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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冷冷道:“和幻觉作战的滋味如何?利用你一个人在和空气对打时,收拾你的朋友只不过是反掌易事!虽然末那识的‘元神幻锁’只能迷惑你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但已足够我将其他碍事的标的收拾掉了。”
“你……”
君天邪有生以来,第一次尝到被人玩弄于指掌之间的愤怒,和愤怒的感觉一同冲击他心灵的,还有一种耻辱的无力感,即使面对“阎皇”君逆天时,对方也不可能给他这么羞辱的感觉。
望着涨红了脸的君天邪,罗刹每一句冷言冷语都像是一把毫不留情的刀,在他身上刺出一个个伤口。
“我什么?只以为仗着一点小聪明,就可以在这个残酷的世道上横行无忌了吗?天真的家伙!竟然还会被误认是圣帝的转世灵童,你根本没那个资格!浪费我宝贵时间的小鬼,就去死吧!”
罗刹冷冷一扬手,仿佛是有什么无形波动穿透了君天邪的身体,也同时吸走了他身上的力气,浑身乏力,连动根手指也成困难。
“可恶……这样下去会完蛋的……”
就在君天邪拼命挣扎试着和束缚自己身体的力量对抗时,罗刹只是漠然的举起右臂,掌心平贴正对着前者,其中凝聚的力量正不断增加,可想而知这一击定是非同小可。
“连骨灰也不留的离开人世,这是修罗道对待敌人的‘慈悲’……再见了!如果还有来生的话,当个平凡人吧!”
罗刹冷喝一声,从掌心逼出的一团灿烂光球,如离弦之箭般往君天邪射去,虽然无法感受到其中的劲气,但后者毫不怀疑这一击的威力不会在帝释天的“天界光明火”之下!换句话说,绝对可以把自己融成残渣!
“开玩笑!我怎么可以死在这里?我还有好多事情都没作,还有好多话,要对……‘她’说啊!”
望着眼前逐渐接近,无比耀眼的白光,意识在死亡阴影的强大笼罩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可恶!要想办法挣脱这鬼玩意的‘元神幻锁’!可是……该怎么作?力量!我需要力量!另一个我!还不出来!你想我们揽住一起死吗?”
生死关头,君天邪终于不得不求助他不想动用的另一份力量,但是出乎意料的,回答他求助的,却是一个他从未听过的声音。
“想要力量吗?”
怪异的声音在他脑海直接响起,让君天邪因此吓了一跳。
“你、你是谁?”
那声音又道:“这不重要,你不是想要力量吗?我可以帮你,事实上,也只有我有能力帮你。”
此时玉天邪气急败坏的声音,又在君天邪脑中响起。
“不行!不能放他出来!让他出来的话,你和我都会消失的!”
“你说什么?另外一个,他到底是谁?”
君天邪从未想到,在他身体内竟然还存在着一个未知的人格,奇怪的是玉天邪似乎知道此人格的存在,而且连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对这未知的人格表现得十分畏惧。
这可真是奇怪!在这之前,君天邪从未想过这世上也有能让玉天邪害怕的东西?
只听到玉天邪的声音已近乎求救的在他脑海道:“绝对不能让他出来!否则将会造成无可挽救的浩劫!君天邪你这笨小子听到了没?赶快把他压回去啊!”
那声音发出像冰山崩裂一样的冰冷笑声道:“聒噪的不良品……我既然已经出来了,哪还有你说话的余地?给我滚回去休息吧!”
那声音话刚说完,只听到玉天邪闷哼一声,然后就再无动静,任凭君天邪再怎么呼叫他也是全无反应,此时君天邪的心里已是恐惧多于好奇,喝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存在我体内?不说个清楚的话,休想我会让出这身体的主导权给你!”
那声音冷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你和他都不过是负面感情推动下制造出来的不良品而已,我在你有意识之前就已经存在了,我才是这副身体的真正主人!”
这是君天邪在失去意识之前所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在君天邪意识内所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并无法传递给场中的任何一人知道,罗刹发出的光球已经近在面门,眼看任何人都无法改变接下来将要发生的残酷场面。蓦地,异变突起,足以将整个局面逆转的变化终于发生。
“这样无聊的东西,怎有杀我的资格啊!”
连声调也变为与之前不同的冰冷邪异,但又与玉天邪的残酷凶戾有所不同,而是一种高高在上、视万物为雏狗的天人霸气,这股特异气质一散发出来的时候,感觉过人的罗刹立刻就发现到了,可是还不到他有任何表示,君天邪已经冷喝一声,挣脱“元神幻锁”的束缚,神情动作仿若未伤,两眼邪光暴涨,白色光球来到他面前仿佛掉入了无底深渊,在无丝毫前兆的情况下烟消云散。
“只凭护体罡气就化解了我的修罗光弹!这怎么可能?”
君天邪先前感受到的震惊,现在也同样在罗刹身上发生,缓缓的举起一边右手,遮去脸上五官,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邪霸之气的君天邪,而虽然没有正面接触到前者的视线,罗刹仍可以感受到手掌之后的目光,以一种绝世的睥睨邪威,压倒性的盘据着自己心灵。
“这感觉……不会错的!真的是他?圣帝!”
君天邪从手掌背后发出透人心肺的冷冽语音。
“把我唤醒的代价是很大的……就用你的性命来补偿吧!”
罗刹与君天邪的目光接触,竟是心中一凛,末那识推动的“元神幻锁”不但起不了半点作用,还差点造成功魔反噬,更是让他不胜惊骇。
“别要玩弄小把戏了,用你的真功夫接招吧!接得下我三剑,今天就放你一条生路。”
君天邪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完全一反刚才被全面压倒的丧气,口气与态度都变得无比自信,但又蕴含强大的说服力,仿佛他说得出便一定作得到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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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刹忽然沉默了下来,一点诡异的微笑在他嘴角像涟漪般逐渐扩大,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竟是十分亢奋,一种打从心底发出的欢愉,取代了他那有如万年冰山不融的冰冷表情。
“我等这一天,已经整整等了二十年了。”
罗刹微笑道:“能够与圣帝一战,死而无憾!”
“我不是你们的圣帝。”
君天邪淡淡道:“我就是我,我是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天邪’。”
第八章 第三人格
“都一样。”
罗刹道:“对我来说,只要能和真正的强者作战,他是谁对我而言都无关紧要。”
“你是个真正的战狂。”
“天邪”笑道:“也只有这样的人,才够资格担任修罗道的式神,所以在六道轮回中,修罗道的人往往是死伤最多的一众。”
罗刹道:“你说得不错,战斗便是我们的宿命,我生存的唯一意义,我会为圣帝复活的事情奔走,其实也只不过想一战当年以一人之力翻覆‘天朝’的武学而已。”
“我说过了,我不是圣帝。”
“天邪”微笑道:“不过看在你唤醒我的份上,我可以让你看看失传三百多年的武学,除了我之外没人能使得出来,当年‘六道邪帝’纵横宇内无敌的‘常世之剑’!”
“天邪”说完右手便虚捏了一个剑诀,跟着从他身上忽然散发出浓郁的黑气,黑气很快便溢散开去,转眼间罗刹四周的一切都仿佛掩没在黑暗里面,黑暗遮蔽了一切,也遮蔽了罗刹的视线,这种黑暗又比失去视力的黑暗来得更加可怕,前者所制造出来的黑暗,仿佛所吞噬的不只是光明,还有生命和希望。
尽管处身在绝对绝望的黑暗结界中,罗刹却没有一点惊慌的表现,只是冷冷戒备,等待敌人一定会发动的攻击。
“一切非常……”
绝对的黑暗里忽然出现了光芒,可是那光芒却比最锋利的刀剑还要可怕,光芒透射在罗刹的身上,罗刹完全无法闪避,也不能闪避,仿佛那光明便是与身俱来加诸在他身上的宿命,人是无法与宿命对抗的。
耀眼的光芒取代了无边的黑暗,光池的中心,是一动也不动的罗刹,任凭那杀人的光芒穿透自己全身的罗刹,他的眼里,第一次出现了绝望的神情。
“天邪”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罗刹的眼前,与此同时,罗刹的身上也炸裂开了数十道……不!是数百道的血痕,飞炸的血花里,传出罗刹痛苦的哀鸣,前者的眼中无喜亦无忧,仿佛作了一件最微不足道的事情,冷冷看着刚才还让自己陷入苦战的对手,倒卧在一片血泊之中。
“六道轮回,圣帝不灭。”
罗刹在自己的血花中张开双臂,仰首望天,像是要拥抱穹苍那样的悲恸长啸,完全无视于那致人于死地的伤势,仿佛是一个追寻梦想一生到最后也发现自己无法摆脱宿命禁锢的战士,对生命做出最后的咆哮。
罗刹的长啸终于在虚空中回荡一阵后消失,他的人也同时倒下。
夹着战胜敌手的余威,“天邪”却只是冷冷的伫立在原地,让人无法预测他的下一步动作,只是那股萦绕全身的邪霸之气,让人无法跟之前低调的他联想是同一个人。
而原先邪光大盛的瞳孔,却在确定敌手失去威胁之后,气焰逐渐黯淡下去,身子一震,慢慢倒在地下。
萧凉的西风卷过草原,吹拂着地上的三个人,在这场战役中,没有一个是胜利者,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风却停了,一个白袍斗笠的身影像幽灵一样忽然出现在现场,斗笠遮住了他的真面目,压低的叹息声像流水一样从他唇边流出来。
“两败俱伤……这是何苦来由……”
白衣人来到罗刹身边,蹲下去将后者抱了起来,不知为何,他的动作却给人一种没有实体的感觉,仿佛是空气一样的感觉。
“为了确定圣帝转世灵童的身份,你可真是鞠躬尽瘁啊,罗刹……”
几乎是半个血人的罗刹竟然还有意识,闻言缓缓睁开眼睛,艰辛的道:“我只是为了我自己而已……”
白衣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罗刹的回答,身为六道众的式神之一,本来就没有可能那么轻易的死去,后者要是连接“常世之剑”一招的资格都没有,才会让他感到惊讶。
“呵……不过号称六道界最强一道的你,竟会被一个不满二十的小鬼伤成这个样子,看来他是转世灵童的身份已经无庸置疑了。”
“还不一定。”
白衣人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刚刚也亲身感应到那股圣气波动了,和我们魂移六道轮回时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这还不能肯定他的身份吗?”
罗刹冷冷的道:“虽然他有着和六道轮回中‘天道’一样的气,但这也不能保证他就是圣帝的转生,而且他刚刚使出来的‘常世之剑’还不够完美,还有破绽,真正的圣帝是不可能使出这样的剑法的。”
“什么?莫非你刚刚是故意中招,好感受那一剑的剑意,唉!你这疯子……”
“不管怎么说,我都认为转世灵童的真正身份还有待查证。”
“好吧,反正真正圣帝陛下的转生,本来就是要得到其他五道众的一致认同,方能让他坐上六道之首‘天道’,引领我们在这污秽的世上重建六道乐土,经过三百多年,等待的预言关键终于到来,我们五名式神会再度复活也是为了这一刻,为了迎接圣帝陛下降临人世的那一天。”
“对,为了圣帝转生的那一天……”
和白衣人口气中的坚定狂信不同,罗刹的回答,是一种冰焰般的冷静与期待。
“你伤得不轻,我得立刻带你回‘善见天’去治疗。”
“不!我要你带我回‘利仞天’。”
罗刹无情的回绝道。
“唉!你这是何苦,若让墨止来医治你的伤势,岂不可以少费些功夫?”
“我要回‘利仞天’。”
罗刹的口气毫无转圜。
“随便你吧。”
白衣人知道罗刹说出口的话便绝无可能改变的脾气,只得由他去。
“那两个人,怎么办?”
罗刹淡淡道:“一个我在下手时已留了分寸,不会有性命之忧,至于另外一个……如果他是真正的圣帝转生,便绝没有可能这么轻易的死去。”
白衣人似有所感的道:“换句话说,如果他这样就死去的话,也就可以从灵童的候选者名单剔除……你还是一样,行事永远是那么的残酷。”
罗刹道:“我只是作我认为该作的事情,一直以来都是一样。”
白衣人点头道:“知道了,那我就带你回去吧。”
语音方落,他和罗刹的身子已经在无声无息间融入于虚空中,消失得就好像他俩从未出现过一样。
命运的运行总是来来去去,白衣人和罗刹这厢刚走,那厢又有人踏着焦急的脚步姗姗来迟。
“糟糕……我来晚一步了吗?”
穿着蓝袍的俊美青年终于赶到现场,果然先前只是找个借口离开,其实是躲起来想乘机观察君天邪的真正实力,没想到后来局势的演变却出乎他意料之外,君天邪没花什么功夫就突围而去,反倒是自己为了要找两人的踪迹而大费周章,好不容易循蛛丝马迹追来,见到的却是两人躺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的不堪惨景。
“以君天邪的智能再加上丁神照在一旁护卫,是谁有能力把他们两人伤成这样?”
尽管这样的疑问在萧遥心头盘据,但当务之急是先检查两人的伤势,君天邪似乎只是虚脱的状态,不久以后就可以自行醒来;丁神照的状况就不是很妙,伤势过重加上耗力过度,如果不赶快救治,轻则终生残废,重则有性命之忧。
“得立刻找地方医治丁兄弟才行……离这里最近的是……有了!可是‘衣蝶盟’一向是男人禁地,不管了!事急从权,就算会和舞盟主起争执也顾不了了。”
如果君天邪还有意识的话,应该是要感到惭愧才对,尽管只是从单方面的利用角度去和对方交往,但萧遥却没有在危急时弃弃他于不顾,就算是为了报答先前在“黑狱”的恩情,也足以证明“风流刀”毕竟还是一个恩怨分明的人。
救人如救火,何况丁神照的伤势也不容拖延,萧遥打定主意,便一手抱起一个,施展轻功,往东方疾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