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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泰而今已是耳顺之年,我等倒是能将他、将他给熬死!所以李兄莫如换一个心愿?”
李辰安笑了起来。
倒不是笑话他们胆小,因为面对如此强权,他们这些学子确实也无能为力。
门口忽有脚步声传来,李辰安没有再说姬泰之事。
他和其余学子抬眼望去,便看见越国的十六学子鱼贯而入。
他们的脸上带着笑意。
比试尚未开始,他们仿佛就已经胜利。
越国国子监的学子们坐在了对面,抬眼看向了宁国太学院的这些对手们,他们所见,却并不是充满盎然战意的意气风发的少年。
此刻宁国的十五学子尽皆面含怒色,并都低下了头。
这不是认输,而是心里难以掩饰的愧疚。
唯有李辰安依旧面带微笑的抬头看着对面的那些人。
他的视线从那十六人的脸上扫过,然后与那俊俏少年的视线相对。
他便是羊朵朵。
他的眼里并没有蔑视,也没有敌视,反而是好奇,还有几许是欣赏!
他不知道这个叫李辰安的少年为何还有如此强大的信心。
他也不知道这个叫李辰安的少年凭什么赢了他们——
他们已知道此次文会的命题,甚至为了以往万一,他们的老师韦玄墨,还亲自做了一首词!
韦玄墨是越国大儒,学富五车之辈。
李辰安虽然才学极高,虽然所作诗词都将进入《宁诗词集渊百篇》,可今儿晚上他却是仓促而为,无法细细思量,更无法精心打磨。
所以,他本应该必败。
可不知为何,羊朵朵却希望他能赢!
他看着李辰安微微一笑,“今晚你若真赢了我们,往后你若是去了越国京都,本宫、本公子扫榻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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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中秋夜 八
云集别野。
许是处于幽谷之中的缘由,这里比外面更冷一些。
尤其是在这秋雨霏霏的夜里。
于是,林雪儿将小武送来的炭去引燃,捧着炭盆来到了主楼的二楼上。
这是钟离若水在这个别野的闺房。
闺房很是宽敞,一面临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梨花木雕刻而成的茶桌,茶桌前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钟离若水。
另一个竟然樊桃花!
此刻樊桃花一脸慈祥的正看着钟离若水,问了一句:“天气渐凉,何不关窗?”
这闺房三面的窗户都是开着的。
有秋雨入窗,也有秋风穿堂,所以愈发的有些冷。
钟离若水给奶奶斟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微微一笑,“原本是关着的,我将它都打开了。”
樊桃花那双已花白的眉微微一扬,“为何?”
钟离若水羞涩垂头,“因为开着窗,外面的光线便会更亮一些……能指引他回来。”
樊桃花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视线,端起了茶盏,沉吟片刻又抬眼看向了钟离若水,“没告诉他?”
“奶奶以为你是会告诉他的。”
钟离若水抿了抿嘴唇,抬眼看向了窗外。
“本是想要告诉他的,但、但话到了嘴边偏偏又说不出去。”
“我、我可能是希望这样美好的日子能够再多过几天。”
樊桃花呷了一口茶,起身,转身,也望向了窗外。
窗外便是云水山脉。
只是此时的云水山脉隐于了夜色之中,并不能看见。
“既然如此,为何又没有去文坛多看他一眼?”
钟离若水心里猛的一震,她骇然抬头看向了樊桃花的背影,迟疑了片刻才问了一句:“这么说……他今晚,真的必须死?”
樊桃花转过了身来,又坐在了钟离若水的对面。
她的面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就连她眼里原本慈祥的光芒也锐利了两分。
“如果你这病还有救,奶奶为了你,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他死!”
“可是……若水啊,你已经知道了你的情况,奶奶在想,你既然要去菩萨面前当座下童子了,他李辰安何必还活在这个人世间?”
钟离若水正视着樊桃花的视线,就这么一直看着,过了足足十息,她才问道:“所以,在你们的眼里,他真的就是一枚棋子?”
“程国公邀请他去府上,说要举荐他入朝为官这是假的?”
“太子殿下见他,邀他一起共进午饭,说了那么多欣赏他的话,也是假的?”
“就连皇城司的长孙先生亲自送他出来,这还是假的?”
钟离若水豁然站起,双目一凝,“难怪这些日子母亲再没有找过他的麻烦,对了,你将周怀仁叫去了侯府,想来你已得到了他那神器的制造之法,于是,他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就可以舍弃了?”
钟离若水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冷。
“我死,我已认命!”
“但我深爱着他!”
“所以我希望他能快乐的活下去!”
“为我而活!”
“为我看着这个世界的变迁,看着这四季的美丽。”
“我以为你一定会帮他,我万万没有料到……你竟然也会将他视为棋子,还是一枚弃子!”
“既然他将死于今夜,那我何必活到天明?”
钟离若水转身而去。
樊桃花眉间一蹙,“站住!”
钟离若水停步,身后传来了樊桃花的声音:
“如果今夜真帮着李辰安消灭了鱼龙会总部,你可知道明儿个一早,京都会发生什么?”
“钟离家迁往蜀州之事,而今才进行了一半,这还需要三五年的时间!”
“所以,现在之大局,便是京都的稳定,便是双方保持克制!”
“姬泰知道钟离家在蜀州的布局,但他并未曾阻拦,你可知道为何?”
钟离若水当然没有回答,樊桃花也没想她回答,又道:
“因为在姬泰看来,钟离府去了蜀州,他更容易扶持二皇子登基为帝!”
“而蜀州偏远苦寒,那地方对于姬泰或者二皇子而言并不重要。”
“所以这些年姬泰也在等,等京都的定国侯府上下全部离去。”
“他需要的是一个平稳交接给二皇子的宁国,而不是经过数年战乱的千疮百孔的宁国!”
“所以,这个平衡现在不能打破!”
钟离若水忽然转身,“所以就为了你所谓的大局,还有钟离府上下的利益,就应该让李辰安去死?”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何不早说?”
“你若早说,我便不让他来京都,他不会参与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何至于而今将要丢了性命!”
“他是在为你们去独自面对越国的学子!”
“他是为了你们才答应留在京都甚至步入庙堂!”
“这是我的错!”
“是我太相信你。”
“而你……已不再是我曾经心中的那个有着自己主张的奶奶!”
钟离若水转身,抬步,未再停留。
她走出了房间,急匆匆取了一盏灯笼下了楼。
一阵风过,她忽然双眼一黑,手里的灯笼从她手中滑落。
却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被一个人给接住。
这是一个老人。
他就是司空豹!
他将钟离若水抱上了二楼,放在了床上,还仔仔细细的盖上被子,这才站在了樊桃花的面前。
“李辰安,是不是云安郡主的儿子?”
“……不是!”
“宫里的珍宝阁既然有那两味药,既然那两味药能延若水两三年的命……以你的性子,就算是去抢也应该抢回来。你真抢了,就算皇上知道,他也并不会拿你怎样。”
“可你为何就没去抢呢?”
“我老了,就如若水所说,我已不再是那个有着自己主张的樊桃花了!”
此刻的樊桃花似乎真的老了许多。
她的身子竟然有些佝偻。
她脸上的精神也有些萎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