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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冷把我的手刺得很疼,眼泪从我的眼中流下,在脸颊上结了冰,但我没时间把我的手,生疼又有血迹的手,放到我的雨衣下面贴在胸前暖和一下。要干的活太多了,我用足球大小的石块给树枝边沿加上些重量。
我极其兴奋地把卵石之间的雪踢开,堆到棚子外边。我在棚子入口处立了两根树枝,做了一个风挡。不管我的手有多疼,都不能停。我得去找干枯的树枝、树叶、木头,把它们堆在棚子后部。
我在后部靠悬崖的卵石那留了一个小洞,希望烟能从那儿出去。躲开了风和落下的雪,我觉得寒冷的攻击减弱了。但是我的手笨得像爪子。我笨笨地堆了一小堆树叶和树枝,摸索着打开装火柴的金属盒,拿出一小把,我几乎抽不出一根来。手指似乎不属于我了,火柴总掉。这根,上帝保佑,我一擦火就着了,从我的手掉到了那堆树叶和枝子上,点着了,起了一点小火苗,有烟升起来了。我屏住呼吸,免得被呛着。随着热气的推动,烟向后部的小洞飘过去。
我的嗓子干得很,都肿得要合上了,阻碍了往肺里呼吸空气的通道。
我渴望着喝点东西,就把失去知觉的右手伸到外面,摸着一把雪塞进嘴里。很快,我后悔了,融化的雪使我的嘴唇和舌头更麻木了。我哆嗉着,更冷了。我朦朦胧胧想起电视新闻报道过,警告远足者遇到暴风雪时不要把吃雪当做获取水分的方法。雪在嘴里融化会用去身体里很多热量,死于体温过低的危险更大。
雪化出的那点水没解决什么问题。几乎马上,我的嘴唇又干了。肿胀的舌头似乎填满了我的嘴。我糊涂到了什么程度呀。我迷迷糊糊地盯着装火柴的金属盒很长时间,才把我的混乱的想法理清。我意识到我得干什么了。我摇动着把火柴倒进急救箱里。拿起金属盒,伸到外面的风中,把盒子装满雪,再把它放到火堆旁边。
慢慢地,晶莹的雪融化了。我担心烫着手,就用衬衫袖子捂住手指,才去拿已经热了的金属盒,把它从火边拿开。盒子只有半寸高,两英寸宽,但它可能和十六盎司的玻璃杯装得一样多,里面有极少的一点水,是那么富有诱惑力。我强迫自己等水凉下来。
终于,我不再有耐心了。我用袖子垫着拿起盒子,靠近嘴唇,吹了吹,然后一大口喝下了这热乎乎的、带点儿苦涩的水。还没到嗓子眼,干渴的嘴就把水吸收了。我热切地把盒子伸出去装了更多的雪。金属上残留的热量使我不需要把盒子放到火边雪就化成了水。再一次的,我大口吞下。水还是没有到我的喉咙。我又把盒子装满,把它放到火边,在火堆上放上更多的树枝。
这成了我的一种固定的模式。当我的嘴和喉咙湿乎乎的时候,我从背包里拉出装花生和葡萄干的塑料袋,一口一口地彻底地咀嚼着,直到嚼光。一边担心着贾森,一边痛恨着派蒂,我盯着火堆。
第十九章
我恍惚想到出去清理出烟口的堆积物,又多找了点燃料。别的一切都模糊不清了。我醒来时已过了几个小时,火灭了。那会儿,是卵石吸收的热量使我免于冻死的。
我注意到我的左前臂的绷带全被下面的血染成粉红色了。我并没有惊慌——那只胳膊似乎属于别人了。即使我看到阳光照在棚子入口的树枝和堆积物上,我还是仿佛置身事外。终于我明白整整一天过去了,但我被困在棚子里的时候,时间似乎停滞不前了。
如果不是棚顶上的水滴下来,我可能会在昏迷中躺到能量完全消失。
冰冷的水滴打在我的眼睑上,把我惊醒了。阳光明亮得刺眼,我动了动头,水滴掉进了我的嘴里,迷迷糊糊地尝到松树枝上的树脂带来的松油味,我呕了一下,把水吐了出去,向上坐到一块干点儿的地上。
越来越多的水滴在我的周围溅落,几乎灭了的火堆上升起了烟雾。我咳嗽着,抓过背包,踉踉跄跄地向外面走去,膝盖撞开了入口处的树枝和堆积物。太阳释放的热量令人十分舒适。雪从树上纷纷落下,成了一股细流。站在融化的雪里,我的脚和胫部又湿了,但这是一种不同的湿。
太阳温暖着我,所以我没有发抖。看东边的太阳的角度,我判断出时间是上午的十时左右。实际上我的身体不想再动了。我知道,如果我不趁着变好的天气走,我可能永远也不会再有机会了。
我回头长长地看了一眼那个棚子,松松垮垮的,做工粗劣,似乎一个孩子都能搭起来。然而,我从来没有为我设计的东西比这个更自豪过。
我开始下山,雪上反射的光刺着我的眼睛。太阳正对头上时,很多雪都化了。我穿过开始那片草地时,路变得泥泞了。路仍旧是隐蔽着,看不清楚,几乎没有路标。我能做到的只是保持住往下走的方向,目标是可能有路穿过的树林中间的豁口。
我记不清是否到了九号公路,或是倒在哪儿了,或是被一个过路的摩托车手发现。显然,已经是夕阳西下了。我在一个叫旧金山的镇子里的一家小诊所里醒来。
然后,一个州警被叫过来,他斜靠着床,想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我后来发觉他用了二十分钟才听到我的一份连贯的陈述。我为贾森大声哭喊着,似乎我的儿子近在咫尺,我能救到他似的。
医生缝合了我的左前臂,又给我的手消了毒,包扎好。他担心我的手可能会有冻疮。
州警放下正接着的电话,回头对我说:“丹宁先生,丹佛警察局派一辆巡逻车去了你家。灯关着,按门铃也没人答应。他们发现从一个【创建和谐家园】的窗子透出一丝光亮。他们看见了你的福特越野车。”
“在【创建和谐家园】里?没道理啊。派蒂他为什么要回到我家?”某种可怕的念头在我的脑子里冒出来。“上帝!”
我试着从床上爬起来。医生和州警两个人按住了我。
“警察打碎了一块玻璃,进了你家。他们进行了彻底的搜查,空无一人。丹宁先生,你还有别的车吗?”
“别的什么……”我的头又“轰”地一下。“我的妻子有一辆沃尔沃。”
“它不在【创建和谐家园】里。”
那也没道理啊。“那个骗子一定开走了它,为什么?我的妻子和儿子在哪儿?”州警脸上越来越多的忧虑的神情使我意识到他没把一切都告诉我。
“主卧室和你儿子的卧室被洗劫了。”州警说道。
“什么?”
“抽屉被拉出来了,衣服散乱着。在丹佛警方看来,似乎有人非常匆忙地把那些卧室搞得乱七八糟。”
我大声尖叫起来。
第二部 第一章
无论我多么急切地想要回家,医生还是到第二天早上才放我走。那个州警开车带我回丹佛。我的右手腕上医生给我静脉注射的地方感到很疼。
两天没有吃东西了,我应该感到非常饿的,但是,感情上的打击影响了我的胃口。我不得不强迫自己慢慢地嚼根香蕉,喝几小口橘子汁。
我们拐进我家所在的那条街时,我看到了我们的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前面的枫树,在我的行车道上有一辆搬运车和一辆四轮的运货车,还有一辆丹佛警车停在路边。远处是一些其他的车和两辆地方电视台的卡车。
绕开那些散步的人,我看到那个大步向我走过来的电视台的女记者,她胳膊下夹着一个话筒,一个摄影师跟在她后面。来自对手电视台的异性同行正在后面不远处跟着。还有些记者们从另外那些车里爬出来。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进屋子里面去。”
我一瘸一拐地穿过草坪时,那个州警伸出胳膊,像~堵墙似的给我挡着。医生借给我的裤子和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我身上(我自己的都刮破了),增强了我的虚弱感。我成功地走进了屋子,关上了门,把那些记者喊我名字的声音挡在了门外。但是,.别的声音代替了它们。一个警官,几个穿运动上衣的男人,还有一些拿着实验设备的人站在起居室里,正互相说着话。
那些男人中的一个,身材矮胖留着小胡子的注意到我在门厅里,走了过来。“是丹宁先生吗?”
点头的动作使我感到头晕。
“我是韦伯中尉。这位是派德兰顿警官。”他指着一个瘦瘦的、胡子刮得光光的年轻人说。
“我们检查了顶楼,地下室,以及后面的树丛,没有你的妻子和儿子的痕迹。”派德兰顿说道。
用了好长一会儿,我才明白这个侦探在说什么。前一天晚上进了房子的警察说凯特和贾森不在家,如果派蒂把他们带进了凯特的沃尔沃,为什么现在这些警察检查顶楼和……我感到一阵恶心,我明白了,他们是在搜查藏匿严密的尸体。
“你看起来不太舒服,丹宁先生。你最好坐下。”韦伯把我领进起居室,另外那些人向边上让了让。“我给你倒点儿水。”
尽管医生给我注射了液体,我还是感到干透了似的。侦探端了满满一杯水回来时,我迷惑了一下,似乎这是他的家而我是一个客人。我用缠着绷带的手笨笨地接过玻璃杯,大大地喝了一口。我的胃咕噜噜的提出了【创建和谐家园】。我努力问出了一句:“你们不知道我的妻子和儿子在哪儿吗?”
“还不知道。”韦伯说,“州警局传达了你告诉他们的事,但我们需要问你一些问题。”他看着我脸上的擦伤。“你觉得有体力回答问题了吗?”
“我越尽快回答,就越能尽快找回我的家人。”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我到后来才明白那一眼的含义——他们并不是和我一样有信心能找回我的家人。
“如果……会有所帮助的,”派德兰顿瞥了一眼从缠在手上的绷带里支出的我的手指,“我们需要取一下你的指纹。”
“取我的……但是为什么……”
“这样我们就能把你的和那个绑架你家人的人的区分开了。哪个是他的卧室?”
“楼梯顶端往左,”我觉得透不过气来,“房间在大厅那头,右边。”
“是床上有个棒球手套的那间。”韦伯告诉一个技术人员。
“棒球手套?”我紧张地问道,“在他的床上?”
派德兰顿皱皱眉头。“是的,那重要吗?”
“那只手套很久以前是派蒂的。”
“我不明白。”
“他说他不想再要那个糟透的东西了,因为他有了更好的。”
“慢点,丹宁先生,我们跟不上你的思路了。”
当一个技术人员把我的手指按在一个黑黑的垫子上,然后又一个一个地印在一张纸上时,我尽我所能地,很艰难地让他们明白都发生了些什么事。
第二章
“失踪很久的弟弟?”
“上帝帮我找到的,是的。”
“但是,你怎么知道他真的是你弟弟?”
“他告诉我的事只有我弟弟才能知道。”
侦探们又互相看了一眼。
“有什么不对吗?”
“只是有点儿想法。”韦伯说,“可能你听到的正是你想听到的东西。一些骗子擅长说些套话,听起来又显得很特别。他们要骗的人填补上了中间的空白。”
“不,我测过他。每一个细节他都说对了。”
“他们总是格外机灵的。”
“但是,那讲不通。一个骗子的动机会是抢劫。他要做的就是等着凯特和我去工作,贾森去上学的时候,他会有一整天的时间洗劫这个房子。
他不用试图杀我。那是私人恩怨。那是派蒂想要干的。”
派德兰顿做了个安静下来的手势。“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追踪的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在上帝的份上,一个骗子不会愚蠢得在【创建和谐家园】之外再加上谋杀和绑架。”
“除非他喜欢使用暴力。”
韦伯直视着我,他的目光使我头晕。我一直尽力使自己确信贾森和凯特还活着。现在,第一次,我向自己承认,贾森可能已经死在山里了,而凯特的尸体可能正躺在哪个壕沟里。
我差点儿吐出来。
派德兰顿似乎觉察到我的惊恐的想法。他的口气在企图转移我的注意力。“你该不会一张他的照片都没有吧,是吧?”
“没有。”
“为了令人兴奋的团聚,你们一张照片都没拍吗?”
“没有。”我想大声尖叫,要是我压根儿就不让一个陌生人进我的家门……
可他不是陌生人,我试着告诉自己。
你到底出什么问题了?我想。二十五年之后,派蒂就是个陌生人了!“丹宁先生?”
我向派德兰顿看过去,意识到他为了引起我的注意已经叫了好几次我的名字了。
“如果你还能行,我们想让你查看一下这房子,告诉我们是否丢了什么东西。”
“为了找他们,什么都行。”
他们递给我橡胶手套,他们也给自己戴上了。摇摇晃晃地,我从楼下的房间开始看,马上,我注意到凯特从她祖母那继承下来的银餐具不在餐厅的餐具柜里了。一套银茶具也不见了。在电视间,DVD和放像机不在了,还有一套昂贵的音频/视频接收器也不见了。
“他可能会连电视也拿走的,”我痛苦地说,“要不是它是46英寸的,没法放进沃尔沃里去。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开越野车。那地方更大,他能偷走更多的东西。”
韦伯看上去很不舒服。“我们回头再说,先检查完屋子。”
厨房里的微波炉和蔬菜加工器不见了。【创建和谐家园】里很多小巧实用的工具也拿走了。我的笔记本电脑也不在我的办公室里了。
“武器呢?”派德兰顿问道,“你的屋子里有武器吗?他拿走了吗?”
“没有武器。”
“甚至都没有一把打猎的来复枪吗?”
“没有。我不是个猎人。”
我上了楼,在贾森的卧室门口呆住了:我看到抽屉被拉出来了,他的衣服散在地板上。我用上我全部的意志力走进去,向四周看看。
“我儿子把他的零钱放在书桌上的一个罐子里。”我说道。
罐子不在了。
我更艰难地走进主卧室混乱的一堆东西里,踩到了扔在地板上的凯特的衣服上,我向壁橱后部盯着看了看。“四个行李箱不见了。”
我的脑子里有了一个暗示,膝盖软得我不得不靠在门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