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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是想要我娘的命!其罪……当诛!”
李文瀚又后退了一步,他当然知道他的发妻病重,只是他这些年早已疏远了发妻,觉得这事本不重要。
若是发妻当真病死……他甚至已经想好将这小妾扶正,毕竟次子李辰东已有秀才身份,往后便能考举甚至高中进士。
可光大李家三房之门楣,可让他在两个哥哥的面前扬眉吐气。
李辰安步步紧逼,神色愤怒,又道:
“你非但没有责罚于她,反倒纵容其肆意妄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做了什么?你能做什么?”
“你除了咒骂你的儿子,怨恨你的妻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我为你感到羞耻!”
李文瀚后退了三步!
李辰安句句诛心,他已无地自容。
被外面动静惊得跑了出来的李巧兮此刻惊呆了。
正趴在李府墙头调查李辰安的开阳更是早已惊呆了。
李文瀚难以置信这些话是自己那木讷愚笨的儿子说出的。
这些话一句句如重锤一般敲在他的心里,一时间令他脑子一片空白。
李巧兮完全无法将此刻的哥哥和以往的那个哥哥给重合起来,她只觉得心里的那口淤浊之气忽然消散。
她内心在惊惧之后充满了欢喜,浑然没有注意她紧拽着衣摆的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她看着站立如松的哥哥的背影,脸蛋儿上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是我哥,这才是一个男人应有的气魄!
只是……他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呢?
李辰安站在李文翰身前一步距离,李文翰退到了花园的篱笆旁,他已退无可退。
李辰安俯过身子,看着李文瀚那张涨得通红的脸,又说了一句话:
“你,枉为人夫,也枉为人父!”
他又站直了身子,站得笔直,就像标枪一样。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转身向那月亮门而去,李文瀚的那张老脸一会红一会白,他看着那笔直的背影,嘴巴诺诺,却没吐出一个字来。
一身恶臭的姜慧战战兢兢的走了过来,“老爷,您可要为妾身……”
“滚……!”
“啪!”李文翰甩手就给了姜慧一巴掌,姜慧瞪大了眼睛捂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她的夫君,此刻的李文瀚却依旧看着渐渐消失在月亮门后的那背影,片刻之后,他拧着酒和卤鸡向西院走去。
他的背是弓着的,就连步履也有些蹒跚,仿佛忽然之间老了十岁。
姜慧闭上了嘴,她咬牙切齿,眼里散发着狠毒的光芒,心想我儿李辰东今日前去画屏湖参加文会……若是我儿夺魁成了钟离府上的姑爷……
我定要你李辰安生不如死!
依旧趴在墙头的开阳却咧嘴笑了起来,然后飞身而去。
这广陵城的人都眼瞎么?
谁说李辰安懦弱不堪?
谁说李辰安是个傻子?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简直太暴力了!
刚才他训斥他爹的那些话是傻子能够说出来的么?
沈家那位沈千山居然要退婚,还说他是广陵城最精明的商人,这次只怕瞎了他的狗眼!
还是四公主殿下有眼光,早早就看出了这李辰安的不一样。
得将这小子推荐给公主殿下,丽镜司需要这样的人才!
……
……
李辰安在李府训他爹的时候,钟离若水在画屏湖的那艘画舫上正心不在焉的等着那些才子们作诗。
她并没有命题,所以这样难度就降低了很多个档次。
因为诗词这个东西是可以储存在脑子里的,这时候正好能够派上用场。
然而,那些学子们却一个个惺惺作态,似乎想要向她表现出是临场发挥的样子。
许是因为那首词已占满了她的脑海,她对三层楼上的这二十六个初选出来的最有才的才子生不出些许兴趣。
少女有些慵懒的趴在了书桌上,小脸儿侧着,正好看见窗外夕阳下的画屏湖。
但她的视线却未曾聚焦,片刻之后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意。
他的那对联当真是好,不过……
胸中无事一床宽,这也表明那人胸无大志,当然也可以用淡泊名利来形容,但四公主说他也就十七八岁模样,这样的年岁和淡泊名利似乎扯不上关系。
那么他当真胸无大志么?
曾经应该不是这样。
因为他的那首词写的如此的刻骨铭心……所以他是为情而伤,故而心生倦意,于是看淡了功名利禄,所求就是一床而宽心。
诗词由心声,仅凭这一首词尚不能确定他就是胸无大志之人,若是能再得到他写的那九首词就好了。
如此想着,少女愈发的坐不住了,于是起身向船尾处的那房间走去。
四公主宁楚楚就在那房间里。
房间里窗上挂着的那湘妃竹帘已半卷。
夕阳入窗,映照着宁楚楚的那张精致的脸蛋儿楚楚动人。
沈巧蝶就坐在宁楚楚的对面,她并不知道宁楚楚是女儿身,她有些局促有些羞怯,她微微勾着脑袋,虽然正在煮着一壶茶,但她的心思显然并不在这壶茶上。
因为对面这男子,实在是太俊俏了!
不仅仅是俊俏,这男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质才是最吸引沈巧蝶的地方——
那是一种沈巧蝶似曾相识的气质,那种气质她曾经在钟离若水的哥哥钟离秋阳的身上感受过,但显然面前的这位公子所散发出来的那气质来得还要强烈一些。
所以,他一定是来自京都的某个豪门家的子弟。
其家族的地位只怕比钟离府还要超然。
那是怎样的存在?沈巧蝶不敢想象。
她心存结交之心,然那公子似乎没有想要交谈之意,这不禁令她有些挫败,于是又想起了自己那未婚夫。
她忽然自嘲一笑,自己那未婚夫如何能够和这富贵公子相比?
简直就是萤火之于皓月。
“水开了……你笑什么?”
钟离若水正好进来,沈巧蝶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失态了。
她取了一撮茶放入了茶壶中,伸出手来捋了捋耳畔被晚风吹散的几缕乱发,不好意思的说道:“还不是我那苦命。”
“不是退婚了么?”沈巧蝶坐在了一旁好奇的问了一句。
沈巧蝶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李家哪里会同意退婚……虽然他而今被李家给赶了出来,但终究是李家的种,若是同意了我家的退婚,只怕他这辈子也找不到媳妇。”
“可他如此无能,你嫁给他岂不是这辈子都、都再无幸福可言?”
“不行!”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钟离府三小姐的性格,她那小拳头一锤锤在桌子,“这事我给你做主……我若是做不了主,喂喂喂,”
钟离若水向宁楚楚吼了一嗓子,宁楚楚回过头来,轻飘飘说道:“放心,明儿个我就派人将他爹给抓起来。”
“不就是一纸婚约么,我要他爹当着你的面给撕了,如何?”
沈巧蝶顿时大喜,她连忙斟了两杯茶递了过去:“小女子多谢公子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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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他是谁?
第八章 他是谁?
当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从画屏湖上敛去,画屏湖畔依旧围满了人。
都是第一轮对对联就给淘汰了的那些学子文人。
他们站在微凉的夜风中,一个个在翘首期盼着那艘画舫上传来的消息。
此刻他们手里的扇子也都收了起来,甚至那小眼神也没再瞄一眼某个可伶可俐的姑娘。
毕竟已经输了。
文人重颜面,现在需要的是掩饰自己的窘态,而不是将自己的失败给再次暴露出去。
但言谈还是得有,这样显得更加从容一些。
“你们说谁能成为本次文会之魁首呢?”
“这还能有什么悬念?当在咱们广陵城的三大才子中产生……他们三人都上到了画舫的三层楼上。”
“可不一定,莫非你们还不知道京都那四位来了俩?”
“……这位兄台,你说的是京都四大才子也来了两个?是哪两位?”
花满庭花老大儒和广陵城学政章平举二人正在人群里使劲的往画舫处挤,耳畔传来的便是这些学子们的议论之声。
“其一便是京都四大才子之首的苏沐心,第二位就是京都齐家的天才少年齐知雪。”
“齐家的齐大少也来了?如此看来,这好事最终会落在齐家。”
“可齐知雪在诗词上比苏沐心不是略逊一筹的么?”
“你知道啥,齐国公府和钟离府才叫门当户对!至于苏沐心……他学识确实了得,但毕竟出身于寒门。”
“钟离府虽然不是五大国公府之一,但钟离府之底蕴以及所受之皇恩却并不输给五大国公府。这种高门大阀讲求的可是强强联姻,为的当然是各自家族能够更上层楼,莫非你们还心存侥幸以为这文会选婿当真会从你们这些寒门仕子中产生?”
那少年老神在在的刷的一声打开了扇子,露出了一副高人模样,“这都是做给你们这些人看的,钟离府三小姐何等样的女子?所嫁必然是齐国公府的那位齐大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