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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三郎腹中空空,昏昏欲睡的时候,牢房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大喝。
“赵匡义,你娘亲来看你了。”一口纯正的洛阳夹马营的家乡话,说话的却是亟待求生的钱可望。
啊,最最疼他的娘亲来了?三郎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我在这……”
听见身边的窃笑声,三郎意识到不妙,猛地睁开眼睛,却见,身旁的四个看守,正笑嘻嘻的盯着他,不怀好意的视线,一直绕在他身上打转。
到了这个时候,就算是三郎再傻,也知道,他居然上了愚蠢蜀人的当!
“嘿嘿,赵匡义,赵三郎,我家捉守有请。”黄景胜面露微笑地迈步踏入牢房。
黄景胜命人给赵匡义松了绑,然后领着五十名乡兵,“客客气气”的把他带到了李中易的面前。
进入大堂之后,脸色苍白如纸的赵匡义,却强装镇定,昂首挺胸,故意装出眼高于顶的样子。
李中易见了不太会“装逼”的赵匡义,心里不由暗暗有些好笑,连老子设下的第一关都没撑过去,你装个毛线呀?
“呵呵,三郎,在下李中易,初次见面,礼数不周,还请多多海涵。”李中易含笑拱手,很客气地请赵匡义坐下叙话。
赵匡义犹豫了好一阵子,李中易一直含笑望着他,既没催促,也没恐吓,静静地等待着他的抉择。
最终,赵匡义重重地喘了一口气,闷闷地坐到了一把椅子上。
王大虎手捧托盘,快步走进来,将一盏热茶,外加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到了赵匡义的面前。
“呵呵,饿了的话,就随便吃点。不饿,就喝点茶水,润润喉。”李中易的态度超乎寻常的温和,仿佛是在和自家兄弟拉家常一般。
也许是李中易的安抚起了一定的效果,赵匡义捧起茶盏,慢慢地喝了几口茶。
见赵匡义的视线掠过点心的时候,略微停顿了一下,李中易心里就有了底。
才十五六岁的宋太宗,毕竟没见过多少多大的场面,骨子里还是个稚嫩的孩子。
历史上的宋太宗赵匡义,非常的不简单。他隐忍了十七年之久,最终弑兄欺嫂,有惊无险地登上了至高无上的皇位。
赵匡义登基后不久,干脆利落地害死了两个亲侄儿,赵德昭和赵德芳。
后来,赵匡义使用阴招,活生生的吓死了唯一的亲弟弟赵廷美,可谓是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据《宋史·本纪w,赵光义有次生病,赵匡胤亲自到床头去服侍。烧艾草热灸的时候,哥哥惟恐烫坏了弟弟,就先在自己身上烧几下——手足深情,令人感喟。
另外,据正史记载,赵匡胤常对身边的近臣夸赞赵光义说:我这位兄弟,降生的时候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仔细瞧瞧,他龙行虎步,威风凛凛,将来必定是太平天子。
空穴来风,事出有因!
虽然,赵匡义最终杀了亲哥哥夺位成功,但并不能抹杀赵匡胤此前对他的格外宠爱。
换句话说,李中易如果此时杀了赵匡义,那么,他肯定会成为赵匡胤的死敌。
目前,赵匡胤已经拿下了秦州,可想而知,他正日夜兼程,已经在赶来河池的路上。
既然杀不得,李中易索性对赵匡义采取怀柔的策略,尽量避免这个小心眼的家伙,恨他李中易入骨。
不管是现代社会,还是古代,官场上通行的逻辑一直是:凡事留一线,回头好见面,别把事情做绝了。
李中易只要把握住分寸,现在不把赵匡义得罪的太狠了,将来即使这家伙当了皇帝,也有转圜的余地。
“不瞒你说,我平生最是佩服,封狼居胥的冠军侯霍骠姚。高平之战,令兄赵元朗,身先士卒,奋不顾身,拼死血战,打的契丹蛮子抱头鼠窜,大败而归,实在是令人感佩。”
鉴于后蜀和北汉是盟友,李中易不想给赵匡义留下他故意拍马屁的坏印象,就故意忽略了北汉主刘崇差点被周军活捉的惊险一幕。
“是啊,我最佩服的人就是我二兄……”赵匡义见李中易对他的亲哥哥如此推崇,居然与霍去病相提并论,心里不禁对李中易有了一些好感。
花花轿子互相抬,李中易暗暗点头,他敬赵匡胤十分,赵匡义总不可能说他的亲哥哥连一分都不值吧?
“三郎,我听说你仓库的火是你放的?”李中易故意挑起大拇指,“自古英雄出少年,你确实够胆。”
赵匡义一想起这事,心里就有些得意,虽然放火的事让化龙兄给训斥了一顿,但是,他是不怎么服气的。
“不过,你干了这么大的事,项上人头恐怕难保啊?”李中易故意长吁短叹了一番,令赵匡义刚刚放松一点的紧张情绪,立马又绷紧了。
上辈子,混迹于顶级官场圈子的李中易,早早的就想明白了,要想让人家领你的大人情,就必须突出几乎不可逾越的困难。
这么一来,人家脱困后,才会打心眼里记得你的好处。
“和你一起来的,是何身份?”李中易故意做了暗示,目的是想诱导赵匡义起邪念,把他的同伴给推出来当替罪羊。
“这个……他……叫慕容延钊,字化龙,乃是……是虎捷军第一军副都指挥使……”
赵匡义只介绍了慕容延钊的军职,却有意的回避了慕容延钊和赵老二的铁杆关系。
李中易心想,赵老三啊,你还真的是不厚道呢,你想把我当傻子么?嘿嘿,门都没有。
别人也许不太清楚赵匡胤和慕容延钊的关系,李中易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和石守信这些所谓的“义社十兄弟”比起来,慕容延钊和赵匡胤更是比亲兄弟还要亲,那是可以互相托付老婆孩儿的铁杆交情。
嘿嘿,两条大鱼,一个是赵老二的亲兄弟,一个是赵老二最铁杆的异姓兄弟,李中易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运气肿么这么好咧?
具有极其重要价值的两个人质在手,极重情谊的赵匡胤,还会不会下死力攻打河池呢?
说实话,李中易也吃不太准。毕竟,能够篡周自立,顺利登上皇帝宝座的赵老二,也不是什么善类。
看样子,需要尽快把人质落息,暗中通知给赵老二了!
李中易从来不会把保命的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良好愿望之上。总之,他是立足于死守,尽量争取不和未来的宋太祖打硬仗,成死敌。
“嗯,出于对你二兄的敬意,你又很年轻,不怎么懂事,我尽力帮你说说好话。”李中易话锋一转,“不过,我官卑职小,我的话有没有用,就只能碰运气了。”
赵匡义早就看见,李中易穿的是低品官员的青色官袍,也很理解他的为难之处。
“让您费心了。”赵匡义尽管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艰涩的说出了感谢的话。
嗯,有你赵老三这句话,将来就好办了!
李中易掩饰住内心的满意,吩咐人将赵匡义带下去,就让他住在乡兵大营公事房的隔壁。
李中易暗中嘱咐黄景胜,既要好吃好喝好态度的伺候着,又不能让赵匡义趁机溜走,更严禁任何人打骂或是虐待他,违者军法严厉处置。
慕容延钊的一条大腿,几乎被长枪戳穿,伤势异常之严重。
李中易根据他自己的记忆,采用了国宝级中药——云南白药,里面的一些显效药物,又开了好几帖内服消炎的汤药,这才勉强把他从感染截肢的险境之中,救了回来。
治疗期间,慕容延钊一直闷不吭声,整个人象是失了魂一般。
第57章 危机(新的一周,求推荐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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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审讯钱家的人,李中易这才间接的知道,敢情是赵匡义临阵脱逃,抛弃了受重伤的慕容延钊。
咳,被铁杆兄弟的亲弟弟,狠狠地涮了一把,也难怪慕容延钊心如死灰呐。
李中易抓到慕容延钊和赵老三,其实也没费多大的劲。但是,以一种不令人感觉到厌恶的方法,让这两个人都欠下一个大大的人情,确实令他大伤脑筋。
“高平之战,契丹的南院大王——耶律挞烈,率领数千契丹精锐,险些冲阵成功。有一位将军,只带了几,“另外,你手下的那两千多团结乡兵,只要顶住了敌军第一波的进攻,在战场上见过血后,绝对可以抵得上五千精锐禁军的战力。”
咳,李中易做梦都没有想到,孟仁毅居然对他的团结乡兵,评价如此之高。
显然,孟仁毅也不是白吃干饭的后军主将,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他这边的动静。
“陛下只是命你守住河池,并没有让你去救援凤州。”李中易绞尽脑汁,终于找到了可以扣的大帽子。
孟仁毅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无咎啊,谁让愚兄是皇族近支宗室呢?别的将领或许可以坐视不理,我啊,却很难眼睁睁地看着凤州有失。”
李中易恨得牙根直痒痒,他正要摆事实讲道理,拼尽全力阻止孟仁毅的盲动行为。
这时,近侍忽然来报,新任北路行营都统李廷圭,已经带着随从到了城外。
这个李廷圭事先连个招呼都没打,就突然到了城门口,李中易的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所谓的北路行营都统,其实就是蜀国北部所有地区的最高军事指挥官,其地位类似于后世的大军区司令员。
李中易以前听说过李廷圭的名头,他知道这个李某人,也是蜀国屈指可数的军方实权派之一,一直担任拱卫成都的重任,官拜捧圣控鹤军都指挥使兼保宁节度使。
令李中易感到震惊的是,刚才还信誓旦旦要出兵援救凤州的孟仁毅,突然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仿佛是一只被扎破的气球一般,整个人立即松弛了下来。
“嗨,这下子好了,天塌下来,自有李廷圭去顶着。”孟仁毅笑容满面的大发感慨,令李中易感到啼笑皆非。
李中易的心里一阵发闷,孟仁毅的所具备的所有条件,都比当过米贩子的柴荣,以及曾是流浪汉的赵匡胤,强得太多太多。
可惜的是,孟仁毅却胸无大志,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一直在混日子。
当李廷圭被迎进帅府之后,劈头第一句话就是质问孟仁毅,“前方军情紧急,为何不发兵去救援凤州?”
孟仁毅是怎么解释的,李中易因为地位过低,根本没资格出现在军议现场,所以也就完全不知情。
不过,当李中易被传唤到帅堂门外的时候,却听堂上有人在大声说话,“佞臣李某,包藏祸心,以仙鬼之术,欺瞒陛下……”
好家伙,李中易心里有些纳闷,他这个小小的八品医官,啥时候就变成了佞臣呢,真是有点想不明白啊。
不过,李中易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于李廷圭的浓浓敌意。
道理很简单,孟仁毅的部下将领,绝对不敢用“佞臣”二字,来侮辱李中易。
李中易心中有数,敢在帅堂之上这么大声说话的,除了李廷圭之外,不可能是第二个人。
“李帅有令,命李中易报名进见。”
从堂里到堂外,沿途的军汉们,一个接一个的,扯起大嗓门,吆喝着李廷圭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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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被迫出兵
“下官殿中省尚药局司医李中易进见李帅……”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更何况,面对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李廷圭,李中易只得强忍住不爽的情绪,一边往帅堂里走,一边重复着报名。
在这种皇权时代,长官如果让部下报名进见,这简直就是严重打脸的莫大羞辱。
“……下官拜见李帅。”李中易冲着正中的帅案,深深作了个揖。
进门的时候,李中易摸了摸怀中,靠着孟昶所赐的先帝金牌,他并不需要对李廷圭下跪。
“你就是检校河池捉守使李中易?”李廷圭这话一出口,李中易就明白了,大事不妙。
无论哪个朝代,都没有让医官带兵出击的道理,可是,李廷圭抓住的却是捉守使这个大漏洞。
所谓的河池捉守使,除了维护河池的治安之外,还有个重要的责任,那就是带兵剿匪。
没等李中易开口,孟仁毅突然抢先插话说:“禀李帅,昨日晚间,末将接到陛下的口诏,调李中易回京替贵妃娘娘瞧病。所以,末将已经口头免了李某的军职。”
“哼,将在外,君命有所不授。”李廷圭气得脸色发白,頦下的黄须一阵乱抖。
李廷圭明知道孟仁毅是在公开扯谎,想替李中易打掩护。可是,他也没证据反驳孟仁毅的空口白话。
这种口舌官司,真的打到了京城去,以陛下对李中易的格外恩宠,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后变成没事。
“孟仁毅,本帅有自专之权,你不会不知道吧?”李廷圭拉下脸,端出最高军事长官的威严和气势,就是想让孟仁毅知难而退,不要再胡搅蛮缠,替佞臣张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