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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绍原也顺口改了称呼。

  “戴处长”，是在单位里公开的叫法，但称为“戴先生”的意义又不一样了。

  职场里，称呼上的不同，往往能够看出这个人在公司里的地位。

  力行社，本质上就是一家大公司。

  “你很好，你很好。”

  戴笠看起来特别的疲惫：“出了那么大的事啊，该回家陪老婆的陪老婆，陪小老婆的陪小老婆，一个忠心为了国家的都没有。

  你不过是个小小组长，却知道在这坚守岗位，为我分担忧愁，你很好，绍原，我没有看错人啊。”

  他一连说了几个“你很好”，也可以看出此时此刻孟绍原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一个人在孤独，彷徨无计的时候，往往是他最软弱，最需要找个人倾吐的时候。

  即便强如戴笠这样的人也不例外。

  而一旦经历了这些，倾听的那个人，往往会被倾诉者引为知己，因为自己最信任的人。

  很少会有例外。

  “夫人是和外国友人端纳一起回来的。”戴笠开口说道：“经过商量，夫人决定和端纳一起飞往西安，营救委座。你说，我是去，还是不该去？”

  戴笠这是在袒露心声，毫不避讳什么了。

  随着双十二事变的发生，政府内部各派系也开始躁动，在这个关键时刻，各人怀着各人的心思。

  戴笠面对的也是前所未有的棘手问题，去吧，感觉风险太大，可能因此丧命，不去吧，又对不住委员长信任。

  孟绍原很清楚，戴笠最终一定会去西安的。

  而且，临行时戴笠戏剧性地拿了两把左【创建和谐家园】。

  后来很多人说，戴笠这场西安之行并非真的忠诚，而是在作秀，但是实事求是的说，以戴笠当时处境，他并非作秀，因为他无路可走。

  号称间谍王的戴笠在双十二事变情报战中失败成众矢之的。

  如果委员长出事，南京方面不会放过他。

  当时，甚至不少人怀疑戴笠和他的特务处与张学良、杨虎城联络，故意骗委员长去西安。

  作为负责情报的机构，当时张学良和杨虎城所部是戴笠监视的重点，戴笠还与张学良杨虎城的亲信主动交往，布下不少棋子。

  但对于兵谏在事先没有得到过半点消息。

  事变发生后，很多委员长的嫡系将领，都把矛头指向戴笠，声称一旦校长遭遇不测，就把你的脑袋扭下来；而如果委员长没事，那么委员长回来就会率先对他发难，就连戴笠自己也一样是倍感羞愧，认为西安事变情报失灵，是他从事特务工作以来最大的失败。

  而一旦自己留在南京看似万无一失，实则只有等死，不如去西安或许有转机。

  另外，他知道张学良的夫人于凤至是宋美龄母亲的干女儿，宋子文与张学良是好朋友，与这两人同行，至少性命有保障。

  但起码，孟绍原更加明白的是，戴笠目前为止，对究竟去不去西安，还是非常犹豫的。

  “戴先生。”孟绍原沉默了一下之后说道：“绍原想说几句肺腑之言，若是说错了，请戴先生责骂。”

  “说吧，今天在这里，你和我推心置腹，说什么都可以。”

  “那绍原胆子就大了。”孟绍原缓缓说道：“此次兵变，无非两种结局，一是委座蒙难，则举国大乱。一是委座脱险，则论功行赏。

  戴先生也有两条路，一是逃跑，否则，委座一旦蒙难，有些人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戴先生。

  戴先生此时的处境，和明朝的王振很像。土木堡之变，老板被抓，都是本身工作出现纰漏，都是众矢之的。

  老板出事，王振选择跑路，然后被明军大将砸碎了脑袋。如果戴先生也要胆怯跑路的话，结果可想而知。”

  戴笠忽然说道：“孟绍原，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第一百五十八章 满城风雨

  “孟绍原，你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一些吧。”

  孟绍原一直都在悄悄关注自己说话时候，戴笠的表情反应。

  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这是很注意在那听的表现。

  而在此之前，这一举动从来都没有在戴笠身上出现过。

  当说到“委座蒙难”这句话的时候，戴笠的左肩明显动了一下。

  那是震撼孟绍原居然敢说出这样的话。

  而当孟绍原继续说完之后的话，戴笠的嘴唇好像中风似的牵动了几次。

  那是自己的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他希望继续听下去。

  然而，他毕竟是情报头子，是委员长的心腹，一定要在部下面前展现一下自己威严的。

  所以他才说孟绍原“胆子太大”。

  孟绍原心里有底了：“戴先生，绍原的胆子是大，但绍原之所以这么说，为的完全都是戴先生和我们力行社的未来，绝无私心。如果我是个只知自保的人，那又何必给自己找那么多的麻烦呢？”

  戴笠面无表情：“继续说下去吧。”

  孟绍原也不客气：“所以戴先生不但不能跑，而且一定要跟着去西安。张杨二人兵变，无非只是为了抗日而已，绝不会取委员长性命。委员长都性命无忧，他们又何必要杀戴先生？所以此去西安，安如泰山，还可以让委员长看到谁才是真正的忠臣！”

  他的一句话，每一个字，戴笠都听得非常仔细。

  安如泰山，谁也不敢保证，但戴笠已经没有退路了。

  不去，留在南京，无论委座生还是死，自己前途一片渺茫。既然如此，还不如干脆去西安，赌一把！

  孟绍原敢说话，说真话，虽然有些话听起来不中听，但如果不是对自己忠心耿耿的话，他焉有那么大的胆子说出来？

  危难关头，只有他坚持留守，处处都为自己考虑，而且每一句话说的都很有道理，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样的人才，只要自己这次能够活着回来，不但要和以前一样重用，而且还要赋予他更多的职责。

  戴笠很庆幸何儒意发现了这样的人才，更加庆幸自己过去一直都很器重他，不断提拔，这才换来了孟绍原的忠诚。

  “绍原，早点回去休息吧。”戴笠恢复了以前的冷静：“有些话，当着我的面可以说，但是，到外面就不要多说了。”

  “是的，戴先生的话，绍原会牢牢记在心里。”

  孟绍原知道自己过关了。

  从这个晚上开始，他和戴笠之间的关系，必然会上升到一个新的阶段。

  当早晨的太阳升起，双十二事变全国皆知，举国震惊。

  每个人的目光都在看着西安，等待着这场足以改变中国国运的事变到底会走向何方。

  大量的军警，大量的特务出现在了南京街头。

  荷枪实弹，人人如临大敌。

  南京，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局面了。

  而已经决议去西安的戴笠，则在特务处大礼堂召开了副科级以上特务会议。

  让人惊讶的是，仅仅只是组长的孟绍原，居然也来参加了。

  戴笠的这一举动，是向力行社的所有特务，以公开的方式，宣布了孟绍原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孟绍原和戴笠被捆绑到了一条船上。

  戴笠不能回来，孟绍原就算完蛋。可只要能够平安归来，从此后，孟绍原平步青云，飞黄腾达。

  戴笠提拔他的时候，也不用再去顾虑什么了。

  在会议上，戴笠宣布了他将前往西安，他甚至含着眼泪对部下说：“此去凶多吉少，我到西安和校长共生死”

  与会人员无不动容。

  做了自己离开后的安排，每个人的职责，这才宣布散会。

  却又单独把孟绍原留了下来。

  开会前，他特意给自己的好友胡宗南去了一份电报，询问自己此去西安是福是祸。

  胡宗南很快就给他回了电报。

  让戴笠怎么也都没有想到的是，胡宗南也在电报里说“张杨无非抗日委员长必无生命之虞”云云。

  说的和孟绍原的几乎一样。

  这样一来，戴笠心中大定，也更加的信任孟绍原了。

  “绍原，我很快就要走了。”戴笠的声音很低：“你除了原有任务，还要严密监视我们内部，有没有立场不坚定，首鼠两端的。都给我记录下来。”

  “是的，戴先生。”

  戴笠这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心腹和眼线了啊。

  最好能够找个副科长、副股长什么的，等到戴笠平安回来，撤了他，可不就给自己腾了位置了？

  戴笠肯定能够毫无无损回来，而且经此一变，他将成为委员长的“自己人”。

  他真正得到委员长无条件的信任，并且从此后能够肆无忌惮的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再不用担心别人的看法、小动作，都是从这次事变之后开始的。

  “还有”戴笠缓缓说道：“我这次去西安，和你说的一样，无非两条路，活着回来还是死了。你要找谁的麻烦，趁着这段时候都可以办了，大家都在盯着西安，无瑕管你这些小事。

  我要能够活着回来，不管你做了什么事，我都能够保着你，谁也奈何不了你。可我要是回不来？你不报仇，可就再也没有机会了。绍原啊，我的这些话呢，你随便听听就行了，也别太放在心上了。”

  他说的当然是孟绍原那次遇刺事件。

  始作俑者是徐恩曾，但从中穿针引线，起到很大作用的，却是霍鹏。

  孟绍原一直都在等着这次事变到来报仇，现在有了戴笠支持，更加不用去担心什么了。

  可心里也不禁佩服戴笠。

  在渡过了最初的慌张后，戴笠还是那位原来的戴先生。

  分析的如此透彻。

  “绍原明白了。”孟绍原平静地说道：“绍原会在南京，等着戴先生平安归来。”

  “希望借你吉言，咱们南京见吧。”

  从13日开始，形势对西安方面来说急转直下。

  首先，是中研院等七学术机关通电全国讨张。

  接着，南京各大学校长、教授等347人联名致电张学良、杨虎城，指责扣蒋行为。

  不光如此，还会有更加多的团体加入到讨张行列。

  同时，各国也会纷纷谴责张杨兵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