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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安笑容可掬的收下了霍传名的那张名帖,答应了晚上去霍府赴宴,二人甚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还进行了一番极为亲切的交谈。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定会以为这二人是叔伯,或者两家是世交。
本来李辰安还想和霍传名多聊聊的,却不料被商大家的侍女秋菊给叫走了。
他带着一坛子的桃花酿,和吴洗尘一道随着秋菊去了桃花岛。
还是在汀兰水榭,还是那熟悉的檀香。
还有那味道极好的明前龙井。
商涤看着李辰安,那双老眼一眨不眨。
李辰安摸了摸自己的脸,“有花?”
商涤摇了摇头,“老弟啊,为何如此高调?”
李辰安笑了起来,端起那杯龙井呷了一口,“其实我也很想低调啊,可实力不允许!”
商涤一怔,眉间微蹙,忽然看了一眼吴洗尘,“他不知道鱼龙会的黑,莫非你也不知道?”
“他入了那狗屁鱼龙会,必然成为江湖中、庙堂上,许多人心里的敌人!”
“就连皇城司……皇城司虽然目前还没有对鱼龙会动手的命令,但长孙先生早已对鱼龙会不满……莫要看现在姬丞相能够一手遮天,那仅仅是长孙先生还在等待一个机会!”
“我问你,如果长孙先生要铲除鱼龙会,你觉得鱼龙会上下谁能幸免?”
吴洗尘眼珠子一瞪,“这怎么怨到了老夫的头上?”
“我问你,若是他没有鱼龙会那牌子,你觉得他现在还能全须全尾的坐在这里和你喝茶聊天么?”
“他恐怕已经被霍家给祭天了!”
“你身为皇城司的尊者,口口声声叫他老弟,我还想问问你,霍家几百个护院跑到桃花溪畔意图对他那酒坊发起攻击的时候,你这老东西在哪里?”
吴洗尘一通数落,说得商涤的那张老脸一阵红一阵白哑口无言。
“我没料到啊!”
“等你料到,他都过了头七了!”
“……好吧,”商涤软了下来,“这确实是我的错。”
他看向了李辰安,“将鱼龙会那牌子退掉,老哥我这几天就要动身去一趟京都,老哥会将你举荐给皇城司,如何?”
李辰安放下了茶盏,“这事,我可没怪老哥,毕竟谁也不知道霍家何时会对我发难。”
“另外……这牌子我思来想去也没打算退掉。”
“为啥?不好退?不好退你给我,我带去京都还给鱼龙会!”
“不是,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想,这恶人的名头在当今这个环境之下,其实更好使!”
商涤一愣,便听李辰安又道:
“所谓善恶它是相对的,如果这个世界的恶人太多,往往通过正规的律法却不能将他们绳之以法,甚至掌握律法的人本就是大恶之人。”
“善良的人希望他们受到的不公能够得到声张,可偏偏他们却难以如愿。反倒是恶人行事肆无忌惮,还不会受到律法的严惩,于是从善倒向恶的人就会越来越多。”
“我想这个世界是缺乏公平的,我也觉得这个世界的正义……可能我的言语有失偏颇,但我还是认为正义这个东西而今并不能抬起头来!”
“因为如果这个国家充满了公平充满了正义,根本就不会有鱼龙会,甚至也不会有皇城司的出现!”
“无论是鱼龙会也好,丽镜司也罢,还是皇城司这样的国家机构,他们所行之事都违背了律法的公正严明!”
“在我看来,所有的罪恶,本应该在律法的光辉下受到应有的惩罚,而不是借助于鱼龙会、丽镜司或者皇城司在暗地里去进行。”
“它们的存在已经超脱了律法的约束,已经凌驾于律法之上,这就说明咱们这个国家的恶人、恶事很多。”
“当夜来临的时候,光明就微不足道。”
“当恶大行其道的时候,善就显得极为渺小。”
“我觉得……我能站在黑夜之中,去行更恶之事,去维护那弥足珍贵的善的光芒!”
“我其实真的是个没啥追求的人啊,可若是真到了那样的一种境地……”
李辰安转头望向了窗外,又露出了一副极为深沉的模样,他悠悠说道:
“那就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吧,以那些鬼火为烛,去照亮我必须去走的夜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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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姜还是老的辣!
李辰安洋洋洒洒一番话震惊了商涤,也令吴洗尘刮目相看。
他的这些话超出了二人的认知,尤其对商涤的冲击最大。
商涤本就是博学之士,当年在京都辞官来到这里,有樊桃花嫁给了钟离破的原因,也有他看不惯官场那些黑暗的原因。
但他受了长孙先生的邀请加入了皇城司,他认为皇城司所行之事就是善事,就是在为天下人伸张正义!
皇城司一手控制着江湖中人的滥杀无辜,一手控制着朝廷各地官员的贪张枉法。
这些年皇城司给江湖中人立下了规矩,也成为了那些官员头上悬着的一把剑。
他认为这就是对恶的约束,可李辰安却说这其实是另一种恶!
因为没有人能够监督皇城司。
皇城司下面有数以万计的谍子,那些谍子都是人,是人就有私心,就有欲望,就会利欲熏心,就会和某些人坑壑一气。
所以在李辰安看来,一个正常的国家,就不应该有这种机构存在。
可商涤问起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李辰安却看了看窗外的夕阳。
“老哥,你的茶很好,外面的那些兰花也很香。”
“我呢……就是个商人,披着鱼龙会的虎皮,为的是平平安安的求点小财。”
“其实……皇城司的存在也是好的,里面终究有一些如老哥你这样的好人,终究有一些恶人会得到你们的惩罚。”
“至于其它,我一介草民,也根本就没有去想过,想那些事头痛,也于事无补,只是自添烦恼罢了!”
“你去京都的时候告诉我一声,帮我带点酒去给钟离若水。”
而后李辰安告辞,商涤送他们至码头,最后问了一句:“此行京都,可能同行?”
李辰安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
……
“去京都干啥?”
吴洗尘问。
“去看看若水。”
“那这鱼龙会怎么办?”
“我觉得见钟离若水更要紧一些,至于这鱼龙会嘛,且看看叶破如何。”
“……好吧。”
“你和我一起去?”
吴洗尘跳上了马车,望了望夕阳,摇了摇头。
“你去京都之日,就是为师去越国之时。”
“不是说三个月之后的么?”
“早去,早回!”
“……好!”
“真去霍府赴宴?”
“真去,要想当好一个恶人,就得先和恶人打成一片!”
……
……
钟离府。
华灯初上时候。
钟离塑坐在书房,就着灯光,看着手里的一封信。
钟离秋阳恭敬的站在他的面前,一直等到钟离塑将那封信收入怀中。
钟离塑这才抬起了头来,那张很是威严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坐,煮茶……不,上桃花酿!”
钟离秋阳抿了抿嘴,去取了一壶酒和两个琉璃杯。
他斟了两杯酒,递了一杯给父亲,问了一句:“那小子如此高调,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鱼龙会的舵主……这会不会给他带来麻烦?”
钟离塑喝了一口酒,砸吧了一下嘴,“麻烦?如果他和商涤商大家并不认识,为父觉得还会有些麻烦,可商涤那老头却将他给叫去了桃花岛,那至少短时间内他不会有任何麻烦。”
“……父亲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个好事?”
钟离塑又喝了一口酒,放下酒碗,“慕容荷也是松山剑院的【创建和谐家园】,算起来也是你奶奶的师侄。”
“慕容荷下山成为鱼龙会的客座长老,这是齐国公府的引荐,背后却是程国公的意思……”
“前次程国公来我们钟离府,说起了诸多京都之事。”
“而今宁国之危,已危在旦夕,但皇上……皇上却因为一心求道而不理朝政多年。”
钟离塑站了起来,背负着双手在书房里走了几步,来到了窗前,望向了窗外。
“你奶奶数次来信也多有提及,故而……咱们钟离府才会开始去蜀州布局。”
“这都是为了防备个万一,毕竟而今的姬丞相权势越来越高,胆子也越来越大!”
“扯远了,慕容荷去京都的时候去拜访过你奶奶,提及到了李辰安,所以……你可以认为李辰安成为那鱼龙会的舵主,里面也有你奶奶的意思。”
钟离秋阳一惊,“可那小子还隐藏着一个丽镜司绣衣使的身份!四公主会如何看待?太子殿下若是知道,又会如何看待?”
钟离塑咧嘴一笑,“那小子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有暴露他绣衣使的身份!”
“至于四公主和太子怎么看……在京都的事,你不必去想那么多。”
钟离秋阳沉吟片刻,他开始理清了其中缘由。
如此看来,在庙堂之上与姬丞相的博弈,至少有一子是落在了这广陵城李辰安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