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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李辰安此时对她说的一句话却令她愕然抬起了头来——
“去回春堂,哥有银子。”
看着李巧兮难以置信的眼睛,李辰安从怀中取出了剩余的三张十两的银票,另外还有五两左右的碎银。
李巧兮张大了嘴巴,忽然紧张的左右看了看,扯了扯李辰安的衣裳,低声问道:“哥,你又去赌钱了?”
这前身做了三年生意欠了一【创建和谐家园】的债,正是因为去了赌坊。
起初倒不是他自己去的,而是被二井沟巷子里的一个名为孙二的小混混带去的。
第一次小赢了一两银子。
第二次大赢了五两银子。
而后一发不可收拾,接下来输了个底朝天。
若不是那铺子的地契在他母亲的手上,李辰安会悲剧的发现穿越而来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所以此刻李辰安陡然拿出这么多的银子着实吓了李巧兮一跳。
“哥,你向母亲发过誓的……你……你……”
她脸色很是焦急,跺了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怎么这么不争气!这是要气死娘啊!”
李辰安心里忽然升起了一股暖意。
他非但没有因为妹妹不问青红皂白的责怪而生气,反而还露出了一抹微笑。
有多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自己了?
他揉了揉李巧兮的脑袋,“哥没去赌。”
“那哪来的这么多银子?”
“哥正经赚来的,走吧,咱们去回春堂,莫要耽误了给娘治病。”
李巧兮狐疑的看着李辰安,未曾在他的脸上看出异样,但她心里却有了些许异样。
以前的哥哥生性是懦弱的,是胆怯的,更是不善言语的。
那懦弱甚至刻在了他的脸上,平日里都是畏畏缩缩,走路都是勾着头,似乎生怕有人认出了他来,似乎更怕有人知道他就是李府那文不成武不就的无用长子。
可现在……
现在他的脸上面带微笑一片淡然,那淡然间流露出来的是令她李巧兮心安的神采。
于是她将那些疑惑暂时放下,觉得先给母亲治病更为重要。
兄妹二人离开了西市向位于长乐巷子的回春堂而去。
……
……
画屏东,烟雨亭。
当玉衡将她所见向宁楚楚和钟离若水详细的讲述了之后,二女面面相觑难以置信。
“我原本以为他的这首词是他花费了许多时日才作出来的,毕竟作词这种事并不容易。”
钟离若水坐直了身子,悠悠一叹,又道:“这么好的词,他居然提笔就落成……这样看来,他手里的那一叠纸,那可是十来首词啊!”
“姑且不论其余几首如何,单就这下笔如有神一挥而就的气势,就不是那些自诩为才子的人可比拟!这是怎样的博学,这是怎样的造诣!”
“不行,这人我得去看看!”
钟离若水站了起来,“现在就去!”
宁楚楚当然也震惊于那少年的才华,只是她比钟离若水更理智一些。
她一把摁住了钟离若水的肩膀,“别这么猴急猴急的,我不是都让开阳去查了么?”
“这处的初试就快结束,你可得去画舫主持接下来的诗词比试,至于他……等开阳调查完他的身世再说。”
“毕竟这么一个有大才的人却隐于市井多少有些说不通,我怀疑他从别处而来,万一他的品性有问题……从这首词看来他被情伤得极深,万一他在别处已有了家室,那就算他才高八斗也不是你的良配。”
宁楚楚的这番话令钟离若水冷静了下来。
广陵城虽大,却如此突兀的出现了一个可惊艳世间的大才子,这确实没啥道理。
文这个东西某些方面和武有共通之处,文要勤学,武要苦练,都是水磨功夫,哪怕是最有天赋的天才,也是需要积累,而后再薄发。
当然,真正阻拦了她的是宁楚楚最后的那句话。
钟离家的三小姐当然不可能去给某个人当小,哪怕他官居一品也不行!
纸鸢不是说他要在二井沟巷子开一个小酒馆么?
那有的是时间将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个清清楚楚,到时候再下手才更为稳妥。
于是钟离若水又坐了下来,忽然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意:
“你说……若是他家世清白尚无婚配……我是不是也应该主动出击?”
宁楚楚漂亮的眉儿一扬,抬起了杠:“可他是我先遇见的!”
“哼,你堂堂一公主殿下,未来的夫婿定是出自某个国公府,这山野小民你也能看得上?”
“这可说不准,毕竟我也希望未来的夫婿如那商丞相!”
钟离若水瞪了宁楚楚一眼,并没将她这话放在心上,因为宁楚楚是公主,她的未来更难自己掌控。
就在这时,有一丫鬟匆匆走了进来。
她对二人道了个万福,对钟离若水说道:“小姐,对联这一关,周夫子他们挑选出了百名年岁在十六至二十间的少年。”
“其中登三楼者有二十六人,您邀请的那位沈巧蝶沈姑娘也来了,正在三楼后舱等候。”
钟离若水点了点头,向宁楚楚说道:“走吧,咱们去会会那些才子们。”
二人站了起来,钟离若水又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他没来,所以总感觉缺了点什么。”
“就当是这三月三的一场文会吧,至于择婿……程国公若是到了,你可得帮我拦着点!”
走出了这烟雨亭,已是夕阳西下时候。
望着被夕阳染红的画屏湖,钟离若水心想,若是他在,见此情此景而作一首关于夕阳的词,能不能和名垂青史的商不器相媲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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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凶悍的李辰安
被钟离若水惦念的李辰安此刻已经和妹妹带着回春堂的张大夫来到了李府。
对于这里的记忆当然是深刻的,只是当李辰安理清了那些破事之后,这些记忆被他刻意给尘封了起来。
记忆中对此间并无眷恋,反而是发至内心深处的抗拒,多是些极为负面的情绪。
这里没有欢乐的童年,也没有愉快的少年。
那个叫李文翰的父亲为了李家第三房的荣誉,将本不是个读书的料子的儿子给活生生逼迫成了一抑郁症患者。
他太功利。
大房和二房出了许多人才,尤其是名扬宁国的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
一门七进士出自李家大房,父子三探花出自李家二房。
探花必然是进士,所以这两房共有进士十人!
而今官当得最大的就是李家二房的李文厚,年四十,已至户部尚书。
按照道理,这两房早已发迹本应该带着第三房共同富裕,记忆中人家确实也有过提携,但倔强的李文翰却拒绝了。
他坚信自己能够亲手教出一个甚至几个进士出来,然而李家的祖坟埋的似乎更偏向于那两房。
李文瀚本身只是个举人,考进士数十年而不中。
举人本可以外放为官,这事儿那两房就曾经表过态,但李文翰却没有领这份情。
他依旧留在广陵城,倒是从竹下书院一夫子变成了而今的院正。
他立誓要教书育人,其实他所想就是自己不第那就将儿子培养成材。
奈何长子李辰安就给了他一个当头棒喝,令他在绝望之后,连带着疏远了他的发妻,也就是李辰安的母亲丁小娥。
同时,这三房和另外两房之间似乎也因此起了隔阂,而今已有十余年未曾再有往来。
所以这也是广陵粮商沈千山在打听到这些之后,敢于上门来退婚的原因之一。
若是三房和睦,哪怕李辰安庸碌一生,沈千山也定会将其女沈巧蝶嫁给李辰安,就凭李辰安的二伯是户部尚书这一点。
这些思绪从李辰安的脑子里闪过,他嘴角一翘,一笑了之。
随着妹妹跨入了李府的房门,走过了前花园,正要踏上去往东院的那月亮门,一个声音却忽然传来:
“哟,这不是大郎么?都被你父亲逐出了家门,这是什么风又将你给刮回来了呢?”
李辰安转头望去,便看见一个妖艳的女人手里捏着一条红绸面带疑惑向他走来。
眼里满是警惕,面色自然不善。
这就是那个叫姜慧的小妾了。
李辰安眉梢一扬,随口冒出了两个字:“东风!”
姜慧愣了一下,因为以往这李府的长子是万万不敢和自己顶嘴的,他在自己的面前永远卑躬屈膝,哪怕自己将他当成一条狗一样呵斥,他从来也都是受着。
可今儿……
他非但抬头看着自己,脸上那笑意也不怀好意,关键是他居然敢调侃自己。
她脸色一沉,“怎么?这些日子在外面混着倒是长了脾性?”
李巧兮很是担心哥哥又吃了亏,她扯了扯哥哥的衣袖,看了看站在一旁颇为尴尬的张大夫,又向李辰安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哥哥忍忍,先给娘治病要紧。
李辰安便没有搭理姜慧的这句话,他收回了视线,抬步就往那月亮门跨了过去。
“你给我站住!”
姜慧一声呵斥,双手叉在了腰间,“你而今不是这府上的人,你敢进去小心老娘叫人打断你的狗腿!”
李辰安眉间一蹙收回了迈过的那只脚,却并没有去看姜慧,而是对妹妹轻言细语的说道:“你带张大夫先去给娘治病。”
“哥……”
李巧兮抬头望着李辰安,眼里极为担忧,但她看见的依旧是哥哥脸上那依旧淡定从容的微笑。
“听哥的话,呆会哥就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