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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桃夭布庄的生意又开始红火了,起因有二,一是裴知临暗中相助,二是孙牟做了件美轮美奂的金丝彩衣,吸足了众人的眼球。
不管桃夭布庄名声如何,金丝彩衣是真耀眼,喜欢的人也是真多。再者,之前绥安侯那事百姓们就是图一乐,并不会一辈子放在心里。其次,帝都城里的新鲜事太多,永远都有更劲爆的,更新太快。第三,有些人被过激支持霍酒词的人辱骂而产生了逆反心理,说什么都要支持桃夭布庄。
一来二去,桃夭布庄的生意就这么起来了。
这天,裴子渠刚从外头回来,第一件事便是来东宫找霍酒词,“五嫂嫂,你快想个法子啊。”
霍酒词正在书案前算账,算盘打得啪啪响,听得裴子渠的声音,她立马放下了笔,不解道:“想什么法子?”
裴子渠快步行至书案前,鼓着脸道:“今日去桃夭布庄的人可多,他们要挣钱了。可恶。”
霍酒词好笑道:“你生什么气?因为没买着那件金丝彩衣?”
“不是,我是气桃夭布庄有生意了。”说着,裴子渠拉了把椅子在霍酒词身旁坐下,“那件金丝彩衣是好看,可我就算再喜欢,一想起绥安侯对你做的事,也会觉得恶心。五嫂嫂,你快出个跟霓裳羽衣差不多的衣裳,把客流再引回来,就不让他们挣钱。”
“哪有那么容易。那件衣裳若是换了其他人做,桃夭布庄一定没今日热闹。”霍酒词摇头,即便夏维茗能画出独一无二的衣裳,她也找不到独一无二的裁缝做。“孙伯是天下第一剪,并非浪得虚名。归云布庄里也有许多裁缝,老实说,还真没一个比得上孙牟的。”
裴子渠不懂。
霍酒词继续道:“孙牟给人做衣裳,不仅仅是用料手艺独到,还有他本身对制衣的天赋,走线锁边灵活,做出来的比画像上的更好看,此外,他还会根据自己的判断调整用色,相比之下,归云布庄里的裁缝显然没有他的能力和魄力。”
“原来这里头有这么多学问。”裴子渠听得咋舌。
“里头学问可多,奈何我没这方面的天赋。”霍酒词瞧向裴子渠,她记得,这几日父皇在为裴子渠选夫婿,便问:“今日看过几副画像了?”
一说起看画像的事,裴子渠的小脸瞬间垮了,“三十副。父皇说了,每日看五十副画像,喜欢就见面,不喜欢就再换五十张JSG,直到嫁出去为止。”
“噗嗤”,霍酒词笑出声,有时候想想,遇见一个喜欢的人其实挺难的。“不要急,慢慢来。我相信,你一定会找到一个疼爱你的好驸马。”
“唉。”裴子渠仰头叹息,“难啊。就算我喜欢他,他也不一定喜欢我,强逼也没用,就像纪忱那样。五嫂嫂,怎么办,我要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还有父皇养你,怕什么。”霍酒词拍着她的手,柔声道:“姻缘这个事谁也说不准,保不准,你再看几幅就到了。”
裴子渠哭着脸道:“但愿吧。”
第87章 背后之事
白日, 裴知逸去了刑部,翻阅近来案件的卷宗,夜里回到东宫也迟,霍酒词等不及了只能自己先睡。
第二天, 外头还是蒙蒙亮的时候, 裴知逸便得去上早朝,两人可以说是难得见面。
霍酒词睁开眼, 面对身畔空荡荡的被窝难免失落, 但也没法子,她嫁的男人将来是要做皇帝的, 跟一般人如何能一样。
她能做的就是支持他,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用过早点后, 霍酒词出宫去了寻欢楼。这几日,她想了许多点子。
白日的寻欢楼并不热闹, 客人稀少, 且大多都是文人,与晚上相比倒是冷清了许多。
霍酒词环顾一周,这才发现一件事,楼里的妓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与文人学子作词对对子根本不在话下。
想来是哥哥让人教她们的。
“小姐, 我们去二楼吧。”忽地,张别楼出声。
“嗯。”霍酒词收回视线,跟着张别楼往楼上走。
“哐当”一声, 张别楼推开了卫焚朝住的住的雅间, 里头崭新一片, 一丁点儿的灰尘都瞧不见。
霍酒词默然站在房门口, 脑中慢慢浮现出自己第一次来这儿的场景, 那时,她是来看热闹的,不想被哥哥选中。
哥哥是在逗她吧?还是,他心里对她有恨?
这些事,卫焚朝没说过,她也没问过。
张别楼奇怪地看了眼霍酒词,低声道:“小姐,我们进去吧。”
霍酒词转过身,“这房间是哥哥住的。他喜洁,我就不进去了。楼叔,我们换个地方吧。”
“嗯。”张别楼也不多说,指着隔壁的房间道:“那便用这间吧,里头空的,少主住的房间两侧都没人敢用。”
“好,就它。”霍酒词走了两步推门而入。
张别楼跟着进门。
霍酒词在桌边坐下,笑道:“搂叔,你也坐吧,别站着。”
“是。”张别楼挑了个离霍酒词最远的位置入座。
见状,霍酒词不大明白,但也没问,“楼叔,我先问你个事儿,当初哥哥是怎么让这些女子和男子进寻欢楼的?有没有用……特殊手段?”
她想说“强迫”,又觉得用词不妥,便改成了“特殊手段”。
“没有。”张别楼自然晓得霍酒词的意思,正色道:“少主从不逼人做事,他只会用金钱和他们想要的东西诱惑人,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办事。这些人里头,有的是为了钱,小姐该知道,我们寻欢楼是帝都城里最大的风月场所,也是物价最高的,客人出手阔绰,打赏银子几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这些银子,我们不会过问。在这儿做几年,他们赎回【创建和谐家园】契后一辈子吃穿不愁。”
“是么。”霍酒词静静聆听,寻欢楼里的事,她知之甚少。
张别楼继续道:“还有一些人,她们爱慕少主,心甘情愿留在寻欢楼,为的是日日能见到少主。而这一部分人通常不接客,只为少主收集信息。”
“……”霍酒词听得目瞪口呆,她从不知道,竟然有人会为了男人主动进寻欢楼。
只能说,哥哥的魅力比她想的还要大。
说到收集信息,她倒是晓得,最能打探消息的地方莫过于两个,一个风月场,一个乞丐窝。
“小姐对寻欢楼的事怕是还不大清楚,老朽还是仔细说说吧。”张别楼示意下人进来送差点,主动给霍酒词夹了一块放在碟子里。
霍酒词愣住,略微尴尬,“谢谢。”
然而张别楼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的事,自顾自说道:“楼里清倌人不少,并非所有的姑娘小倌儿都得接客。通常来说,不接客的这类人,我们会画重金培养才情,倘若他们被人看上,赎价也更高,到手的银子八二分,算是最公道人性的分账了,倘若换做其他风月场,定是吃人不吐骨头。正因如此,稍有几分姿色的男人女人挤破头都想进我们寻欢楼。”
霍酒词诧异,她还以为寻欢楼里多是可怜人,没想大多都是自愿的,或为钱,或为人,与她想象中的确实不大一样。
张别楼沉声道:“不止如此,少主给的工钱高,来我们寻欢楼打扫洗完洗衣的长工短工都不在少数。”
听完张别楼的话,霍酒词终于对寻欢楼有了个大概的了解。她看过账本,寻欢楼里的东西定价确实高,自然,用的东西也是上等货,并非无缘无故抬价。而且来这儿的多是达官显贵,出得起那个钱。
“楼叔,前几日我让你办的事,你办了么?”
“小姐尽管放心。”张别楼点头,“乞丐们都安置妥当了,男女老幼,分别安置在不同的地方,此外,老朽还找了大夫给他们治病,至于治病花费的银两,等他们上工了从工钱里扣。今日,其中一部分已经上工了,年纪小的做不了苦力活,只能安排他们做轻活儿,管吃管住。里头还有不少小姑娘,老朽请了绣坊里的师傅去教绣花手艺,等她们年纪大些便送去绣坊。”
霍酒词不住点头,赞道:“楼叔不愧是楼叔,还是你想的周到。”
“小姐说笑了,这些都是小姐的主意,老朽不过是照办而已。”张别楼摇头,略一思索才道:“有句话,老朽要提醒小姐,心善是好事,可若是被人利用便不是好事了。”
霍酒词若有所思,“多谢楼叔提醒。”
忽地,楼下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是有人闹事。
霍酒词与张别楼对视一眼,起身下楼。
众所周知,寻欢楼能在帝都做到最大的原因,不是里头的姑娘小倌有多没,而是上头有人。卫江昶素来与裴雍交好,且不涉政,对裴雍更是忠心耿耿,每每国库空虚都会主动充国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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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围着一群人,中间有两人,一男一女,男人破口大骂,言语粗俗,女的狼狈地坐在地上,掩面哭泣。
霍酒词下楼,看清了两人的面容,男人长得五大三粗,女人倒是貌美,且两人衣着并不光鲜,想来家境也一般。不用猜她都知道,这男人是想打算将女人卖入寻欢楼。
周围议论纷纷。
“这妇人倒是个美人,能进寻欢楼。就是可惜,摊上个没用的男人。”
“近来和离的人越来越多了,她为何不合离。”
“怕被她男人毒打。”
“合离之人越来越多也不是好事,你们别鼓吹合离。呵,都怪那太子妃开的好头,如今我夫人可闹了,日日说我不检点,要与我和离。要知道,她以前温柔贤淑,善解人意,从不过问我去哪儿。”
“住口,你不要命,我还要命呢。”
“怕什么,太子妃又如何,做得不好便是做得不好。当初大家谈她与卫焚朝和纪三郎的事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也没见有人来砍我。”
……
他们说任他们说,霍酒词全当耳旁风,只要他们不说过分的话,她一般不生气。
她并不觉得自己做得不对,过不下去就该合离,至于再嫁不再嫁的问题,看自身怎么想。
“何人在我寻欢楼撒野?”张别楼沉声道。
他一说,围观人群自动散开,各做各自的。
男人见着张别楼和霍酒词下来,立马将嗓门放小,“张管事,小人今日前来是有宝贝奉上,您看,我家这婆娘值多少银子?我打算将她卖给你们寻欢楼。”说着,男人使劲捏起妇人的下巴,迫使她抬头,“她这姿色还不错吧,是一等妓子的料。”
霍酒词沉下脸,一瞧男人面上讨好的笑便觉恶心。
张别楼询问似的看向霍酒词,“小姐做主吧,老朽听您的。”
霍酒词冷哼一声,质问道:“你凭什么卖她,她的亲生父母都没资格卖她。”
万万没想到霍酒词会这么说,男人嘴边的笑顿时僵了。有桃夭布庄的事在前,如今,谁都晓得霍酒词是卫焚朝的妹妹,且她还是当今太子妃,不管是卫家的人,还是皇家的人,普通人都得罪不起。
“回太子妃,她嫁给小民便是小民的人,小民的东西,小民想怎么处置她就怎么处置她。”
妇人哭着摇头,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88章 脱离苦海
霍酒词走下最后一格木板, 冷声道:“倘若我没记错的话,女子嫁人归男人所有是前朝的律例,你拿前朝的律例来说当今之事,可是先造反?”
“你胡说!谁造反了!”这年头, 谁愿意JSG被按上“造反”的名头, 男人当即就恼了,撸起仔细上前。
张别楼往上前, 直直挡在霍酒词身前。“你想做什么?”
他说话的声音很冷, 冷中又带着刀剑的锋利。
男人一对上他,气焰瞬间矮了下去, 他想了想,硬声道:“霍老板, 你怕是不晓得,她本就是被爹娘卖给我的, 我正正经经花钱, 她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说好听点,她是我娘子,说难听点,她就是个奴才。”
霍酒词不解地看向妇人,妇人含泪点头又摇头, 最后也只能点头。她不由心生感叹,遇上这样的爹娘和丈夫,真是个可怜人。“你出个价吧。”
男人斟酌片刻, “毕竟大家也是街坊邻居, 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我也不好狮子大开口, 按你们楼一等妓子的价格算, 该是两万两银子,不过我这婆娘年纪不小了,跟我的时间也久,我不贪心,你们拿一万两酒便成。”
张别楼没开口,默然望着霍酒词。
“这位公子,我们寻欢楼不是冤大头。一万两,你也真敢说。”说着,霍酒词绕着妇人走了一圈。
妇人低着头,只管自己哭。
她蹲下身,掀起妇人的衣袖,上头有大片淤青,一看便是被打的。“我们楼里的姑娘哪个不是肤若凝脂,遇水不分不破的,相比之下,这位姑娘的皮肤就太糙了,养起来得花不少时间,再看看她这脸,面黄肌瘦,哪儿哪儿都需要要养,我花的钱就不止一万两了。五百两,一口价。”
“什么?五百两?”男人大喊出声,其实他心里也清楚,自家女人卖到五百两这个价已经到顶了,去其他风月场卖,顶多也就三百。“霍老板,我卖了她以后可就得一个人过日子了,你就再给点吧。”
霍酒词站起身,也不跟男人废话,直接对着张别楼道:“楼叔,送客。”
“是。”张别楼挥手示意楼里的打手过来。
男人一见打手过来,急了,“霍老板,要不你再加五十两,不多,五十两就成。”霍酒词不说,他又道:“不加五十,三十也成。”眼看大手到眼前了,他才妥协,“行,五百两,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