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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萧荫可以毫无商量的口气下了命令。
一男一女,昔日的冤家对头如今成了最佳拍档,他们把以前各自掌握的资料堆积在一起,在展开周密调查的同时,他们几乎出现在S市的每一个角角落落,渴望能找到那个与刑警队长见过三次面、女侦探手中照片里的神秘男子。他们觉得要知道案件的真相,真是既简单又复杂。当然,也许真相背后的故事确实很复杂。既然对他们的那些警告都是非人力所能办到的,那么凶手是借助什么做到的呢?他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或者说,他,是人吗?满脑子的疑问,一门心思的要给杨瑞、楚君雨以及所有遇害的年轻人报仇,在这种双重的推动力下,他们似乎获得了某种神秘的力量,精力出奇的充沛,一天又一天的连续超强度工作,竟没使他们感到丝毫的疲惫。
只得奇怪却又庆幸的是,这些日子里没有再出现新的凶杀案,不过更多的是泄气,因为虽说是一天又一天的连续超强度工作,可这一天又一天是过去了,所有的主要人物又都像在跟他们捉迷藏。前些日子里频繁出现的中年男子,现在却像空气一样不见了,包括那个恶煞伍振豪,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阿英还在楚君雨生前的工作单位里照顾着她的女主人,只是偶尔看到阿英急匆匆出了医院,到外面胡乱转了一圈,就又回到医院,也不知她在干什么。他们很着急,萧荫可更着急些,她猜想阿英的偶尔外出也是在寻找中年男子,不过她找他的目的是杀了他,她与自己之间存在着一个游戏,而自己还清楚地记着游戏规则。就目前情况看,阿英还没有找到她们共同的目标,她们现在打了个平手。但这个中年男子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
“难道他离开S市了?”谭增曾做出这个糟糕的推测,她气得狠狠骂他一句“乌鸦嘴”,就像他身上的警服一样,尽管他现在办案多穿便服。
还是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睛,诡谲地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目光寒冷得像伍振豪那把匕首借月光反射出的寒光,而在眼球深处却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不断跳跃的火苗像一群跃跃欲试的饥饿的豺狼,象征着眼睛主人的汹涌澎湃的【创建和谐家园】,烈火中隐隐显着一个红色骷髅的影子。眼睛的主人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这对漂亮男女,想看看他们究竟能搞出什么明堂。他并不担心被这对精明男女发现,因为他们看不见他,他是幽灵,哈哈哈,他又在得意地笑了,神秘的眼睛,神秘的眼睛的主人。
第七章 联手 3
两个人再次回到刑警队长的住处,谭增一歪身子倒在了沙发上,眉头紧锁,闭上了眼睛。过去这么多天,仍旧一无所获,甚至反不如二人联手以前了,一团怒气在胸中徘徊,无处发泄,他要气炸心脏了。此时,眼睛的关闭终于使他感到连日来的劳累,他像一团软泥,堆在沙发坐垫上起不来了。
萧荫可也歪在沙发上,嘴里发牢骚似的骂了几句,算是借助这种无用的途径释放出一点也憋在她胸中的怒气。“没用,没用!都是一群没用的东西!”她坐在那里,恨恨地望着眼前桌子上小山包似的材料,咬牙切齿。她随手拿起一沓纸张,翻了几翻,“没他妈的用!”又随手扔在了地上;再拿起一个本子,翻了几页,也狠狠摔在地板上。谭增并不阻拦,也不睁眼,任她发着无聊的脾气。
当萧荫可拿起下一个本子时,刚要把它摔下去,里面的几行字却似伊甸园里的禁果一样吸引了她的目光,她感到大脑的黑暗被一道闪电划破了。她一翻手,看了看本子的封皮,是一个日记本,这是胡晓琪的日记本!她稳定了一下心神,坐直了身子,仔细地盯着吸引她目光的一篇日记,大脑同时快速转动,去捕捉那灵光一闪的光明。
“我好像发现了一点新的东西。”她尽量抑制住内心油然升起的兴奋,以一种平和的语调说话。
“是吗?”谭增身体一颤,“呼”地一声坐了起来,他现在太需要这点“新的东西”了。
萧荫可停顿了一下,理了理思路,才说道:“君雨和杨瑞被害之前都很开心,都很高兴,据我跟你的调查,包括孙健、胡晓琪在内的其他死者都是如此,他们死前都是异常的高兴。”
谭增的眼神与表情告诉她这一点他很清楚,他想听的是后面的内容。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死者们在死前为什么会有这种异常行为呢?”
“我当然想过,只不过查不到原因。”这句话多少带出一点他心口的怒气。
“原因就在这里!”她把食指压在了日记本上的几行字上。谭增瞪大了眼睛伸过头去看她手指指着的内容。
日记里写道:“蓦然看到人群中一个小伙子在冲我微笑,他是那么的英俊,笑得又那么充满了魅力,我想我被他迷住了。但很快我就骂自己胡思乱想。我有我深爱着的孙健,今晚他要陪我去看电影呢!不过我的心还是一下子亮堂起来了……”
谭增缓缓言道:“你指的是……”
“对!就是这个小伙子!”萧荫可还是压不住兴奋,激动地说起来:“所有死者被害前都异常高兴,却又都拒绝说出原因,可见是凶手倒的鬼。但凶手没有料到,胡晓琪有记日记的习惯,她虽然没有把自己高兴的原因告诉别人,但是却写在了她的日记本上。你跟我以前都犯了个大错误,都把这篇日记忽略掉了,仅以为胡晓琪写的只是她一天中简单的经历,不曾想到这里面有一个重大线索。同样,这也是凶手犯的一个错误。”
谭增也为这个重大发现激动不已,但他马上冷静下来,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这么说,又出现了一个男人!”
萧荫可一怔,大脑打了个转,说:“是啊,又出现了一个男人。我们寻找的那个中年男子还跟你见过几面呢,我也有他的照片。可是这个男人,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清楚,他比那个中年男子更神秘。”
谭增望着那日记本上的文字凝思了片刻,低沉地说道:“胡晓琪看到这个男人而高兴,所有的人又因为高兴而死亡。如此看,这真正的凶手,就是这个男人,这个英俊的小伙子!”
话音刚一出口,不知从何处传来一声划破玻璃似的刺耳的声音,萧荫可打了个冷颤。一股阴冷的风席地卷起,“唰”地一声拂过两人的面颊。他们顺风向甩脸向房门看去,看到了一双炯炯有神的明亮的黑眼睛,眼睛周围荡起点点灰色的尘土,幻化出一个男性的身体。在两个人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之前,房门已被打开了一条窄缝,“呼”地一声响,冷风早已刮到外面去了。黑眼睛和幻化的人体踪影皆无。
惊讶瞬间即逝,理智很快控制了谭增的大脑,他一把抓住萧荫可的手,叫道:“凶手!追!”两个敏捷的身体从沙发上跃起,拉开房门窜了出去,几乎是紧随那股冷风之后的。
奇怪的是当两人冲到外面时,发现外面是一个空荡荡的世界。四周的景物是熟悉的,柏油马路,马路两边的烟酒门市,五金小店,一家饭馆,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超市前停着一辆红色计程车;只是空无一人!没错,连个人影都没有,所有的门市商店,包括那家超市,一个个都大门紧闭,红色计程车是一辆空车,里面也没有司机。
第七章 联手 4
只有谭增与萧荫可两个人,耳边静得要死。两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神里看出疑惑与不解。刚往前走了几步,大地好像打了个喷嚏,上下颤了几下,两人身子一歪,刹那间像踩在转盘上,随着地面的转动而转动,天空呼地往下压,像要给大地盖个印章,却在这一男一女的头顶上犹豫住了。随着天空的下压,降雾似的,深蓝色弥漫了两人所在的空间。谭增、萧荫可心中大凛,因为他们已然迈不动步子了,更因为这是他们曾经享受过的类似的经历。他们胸闷、头晕,就像吃了什么不卫生的东西。耳边照样听不见声音,不过这次不像是失聪,而是四周实在是没发出任何声音。两个人却都想到了同一个问题:“这仍是凶手的警告?还是这次真的要除掉我们?”
身后传来一阵清晰的脚步声,像是高跟皮鞋踏出来的,衍生着心惊肉跳的回音,格外的响亮。两人瞪大眼睛望着前方,听着身后的脚步声,额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心脏似一起一落的锤子,大幅度跳动,两人的上半身都要被心脏的跳动拽得向左倾斜了。脚步声愈加响亮,来人已到他们的背后。他们感到被人狠推了一下,脚下站不住了,“噔噔”踉跄了几步,又听到身后“吱”的一声,急刹车的声音,紧跟着是金属的撞击声和玻璃的破碎声。
“啊!”两人同时惊叫了一声,一起转过身体。大地不再旋转,天空却依然压在头顶,那最令人讨厌的深蓝色也并未褪去。他们看到,刚才还停在超市前的那辆计程车——红色的车身也被涂上了一层深蓝色——现在撞在了一家饭馆的大门上,车窗玻璃连撞带震,已变成碎片洒落在地,像从死鱼身上刮下的鱼鳞,车后是几米长的急刹车的痕迹。两人明白,如果不是被人推到前面去,被撞的就不是饭馆大门,而是他们。但是,计程车里没有司机,也就是说,它是自己开动的!
是谁救了他们呢?定睛瞧看,不远处站定一个女人,深蓝色的女人!穿着一条实际上应是白色并有粉紫色花边的长裙,一双白色高跟鞋。女人中等身材,一头乌发披散在脑后,细嫩的脸颊,一双富有挑逗性的明亮的眼睛,不过射出来的目光却是悲伤的。女人在冲谭增和萧荫可笑,是一种痛苦与伤心的笑,尽管其中不乏善良,尽管这种悲伤的笑也掩饰不住她原有的俊美迷人的姿色。她笑出了声!谭增和萧荫可都听到了,她“呵呵”笑出了声,只不过在这笑声中夹杂着一些哭腔。笑声同样泛出了叫人皮肤发紧的回声。
女人迈动步子,朝谭增和萧荫可的方向走来。她走得很慢,高跟白鞋与地面碰出响亮的声音,借助回声去占领空间;含着哭腔的笑声像涟漪一样逼近两人。
“你,你是谁?”萧荫可心中发怵,顾不得感谢女人刚才的救命之恩,而是直问其身份了。但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回声相随,不由得像触了电,全身一阵酸麻。
女人不回答,兀自笑着,她的声带一颤一颤,迸发出令人迷茫与紧张的笑声,好像为了配合声带的颤动节奏,她把头轻轻歪在一边。她在接近他们。
在女人离两人两米远左右时,突然缓缓抬起了右臂,向他们伸出了右手。谭增与萧荫可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疑惑与紧张同时围绕着他们。然而他们忽然发现,女人在向他们抬右臂、伸手掌的同时,身体却渐渐向后仰去。
“呵呵”“呵呵呵呵”悲凉的笑声向斜上方蹦出,无奈与委屈的目光也斜射深蓝色天空的深处。
长裙借微风抖出一阵“扑扑”声,女人直挺挺仰面躺在了地上。笑声消失了,脸上的笑容却不曾消失,悲伤的眼神也没有消失,直冲上面的深蓝色,仿佛要穿透这个郁闷的世界,深吸一缕灿烂的阳光。谭增与萧荫可心中喊奇,却忍不住走上前去,俯下身子,一齐细细观察这个古怪的女人。
女人躺着,一动不动,像具死尸。然而她的笑容是生动的,两眼之中也隐含着丰富的表情。谭增与萧荫可同时发现,从女人那双忧郁、悲伤和委屈的眼睛里,泛出一汪晶洁的液体,像露水从荷叶上滑过那样顺着女人的颧骨与腮颊流下,【创建和谐家园】的脸上留下了两道淡淡的湿痕。
“她,哭了。”萧荫可喃喃说道。谭增没有说话,此时他心里更多的是惊诧,更确切地说,已接近于一种震撼了。
面前的女人虽是陌生,这眼泪却似曾相识。仿佛一把利剑把他那浑浊的大脑劈出一道缝隙,数日前的那个清冷的回忆完完整整地借助缝隙挤进他的意识里:骷髅!那个红色骷髅!它流出的就是这种眼泪,晶莹而透明,咸咸的,其中融化着伤心与痛苦。这是一种带有感情的眼泪啊!为什么这个女人也会流出这样的眼泪呢?他的心沉重了,惊诧之余又添了无穷的悲哀,不自觉地,他的眼角潮湿了。
“我,我想哭!”萧荫可突然抬起头望着谭增说。
谭增一怔,他尽量收回眼中的泪水,仰脸去看萧荫可,女侦探的眼泪业已夺眶而出了。
“能让其他人一看就流泪的泪水,这是怎样一种神奇的力量啊?”理智开始占据刑警队长的思维空间。
好像是传来一阵悠扬的银【创建和谐家园】,引得两人又低下头去欣赏古怪的女人。这次他们却惊讶地发现,女人的身体变得柔软了,尽管两眼仍不住地滚出晶莹的泪水。而女人身体在柔软的同时,又似乎变得轻飘飘的,仿佛一下子失去了重量。谭增的心头更沉,像是掉进了黑不见底的深渊。此时的女人已像出水芙蓉,被一汪深蓝色的液体裹住了。液体起初是粘稠的,进而清澈,不过女人的身体却逐渐的缥缈与迷幻。
既像缓缓地,又像突然地,女人不见了!深蓝色液体不见了!昙花一现般的古怪而可怜的女人终于融化在这个狭隘压抑的世界中,化成深蓝色,飘荡在迷茫的空气中了。
谭增突然感到一阵窒息,慌忙站起身来,“呼呼”喘起了粗气,前额上渗出一层潮湿的冷汗。萧荫可也站直了身子,心中惊讶刚才发生的一切,眼睛却透过深蓝色的空气,略怀不安地看着谭增。
第七章 联手 5
耳边倏忽间响起了嘈杂声,深蓝色也陡然不知踪影,天空退归原位,占据了原本属于它的高度的位置;像从冥冥中走出来的,四周围到处是来来往往的行人,各商店、超市也都生意兴隆,红色计程车仍旧停在超市门前,司机打开车窗,悠闲地抽烟并把烟雾吐在外面的世界。一切都跟往常一样。只有萧荫可与谭增站在路边,相互严肃而深沉地对望,呼吸粗重,一脸的冷汗。来往的行人都要看他们俩一眼,目光里写着问号。
谭增的思维首先回到了这个现实的世界,他注意到路人对他们的表情,忙对萧荫可说:“我们先回去,人家在看呢!”
返回家中,萧荫可只是把房门关好,并不到里面去,而是倚住门框,说:“我们在这说话。”
谭增也只得站在门旁,等她说话。萧荫可闭了四五秒钟的眼,又睁眼说道:“刚才的情景我们俩以前都遇到过,对吧?但是当那个女人流眼泪并最终莫名其妙地消失时,我发现你的神色很不正常,好像你很熟悉又很害怕那种景象,是不是?”
谭增听了露出一丝苦笑,说:“亏你在那种情况下还注意观察我的表情。你说的不错,那种景象对我来说确实很熟悉,它跟……”
“它跟那个红色骷髅面具消失的过程一模一样!”萧荫可抢过谭增的话,见他惊奇地看着自己,微微一笑,说:“侦探的记忆力都出奇的好,思维也出奇的敏捷。好了,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谭增长长出了一口气,说:“现在又出现了一男一女,尽管在凶手的警告中出现的是个女人,但她毕竟救了我们一命。所以十有【创建和谐家园】,真正的凶手就是胡晓琪日记本里写的那个男人,那个小伙子。”
“我问的是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萧荫可生气地白了谭增一眼,不满意他的罗嗦。
谭增接着说:“去找阿英!”
“什么?找阿英?”萧荫可竟被气乐了,“你没病吧?我对你说过N次了,阿英不可能告诉我们答案。我们只有去找那个中年男子。”
谭增摇了摇头表示否定:“找中年男子?你说得倒轻巧。我们找了这么多天,还不是一无所获?眼下我们只能找到阿英,冲她能给你中年男子照片来看,她也不希望这案子没完没了地脱下去。这就是破案的希望。所以我们只能对她晓以利害,劝她说出真相,才有可能结束这件案子。”
萧荫可琢磨了一下,一想目前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就说:“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就走!”萧荫可顺着谭增的话转过身子,随手开门,叫了声:“走啦!”谭增紧随其后。
女侦探的小轿车再次踏上了征程,穿过宽阔但熙攘的公路与众多的高楼大厦,十五分钟后停在了S市精神病医院的大门前,该汽车熄了火,刑警队长与女侦探下了车。
萧荫可再次来到好友生前的工作岗位,触景生情,君雨那顽皮的笑脸又映入她的眼帘,她的鼻子酸酸的;不过她没有那么多时间难过伤心,而是与谭增一前一后快步走进医院的大门。
病房里只有女病人陈芳和照看她的小护士。陈芳像古代的道士一样盘腿坐在床上,又学佛教里的佛祖把前臂翻过来置于大腿上,正面对墙壁“嘿嘿”傻笑。小护士手里是一把木梳,可以推断出陈芳的头发不像往常那样凌乱的原因。
萧荫可问阿英女士在哪,护士告诉她说:“阿英女士有事出去了。”
谭增一皱眉,恨来得不巧。
他问护士:“您知不知道阿英去哪了?她又什么事?”
小护士摇了摇头说:“这个就不大清楚了。阿英女士最近神神秘秘的。”谭增看了一眼萧荫可,萧荫可不说话,她瞅了瞅病床上的陈芳,病人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两个人,只是一味地冲着墙壁傻笑,“咯咯”的笑声一阵一阵,竟有着简单的节奏。
萧荫可从来就无比地同情和可怜这位差不多已到不惑之年的女人,见她现今如此凄凉,无限的同情又涌出来,她问护士:“病人的病情的怎么样?”
小护士没料到萧女探会问病人的状况,有些结巴地说:“情况不,不是很好。”
“那么我能跟她谈谈吗?”
“她是一名精神病人,萧小姐,您问不出什么的。”话虽这么说,小护士却并未加以阻拦。
萧荫可到陈芳背后,轻轻拍了拍陈芳的肩头,温柔地说:“大姐,大姐你扭过脸来看看我是谁,你还认识我吗?”
陈芳慢慢转过身体,萧荫可看到她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心中更增几分不忍,于是柔笑道:“大姐,还记得我吗?”
“哈!小偷!”陈芳有气无力地叫了一声,苍白的脸上展出更充实的笑容,“你是偷我钱包的小偷!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竟偷走我的钱包!嘿嘿,嘿嘿嘿!”
萧荫可鼻子一酸,嗓子眼似堵了棉花,在这个可怜的女人面前一时语塞。
谭增心里原本埋怨萧荫可不继续打听阿英的下落,而抽出宝贵时间去同情一个女病人;可看到陈芳的孱弱与痴癫,心中也忍不住叹气了。他伏下身子,用平和与关切的口气说:“大姐,你知道你的佣人阿英去哪里了吗?”
不想一听到“阿英”两个字,陈芳一下子收敛了脸上的笑容,两眼痴痴地望着前方,表情严肃,嘴里小声呢喃道:“阿英,阿英她,她去海边看大海去了。”
声音虽小,对萧荫可、谭增却无异于一声响雷。萧荫可忙凑近陈芳问:“大姐,你是说,你的女佣阿英去海边看大海了,是吗?”
陈芳却不理会萧荫可,口中仍然呢喃:“大海、大海、大海。”她突然大叫一声,身子一歪,一头扎进床头的被子,“呜呜”大哭起来。
“哎?大姐你怎么了?大姐!”萧荫可又着急又纳闷,任凭怎样呼唤,陈芳都不再理,一味地用被子蒙头,呜呜大哭,身体不住地抖动。
小护士连忙过来说:“病人是不能受【创建和谐家园】的,否则对病人的大脑不利,请你们不要再问她问题了,萧小姐!”她用恳求的目光望着萧荫可。
萧荫可无可奈何,叹口气,道:“好吧,我们这就走,麻烦你好好照顾病人。”她冲谭增一使眼色,两人一同出了病房。
刚一出门,萧荫可就说:“我们去海边!”
第七章 联手 6
在路上,萧荫可感叹道:“真没想到能从一个精神病人那里得到一条线索。”
谭增说道:“不过,我们不见得就一定见得着阿英。”
“为什么?”
“万一现在阿英到海边办完了事,正往医院赶呢,恰好又与我们走的不是一条路,哪里还碰得上面呢?况且就算她现在仍在海边,那么她是去了银色海滩呢,还是去了银色海滩以外的大海呢?海岸线那么长,不好找啊。”
萧荫可气呼呼地说:“你们警察穿黑色警服,像是乌鸦,没想到鼻子下面的玩意儿也连带成乌鸦嘴了。”
谭增辩道:“这全是可能发生的事,不是丧气话,破案是要不得侥幸心理的。”
萧荫可“哼”一声,不再理他。
他们的汽车像一只进化过度的甲壳虫,与其说在路面上跑,不如说在低空飞行。
二十分钟后,他们赶到了目的地,在车里就听到了海浪拍击岩石的声音。谭增的话似乎应验了,他们像是真的与阿英无缘,因为刚把车刹住,迎面正走过来一个男人,他低着头,像在思考问题,不过萧荫可和谭增还是同时认出了来人,正是那个让他们日思夜想的中年男子。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呼一声,萧荫可惊喜道:“【创建和谐家园】的寸劲了!找到他也就不用找阿英了!喂,姓谭的,你们俩是老熟人了,快下车把他拦住。”兴奋与高兴使谭增顾不得萧荫可对自己的不礼貌,推开车门,箭步冲出车去。中年男子与谭增几乎脸撞脸,男人抬头认出谭增,脸上显出惊讶的表情。萧荫可也在车里坐不住了,她离开驾驶座,来到两个男人的面前。
似乎谭增已把要求提出来了,男人正面带痛苦地摇着头,说:“谭队长,对不起,我已经对你说过好多次了,让我们自己解决整个事情,你们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算我求你!”
不想谭增竟冲男人吼道:“你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解决这整个事情?你们还想要多少人死掉?这是人命案,不是家长里短!你们自己解决?你们负得起法律责任吗?”
萧荫可没料到谭增如此大动肝火,见他两眼里燃着怒火,脸上的肌肉都要僵直了。
中年男人身体高而瘦削,脸色蜡黄,上身中山装,下穿一条土黑色裤子,虽说比起那张发黄照片里的男人来说,面前的中年人老了许多,但萧荫可仍然能认出他们是用一个人。她发现男人对谭增的发脾气似乎无动于衷,他目光紧逼谭增,咬了下嘴唇,干燥的唇上留下了一条明显的牙痕。男人一言不发。
萧荫可把阿英给她的照片拿出来,递到男人眼前,说:“这是阿英给我的,她让我们找到你,并说你能告诉我们答案。”
男人的目光转移到照片上,明显有惊讶之色掠过,恍惚间思绪已像离弦的疾箭,穿过时光隧道,回到了十多年前的生活中,然而仅是昙花一现,时光隧道拐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思绪又返回几分钟前的现实中,一对截然对立的矛盾同时跃入他的大脑,犹如水与火的不相容,而他恰处在水火的交界地带,忍受着双重折磨。
他并没有接过照片,而是紧盯着萧荫可,眼球似已凝固成顽石,又像要爆裂似的,深处却隐了一潭水汪汪的世界。但他仍很沉着,低沉地问道:“阿英,叫我告诉你们答案?”
“是的!”萧荫可简捷干脆地回答。谭增收起自己的怒容,换了一副冰冷的表情,寒气逼人地注目着中年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