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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秦家五爷点了点头，说道：“不过不是勾栏，今天去别的地方看。”
京都之外，某处荒僻的河边。
河边杂草丛生，人迹罕至，芦苇足足有一人多高，一艘破烂的木船停靠在那里，已经不知停留了多久……
木船的船篷中，一人瘫软在那里，像是一摊烂泥。
他蓬头垢面，衣衫褴褛，四肢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弯曲，如果不是遮住面孔的头发还在有规律的律动，怕是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个活人。
然而他真的是一个活人。
他的嘴里咬着一片碎瓷，躬下身子，费力的割着手上的绳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他将那碎瓷收到嘴里，目光无神的看着前方。
船篷内出现一道亮光，因为有人掀开厚重的帘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无视船篷内的恶臭，走到秦余身边，蹲下身子。
“秦家沦落至此……”他看着秦余，小声说道：“这也是你一直想要的吧？”
秦余浑浊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情感波动。
“你母亲的死……当年我无能为力。”秦家五爷看着他，说道：“我只是秦五，前面还有秦一秦二秦三秦四，这种事情，轮不到我做主……”
“虽然你很可怜……”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但这不是你做另一些事情的理由。”
小声说了几句话，他站起身子，看着他，问道：“这段日子，很辛苦吧？”
“以后不会了。”
他摇了摇头，走出船篷的时候，回头说道：“我们，来世再见……”
河中，顺流而下的木船燃起熊熊大火，火光冲天。
第930章 不是那个“李”！
几道身影站在河边，望着那冲天的火光，逐渐消失在河流下游。
一名体型壮硕的汉子忽然开口道：“五爷，要不要让人跟着去看看？”
“若是他能活下来，也算是他的造化。”中年男子摇了摇头，说道：“更可况，他到底也是秦家人，死在秦家人的手上，算什么事情……”
“怎么能说是造化呢……”大汉挠了挠脑袋，说道：“这要是让他给跑了，过上几年十几年回来报仇可怎么办，戏文里都是这么演的，受尽折辱之后，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最后上演一出复仇的戏码……”
“戏文只是戏文，卧薪尝胆，忍辱复仇，哪有你说的这么简单？”
大汉挠了挠脑袋，说道：“怎么感觉这套路，好像不止在戏文里出现过……”
中年男子想了想，然后说道：“让人去看看吧。”
……
大理寺天牢。
京都有很多大牢，一般的犯人，县衙和府衙的大牢便能关押，但凡遇到重大案件，或是穷凶极恶的罪犯，才会由刑部出马。
若是案情涉及到京都的官员权贵，一般会交由大理寺处理。
崔家以及蜀王一案涉事之人，便是被关押在大理寺天牢中。
大理寺门前，刚刚得到消息的大理寺卿匆忙的走出来，躬身道：“下官参见公主殿下，见过世子，见过李大人。”
“免礼。”
“谢公主。”
……
李易三人过来，不是来崔家笑话的，崔清泽虽然已经供认了所有的罪行，但案情的很多细节，还有待查问，李易他们只是跟着刘一手过来看看。
毕竟，大牢里面关的是崔家，是他们斗争了数年的对手……
天牢之中，哀嚎一片，在几人从牢里穿过的时候，声音更是刺耳激烈，像是要将耳膜刺穿一般。
直到走进最里面的牢房，声音才逐渐小了起来。
刚刚上位，掌管崔家没多久的家主崔清明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穿着白色的囚服，蓬头垢面，被铁链锁在牢中，牢门打开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的低下，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崔清明为人阴狠毒辣，为达目的，不惜手段，如果不是遇到了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对手，勉强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奸雄，口风也极严，无论刘一手如何询问，他一个字都没有吐露。
身后的一名大理寺官员忍不住，小声说道：“大人，对付这种嘴硬的犯人，上刑是最有效的了……”
刘一手挥了挥手，“带我去崔清泽的牢房。”
崔清泽是崔家前家主，知道的事情不会比崔清明少，性子却不像崔清明这般，是一个较好的突破口。
刘一手审案，向来秉持的原则是，除非万不得已，能不用刑就不用刑，而当他打破这个原则的时候，一定会给审讯的犯人留下两辈子都难以磨灭的回忆。
“李县侯。”
几人走出牢房的时候，崔清明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李易和李明珠李轩三人同时转过身。
崔清明依旧低着头，再也没有言语了。
李易看了看他们，说道：“你们先过去吧。”
“小心些。”李明珠看了他一点，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李轩脸上都是好奇之色，崔清明这摆明了就是有些话只想对李易一个人说，但是，要说也别当着自己的面啊，他心里好奇之火熊熊燃烧，却也只能跟着李明珠离开。
李易走到崔清明面前，他依旧没有抬头，低声说道：“那件事情，是你做的吧？”
李易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件事情，但崔家遇到的事情，有哪一件不是他做的，无论崔清明说的是哪一件，也不至于冤枉了他。
崔清明微微抬起头：“四十余名权贵是你让人绑的，逼迫蜀王离京，也是你的手笔，余家倒台，褚家倒台，是你在幕后推动，是你让琉璃变成玻璃，险些动摇了崔家根基……我万万没有想到，就连曾仕春——怕也被你抓住了什么把柄吧。”
李易摇了摇头：“这个你真误会了，曾大人是自愿的，那叫弃暗投明。”
“弃暗投明，这些话，骗骗三岁孩童还行，”崔清明不屑的笑笑：“什么是明，什么是暗，成王败寇，胜者是明，败者是暗……”
李易低头看着他，“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崔清明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丝笑意，“你以为你真的赢了？”
李易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崔清明的话还没有说完。
“我承认，你很厉害，若是蜀王殿下没有招惹到你，我崔家和他自己，也不至于沦落到今天的局面。”崔清明摇了摇头，说道：“你的确做到了，一步一步让蜀王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远，一根一根抽掉崔家的筋骨……你能控制百姓说什么，做什么，你能让京都的所有官员权贵都睡不了一个好觉，你能逼得皇长子被驱逐出京，百年大族，在你面前，不过是土鸡瓦狗……”
“但是，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
“你虽然姓李，但不是那个‘李’！”
崔清明冷笑了两声，脸上的表情立刻变的狰狞，语气森然道：“你如今赢的越多，以后就输的越惨，当今陛下还有多少日子？就算蜀王不能登基，也总有别的皇子替代，他们能容忍你这样的人出现在京都，出现在景国吗——新皇登基之日，就是你的死期！”
“还有长公主，呵呵，你以为有长公主的庇护就相安无事，等到再过些日子，她自身都难保，还有什么心思护着你？”
他脸上的冷笑逐渐变成狂笑：“李易，李县侯，李大夫……我会在九泉之下等你的！”
“去得早不代表混的好。”李易看着他，摇了摇头，说道：“在下面打下一点儿基业也不容易，好好守着才是正道，你还是别等我了……”
……
李轩靠在一处牢房外面的墙上，喃喃道：“这崔家的关系还真是乱，崔家老三居然和大嫂有私情……”
虽说刘一手查的是正经案子，但是正经案子里面，总会夹杂一些不正经的东西。
只不过让崔家一位下人指正崔氏罪行，以酌情减轻刑罚，却没想到爆出了这样的丑闻……
他诧异了几句，看着明珠，见她目光怔怔的望着前方，极为出神的样子，疑惑道：“明珠，你看什么呢……”
“明珠，明珠……”
眼前有一只手晃来晃去，李明珠终于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在想些事情。”
李易从远处的牢房走出来，李轩急忙跑过去，好奇地问道：“崔清明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这次难逃一劫，让我到时候给他多烧一点儿纸钱。”
“凭什么……”李轩撇了撇嘴，“谁烧也轮不到你烧啊，就不烧，让他在下面没衣服穿，没钱花……”
李明珠看着李易，嘴唇微张，似是要说什么话，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李易笑了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随手指了指天牢中的另一片区域，问道：“那里吵吵闹闹的，关的什么人？”
一名大理寺的官员急忙上前一步，说道：“那都是蜀州投靠蜀王的官员，跟着他做了不少恶事，等到处理完了崔家的事情，就要处置他们了……”
第931章 断头饭
崔家和蜀王一案，乃是景国数十年来，影响最广，牵连规模最大的案子。
不仅仅京都数十名官员权贵因此入狱，蜀州相关官员，牵扯到此案的，也都被押解进京，关在大理寺的牢房中。
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父母官沦为阶下之囚，没有人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若只是辞官罢职，还是不幸中的万幸，就算是流放充军，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怕只怕被蜀王牵扯的太深，直接送上断头台，那可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此时，天牢某处牢房之中，一名年轻男子捂着腹部，额头上渗出冷汗，身体颤抖不止。
“子安，子安，你怎么了……”
隔壁的牢房里，一女子满脸焦急之色，紧紧的抓着中间的栅栏，关切问道。
年轻男子满头冷汗，却是抬起头，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没事……老毛病了。”
那女子看了看满头大汗的年轻人，转过头，噗通一声跪下，嘶声道：“官差大人，子安他脾胃不好，求您，求您不要再拿发霉的饭菜给他了……”
那官差回头看了看，面无表情地说道：“都到这份儿上了，还挑什么挑……”
女子无力的瘫软在地上，另一间牢房，有人不屑的嘲讽道：“这里可是大理寺天牢，想吃好的，怕是只有那一顿断头饭了！”
在景国，无论哪里的大牢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犯人在行刑之前，都可以享用一顿丰盛的饭菜，谓之曰“断头饭”，乃是希望人犯可以吃饱上路，来世投一个好人家……
吃到断头饭的那一刻，就说明犯人距离行刑不久了。
那人嘲讽的声音刚落，某处牢房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铁链哗啦啦放下来的声音。
几名狱卒打开牢门，将一套桌椅搬了进去，又陆续有人端上美酒佳肴，酒菜的味道，一众犯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八菜一汤……”
刚才开口的那名犯人数了数，无力的瘫软在地上，这扑鼻的香气，根本不是他们平日里吃的那些发霉发馊的饭菜能比的，在什么情况下，天牢会给犯人如此的优待？
断头饭，这是断头饭啊！
江县尉的断头饭都到了，他们的还会远吗？
那女子的双手抓在栏杆上，惊慌道：“子安，子安……”
“江大人，请……”两名狱卒将牢房内的年轻人搀扶起来，坐在桌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