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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宁楚楚和沈巧蝶却并没有想那么多,她们就是好奇。
宁楚楚无意间遇见的一个少年居然有如此大的才华,这人连丽镜司都不知道,她当然就好奇这个人的来历了。
而沈巧蝶刚才已经看过了那首词,她的脑子里将广陵城有名的才子都过了一遍,心想这首词大致也就广陵最为有名的那三位才子才可能做得出来,只是不知道是哪一位。
希望他是霍书凡!
开阳拱手一礼,“公子,他叫李辰安!”
宁楚楚愕然张开了小嘴儿,和同样震惊的钟离若水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一旁难以置信的沈巧蝶,她又问了一句:“哪个李辰安?”
“回公子,就是一门七进士、父子三探花的李家的那个李辰安!”
看着主子那瞪大的眼,开阳又道:“属下查得明明白白,这李辰安出至李家第三房,其父李文翰,而今为竹下书院院正。”
“这人在广陵城的风评不是太好,据说有些痴愚,故而文不成武不就,遂经商,在二井沟巷子开了个小食铺,后因迷上赌钱……那小食铺倒闭,其父李文瀚用百两银子给他还了债,后逐出了家门。”
“半月前,广陵城沈家……就是广陵最大的那个粮商沈千山前去李府退婚……听说这婚是十余年之前所订的娃娃亲,李文翰没有答应,而今,他依旧和沈家大小姐沈巧蝶有婚约在身。”
“只是属下亲眼所见和其中一些传言略有不同。”
当开阳将话说到这里的时候,三个女子都惊呆了。
“等等!”
钟离若水打断了开阳的话,“你确定他、他真就是那个李辰安?”
“回三小姐,千真万确,他就是那个李辰安!”
此时正在看那些诗词的花老大儒和章平举也转过了头来,花老大儒一捋长须,眉间疑惑:“李文翰那长子?不对呀,今儿个我们在竹下书院,李文翰还提起过他这长子一嘴,说……说家门不幸,长子愚钝,难以继承李家家业……你们怎么忽然对李辰安有了兴趣?”
“花爷爷,这七首诗词里面,有一首便是李辰安所作,或许……或许会令你有些惊讶。”
章平举也是一怔,他当然也知道李文瀚那长子。
他皱起了眉头,“那孩子……若是说心地倒是不坏,可若是说他作了一首能够放在这个案头的诗词,老夫万万不信!”
“那孩子三岁启蒙,他爹亲自启的蒙,他爹亲自教的他,至九岁……他真的背不出三字经来!”
“老夫因公去过李府多次,也见过那孩子多次,许是李文翰望子成龙心太迫切,对那孩子要求的更加严苛了一些,却导致了那孩子性子上的懦弱……”
“见人卑躬屈膝,问安声若蚊蝇,就连行路都勾着身子战战兢兢……至于诗词之道,他连门都未曾看见,若是能够语句通顺,就算不合平仄,估计李文翰都不至于那般绝望。”
“都知道文之一途并无捷径可言,天赋固然重要,但依旧得建立在日积月累之上。”
“故而……老夫实难相信!”
开阳顿时就不乐意了,这老头是在质疑她的专业!
“这位老大人,可那一切都是我亲耳所闻亲眼所见!”
“他就住在二井沟巷子东头的那颗大榕树下的铺子里,今儿个他去了一趟西市,采买了许多东西,然后遇见了他的妹妹李巧兮……他是不是有个妹妹叫李巧兮?”
章平举点了点头:“他确实有个亲妹妹叫李巧兮。”
“这就对了!”
开阳拱手一礼,又道:“他的母亲病重,李巧兮本想请了回春堂的张大夫,奈何兜里没钱,可李辰安兜里却有银子。他在西市花掉了六十余两,属下去查过那张银票,正是京都八福钱庄的银号,和纸鸢给他的那张银票完全吻合。”
“此后,李辰安兄妹二人去了回春堂请了张大夫回了李府,在李府……”
开阳顿了顿,眼里闪烁着一抹光芒。
“他确实被逐出了家门,故而李文翰那小妾便拦住了他的路。”
“结果……若是他性子当真懦弱不堪,若是传闻都是真的,他定然会灰溜溜退出李府。然而他并没有,他非但没有,反而还暴打了那小妾一顿!”
钟离若水的眼睛瞪得贼大,小嘴儿微翕,咽了一口唾沫,紧张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李府的恶奴出来了,五个,李府就五个下人,都听命于那小妾,那五人如狗一般向李辰安冲了过去……”
“啊!”
钟离若水发出了一声惊呼,小手儿顿时捂住了小嘴儿,眼里满是担忧:“他……听说他虽跟随拳师郑浩阳习武三年依旧手无缚鸡之力……这岂不是吃了大亏?”
开阳微微一笑摇了摇头,“三小姐多虑了,属下敢说整个广陵城的人都看走了眼!”
“莫非他还能全身而退?”
“他没有退!他从那花园旁取了一把锄头,凶得就像下山的猛虎一般,他将那五个恶奴全部撂翻在地!”
“……他受伤了没有?”
钟离若水浑然没察觉她此刻极为关心李辰安的安危,也全然没有看见一旁的沈巧蝶那张脸儿一会红一会白。
“他没有受伤。”
“那出人命了没有?”
“也没有,他下手极有分寸,但那五人都带了伤残。”
“那就好,”钟离若水拍了拍那鼓鼓囊囊的胸脯,又紧张的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爹回来了。”
“呀,他爹本不喜他,岂不是要责罚于他?”
“本应该这样,他爹入院,见那一地的血,闻那一院的哀嚎,当场大怒,呵斥了一句:孽子,你这是做了什么?!”
开阳手舞足蹈,学着李辰安的模样背负着双手踱了一步,“他并没有畏惧,属下也没见他战战兢兢胆小甚微的样子,属下所见是他站立如松,气势磅礴的模样!”
钟离若水又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打他爹了?”
“这没有,但他对他爹好一通数落,说的他爹哑口无言。”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身为人师,可知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
“你可知长幼有序尊卑有别?”
“你可知道你的原配妻子病重,你这小妾非但没有侍候主母,反还不给诊金汤药钱?”
“她这是想要我娘的命!其罪……当诛!”
“你非但没有责罚于她,反倒纵容其肆意妄为!”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你做了什么?你能做什么?”
“你除了咒骂你的儿子,怨恨你的妻子,你什么都做不了。”
“身为人父,身为人夫,我为你感到羞耻!”
开阳学着当时李辰安的语气,那语气极为豪迈,酣畅淋漓仿佛疾风暴雨。
“最后他说,你,枉为人夫,也枉为人父!”
“然后他转身去了东院,属下便回到了这里。”
此间顿时陷入了沉默。
花老大儒对李辰安并无了解,只是觉得如果李辰安当真愚笨懦弱,那断然不会有那般气势,也根本说不出这番话来的。
章平举知道一些李文瀚家里的破事,他觉得脑子有些晕,一时间难以相信他亲眼见过的那懦弱的李辰安还会有如此强硬的一面。
沈巧蝶已经确定他就是李辰安,却又疑惑于他的反差为何如此之大。
宁楚楚眉间微蹙,所想是这个人为何会有如此巨大变化。
唯有钟离若水片刻之后击掌而欢呼:“好!”
“打得好!骂得也好!”
宁楚楚瞪了她一眼,“那是他爹!”
“他爹就能不讲道理了?”钟离若水那修长脖子一扬,眉飞色舞又道:“与懂道理之人述之以理,与蛮横之人示之以力,懂分寸,知进退,不迂腐,方为血性好儿男!”
忽然,钟离若水想到了什么,她转头看向了沈巧蝶,嘻嘻一笑:
“可是说好了的,你要脱离苦海,这婚约……可必须得退!”
说完这句,钟离若水坐直了身子,又极为认真的补充了一句:“可不能反悔!”
“请花爷爷和章大人再看看那些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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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蝶恋花
花满庭一捋长须微微一笑,当真极为认真的看向了那些诗词。
他虽然不知前因,但此刻听了她们的这番言语,心里已经了然。
这次前来广陵城讲学,其实本就是受钟离若水她爷爷钟离破所托。
钟离破担心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做出了离谱的惊人之举,故而拜托花满庭前来广陵城。
既然孙女意图以文选婿,那就得给孙女找一个宁国最有才华的少年,所以钟离破在京都玉京城的小圈子里也放出了风声。
于是玉京城的四大才子中的两位也去了广陵。
这两人钟离破都很清楚,苏沐心虽出身于寒门,却是花老大儒最喜欢的学生,其前途定然无量。
而另一位齐知雪本就是齐国公府的大少爷,平日行事也颇为低调,品性与修养都俱佳,也是自己孙女的最好人选。
在钟离破看来,孙女所选之婿基本上在这两个少年之中产生,因为盛名之下无虚士,论诗词文章,广陵城的那些才子们相比于这二人依旧略逊一筹。
他担心孙女所找的评判有失公正,于是便请了花老大儒前来广陵亲自把关。
而古灵精怪的钟离若水似乎猜出了他的来意,似乎也担心他【创建和谐家园】,所以采用了糊名之法。其实对于苏沐心的字他是了然的,但他真不会有所偏颇。
此刻他更想知道的是哪一首词是李辰安所写——
一个连三字经都背不下来的少年,忽然间写出了一首脱颖而出的词,这实在令他难以置信。
此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除了花满庭之外,就连章平举都在消化着刚才开阳说的那番话。
那番话颠覆了他们对那李辰安的认知,令他们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依旧难以将曾经的那个李辰安和现在开阳嘴里所说的李辰安给联系起来。
尤其是沈巧蝶。
这之前才刚刚求那位贵公子帮忙取回婚书,却没料到开阳居然说那首词是李辰安所写!
对于李辰安她当真是知根知底,如果说李辰安大字不识几个这有些过了,但他真的愚笨不堪,这十七年中他当真连打油诗都没有作出过一首。
他怎可能忽然作出了那么好的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