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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遵天王旨意。”
像是丢开两件垃圾般的将两个孩子弃置在身后,宇无求冷冷的解开枪头上的包巾,闪亮的银色光辉仿佛某种不详的象征,在雪地上反射着比白雪还要亮丽的光芒,望着应人杰迅速逼近的身子,瞳孔内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而我就不会放过,天王赐给我了结多年宿敌的这个机会。”
“废话少说!宇无求,你给我让开,否则便去死吧!”
相对于宇无求的冷酷无情,应人杰的暴躁焦急看似就处于不利情势,高手对决最重要的是保持心如止水的明澈内在,这点身为原“天宫”十方俱灭之一的应人杰当然不可能不知,问题是当你的一对子女生命在敌人掌握之中,而耳旁又传来妻子临死前的惨叫时,你要应人杰怎么保持他妈的冷静了?
“含烟!请你在天之灵保佑我们的孩子平安无事,我很快便会来找你!”
强弱悬殊,碧含烟在迎向天王的那一刻已做好拥抱死亡的准备,但是当妻子临终前的悲鸣传入耳际,即使早已有了天人永别的觉悟,应人杰仍是感受到碎裂般的悲怆!但他仍强迫自己将精神集中在眼前的大敌上,用上“梵灭刹息”这牺牲自我生命力的一击去救出无争无双,是自己今生最后的心愿。
“梵灭刹息”以一种特殊的运气方式一口气解放他的生命潜能,比炸药爆炸还要猛烈的暗流集中在他的拳头前端,其威力就连应人杰自己也不能估计,即使宇无求这些年来的武学进展超乎他之上,应人杰仍有把握将对手击毙于这一拳之下。
宇无求神情一凛,双脚骤然一动,飞快地贴地向前冲去,要在应人杰气势未攀顶峰之前“击其中流”手中银枪电射而出,挑在后者的拳眼上。
“蓬!”
两人同时剧震。
宇无求人如断线风筝般往后抛飞数丈,落地后一个踉跄,方才站稳脚步,脸上血色尽退,体内经脉因应人杰不顾性命的一击,差点被逼震成粉碎,就那么维持原地持枪站立的姿势,指头都不敢稍动半根,务求调息后能第一时间恢复战力。
心里同时充满了战败的耻辱。
四飞天和三大将军首席之争,终于由梦非天的舍身一拳中划下结果,可是战胜者此刻的心中却无一丝喜悦,反而强忍着体内真气逆攻心脉的痛苦,沾地即起,倏忽间闪到一对孩子面前。
“无争!无双!爹来救你们了!”
强忍着热血哽在喉间的烧灼痛楚,应人杰拼着最后一分残劲,正欲带着两个小孩远飙千里,却忽然从应无争那对早熟坚强的眼神中,找到一丝说不出口的惶急,和瞳孔内一点由小变大的反射光辉。
应人杰的速度即使再快,也无法快得过光,和光的无远弗至。
帝释天发出的“灭日光刀”后来居上,就在应人杰来得及抱住两个小孩前,弧形光波已先一步将他身子拦腰斩断。
“含烟……”
应人杰毫无抵御的机会,惨呼半声,鲜血飞洒在两个小孩身前的雪地上,还有些温热的液体直接溅在他欲保护对象的脸上,暴睁的双眼神光涣散,因为终究没能救到自己的孩儿,就连死了也不能瞑目!
眼见亲生父母先后为了保护自己而横尸眼前,虽然因穴道被封而不能动弹叫喊,但内心的冲击却是无以复加,年纪较轻的无双更是无法忍受这样的血腥画面,眼前一黑,晕眩仆倒于雪地中。
“这就是背叛本王,不自量力者的唯一下场!”
光明的人形仿佛凌空虚渡般越过雪地,缓缓飘降在应人杰的尸身旁边。
“让你一家四口在同一天上路,黄泉之下得以相聚,也算是本王对昔日主从之情的一点念旧了。”
如金铁交鸣的声调,语气里不知是怜悯亦或鄙夷,但可以肯定的是,对着两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小娃,帝释天只要伸根小指,便足以让两人永远消失。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奉行霸者之道的魔门枭雄就算对着孩童也不会被恻隐之心误事,虽然一言不发,肃杀之气已经无形充塞四周,眼看下一个动作,便要两名无辜稚儿血溅白雪!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投错胎,生错人家了吧……嗯!”
帝释天正要挥掌发出气劲,忽然眼角视线瞥见应无争的视线,和他想像中充满仇恨、恐惧的凝视截然不同,深邃的黑色瞳孔内仿佛是燃尽的死灰,里面充满的是无尽的绝望与深沉,那种令人窒息的威逼感,仿佛是要穿透自己后脑勺般的锐利,竟令自己的下盘感到一阵虚浮。
这仿佛是有形有质的神兵利器,令“天王”帝释天也感到威胁的视线,竟然是由一个不足十五岁的少年身上发出!
应无争虽然从头至尾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但他的眼神仿佛就在告诉帝释天,如果今天你没能把我杀死,那我一定会报此血海深仇!
帝释天本来是欲马上就除去这一双令他感到威胁眼神的主人,但转念一想,又有了别的计较,朗笑道:“小子,你很恨本王吗?恨不得能够亲手杀死本王吗?本王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但要看你能不能去把握了?”
应无争脸色漠然,像失去一切感情的五官,只有帝释天才能够从他瞳孔深处看到,那熊熊燃烧的黑色复仇之焰!
“不会错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给本王找到,这小子绝对是修练‘不动邪心’的最佳人选!”
强压抑内心的狂喜,帝释天向一旁刚恢复行动能力的宇无求下令道:“无求!把这两个孩子带回‘天宫’,绝对不可以让他们受到一点伤害!”
十分清楚帝释天斩草除根的霸主性格,当一个与主子平常行事迥异的命令下达时,宇无求刹那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但他也清楚“天王”的命令不容折扣,何况刚才自己还在击杀应人杰一役上失职?所以他便像是只生着闷气的狗一样的来到主人跟前,提着两个小孩,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见崖”白雪纷飞,覆盖着银色的大地,却覆盖不了一地怵目惊心的血腥和尸骸。
玄武历三三一年,这是在一个异常残酷的冬天里,所发生的故事。
应无争和应无双虽然在帝释天亲自出手下幸存,但他们两个之后所要面对的命运,却要比死亡还要悲惨万分。
“太师,这是本王从‘天见崖’带回来的战利品,你看怎么样?”
“是‘梦非天’应人杰的儿子吗?竟然会带着该被除根的雏子回来,这不太像天王您一向的作风啊?”
“太师又在讽刺本王了,你看看这小子的骨格,是不是一块上乘的练武材料?”
“此子的体魄骨相确实十分精奇,为我生平所仅见,但是他的眼神……这充满绝望与仇恨的眼神,恕我直言,此子是绝无可能为天王所用的!为避免留下后患,我建议天王还是立刻杀了他!”
“呵……记忆中这还是第一次太师建议本王杀掉一个人呢,本王该觉得高兴吗?不过要让太师失望了,因为本王已决定要收这小子为徒,传给他最上乘的魔门武学!”
“这岂不是养虎为患?除非……天王要传授给这孩子的,是‘那个’吗?”
“呵!太师果然不愧是本王的知音,本王的确打算把这孩子培养成‘不动邪心’的传人!”
“这太危险了!即使这孩子的根基不凡,恐怕也无法过得了邪心修练的‘七大限’!”
“不管怎么样,本王都不会有任何损失不是吗?”
“……果然不愧是天王。”
六十天后。
“‘七大限’已过其六,不愧是本王当日看中的人选,只要过了这最后一关,你就是魔门千年历史上,第一个修成‘不动邪心’的传人!”
“这把‘苍邪’刀交给你,现在你要做的事,便是走进这间屋子,杀了里面的人。”
“……”
“去吧!事成之后,你就正式成为‘天宫’的一员了!”
这是哪里……我是谁……
我的手里为什么握着一把刀……我在这里是要干什么……对了……我接到命令……要我杀了屋子里面的人……
为什么要杀……我不明白……只知道这是天王的命令……而天王的命令是绝对不能违抗的……
门打开了……屋子里面只有一个人……一个小女孩……为什么……她的脸孔总让我觉得十分熟悉……我是在哪里看过她……
那个小女孩发现有人进来了……为什么当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会出现那么惊喜的表情……她到底是谁……我又为了什么,非得杀了她不可……
什么?她叫我“哥哥”那是什么意思?这个小女孩到底跟我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的内心明明排斥着……手却不听使唤的自己举起来……对着这么一个我不想伤害的小女孩……为什么?我的刀还是忍不住劈下……
不要!——杀!
第八章 杀手之泪
“在你脸上流下来的,是什么东西?”
这是天王当年在我杀了“妹妹”后,从那间屋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问我的第一句话。
“我不知道。”
这是当初我的回答,而他就对这样的回答与结果感到十分满意,不但将我收为正式的【创建和谐家园】,并将我的名字由“应无争”改为“白魔”不知道是修练“不动邪心”时“七大限”的折磨,或是因为亲手杀妹的强烈冲击,我的一头黑发竟在一夜之间尽化雪白,“白魔”这个名字配上忘记一切,成为帝释天御用杀人工具的我而言,倒是名副其实。
可是,对我而言,“白魔”这个名字,并不代表对“应无争”这个过去的完全抹煞,就像当日帝释天问我那个问题时,我其实是知道答案的。
在我脸上流着的,那是……
“眼泪。”
白魔依旧用着微笑的表情,却回答出和十三年前迥异的答案。
“天邪”微微一笑,收回点在白魔额头上的两指,用一种温和平实的声音问道:“何去何从?”
白魔脸上挂满泪痕,全身更被冷汗湿透,但他的招牌笑容却像是与生俱来的胎记,一点也没有改变。
“为何要唤醒我的记忆?”
“天邪”淡淡笑道:“因为我高兴。”
“就算你帮我解开记忆的封印,你我是敌人的立场仍然没有改变,我还是随时都会对你出手。”
“那也无妨。”
天邪耸肩道:“不过对恢复记忆的你来说,我应该不再是你首先要对付的敌人吧?‘本相明见’让我也得以窥见你那残破不堪的童年,一直被灭门凶手当成利用工具多年而不自觉,我想现在的你该是恨不得第一时间把帝释天碎尸万段吧?”
白魔道:“如果我真要这么做,第一件事必是杀你灭口。”
天邪摇头道:“你不会那么做的。”
“何以见得?”
“因为我是帝释天势在必得的敌人,而敌人的敌人,就是可以站在同一阵线的朋友,这道理我不说你也应该知道。”
“我宁愿多一个死掉的敌人,也不愿意有你这种无法捉摸的盟友。”
白魔话语一落,身上寒气忽然大盛,仿佛无形触手般回转铺开,将天邪身子团团围住,似乎白魔在取回自己真正记忆之后,“不动邪心”的修为竟然不减反增。
天邪却像是一点也察觉不到四周冻气的威胁,还用着悠闲舒适的口吻,笑着道:“何必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手段?你明知道这些玩意根本不能奈我何!”
说完也不见他如何运气,然而白魔却感到原本站在他面前的天邪,像是变成了一个虚空中的黑洞,离体的寒气,竟然无声无息的就被吞噬干净,而事前竟然一点征兆都没有!从白魔眼中看出去,天邪就像是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一个无法看穿探测的黑暗!
天邪微微一笑,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黑暗就像是突然出现那般的倏然散去,他的身子重新出现在白魔面前,就仿佛忽然从浑沌中出现的魔神,那双瞳仁内没有一丝的感情,只有绝对的冷彻与虚无,那样的视线如同钉子一样,钉在白魔的脸上,让即使是精神修养如他者也感到十分不舒服。
这种感觉怪异到无法形容!就好像是被一个明明不存在的东西给盯住了一样,换做别人,恐怕早已难过的吐血!
“这种感觉……这才是真正的他吗?为什么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只是更换人格的不同,就会出现如此大的改变?”
天邪淡淡一笑,把手轻轻一扬。
“算了吧。”
没有丝毫气劲攻击的先兆,但就是对手这么一个随意之至的动作后,体内的真气蓦然像积雪遇到朝阳般溶解得无影无踪,之后任凭白魔如何努力,丹田就像干枯的水井般再也无法聚集一丝真气,对一个练武之人来说,这可是比死亡还要难堪的大事!
“不必紧张,我只是让你冷静一下,真气的消失只是暂时,过后自解。”
白魔闻言竟就那么收刀回鞘,事实上他是不得不尔,因为现在几乎与一个平常人没两样的他,坚持动手下去只是自取其辱而已。
“好!第三人格,果然厉害,我承认失败了。”
白魔坦然道。
天邪嘴角微扬:“不必觉得气馁或是羞愧,败在我手下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了,不只是你,放眼整个天下能与我抗衡者,怕也不出三人,那还是指未完全体的我而言!”
第三人格的“天邪”就仿佛拥有无穷自信,但是配合他轻松将“四飞天”之一的“韦驮天”白魔轻松玩弄于指掌之间的实绩,又让人觉得无法对他的夸口产生怀疑,而且他还说自己仍未达到完美境界!只是不完全的他已有如此可怕威力,要是真让第三天邪完全觉醒的话,这世上到底有谁还能与他匹敌了?
丁尘逸可以吗?君逆天可以吗?
天邪的笑意正面迎上一双寒逾冰霜的视线,不禁哑然失笑。
“你怀疑我说的话?”
白魔冷冷道:“如果自信是来自于实力,你确有本钱说这番大话……不过我怀疑,真是如此吗?”
天邪摇头表情十分愉悦的道:“不愧是‘不动邪心’的传人,一眼就看出关键,不错!正如你心中的疑问,我仍未能完全取得这身体的主导权,而且浮出意识表层对现今的我而言仍是一件十分耗神的事,我必须出来一段时间后就再潜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