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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比如,给李辰安一个让他自己去选择的任务,借此来审视李辰安。若是李辰安真能杀掉刘酌,便邀请李辰安去京都。
当然不是以姬丞相之名,而是以他杨四贤这个鱼龙会天下巡查之名。
邀请李辰安去京都有几个好处,其一,便是看看钟离府在知道李辰安做了这件事之后又是个怎样的态度。
若是钟离府因此对李辰安生厌,说不准樊桃花会改变心意,如此一来,二皇子就有机会娶了钟离若水。
其二,是看看李辰安在得罪了花满庭之后,京都的文人学子、以及花满庭的那些在京都为官的门生会如何对待李辰安。
这是对李辰安的另一重考验。
在姬丞相看来,若是李辰安无法应付京都必然发生的那些事,他李辰安就入不了他的法眼。
“连人都斗不过,如何与天斗?”
“老夫年岁已大,没功夫再去磨刀,他若是不够锋利……那就让他锈在广陵。”
这是那个晚上姬丞相对他杨四贤说的最后两句话。
这些话杨四贤当然没有向李辰安提起半句,他之所想也是如此,至于李辰安去了京都之后的死活,他依旧会选择袖手旁观。
不过他现在倒是希望李辰安能够活下来,因为这画屏春,真的很好!
那夜,杨四贤饮画屏春大醉。
……
……
李府、南院。
大红的灯笼已经亮起,猩红的光芒铺了一地。
李辰安和吴洗尘坐在了那凉亭中的桌子旁,远处还有一盏灯,灯下是萧十三娘在兢兢业业的侍候着她的那一畦地。
吴洗尘看了看李辰安,问了一句:“何以应对?”
这指的当然是杀死刘酌那件事。
“刘酌当然不能真的死了,但……却又必须在杨四贤的视线中死去。”
这句是一句很矛盾的话,吴洗尘不解,依旧看着李辰安。
“我已经想好了。”
说完这句,李辰安将萧十三娘给唤了回来。
就在这凉亭中,就在这灯光下,他仔仔细细的将心中所想对萧十三娘说了出来。
萧十三娘脸上的神色从起初的淡然渐渐变得惊讶,至最后,她甚至张开了小嘴儿,极为愕然的问了一句:“……这真的可行?”
“必须可行!”
“唯有如此才能瞒天过海。”
“可是,那个叫刘酌的抵达蜀州之后,还不是会暴露?”
李辰安微微一笑,“那已经是半年之后的事了,另外就算是暴露,我也有充足的理由。”
“取笔墨纸砚来,我给刘酌写一句话,你呆会就去送给他,不然他不会相信。”
萧十三娘从书房中取来了笔墨纸砚,为李辰安磨了墨。
李辰安提笔,思量片刻落笔写了下去——
“着白衣者为善!”
萧十三娘并不认识这几个字,反倒是吴洗尘看了这几个字之后又看了李辰安两眼。
萧十三娘揣好这张纸飞了出去,院子里又只剩下了师徒二人。
“师傅,你听说过杨四贤这个名字么?”李辰安问了一句。
吴洗尘想了片刻摇了摇头,“为师虽不知道这个名字,但为师知道鱼龙会天下巡查在鱼龙会中的地位极高。”
“他们有监督鱼龙会各分舵之权利,甚至有生杀予夺之权利!”
“鱼龙会总部有长老八人,其下便是四大天下巡查。八个长老基本上都在京都,并不一定都是江湖高手,比如八大长老之一的奚帷,他就完全不会武功,但其智却近妖!”
“鱼龙会许多大事都是出至他的手笔,比如二十年前,也就是昭化三年春,震惊玉京城的浣花溪血案,就有传言是奚帷一手策划。”
李辰安惊讶的问了一句:“何为浣花溪血案?”
“就是辅国大将军、上车候卢战骁满门被灭一案……这事很是复杂,具体如何为师也不知道,只是听说是皇上下的旨意,说卢战骁拥兵自重有反叛朝廷之心。芦府满门被灭之后,皆沉尸于浣花溪,以至于浣花溪的水被染红,十日之后才恢复澄澈。”
“所以,江湖中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宁和阎王过招,莫惹奚帷注意……江湖中也有许多人死在了他的布局之下,比如十五年前曾经在江湖赫赫有名的琴剑山庄。”
“……这奚帷,多少年岁?长啥模样?”
吴洗尘又摇了摇头,“天下恐怕没几个人知道他多少年岁长得是什么模样。”
“他的仇家太多太多,以往和商涤闲聊,他说就算是皇城司也在暗中调查,但这么些年过去却无半点消息……或许长孙惊鸿知道少许,但长孙惊鸿既然没有给皇城司下达指令,便也说明长孙惊鸿也不知道他的踪影。”
这就厉害了。
李辰安记住了奚帷这个名字,因为这个名字太危险。
“所以鱼龙会能够在这短短三十年崛起,世人皆以为是姬丞相的权势所致,而事实上其中至少有一半的功劳在奚帷身上。”
“这个人才是姬泰真正的心腹,同时,也才是钟离府以及长孙惊鸿的大忌讳!”
“你若去京都,一切都需小心从事!”
一个能够令钟离府和皇城司司正长孙惊鸿忌讳的存在,他这辈子也是值了。
李辰安对此也仅仅是放在了心上,因为他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小鱼小虾,当不会进入这种人物的视野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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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场雨 上
杨四贤在煮雨小筑住了六天。
李辰安在煮雨小筑陪着他好吃好喝呆了六天。
这六天里他没有离开过杨四贤的视野,二人在亲切的交流中倒是越来越熟悉,也越来越随意。
当然,这种随意指的是杨四贤的态度,对于李辰安而言,他依旧保持着对杨四贤足够的尊敬——
两世为人的李辰安,上辈子和许多【创建和谐家园】大员打过交道,他深知其中奥妙。
【创建和谐家园】权贵可以随意,这是表现出对下属或者是对有求于己之人的貌似和善的一面。
你若是当真,你若是也随意,那就是不懂规矩。
所以随意这种态度,只能以上对下。
若是以下对上……那你就会在随意中不明所以的一败涂地。
杨四贤当真越来越喜欢李辰安这小子了,因为李辰安上道,很懂规矩。
该问的问题才会问问,不该问的问题,他绝口不提。
比如李辰安会问风月,甚至请他去凝香馆。
但李辰安从未曾问过鱼龙会上面的那些存在,无论是八大长老,还是四大天下巡查,更不用说打听打听姬丞相的喜好。
他只巴结他,恭维他,服侍好他,等着他的人到来,也等着吏部的那道文书的到来。
这些日子随着自己的人逐渐齐聚于此,那小子都没有和那些人多说一句话。
他甚至为了避嫌,这些日子都未曾离开过煮雨小筑。
当然,就算是他离开了煮雨小筑,刘酌该死还是得死,也必须去死!
只是那样一来,李辰安这个名字便会在他杨四贤的心里打上一个问号。
这一日,又如以往一般,二人坐在了画屏湖畔的烟雨楼台中。
李辰安煮上了一壶好茶,杨四贤望着画屏湖,片刻之后忽然说了一句:“钟离府的手,而今越伸越长了啊!”
李辰安一怔,问道:“此话怎讲?”
杨四贤转头看向了李辰安,“你不知道?”
“……小子真啥都不知道!”
杨四贤咧嘴一笑,“钟离秋阳四日之前去了临水城。”
李辰安还真不知道,他茫然又问了一句:“他不是这广陵城的司法参军事么?跑临水城去干啥?”
杨四贤一直看着李辰安,他相信李辰安这几日和外界真没任何联系。
因为他连钟离府弄得如此大的一件事都不知道。
“广陵水师就驻扎在临水城的临水港。”
“……他去水师了?”
“对,是去接管广陵水师的,也就是新的广陵水师提督……从一个七品小官一跃而至正三品,定国候府这些年很是低调,此举恐怕弄了姬丞相一个措手不及。”
李辰安捧着茶盏沉吟了片刻,钟离秋阳这还真是一步上了青天。
虽然而今宁国的水师已经没落,但在编制上,它依旧是宁国军队重要的组成部分。
广陵水师是宁国最大的一支水师,它的基础是有的,所缺的不过是银子。
若是有大量银子的注入,想来在两三年之后,它便会焕然一新,以一个强悍的姿态呈现在世人的眼前。
定国候府掌握着宁国三成的兵马,这被李辰安定义为陆军。
而今钟离秋阳再掌握了宁国最大的水师……
“小子倒是以为这恐怕并非好事。”
杨四贤一愣,便听李辰安又道:
“树大才招风啊!小子斗胆说一句不该说的,定国候府手里掌握的兵权越重,恐怕越是会引起皇上的猜疑。”
“这天下终究是皇上的天下,帝王之家本就多疑,偏偏定国侯府还拥有了如此强大的、足以威胁到帝位的兵权……”
李辰安这句话并没有说完,但杨四贤却已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好整以暇的看着李辰安,李辰安眉梢微微一扬,又道:
“这话姑且不提,咱就说那广陵水师。”
“小子也听过一些关于广陵水师的事,”李辰安撇了撇嘴摇了摇头:“钟离府并不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世家,他并没有足够的财力去重建广陵水师。”
“而小子以为,如是户部有银子,那广陵水师也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当然也就不会落在钟离府的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