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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骑啊。”
虽然之前已经猜到几分,但亲耳听到林锦云承认,蒋兰心里还是蓦地一暖。
可她更在意眼前的事实:这是一辆无牌照的自行车。
“真的是买的?怎么也没车牌?”
“真的,我总不会去偷一部吧。当初急着骑回来,也忘了去上个牌。”
“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
“那是多少?”
“就几十块。”
“又骗人。一部新车怎么也得一百多块。”
“真的,我找关系买的,这就是二手的,刷了漆看起来新而已。你也看到了,零部件都是有毛病的,哪值上百块啊。”
“如果是二手车,那怎么没有车牌呢?该不会是赃车吧?车偷来后就把车牌卸了,再把车身漆一遍掩人耳目。”蒋兰越想越觉得颇有可能,焦急道:“你快把这车还回去,钱咱不要了。销赃购赃都是犯法的。”
林锦云急地直挠后颈,暗叹起蒋兰的敏锐观察和逻辑分析,同时也发现要直接点对她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蒋兰还在等着她做决定,林锦云有些着急道:“真的不是赃车,你信我。这其实是工厂的次品车,我知道一条门路,低价托人买来的。”
“既然不是你亲自去买的,又怎么知道车的来路?”
“我亲自去提的车,确实是工厂的残次品。”
“你能确定这是工厂的次品?对方有提供凭证吗?”
“对方就是车厂的工人。”
“你能确定吗?他给你看了工作证?”
“......”
“为什么要重新刷漆?如果是工厂准许的买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林锦云被问地哑口无言,心浮气躁,情急之下,皱起眉头冲蒋兰囔道:“别问了,就是买了部车而已,这车也不是赃车,你骑就是了。”
“就算不是赃车,也是来路不明的车,骑出去迟早给你惹麻烦。”
“这车不是来路不明!”
“锦云,把车退了吧。”
她有些生气:“不退!”
“我宁可走路,走几步路不会累到的。”
“我会心疼!”
带着急躁失控吼出这句后,林锦云从蒋兰眼里看到了别样的情绪,震惊与错愕。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两边脸颊瞬间红透,目光也染上了几分纠结。
沉默不过须臾,她深呼一口气,抿了抿唇看向蒋兰开了口:“蒋兰,我...”
蒋兰却突然打断她:“我知道了,不是赃车就好,我会骑的。”
她说完朝林锦云淡淡一笑,转身就往厨房走去。
林锦云在这笑容里看出了为难,可脚步却不由自主跟了过去,一直跟到离蒋兰不到三步的地方停下,盯着她在灶台边忙碌的背影,一言不发。
蒋兰不用回头就能感知到背后的炙热视线,下意识的,她微挺起脊背,手里加快了摘菜的动作,逼自己不要转身去迎向那道目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背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接着便是脚步挪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林锦云走了,蒋兰整个人却如散了架般松懈下来,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把鲜嫩的菜叶全摘进了垃圾桶,而灶台上却垒着一堆粘着泥土的空心菜根。
乱糟糟的,正如她此刻的内心。
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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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林锦云在房间里坐立难安。
她想起晚饭时蒋兰有意躲闪的眼神,心里百感交集,恨自己冲动的同时又很矛盾地骗自己:或许只是错觉吧。
她像个标准的暗恋者一般患得患失,进退两难。
该像以前那样靠解释来掩饰吗?还是该顺理成章地坦白自己深藏的心意?
她遇到了有生以来最大的难题。
她在脑海里设想着两种选择背后可能带来的结果。
经过不断的自我否定和自我说服之后,她终于做出了选择,接着,就捧起那本《初二语文》认真地翻查起来。
时钟慢慢指向九点半,蒋兰还没上楼来,林锦云有些焦躁,决定下楼看看。
她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一阵上楼的脚步声,于是又赶紧回身坐到床上,面含期待,眼里的情绪仿佛带了光,让她看起来精神奕奕,胸有成竹。
豁出去了!
门被缓缓推开,走进来的却是笑容满面的郭春兰。
林锦云眼里的光随着门板的一开一阖,瞬间暗了下去。
郭春兰看到她呆呆的模样,也猜到她接下来会问什么,索性就直接告诉她:“你嫂子今晚睡楼下。”
“什么?”
“我跟你说,你哥这回没闹,可听话了哈哈。”
“怎么会...”
郭春兰心里正高兴着,话也多起来,钻进蚊帐里又拉着女儿唠叨起来。
“嘿嘿,我跟你说,你不在家这段时间,夫妻两处得可好了。你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对她也比以前热乎了。其实啊,我这两天也想着找个时间再让他俩睡一块,没想到你嫂子自己倒先提出来了。得了,这事解决了。”
“是蒋兰自己提的?”
“是她自己提的,老二媳妇还真比老大屋里的懂事多了。”
此刻,林锦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发冷发凉,那团好不容易才鼓舞起来的心火瞬间熄灭。
母亲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林锦云被动地听着,左耳进右耳出,脑海里只留下一句话:
蒋兰自己提的。
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她是那么一个蕙质兰心的人,又生得一副玲珑心思,引而不发,知而不言,怎会看不透自己的思慕之意。
她只是,用这种方式替自己做了选择。
同时,这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自认是一个资质不敏却始终勤奋刻苦的学生,于做人而言,亦是如此。从小到大,在无数个学业、事业与人生的难题前她也从未轻言放弃。
可这一次,当她想再一次依靠个性里的坚韧和毅力去攻克这道人生大题时,却被出题人无情剥夺了她的答题资格。
林锦云狠狠地摇了摇头,试图阻止自己再继续思考下去。再深究下去,她害怕自己会失态,毕竟母亲还在屋里,她只能强装镇定。
她机械地躺下身子,缓缓拉过薄毯子盖在身上,伸手去摸床头灯的按钮却触到别的东西。
侧过头看去,是一本初中语文课本。
她拿起课本,手掌在封面上缓缓摩梭着,不自觉就又想起了蒋兰。
她每次听课文时的神态,提问过的那些问题,表达看法时的情绪。
零零散散的画面在林锦云脑海里不断涌现,回放。
她像个电影放映结束了却还不愿离场的小影迷,继续待在座位上,赖在人去楼空的放映厅里,借着片尾音乐的余韵继续回味着刚刚看过的剧情,脸上逐渐露出忘我的陶醉。
直到有巡场员经过,终于发现了她这个赖着不走的人,出口喝道——
“咋还不关灯?想什么呢?”
郭春兰已经躺下好一会儿,一直在等女儿关灯,却迟迟不见灯灭。 抬头一瞧,见她正捧着本书在发呆,脸色看起来怔怔然,于是出声叫醒了她。
林锦云被喊醒,忙放好书本,伸手按灭了灯光。
可怎么睡得着呢?
只要一闭上眼就无法不去想她。
一个钟头过去了,林锦云依然辗转反侧,孤枕难眠。
身旁渐渐传来轻微的呼吸声,母亲已经睡着了,她独自听着这呼吸声,更觉心烦刺耳,虽然它并不嘈杂。
她受不了,感觉房间里全是她的气息和影子,无法再待下去。
于是,她悄悄坐起身,轻手轻脚地钻出蚊帐,偷偷挪到门口,慢慢旋动门锁走出了房间。
顺着楼梯往下走,来到一楼客厅,她看到客厅左边那扇紧闭的房门,心似刀割。
她扭过头不再看那间房,朝大门走去,把门轻开启一道缝,走向院子。
这又是个皓月当空的晚上,四野静谧,耳旁只有一些风吹动草木的细微声响。林锦云站在院子里,感受着这孤独却又宁静的夏末深夜,心里的烦躁渐渐平息下来。
院子外头的路灯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区,林家与路灯离得近,有幸得以享用到大部分的灯光。
光线照不到的院墙边阴影里,林家的大黄此刻正窝在墙角呼呼大睡。
它睡得正香,渐觉有东西在背上滑过,这东西带着温度,正在一下一下划过它的脊毛,之后是头顶,再然后是尾巴...
它被挠醒了,抖了抖耳朵,睁开眼睛。
它看到一个人影正蹲在跟前伸手摸着自己的头,本能使它警觉地站起,下意识冲人影吼了一声。
“嘘!别叫。”
它嗅了嗅这人,发现原来是主人,立马又收起防备,讨好地舔了舔她的手,然后又懒洋洋地回到窝里趴下。
谁知主人的手却不放过它,跟了进来,继续在它身上摸来摸去。
可它现在并不想被摸,便抬起头拿湿湿的鼻子顶着主人的手将她推开。但主人似乎不死心,才一推开,就又缠了上来。
“连你也不喜欢我了吗?”
它听到主人说了句什么,手却还在继续抚摸着。
它有些恼怒,再次站起身,张开嘴一口衔住主人的手。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