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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路国王。”我说道。
“的确,你明白。”派蒂向贾森斜靠过去,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我到处流浪。要看在哪儿工作,而且天气怎么样。每一天都是一个新的冒险。我从来不知道要发生什么。像上个周日,我碰巧在蒙大拿的布特,在一个餐厅吃早饭,那儿有一台电视。我通常不看电视。那些周日早间报道对我来说没什么用,但这回引起了我的注意,是那个接受访问的家伙的声音。我从鸡蛋和香肠上抬起头来,上帝,电视上那个伙计让我想起某个人——但不是最近认识的,是很长时间以前。我一直等着主持人说出那个家伙是谁,然而不必了——因为主持人提到那个家伙小时候,他弟弟离开一场棒球赛以后,在骑车回家的路上失踪了。当然,电视上那个家伙就是你父亲。”
派蒂转向我。“我长大了,越来越想看到你,布雷德,但我不知道你去哪儿了。主持人说你住在丹佛。我放下刀叉,立刻出发,到这儿来了。
用了周日一整天,周一、周二,告诉你吧,我沿途试着打电话,但你家里的号码没有登记。至于你的办公室号码,嗯,你的秘书不给我接进去。”
“都是因为回家路上我告诉你的那些讨厌的电话。”如果他以为我一开始那会儿是在故意拒绝相信他,我会有一种负罪感的。
“从蒙大拿到这儿开车要三天吗?~定是你的车坏了。”凯特说道。
派蒂把他的头从一边摇到另一边。“刚好一辆车在不属于我的东西之列。我搭免费的便车。”
“免费搭便车旅行吗?”凯特惊奇地问道,“为什么你不坐巴士?”
“嗯,有两个好理由。第一个是,以我的经验,坐巴士的人经常有同样惹人厌烦的故事,但任何一个在旅途中让人搭便车的司机肯定是值得一聊的人。”
他的说法使我们咯咯笑了起来。
“如果发现他们不那么有趣,我通常会说:‘让我在下一个镇子下车。’然后我再找机会搭下一辆车。每一次搭车都是一个小小的冒险。”
派蒂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眯了起来。
“那不坐巴士的第二个原因呢?”我问道。
他眼睛里的神采渐渐消失了。“近来工作太不好找了。我没钱买票。”
“这一点就要有变化了。”我说道,“我知道哪儿有很多建筑工程的活儿——如果你想找的话。”
“我当然想。”
“同时,我会给你些零花钱。”
“嗨,我不是到这来要救济的。”派蒂说道。
“我知道。但是在找到工作之前,你花什么呀?”
派蒂没有回答。
“别客气,”我说,“接受一点礼物。”
“我想我是得用些现金去汽车旅馆租一个房间。”
“不必,”凯特说,“你不用去租什么汽车旅馆的房间。”
“你和我们一起过夜。”
第六章
派蒂把球向贾森投过去,贾森通常很笨,接不着球,可这回却接得很好,他咧开嘴笑了。
“看,爸爸!看看彼得叔叔教我什么了!”
“你太棒了。也许你叔叔应该考虑去当教练。”
派蒂耸耸肩。“都是些小伎俩,在路上学的。在那些镇子上,我每周五晚上都在棒球场上混。你要记住的只有,贾森,要盯住球,而不是你的手套。要确保你的手套准备好,随时可以‘啪’地合上。”
凯特出现在后门,她的金黄色头发在厨房的灯光中映出轮廓。“该上床了,小会员们。”
“呀,我非得睡觉吗,妈妈?”
“我已经让你比平常多待半个小时了。明天要上学。”
贾森失望地转向他的叔叔。
“别看我,别找帮忙的。”派蒂说,“照你妈妈说的去做。”
“谢谢你教我,彼得叔叔。现在或许那些孩子会让我参加比赛了。”
“嗯,如果他们不让你参加,你就告诉我,我去棒球场和他们说道说道。”派蒂揉搓了一下贾森黄里带红的头发,用胳膊肘轻轻把他向屋子里推了推。“你最好别让你妈妈一直等着。”
“早晨见。”
“当然。”
“我很高兴你找到我们,彼得叔叔。”
“我也是。”派蒂的口气里透着不确定,“我也是。”
贾森向屋里走去,我的弟弟转向我。“好小子。”
“是啊,我们以他为荣。”
西下的夕阳给后院的树染上了一抹绯红的光辉。
“还有,凯特是……”
“很棒。”我说,“遇到她的那天真是我的幸运日。”
“不用去说别的。是你自己干得好。看看这房子。”
我感到有点尴尬,我竟拥有这么多东西。“我的同事为这个还开过玩笑。像你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我的特点在于设计的建筑物几乎掩藏在周围的环境里。我们刚来到这个镇子时,这座旧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就好像为我们准备的似的。当然,前前后后的树把它藏的非常好。”
“感觉很坚固。”派蒂向下看了一眼自己长满老茧的手,“真是有意思的事儿。成功了。嗯……”他抬起头咧嘴笑了,“教练这个活儿让人容易口渴。我想再来点儿啤酒。”
“马上就来。”
我拿着啤酒回来时(凯特在屋子里扬扬眉毛,很不习惯看到我喝这么多),我还带来了装在购物袋里的一点儿东西。
“那是什么?”派蒂想要知道。
“我一直为你保存的东西。”
“我想不出你会——”
“如果你再和贾森练习接球时要用的话,恐怕它有点太小了。”我说道。
派蒂困惑地摇摇头。
“认识这个吗?”我把手伸进袋子里,拽出很久以前我在派蒂的自行车下找到的那只破旧的棒球手套。
“我的上帝!”
“这么些年以来我一直保存着它,我从没让它离开过我的房间。我上床睡觉时习惯把它放在旁边,我努力想象着你在哪儿,你在干什么,还有……”我费力地说出来,“……如果你还活着。”
“有很多次,我都希望我没有活着。”
“别那么想。过去的事现在不再重要了。我们又在一起了。派蒂,这才是最重要的。上帝,我想你。”我把手套递给他,尽管我无法看清楚他了——我已经泪眼模糊了。
第七章
“你觉得他怎么样?”我关了灯,钻进被窝时压低声音问凯特。派蒂的房间在客厅另一边的角落,他听不到我们的动静。即便如此,我对于谈论他还是感到不太自然。
黑暗中,凯特躺在我的旁边,过了一会儿才答话。“他过得很艰难。”
“那是肯定的。可他似乎喜欢那种生活。”
“不得已而甘愿为之。”
“我想,所有一样的……”
“你在想什么?”凯特问道。
“嗯,如果他不喜欢那样,他也可能一直过着另外一种生活。”
“怎么说呢?”
“我想他可能会去上学,然后找个工作。”
“或许成为一个建筑师,像你那样吗?”
我耸耸肩。“或许吧,不是不可能。我在报纸上看过几个故事,讲的是双胞胎在出生时分离,成年后重逢,他们发现他们在做同样的工作,有同样的爱好,妻子长得看上去一样,个性也相同。”
“我可不愿意跟某人的喜好联系在一起。另外,你和你弟弟也不是双胞胎呀。”
“假设是。即使这样,你知道我的意思。派蒂也有可能像我现在这样,但他没有这么选择。”
“你真的认为人们在他们的生活中有很多选择吗?你告诉过我如果不是因为一个你在高中里特别喜欢的几何老师,你将永远不会成为一个建筑师。”
我若有所思地透过我们卧室的玻璃窗盯着外面如水般流淌的月光。
“是啊,我确实是不可思议的——高中里唯一喜欢几何学的孩子。对我来说,那个老师讲的课有很强大的吸引力。他告诉我如果想做一个建筑师,我必须得去做什么,去哪里上大学以及所有相关的事。”
“我非常怀疑你的弟弟会有那样一个几何学老师,还有,他上过高中吗?”凯特问道。
“一定有人教过他东西。他非常健谈,我没从他嘴里听到过一个下流的词儿。”
凯特转过身面对着我,支起一只胳膊肘。“嗨,我愿意做我能帮得上忙的一切。如果他想在这儿待一段儿时间,直到决定了下一步做什么,我也没什么说的。”
“我一直希望你能这么想。”我斜靠过去,吻了吻她,“谢谢。”
“那是你认为感谢我的最好方法吗?”她问道。
我又吻了吻她,这次是深深地。
“再真诚点儿。”她的一只手搭在我的大腿上。
“晦晦。”一时间,只有这种声音。房子里有个陌生人,这使我们更小心地怕被无意中听到。我们到【创建和谐家园】时,我们的吻是那么深,深得要吞了对方的喉咙。
我们默默地躺着,恢复了平静。
“如果我们再热烈点儿,我就需要抢救了。”我低声嘀咕着。
“口对口的人工呼吸吗?”
“每次都能把我救活。”我起床去了卫生问。我向窗外看去,黑暗中,我费力地向院子看去。我看到了我没预料到的东西。
“你在看什么?”凯特问道。
“派蒂。”
“什么?”
“就着月光,我能看到他。他在一只躺椅下边。”
“睡着了吗?”凯特问道。
“没有。他在吸烟,盯着星星。”
“发生了那么多的事,他可能睡不着觉了。”
“我知道他的感觉。”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凯特说,“任何懂礼貌知道不在房间里吸烟的人,都是受欢迎的。”
第八章
派蒂说他喜欢过他的流浪生活,尽管如此,我还是想确定,要是修修边幅,他会更喜欢些。比如说他的外表,他前牙的豁口会给人留下不好的第一印象。我怀疑派蒂丢了工作就是因为包工头觉得他看上去像一个好惹麻烦的人而解雇了他。所以,第二天早上,我给我们的家庭医生打电话,说了一下情况,要他同意放弃他的午休(付了通常费用的两倍)。
“牙医?”派蒂对我说,“哦,不,我不打算去看什么牙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