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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琦忙一住口,便知是自己吵到了崔奕,心生懊悔来。
自打程娇儿来了清晖园,德全便调了几个婆子过来,将内外严严实实分开,平日这些小厮是不许去后院的。
陈琦跟着絮儿入了西厢房,跪在屏风外面,崔奕坐了起来皱着眉看他,
“发生什么事了?”
陈琦满脸的懊悔,不想说却又不敢不说,
“是那徐淮派人送了礼来。”
“什么礼?”陈琦朝程娇儿的方向瞄了一眼,咬着唇道,
“送了一盒娃娃....”
说完这话,他就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
崔奕脸色冷了下来,他闭上了眼。
徐淮这是在羞辱他。
谁都知道当朝大都督徐淮,与他最不对付,他们一文一武分庭抗礼,徐淮手掌二十万大军,军功赫赫,嚣张跋扈至极,是小皇帝眼中钉肉中刺,这些年皇帝就是靠着他才能制衡徐淮。
徐淮除此之外还有个特点,家里妻妾如云,生了六个儿子,六个儿子又给他生了十八个孙子,徐家人丁十分兴旺。
不过兴旺归兴旺,府内争权夺利一团糟,弄出不少丑闻。
只是今日他过寿,徐淮送他一盒泥娃娃,绝对是嘲讽他膝下凄凉。
里面的程娇儿听了这话,脸色瞬间烧红,她握着绣盘,手心都出了汗,有些不敢去看崔奕的脸色,又羞又躁。
崔奕深吸了一口气,面色渐渐平静下来,吩咐道,
“就说大都督之礼,我甚喜,派人送一盘‘废物点心’当回礼,告诉他,生一堆无用之人不如不生。”
陈琦闻言神色一亮,连忙应声退下。
这边崔府之人照做,回了一份礼给徐淮,那小厮还故意在徐府门口扯着嗓子把崔奕的话转达,可没把徐淮给气个半死。
两位肱骨大臣平日唇枪舌剑,大家也是看惯了的,可像今日这般“礼来礼往”,还是很少见,周边的百姓议论了很久才散开。
崔奕待陈琦出去,又重新躺了下来,手里虽握著书,目光却落在程娇儿身上,怔怔出了神。
程娇儿被他瞧得面庞发烫,绣盘不知不觉跌落,一双皙白的小手微颤着覆上了小腹。
先前,她确实没想过生孩子,再出了避子汤那档子事,就更加介意了。
可此刻见徐淮这般讽刺崔奕,她怒得胸口疼,仿佛想替他争口气。
崔奕难得能偷闲半日,午后便去前院外书房忙碌,到了晚边大老爷派人来请他去用膳。
外宴能推,家宴却少不得要出席,大夫人操持着晚宴,来给崔奕祝寿的除了家里的兄【创建和谐家园】侄,还有一些近亲,除了沈佑佳之外,也来了几位表亲。
第22章
晚宴设在花厅,男席三桌,女席两桌,中间用一纱帐屏风隔了开来。
老太太病下,却丝毫不影响府内的热闹,大夫人暗地里也埋怨老太太被小儿子唆使闹出笑话,好在崔奕并不曾牵连长房,席上大老爷与崔奕之间交谈还是很融洽。
二老爷没法面对崔奕,托病未来,但是二夫人袁氏却不得不出席。
已经得罪了崔奕,再拿乔怕是在崔家无立足之地了,况且她儿子的前途还捏在崔奕手里,袁氏虽然心情不佳,却还是打起精神来应付。
今日府上来了几位表姑娘,大夫人李氏有个表妹,嫁给了忠肃侯府大理寺卿杨宁,生了一个如花似玉的姑娘,名唤杨兰,杨兰的姑姑又是先皇的太妃,平日常入宫走动,很得皇太后喜欢。杨家的意思是希望走太后和李氏的路子,能嫁给崔奕做正室。
但是杨家来了两位姑娘,杨兰之外还有一位庶妹叫杨蓉。
杨家的意图很明显,若是崔奕看不上杨兰做正室,还可以把杨蓉嫁给崔奕做妾,崔奕身份摆在那里,只要将来生下个一儿半女,那是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大夫人不是老太太,到底出身名门,做起事来也很有章法,晚宴过后,便亲自领着几个晚辈来给崔奕拜寿。
“侯爷,这些晚辈们都有孝心,亲自作画或作诗给您祝寿,您看在他们乖巧懂事的份上,指点指点,也是他们的福气了。”
崔奕手执酒杯,雍贵俊美的面庞没有多余的表情,瞅了一眼李氏身后站着一堆年轻男女,其中大都是崔家的子侄,也有些表亲,他只是淡淡掀了掀眼皮,“好。”
于是杨家的姑娘和沈佑佳,跟着崔家的小姐少爷给崔奕祝寿,纷纷献上了自己的作品。
杨家的姑娘都有几分才艺,杨兰献的是一手小楷,字迹娟秀又藏着几分潇洒大气,字如其人,可见风骨,李氏在一旁暗暗瞥了几眼,暗道杨兰很有大家小姐风范。
杨蓉画了一幅画,是时下流行的青绿山水画,技巧谈不上多么高,却不失秀丽,也合了她的身份。
沈佑佳呢,自己没写诗,也没画画,而是拿出一幅前朝【创建和谐家园】的遗作当做寿礼送给崔奕。
崔奕八风不动的点评了晚辈的作品,没有多余的夸奖,也没有特别严苛,叫大夫人摸不着他的心思,至于沈佑佳的那幅古画,崔奕说自己不喜欢那位画师,转手送给了大老爷。
沈佑佳也没有失落,倒是比往日沉得住气。大夫人还吃了一惊。
待崔奕点评完毕,大夫人又忙领着众人离去,心里却暗暗叹气,崔奕眼下正宠着程娇儿,其他人怕是都入不了他的眼。
这边大老爷及几位表亲老爷给崔奕劝酒,崔奕喝得比往日多,最后一个小丫头给他送了一杯醒酒茶,他喝了一口,当即觉得有点不对劲。
半刻钟,他身子有些不舒服,便知道是有人动了手脚,他不动声色,找了借口离场了。
是什么人动的手,他只要离开便可知晓,给他下药,总有后手。
果不其然,待他回清晖园的路上,沈佑佳穿着一身鲜艳的衣裳从廊下迫不及待追了过来。
“侯爷!”声音千回百转。
崔奕听到她的声音,停住脚步没有看她,他不想脏了自己的眼睛。
沈佑佳款款上前,盈盈下拜声音娇软如泥,“表哥,姑母一时糊涂犯了错,还望您莫要与她老人家计较。”
崔奕冰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绪,甚至连嫌弃都懒得给,只是抬步离开。
沈佑佳见他要走,顿时大急,急切地朝他脚跟扑过去,
“表哥...”
她亲眼看见他喝了药,不可能什么事都没有的。
但这个时候,一道清秀的身影从暗处闪了出来,挡住了她的去路。
“哟,总算是逮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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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佑佳顿时大惊,惶恐张望,却见崔奕挺拔的身影已消失在廊后,
“你....你是谁?”
沈佑佳慌忙爬了起来,陈佑却是一脚对准她的胸口踢了过去,“混账东西,侯爷也是你能肖想的?”
“哎哟!”沈佑佳被踢了个天旋地转。
“来人,把她给我捉住!”
两个小厮从后面扑过来,一左一右捏住了沈佑佳。
沈佑佳顾不上胸口的疼痛,唇角溢出一丝血迹,惊恐地盯着陈佑,“你想做什么,我告诉你,我可是老太太娘家的侄女,我爹爹是中郎将,你不能...”
陈佑狰狞着打断她,“这么喜欢表哥,就把你送给你表哥好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佑佳身子凉了半截。
陈佑唇角勾起,冷冽的目光逼近,“我的沈大小姐,等你这一出等很久了,上次二老爷算计了娇儿姑娘,这口气还没出呢,侯爷不想脏了手,自然我们这些属下来代劳。”
陈佑捏住她的下巴,将袖兜里的一罐粉末灌进了沈佑佳的嘴里,随即语气一转,
“你们两个,把她悄悄塞去二老爷的房里。”
“遵命。”
沈佑佳想要挣扎却陈佑一掌劈晕了,不过陈佑很注意力道,沈佑佳堪堪晕了半刻钟,人又迷迷糊糊醒了,醒了后,全身燥热不堪如有千只蚂蚁在咬噬,她口干舌燥,四处抓寻,这一抓反而抓到了一只胳膊。
男性强劲的气息扑面而来,沈佑佳红了眼整个人扑了上去。
....................
崔奕回到清晖园内室,用冷水淋了个澡,又亲自将毒液给逼出。
人丢给了陈佑,崔奕就放心了,别看陈佑年纪轻轻的,手段极为老辣。
沈佑佳和崔绪那样的人,根本不值得他亲自动手。
他换好衣裳朝后院西厢房来了。
已是初夏,西厢房的窗外都蒙上了一层纱窗,窗门打开,灯光从窗棂洒出,在廊下投下一片光影。
崔奕负手立在廊下,透过窗纱便见里面书案下,坐着一位少女。
少女梳了一个百合髻,眉目如画,容颜如玉,正在执笔画着什么。
崔奕从门口走了进去,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絮儿退下,自己则轻轻走到了她身后。
程娇儿正在画画,碰巧画的也是一幅青绿山水画,仿的是前宋一位大家所作《千里江山图》的一部分,只见画间山峰层峦叠嶂,奔腾起伏,江水烟波浩渺,平远无尽。
平原上有些许亭台阁谢,桥梁渡口,人物百态,栩栩如生。
上午他便瞧见这书案上掩着一幅画,当时不曾多想,眼下才知程娇儿在画这幅画,眼底难掩惊艳和吃惊。
这幅画原作很长,程娇儿只仿了其中她最喜爱的一部分,她整日拘在这清晖园的后院,方寸之地,实在是无趣得很,只能绣花画画打发时间。
先前她在闺阁中,也是这般度日的。
程娇儿给最后一抹山头上色,便吩咐道,
“絮儿,帮我研磨,我要写诗。”
她没注意到自己说完这话,伸出一只宽大的手,拾起了那砚台,握住墨棒就自顾自研了起来。
程娇儿全神贯注在上色,并未发现不对劲。
待色上好,她放下描笔,望着这一幅画缓缓露出笑容,最后又挑了一只小狼毫,沾了沾墨汁,开始写小楷。
原作上题了一首诗,她便抄录了下来。
崔奕在一旁伫立着,丫头的小楷写的极为秀逸圆润,不输杨兰,各有千秋。
但是程娇儿胜在这画画得好,没看出来这丫头如此有才。
崔奕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他整整伺候了她一刻钟,待程娇儿完工,他脖子也酸了。
他盯着那幅画看入了神,程娇儿累得慌,揉着腰肢起身,往后一退,就踩到了他的脚,身子差点往后跌去,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她。
抬眸,撞入一道深邃幽深的视线里。
程娇儿呆了呆,“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