感从内到外浸透了他，让他一动也不想动。躺在沙发上，方纪的耳边不断回响着今天下午卢坚对他说过的话。

  卢坚是方纪在公司里关系最好的同事。今天下午，趁办公室里的人都有事不在的时候，卢坚特意找到方纪，劝他早点做决定。

  方纪所在的分公司上个月来了一位副经理。该副经理是总公司派来的。这位副经理是一个年轻务实的人，刚到分公司，就表示对分公司里诸多事宜都不满意，一心想要大刀阔斧地干一场。但副经理提出了“改变”的相关主张后，经理却对此表现出了极其消极的态度。在这之后，经理接到了总公司一位高管的电话。高管说经理应该多多支持总公司派去的人。在那之后，公司里的人明显分为两个阵营。仿佛在一夜之间，两个阵营的成员也变得泾渭分明。对于这些事，方纪觉得很讨厌。所以他一直装傻，没有透露出加入哪一派的意愿。

  “你必须早点做决定。”今天下午，卢坚对方纪说：“在这个环境里，你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必须选定一个阵营，大家结成一个团体，互相帮助。有事的时候，团体就是你的依靠。”

  “但也可能会被团体分配去背锅。”

  “如果是这样，至少你还能知道是为谁背锅。假如你继续保持独立，很可能哪天背锅后，你连在为谁背锅都不知道。”

  “必须做决定了啊。”躺在沙发上的方纪烦躁地想着，“这都是什么破事啊。跟小孩子似的拉帮结派，还不容许有旁观者。每个人都必须加入争斗。烦不烦啊。”

  二、

  方纪在沙发上躺着，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些东西。半小时后，他因无法忍受胃部不断传来的饥饿感而坐起身来。方纪拿起之前扔在沙发上的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然后他又躺倒在沙发上怏怏不乐地等待着他的晚餐。

  方纪重又躺倒仅仅过了一刻钟，门铃就响了。方纪边想着“今天的外卖真快”边一个跃起走向门口。

  打开门，一名年轻女子出现在方纪眼前。女子看起来二十出头，漆黑的头发扎成马尾，眼睛比一般人略大，面容清纯。在这个深秋的晚上，女子穿着呢大衣、牛仔裤、长靴，右手拉着一个行李箱，站在方纪家门口，正看着方纪笑。

  “这也不像送外卖的啊。”方纪想。

  “你找谁？”方纪问。

  “又装蒜。”女子噗呲一声笑了，“我们在网上聊了那么久，才约好见面。我根据你给的地址，不辞辛苦从那么远的地方来找你，你准备不认账了吗？”

  方纪的第一反应是“找错了”。但他不知为何，却在一片焦躁中打算迎接这突如其来的艳遇。于是，他咽下已到嘴边的那句“你找错人了”，改为说道：“不好意思啊，我今天上班太累了，都忙糊涂了。你快进来。”方纪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接过女子手上的行李箱，“累了吧，快进来。”

  “你说自己是一个人住，所以叫我来。你没有骗我吧？”

  “绝对没有。我就是自己一个人住。快进来。”方纪言之凿凿。

  女子开心地进了门。方纪把行李箱搁置在门旁，关上了房门。

  女子径直走进客厅，边四处打量边说道：“你这个房子看起来不错。看来你没有骗我，你的经济情况确实还可以。”说完，女子转过身，面对着方纪，笑了，“我说过，只要你没有骗我，我就可以考虑交往的事。你再给我一段时间就行。毕竟还是要在现实中接触才能了解更多。我不可能现在马上就答应你交往。”

  方纪喜上眉梢。于是，他没有告诉这个女子这房子是他租的，反而说道：“我哪能骗你呢。你就先住在这里，接触接触我吧。我不怕考察，我经受得住。”话虽这么说，方纪的心里却忐忑不安。他害怕这个女子提起他们以前聊过的事，到时他要怎么应付才好呢？方纪心下有些犯愁。

  女子哈哈地笑了，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我住哪里？”

  这个出租房原本是方纪和一个朋友合租的，两室一厅的房子。两人一人一间卧室，均摊房租。但方纪的朋友上个月回了老家，这个房子就只剩下方纪一个人住。他原本打算在网上发布信息，再找一个能均摊房租的室友。因为最近工作忙，一直没有顾上。现在他倒是为此满心欢喜，想着，“幸好小何回老家了。不然肯定容易穿帮。”

  方纪带着女子走到朋友之前住的那间卧室，说：“你住这间房。只是我最近工作太忙了，还没有来得及买床上用品。等会儿我们就去买，你自己选。”

  “好啊。”女子走进卧室看了看，欢快地答应了。

  “你吃晚饭了吗？”方纪问女子。

  女子摇摇头，“一大早就往这儿赶，今天还没正经吃顿饭。”

  “那你先休息一下，我等个外卖。拿了外卖我们去外面吃。我请你吃好吃的。”

  方纪想把外卖放进冰箱，明天当早饭。

  “太好了。”女子拍了几下手，像个小孩子一样笑起来，“我想先去洗个澡。长途跋涉，感觉身上又汗又脏。我可以现在去洗澡吗？”

  “可以。”

  女子又笑起来，“你果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就像你的网名通达世事一样。”

  原来约她的人网名是通达世事。方纪在心里暗喜，不管怎样，自己得到了第一个信息。

  “你带了毛巾洗漱用品吗？”方纪问。

  “带了。”女子说：“你帮我把行李箱提到我住的房间吧。我东西都在里面。”

  方纪把行李箱提到卧室，又带女子到浴室，跟她说了各种物品的使用方法后，回到了客厅。

  三、

  浴室里传来莲蓬头出水的哗哗声。方纪坐在客厅，逐渐焦躁起来。方纪想：这个女的和她找的人都到了约见面的地步，肯定以前聊了很多话。可是，不要说双方都聊了些什么事儿。就连她的名字我都不知道。等会儿该怎么办才好？我要怎么才能在这段时间蒙混过关，让她结束对我的考察，愿意和我一起起床呢？

  想到这里，方纪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放着女子行李箱的卧室。

  很幸运！这是方纪看到行李箱上放着手机时脑海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方纪拿起女子的手机，发现竟然没有设置锁屏，可以直接打开，几乎要欣喜若狂了。方纪点了一下手机主页上通讯软件的图标，进入了聊天界面。在好友一栏中，他找到通达世事，打开了聊天记录，发现两人认识已有一月。几乎每天都会聊天。有时聊得比较多，有时只是随便问候一句。方纪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打算一旦听到朝这个卧室走来的脚步声，就赶快放下手机，装作在帮对方收拾行李的样子。

  方纪捡重点看，很快就摸清了两人间的大概信息。

  通达世事说他的名字叫姜江。而手机的主人名字叫彩禾，网名叫缘分自来。姜江的工作为软件工程师。彩禾之前在跟朋友一起开精品店。姜江说他有一套房；喜欢看希区柯克的电影；不喜欢吃咖喱；讨厌应酬太多。彩禾说她不挑食；电影是哪部炒得热就看哪部；讨厌被骗。两人约好，彩禾来姜江所在城市，住到姜江家里，再慢慢找工作。两个人试着接触一段时间，看合不合适等等。

  看完，方纪将手机放回原处，心里狂喜不已。“我还真是好运呢”。方纪不断地这样想着。

  彩禾洗澡用了近一个小时。这期间，方纪已经拿到外卖放进了冰箱。他忍着强烈的饥饿感等着跟彩禾一起吃饭。

  有了聊天记录作为后盾，方纪变得底气十足。在女子出了浴室，进卧室穿上呢大衣出来的时候，方纪笑着叫她：“彩禾，我们出去吃饭了。”彩禾笑着点头。

  方纪带彩禾去了一家他平时不舍得去的餐厅，点了餐厅里的招牌菜。当两人面对面坐着的时候，方纪目不转睛地看着彩禾的脸，觉得越看越好看。

  吃饭的时候，方纪不断提起在聊天记录中看到过的信息。彩禾也笑着回应。

  “你先不要着急。”方纪对彩禾说：“你先在我家好好休息几天，等休息好了再去找工作也不迟。别累着了。”

  “你真体贴。”彩禾又是甜甜一笑，方纪看得心花怒放。他再一次感谢了自己的好运。

  吃完饭，方纪又带彩禾去超市，给她买了质量上乘的床单、被套、枕套。

  这个晚上，方纪躺在床上，想到隔壁房间里住着彩禾，心绪萌动。“一定要把她弄到手”。方纪反复给自己打着气。他甚至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隔壁房间的动静。但什么也听不到。于是，方纪只能在脑海里想象彩禾甜美的睡颜。

  在方纪快要睡着之前，他终于决定了。他选择新任副经理这边。彩禾的出现给了方纪勇气，让他想到：人就应该趁年轻努力去拼，去争取。

  四、

  第二天，方纪出门上班的时候，彩禾还没有起床。方纪把她的早饭留在餐桌上，出门了。

  方纪的脸上一改往日那种呆木，变得喜气洋洋。

  方纪刚走进公司，就遇到了一个平时关系不错的同事。同事看着他的脸，“哟，看你这样子，是遇到好事了吧。给哥们儿讲讲，遇到啥好事了？”

  方纪一边摆手一边走向他的办公区域。在上午过了一半的时候，方纪给卢坚发了一个信息，上面写到“我跟你们一起干”。信息发出去没过多久，卢坚就笑眯眯地找来了。方纪看到卢坚前来，站起了身。卢坚大声说道：“方纪，你来一下。工作上有点事。”方纪跟着卢坚来到公司的厕所里。确认了厕所里暂时没人，卢坚才小声对方纪说：“你的意思我已经转达了。这下，分公司里所有人都确定方向了。头儿说了，这个周末请我们出去玩。到时你可以见到我们这边所有的人。”

  方纪笑着点头，正想对卢坚说几句感谢的话，就看到有人走近厕所，遂住了嘴，洗手后离开了。

  这个上午，方纪被好几个人问到“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看起来那么开心”这种话。方纪的回复都是摆摆手，不置可否。

  终于到了下班时间，方纪用比以前快得多的速度收拾好办公桌，飞奔向地铁站。他赶上了比平时早一班的地铁。方纪归心似箭。从公交车下车后用了他最快的速度连快走带跑地回到了家里。

  方纪打开门，首先冲向彩禾的卧室。卧室的门关着，方纪轻轻敲门，小声地喊着彩禾的名字。

  “我在这里。”彩禾的声音在方纪背后响起。方纪一转身，就看到了系着背心围裙拿着锅铲的彩禾。

  “快洗洗手，准备吃饭了。”彩禾笑着说：“我没有经你的允许就擅自使用了厨房，还系了你的围裙，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不会。”方纪赶紧一迭声地否认，“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下一句话被方纪从嗓子眼的位置咽进了肚子里——这是在我想象中才出现过的场景。一个漂亮的妻子，系着围裙为我端上热腾腾的饭菜。

  方纪咧着嘴笑，并极其少见地认真用洗手液洗了手，然后，神情略带庄严地坐到了餐桌旁。

  彩禾一边盛饭一边说：“我今天起来后没事，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点菜。你每天吃外卖对身体不好。既然我在这里，就趁我有时间的时候多做几顿饭。”

  “买菜花了多少钱？”方纪说道：“等会儿我给你。”

  彩禾把方纪的饭碗放到他面前，嫣然一笑，“用得着算那么清楚吗？”

  “应该的。”方纪说得斩钉截铁：“既然是我让你住到我家，就不能让你破费。”

  “那真是谢谢你了。”

  彩禾做菜的手艺很好，方纪这顿饭吃得很开心。他甚至开始憧憬起他跟彩禾结婚后的生活。

  五、

  彩禾住到方纪家里一个星期后，告诉方纪她找到工作了，在一家公司当文员。不过，她下班时间比方纪早，每晚都可以做饭。

  方纪想，既然彩禾也要上班，还要做饭，自己就应该多分担一些家务。于是，他开始晚上洗碗和打扫屋子。

  在彩禾住进方纪家的第十一天，方纪洗完碗，开始用吸尘器吸尘。方纪打扫完毕，清理垃圾盒里的垃圾时，发现盒里有半个胶囊壳，还有一些麦麸。方纪觉得奇怪，因为上一次打扫完屋子后他没有吃过胶囊颗粒，更没有拿过麦麸进屋。便问彩禾，“彩禾，这个胶囊壳是你掉的吗？还有这些像麦麸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彩禾闻言，跑过来，看着吸尘器的垃圾盒。

  彩禾笑了，“不好意思，是我弄的。之前我想吃一颗感冒药，结果药掉在地上被我一个转身不小心踩碎了。我去拿笤帚来扫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把碎壳的一部分弄到沙发下面了。那个不是麦麸。”彩禾指着垃圾盒，“是我在街上买的小糍粑上裹的黄豆面。我吃的时候可能不小心弄掉了一点。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知道是什么就好了。看到家里突然多出东西，还以为进了小偷呢。”方纪哈哈地笑了。

  彩禾看着方纪，也笑了。

  六、

  不知不觉中，彩禾住到方纪家已经半月有余。这期间，方纪拼命的表现自己，关怀彩禾，并在家里被彩禾叫做“姜江。”到第二十天的时候，方纪觉得是时候告白了。于是他在下班后买了一大束玫瑰跟一条白金项链，准备跟彩禾告白。同时也打算坦白自己不是姜江的事。方纪想，只要对方真的喜欢自己，愿意接受自己，一定会原谅自己那小小的谎言。毕竟，虽然自己的身份是假的，但两人的感情是真的。对方没有理由去计较那点小事。

  这天，方纪在回家的路上，脸上总是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仿佛看到了彩禾为自己披上婚纱的样子。

  到了家门口，方纪一边开门一边叫着彩禾。可是，彩禾没有像往常一样跑出来迎接并帮他接过公事包。今天方纪的家里格外冷清。

  方纪拿着玫瑰跟首饰盒，找遍了整间屋子。但既没有看到彩禾，也没有发现任何财产损失。彩禾的卧室里，她所有的东西已经消失无踪。方纪赶紧登陆他的即时通迅软件，搜索彩禾的账号号码。搜索到后，方纪看到彩禾的账号头像一直是灰色。方纪给那个账号发了很多条申请加好友的信息，验证消息里反复诉说着对她的思念。但方纪一次也没有看到那个号码显示上线，也没有收到同意加好友的回复。彩禾，神秘地，干脆地，从方纪的生活中出现再消失。

  方纪的情绪低落了很长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里，他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约。除非工作上必须出席的饭局，否则方纪绝不参加。每晚，方纪都在自己的房间里，回忆着彩禾每一个绽放的漂亮笑脸。

  这天，吃过索然无味的外卖后，方纪决定看电视打发时间。他看了一会儿娱乐节目，又看起了新闻。一条八名清洁工人无偿翻找了十三吨垃圾为市民找回戒指的新闻之后，节目里开始播放起一则涉及造假的新闻。

  “昨天，本市警方破获了一起制造并售卖假保健品的案子。嫌疑人用鸡饲料制作成胶囊，再开办一些所谓的“健康讲座”。然后，他们用赠送一个鸡蛋一把面条之类的小手段聚集起一群老人，跟他们鼓吹那些假保健品能延年益寿、包治百病。从而将假保健品用昂贵的价格卖给老人。这个制假团伙，为了不引发附近居民注意，不停地换地方制假。他们不断派出团伙里的漂亮女性，以网友相约见面为名住进别人家里。在该名女性成功入住后，他们趁房主上班的时间，在房主家里进行违法生产活动。他们认为，不断改变制假场所，能人为增大被发现的难度。但是，在我市警方锲而不舍地追查下，仍然一举抓获了这个不断流动的制假团伙全部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