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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兰苦笑道:“看来是没有我能做的事了。”
林锦云这才明白蒋兰郁郁寡欢的原因,心里泛起醋意,可又不敢显露出来,抿紧双唇不言语。
“锦云。”
“嗯?”
“下次你带伟康出去玩时可不可以也带上我?”
“......”
“锦云?”
“哦,好,下回带上你一起。”
“谢谢。”
林锦云没有回答蒋兰,只朝她淡淡一笑,笑不达眼底。
一周后,这个一同外出的契机被林锦云给安排上了。
林伟康得知晚上林锦云要带他去看电影,兴奋地多吃下一碗饭,饱感和兴奋充实着他的身心,让他无法入睡,午饭过后便跑进跑出的问母亲意见。
穿哪件短袖衫合适?
带哪些零食去影院?
可不可以带大黄一起去?
......
郭春兰可没那么多精力同林伟康答疑解惑,起先还精神饱满地附和他几句,到后面困意上来了,也由着他自玩自乐去,自己则歪靠在床头睡着了。
林伟康却一点困意也无,他推了推郭春兰,发现母亲睡觉了,便独自跑到院子里找大黄玩。
这一玩,便是一整个下午。
于是到了傍晚,任谁也叫不醒累得呼呼大睡的林伟康。
郭春兰清楚儿子的脾性,一向把玩和睡看得最重,她为难地看向林锦云,“我看要不改明晚去看吧,你哥可劲玩了一下午,这下睡下去一时半会儿怕是起不来了。”
林锦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蒋兰,瞧见她静默的侧脸潜在落日的一缕余晖中,恬静而温柔。
心里的歪念随即破土而出,语气也带了焦急和不甘:“票都买了,不去不就白白浪费了。明天是周六,票可不好买。”
郭春兰为难起来,又俯身去摇了摇林伟康的肩膀,可得到的反应就只有儿子烦躁的翻身和不耐的呓语。
站一旁的林伟健先看不下去了,拉着郭春兰到门外道:“妈,你就让阿云和蒋兰去看吧。别为了康子搞得阿云也不高兴,我瞧着她挺想去的。”
郭春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要求是有些过分了,这下被大儿子一提醒也怕女儿怨自己偏心,赶紧改了主意,让林锦云和蒋兰去看电影。
林锦云高兴极了,面上虽还是一副替哥哥遗憾的模样,可心里早乐开了花,拉着蒋兰就往院子里去。
她取了停在院角的自行车,拿钥匙一拧开锁,迈腿跨坐上车坐垫,笑着朝蒋兰招手:“快上来啊。”
蒋兰迟疑地看着车后座道:“骑车去啊?”
“得骑车去,不然迟了可就买不到票了。”
“你不是说已经买好票了吗?”
“嘘——”林锦云急朝她地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又扭头看了眼后头,确认没人跟出来后才眨了眨眼道:“我骗妈的。”
蒋兰哭笑不得,眼里透出一丝宠溺,不自觉伸手捏了捏林锦云的耳垂,“你胆子真大,连妈都敢骗了。”
触碰一瞬即逝,可指腹带来热度却从耳根一路烧到了脸上,林锦云羞怯地低下头,催促着:“别说这个了,快上车啦。”
蒋兰还在犹豫,看着自行车,踌躇不前。
林锦云知道她还是在意刘凤,但时间一分一秒地流走,现在可不是讲原则的时候。
她真急了,一把将蒋兰拉到自己跟前,挤出一张心急如焚的苦瓜脸,半真半假地求她:“就一次,求你了。”
许是离得太近,蒋兰发现自己无法拒绝面前这双热切期盼的眼眸,终于点点头侧身坐上了车后座。
林锦云霎时心花怒放,抓起蒋兰的手往自己腰上一圈:“时间有点赶,我会骑快一些,你抓紧我。”
说完便目视前方,用力蹬起脚踏板向前骑去,自然没注意到蒋兰脸颊上的那抹桃红。
清风沉醉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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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锦云一路飞驰到高湖镇人民影剧院,找地方停好车后便拉着蒋兰去窗口买票。
她们运气不错,赶到时最近的一场电影仍有余票,座次也还算理想。
林锦云看了看手表,发现离开场还有四五分钟时间,便跑去附近小摊上买了一包炒瓜子,又在窗口买了两瓶桔子汁,这才匆忙随着蒋兰进了场。
这场电影叫《特区打工妹》,讲的是一群来深圳特区打工的山村女孩的故事。许是题材太现实,不是当下镇里人爱看的爱情片和武打片,上座率并不怎么高,但两人却看得津津有味。
尤其蒋兰,严格说来这是她第一次来影院看电影。
她们村没有电影院,家里的经济条件也不允许她进影院“奢侈”一回,之前只看过村里定期放映的露天幕布电影。露天电影虽然免费,但环境嘈杂,放映设备也差,各方面都远不如安静宽敞,设施先进的电影院。
蒋兰内心很激动也很珍惜,一整场都聚精会神地盯着荧幕,看得格外认真,生怕错过每个场景,每句台词。
林锦云在观影的间隙频频转过头,一觑见蒋兰专注而认真的样子,心里就觉得喜滋滋的。她又怕看久了惹蒋兰注意,只能看一会儿电影,再偷窥一会儿人家,一整场下来,倒是把脑袋折腾地比眼睛还忙。
蒋兰在看着电影,而林锦云却在看着她。
但她心甘情愿,甚至乐此不疲。
她能感觉到有个东西,虽然无形无象,却切实存在,且正一点一点填充进自己的心坎,胸腔逐渐被填得满满的,密密的,暖暖的。
这是种从没有过的心理体会,很新鲜又很稀罕。她暂时无法想出一个词来形容这个东西,只觉得很舒服很满足,觉得自己这趟没白来。
电影结束后,两人都惊讶地发现,进场前买的东西谁也没吃。两人同时看向对方手里从开场起就拿着的桔子汁和瓜子,再抬目看了看对方,竟不约而同笑了出来。
“怎么都没吃啊?”
“一门心思在电影上,都没顾得上吃了。”
“那把这些带回去给伟康好了,就当补偿他。”
“瓜子带回去吧。桔子汁都开了盖了,一路骑回家不得洒了啊,我看还是喝掉吧。”
蒋兰觉得这话有道理,没有反对,跟着林锦云一起出了影院。
今夜月朗星稀,晚风习习,正是一个漫步的好夜晚。
林锦云单手推着车,蒋兰走在她身旁,两人都拿着瓶桔子汁慢慢吸着,边走边聊起电影来。
“你觉得这部电影好看吗?”
林锦云吸了口桔子汁笑着问到。
“嗯,我觉得很好看。深圳特区真现代,但是又觉得挺残酷挺现实的。”
“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外面的世界却也很无奈。”
“不愧是语文老师,总结地很好。”
“对了,那几个打工妹里,你比较喜欢哪一个?”
“我最喜欢那个叫田杏子的打工妹。”
“说说看为什么喜欢她。”
“她很独立,很无畏。工厂主管瞧不起这群打工妹,经常那话刁难、侮辱她们,只有她敢带头站出来反抗。我很欣赏她这样的人。”
林锦云听着这话,心里想的却是:你也可以去成为这样的人啊。你又不比田杏子差,只是一直被责任这座大山给压着绑着,所以才会看不到巍峨大山之上还有一层辽远天空,才会去欣羡和仰望那些站在高处的人。
蒋兰见林锦云一直没说话便好奇地问她:“那你呢?你喜欢哪个角色?”
“我喜欢赵春花。”
“她?为什么啊?”
“她长得像你。”
“......”
林锦云一直在想蒋兰的事,下意识下顺着心意就脱口而出,等到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瞬间羞红了大半张脸,马上慌乱地补充道:“咳,我是说,她长得像你,看着亲切,合我眼缘。我看电影明星喜欢看合眼缘的。”
她说完也不敢去看蒋兰,只闷着头吸着果汁,那只捏着车把的手却早已黏糊一片。
林锦云不知道,她的及时补充不止救了自己,同时也让忽感心悸的蒋兰重获平静。
她稳了稳心神,笑道:“哪里会像啊?”
“鼻子就很像啊,她鼻子很挺,你的也很挺。气质也挺像的”林锦云分析了起来:“还有,眼睛也像,你们都长了一对好看的杏眼。但是你名字比她的好,春花这个名字总觉得太大众了些,远不如‘兰’这个字好。”
她正自说自话冲淡着适才的尴尬,殊不知蒋兰好不容易稳住的心跳又乱了起来,她有些别扭地低下头说道:“就单名一个‘兰’字,哪里好了?”
“此言差矣。兰可是个雅物。”林锦云说到兴头上,被勾出教书的瘾,继续娓娓道来:“孔圣人说过,‘芷兰生于深林,不以无人不芳’。这句话的意思是,兰花兰草虽然长在人迹罕至的深林里,却不会因为没人欣赏它们而不散发香味,说明兰是一种很高洁坚韧的植物。兰是花中君子,所以很多夸人的成语也是与兰相关,比如,兰芝玉树,蕙质兰心,桂子兰孙。从古至今,兰一直是文人墨客最爱赞咏的植物。”
林锦云顿了顿又道:“给你起这个字的人,一定也希望你能拥有为兰一样的气质和品格。”
她说完笑看向蒋兰,却发现她正凝望着自己,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暗怪自己说的太多,反倒像是在卖弄学识一般,于是笑得尴尬:“呵呵,放假太久没上课,错把你当学生了。听这些很无聊吧?”
蒋兰弯起那对好看的杏眼,朝她浅浅一笑,笑如空谷幽兰般恬淡清雅。
“不会,我爱听。”
爱吗?
心脏怦然博动,一股热潮猛涌入四肢百骸,烘暖着林锦云的躯体和神志。
这一刻,她才弄懂刚才在电影院里体会到的那种感觉,那些一点点填满她心间的无形之物,那个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原来就叫爱。
她低头吸光最后一口桔子汁,果香和甜味浸透了味蕾,连心头都染了一丝甜,转头看向蒋兰,目光炯炯,笑意明媚:“喝完了,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林锦云载着蒋兰。
这回不用赶路,林锦云刻意骑地缓慢。
两人跟约好了似的谁都没开口说话,只静静地听着脚下的链条声,耳边的风声,路旁的虫鸣声和各自身体里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林锦云想着,也许数年乃至数十年之后,再回忆起这个清风沉醉的夜晚,她会淡忘掉电影里的所有剧情,但一定不会忘记这个晚上的皓月星辰,虫鸣和风,以及背后那个芳兰一样的人。
还有,她在这个晚上初次窥见了爱的模样。
远方灯火渐近,她头回期盼着这条往来了百千次的回家路永远都不要骑完。
心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