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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荫可皱着眉头思索着,她之所以要这样做是因为她恨死这个方文礼了,自从认识他的第一天开始,就烦他烦得要死,现在竟狗胆包天,绑架了自己最要好的朋友,她一定要亲自把他抓住,把他撕碎!把他撕碎!但是,但是她还有许多疑问,方文礼是个窝囊废啊,胆小如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怎么可能去杀人呢?借他个熊胆他也不敢呀!如果说方母是在二人纠缠中被方文礼误杀,而后的肢解尸体与杀害自己的父亲是因为方文礼已丧心病狂,害怕自己被抓进警局枪毙,那么,那个胡同里的男尸又怎样解释呢?方文礼为什么要杀他?方文礼又是从哪里来的【创建和谐家园】胆量去杀人呢?还有,傍晚回家接电话时,应该是方文礼打来的,可是打的是君雨的手机呀,难道君雨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了方文礼?但君雨临走前为什么说是杨瑞约她呢?为什么?为什么?......
楚君雨接听手机时起初听是方文礼,心中着实吃惊不小,她先是吃惊方文礼如何知道自己的手机号,不过很快想起来,那是若干天前,方文礼苦追萧荫可,有时怕碰钉子想通过自己去约荫可,于是自己把手机号留给了他,只是从那以后他只打了一两次。她后又吃惊方文礼在电话里对她说的话:“楚小姐,我很后悔今天早晨在医院里对荫可发脾气,我知道自己很懦弱,荫可看不起我。可是,可是我太爱荫可了,楚小姐,我是一时一刻也离不开荫可呀。楚小姐,你现在能不能出来一下,给我出个主意,我究竟怎样做才能让荫可接受我,楚小姐,算我求你了!你出来一下,我在‘精世大酒店’的对面马路上等你。啊,记住,千万别叫荫可知道这件事,为了避开她,我才打你的手机的,荫可若问,你就说是你男朋友约你出去,有急事。”而楚君雨觉得方文礼可怜兮兮的,既然人家求到自己身上,自己又怎能坐视不管呢?于是她对萧荫可撒了谎,匆忙出了家门。
当楚君雨赶到“精世大酒店”时,往对面马路上一看,果然看见方文礼在一棵树下东张西望,脸上是很紧张的表情。
“嗨,方先生!”楚君雨一边打招呼,一边迎了上去。
方文礼扭脸一看楚君雨来了,心脏一阵的痉挛,他要实施他的杀人计划了,这使得一些汗水从他的手心里冒出。“啊,楚小姐,我们到那边说话。”说着不等楚君雨接近他,方文礼转身拐进旁边的一条窄马路走去,楚君雨觉得有些奇怪,在后面紧紧跟着。
前面是一片废墟,据说那里曾有几幢老房子,是清朝末年留下来的,解放后被列为重点保护对象,可惜的是在文革时期被红卫兵破坏掉了。文革,那是一个疯狂、荒唐与无知、残忍的年代,它像飓风般肆虐着整个中华大地,S市是沿海大城市,自然避免不了这场灾难,那些老房子就被飓风掀起,刮得没了踪影。文革结束后,为了使人们永记这个惨痛的教训,S市政府没有对这些破烂不堪的古物作其他处理,而是基本保持了它们被破坏的原貌。人们一般是不愿意到这里来的,一是不堪回首那个疯狂与无知的年代,一是这里冷森森的,逝去多年的历史的幽灵似乎在这些残垣断壁间梦幻般穿梭游弋着,叫人害怕。楚君雨不明白为什么方文礼会选择这个地方与自己谈话。天已黑了下来,除了他们两人,再无其他人了。
恩?不知怎么回事,方文礼在前面一闪身,突然消失了。楚君雨揉揉眼睛再看,确实找不到方文礼了。
“方先生,方先生你在哪?”她小心翼翼地低喊着。没有人回答,只有隐隐的风声吞掉了她的声音,她打了个寒颤,全身一麻,起了鸡皮疙瘩。但她的双脚仍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去。她有些害怕,更有些好奇,方先生到哪里去了呢?
楚君雨向四周打量着,后背却在接近一堵断墙,当她眼看要靠在墙根时,在断墙的另一侧偷偷地闪出一人,右臂突然绕过楚君雨的脖子而狠狠地将她箍住,左手的冰冷的刀片压在了她的细嫩的脸蛋上。楚君雨感到身后有动静,不等她转身,一只有力的胳膊已把她狠狠扼住,她全身悚然,想要喊叫,却被勒得喘不上气来,脸部发胀,同时感到一个冰凉的东西压在了上面。她被身后那人向后拖,直退到断墙的另一侧,她才觉得项部一松,但又被那人猛地一推,她坐在了墙角处。此时她才看清楚,那人是方文礼。
第三章 杀!杀!杀! 12
还未等楚君雨喊出声来,方文礼也已蹲下身子,把那切菜刀又压在楚君雨的项下,嘴里说:“楚小姐,别叫啊,否则你会死的!”
“啊!”楚君雨还是忍不住轻叫了一声,结结巴巴地说:“方先生,你,你......”
“嘿嘿嘿,”方文礼笑了,笑得楚君雨浑身又抖了一下。“楚小姐,你别害怕,”方文礼轻轻地说,“只要你不喊不叫,我是不会伤害你的。”
楚君雨惊恐地看着他:“方先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为什么?”方文礼又笑了,他的声音仍然很轻,像是在抚摩着楚君雨,“你知道吗?楚小姐,我今天杀人了,杀了三个人呢,一个是老头老【创建和谐家园】,另两个是我的父母,怎么样?我很伟大吧?我连我父母都杀了!我还把我妈的脑袋割下来了,呶,就是用这把刀,‘嘭’地一下子,就割下来了,哈哈哈,溅了我一脸血,那血咸咸的,很好喝的;至于我爸,我还是用这把刀,只‘咔’‘咔’那么几下子,我爸就死了。哈哈哈,楚小姐,你说,我厉害不厉害?”
方文礼说话的声音轻得令人窒息,楚君雨总觉得他的声音很不正常,听他讲话的内容,更使她毛骨悚然。“他精神失常了吧?”她暗暗地想。
“怎么样?楚小姐,我的胆子还不算小吧?你说,是不是萧荫可错了?她说我的胆子还比不上耗子胆大呢,你说,她这是不是胡说呀?”
楚君雨一听这话,心里登时明白了方文礼这样做的原因,“你,你是说因为荫可......”
“就是因为她!”方文礼突然吼了一声,楚君雨打了个激灵。
方文礼的声音不再轻柔了,而是恶狠狠的:“就是因为这个女人,我杀人了,我杀了我的父母,为了证明这个女人的话的荒谬,我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今天我把楚小姐请到这来,就是要引出萧荫可,我要她死,要她自己打死自己。怎么样,我这主意很高明吧?哈哈哈!”
“方,方先生,你,你听我说。”楚君雨害怕极了,但她却试图说服方文礼放弃这个念头,然而不等她把话说出来,方文礼突然把脸探到她的眼前,喘着粗气说:“ 什么都不要说,楚小姐,什么都不要说,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因为你是无辜的,你是好人,我要的是萧荫可的命,要的是那个坏女人的命,你现在只需要听我的,按我说的去做,别的你什么都不要说。”
楚君雨看得出方文礼很是激动,脸上的肌肉都蹦了起来,两眼里是杀人的火光。她更加害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两个人都坐在那里,谁也不说话,方文礼闭上眼睛,手中紧紧握着刀把。楚君雨一动也不敢动,因为她一有动静,方文礼就睁开双眼盯着她,那把刀伴随着他那颤抖的手而颤抖着,楚君雨使劲摇着头,怕得要哭出来,她不知什么时候方文礼的手会突然跳起,然后像砍杀他父亲那样“咔”“咔”几下子,再像割他母亲头颅那样“ 嘭”地一下子割下她的脑袋,然后她的血溅到他的脸上,咸咸的,很好喝的。
她的心缩成了一团,她知道她现在是跟一个杀人魔鬼坐在一起,虽然这个魔鬼曾经是懦弱自负的方先生,但越是这种性格的人变成恶魔后就越可怕,他杀人时一定不考虑其他,脑子里只有杀人两个字,手段的残忍与否是不予考虑的,这种杀人心态是畸形的,简直是变态!
楚君雨不安地坐着,肚子竟“咕噜”地叫起来,这种状况下还知道饿?楚君雨感觉荒唐地好笑,当然,她笑不出来。她只盼着有路人经过这里,发现他们,抓住方文礼,救她回家,可是失望的是,刚才仅有一个人路过这里,听到脚步声时,方文礼一手紧紧捂住她的嘴,另只手把刀放在她的肩膀旁边,他们在断墙的里侧,那个过路人并没有看见他们,从那时到现在,却再没有一个人路过这里了。方文礼选的地方真是个绝妙的处所。
夜晚十点半钟,方文礼用楚君雨的手机给萧荫可打电话,约她一人于凌晨一点半钟在市博物馆广场见面。楚君雨明白,市博物馆基本位于市中心,凌晨一点半钟不会有人,那个广场很是宽广,荫可就是多带一个人,也很容易被发现。方文礼很狡猾!
楚君雨知道,从现在往后,更不会有人经过这里,她能否获救只有在博物馆广场上见分晓了。然而方文礼与楚君雨都不知道,在与萧荫可打电话时,她的旁边站着刑警队员杨瑞。
人若是睡个好觉,黑夜是很容易过去的,也就是闭眼时是夜晚,再一睁眼已是天光大亮了那么简单,但对于今晚的方文礼、楚君雨、萧荫可、杨瑞来说,黑夜太漫长了,时间裹足不前,瞪眼看钟表,秒针一边打盹一边懒散地走着,分针近乎纹丝不动,而时针呢?则睡得跟死狗似的。这四个人可没有一丝睡意,他们清醒的很呢!
“我们走吧!”钟表指向一点钟时萧荫可决定出发,杨瑞点了点头,两个人早已准备就绪,出门后迅速赶奔博物馆。
君雨,我来了,君雨,我来救你了,你不要害怕呀;方文礼,兔崽子,【创建和谐家园】的死定了!萧荫可边走边想。
杨瑞的心情与她类似,女朋友现在怎么样了?他快要急死了,那个该死的方文礼究竟想干什么?
“杨瑞,”萧荫可开始分派任务,“一会儿我与方文礼见面,我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从后面冲上去,把君雨救下来。”
“我明白!”杨瑞答应道。
萧荫可又摸了摸上衣兜里的那只袖珍型【创建和谐家园】,脚下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凌晨一点二十五分,他们赶到了博物馆广场。
夜色浓浓,只有夜风的声音,四周围刺眼的路灯把广场照得十分明亮。杨瑞躲在一条窄马路里没有出来,萧荫可则拐弯进了广场。抬头一看,在博物馆前的粗大的石柱子下面有两个人影,再走近些便看得十分清楚,方文礼背贴石柱,前面是楚君雨,方文礼的左臂勒住楚君雨,右手持刀置于楚君雨的项部。
“方文礼!你【创建和谐家园】!快把君雨给我放了!”萧荫可见这情景,一时间又怒火中烧,大叫了一声。
方文礼是提前来到这里的,这样能占据有利的地理位置。“楚小姐,你放心吧,你马上就能重获自由了,你不会有事的,嘿嘿嘿!”方文礼轻声安慰楚君雨,楚君雨吓得要死,这种轻轻的口气总使她觉得方文礼是一只反复无常的野兽,随时可能举刀要了她的命。她的全身早已酸软无力,只是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她站立着。
第三章 杀!杀!杀! 13
看到萧荫可时,楚君雨想喊一声,可不知为什么,她张了一下嘴,什么也没喊出来。
方文礼则又“嘿嘿”地笑了:“荫可,没想到吧?一天没见面,我成了大英雄了!”
萧荫可“哼”了一声道:“大英雄?大英雄会绑架一个弱小的女孩子来威胁他人吗?方文礼,你还是个孬种,胆小如鼠,这一辈子你也出息不了!”
“你住口!”方文礼愤怒地吼了一声,大叫道:“我他妈的今天连杀了三个人,其中有我亲爹妈!谁还敢再说我胆小?”
萧荫可听了心中一凛,那三个人果真是这个变态狂杀的。她冷笑一声说:“你连自己的父母都杀掉了,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啊?这正是你胆小、自负的极端表现!”
“你胡说!”方文礼真的恼羞成怒了,他疯狂地叫了一声,他付出了如此巨大的代价,仍然得不到萧荫可的肯定,他要气疯了。
“姓萧的,我这么做都是因为你,我是要向你证明,我方文礼是男子汉,是大丈夫,不是你认为的那种【创建和谐家园】男人。是你逼我走上绝路的,是你!”
萧荫可骂了句“他妈的”就要往前走,方文礼大叫着:“你站住,就在那站着!你要是再敢往前走一步,我,我就杀了她!”说着看了一眼怀中的楚君雨,又抬头盯着萧荫可,他的身体开始发抖。楚君雨急得掉下了眼泪,仍然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萧荫可没敢动,她冷冷地看着方文礼:“姓方的,你说吧,你要我怎样才肯放了君雨?”
方文礼一听这话又笑了:“哈!你是在求我了?你萧大小姐也有求人的时候?哈哈哈!”
萧荫可有些不耐烦了:“你究竟想干什么?”
“嘿嘿,我想干什么?我想叫你死,为我父母偿命!你一定带着你那把可爱的小【创建和谐家园】吧,来啊,把它掏出来,对准自己的脑门,‘啪’一声,就可以了,楚小姐就得救了。怎么样?简单吧?你很容易做到吧?”“你......”萧荫可气得喘不上气来,方文礼得意的又笑:“怎么了?你害怕了?哈,萧女探害怕了!你也是胆小如鼠啊!哈哈哈!”
“我要是按你说的做,你肯定放了君雨?”萧荫可冷冷地问。
“当然,我肯定!”方文礼痛快地答应着。
“好,我成全你!”萧荫可一边说一边掏出那只金色【创建和谐家园】,缓缓地举起来,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荫可,不,不要啊!”楚君雨急火攻心,终于喊出了一句。
方文礼在一旁催促道:“开枪啊,‘啪’一声,就什么都结束了,很简单的,开枪啊!”
萧荫可有些着急,她在等杨瑞行动。
杨瑞躲在暗处已看清了方文礼所在的位置,他从一条小路绕到博物馆的另一侧,掏出【创建和谐家园】,轻轻地转身到了广场,一步步从石柱的后面接近方文礼。方文礼没有发觉这些,他的所有精神都集中在了萧荫可身上,盼着她扣动扳机,他的目的就达到了。杨瑞小心翼翼,又抓紧时间向方文礼靠近。
这里的每个石柱子顶端都挂有一串彩灯,杨瑞忘记了这一点,眼见着他离方文礼越来越近时,因为那彩灯而出现的自己的影子已伸到了方文礼的脚下。
“啊!不好!”杨瑞心中惊叫了一声,与此同时,方文礼已看到了脚下的黑影,他大吃一惊,叫了声“谁!”扭脸往侧面看去。
萧荫可也看到了杨瑞的影子,顿时紧张起来,见方文礼果然发现了杨瑞,扭脸去看时,她急中生智,扬起手来开了一枪,这一枪原本是想打方文礼的前额的,不料一时紧张,又加上没有瞄准,子弹恰射入方文礼的右肩头。
“啊!”方文礼惨叫了一声,一撒手,那把切菜刀掉在了地上。
他害怕起来,顾不得许多,把楚君雨往旁边一推,转身就跑。楚君雨站不住,摔在了地上,杨瑞急忙冲上去把女友抱在怀中。
萧荫可见楚君雨得救了,眼前一亮,高声叫道:“杨瑞,君雨就交给你了!”说完撒腿去追方文礼。是的,一定不能放过这个家伙,她要敲碎他的脑袋。
方文礼惊慌失措地在前面跑,萧荫可在后面紧追不舍。两个人一前一后拐进刚才萧荫可与杨瑞来的那条窄马路,向远处拼命跑去。
方文礼不敢跑直线,那样很容易被后面的女【创建和谐家园】追上。他见弯就拐,直跑到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路,一下子没站稳,“扑通”一声摔了个跟头,此时也顾不上疼痛,爬起来又跑。
萧荫可脚下加快,不一会儿也追到这条黑洞洞的小马路,抬头一看,不远处有黑影晃动,心想:看你姓方的往哪跑。再次用尽全力追上去。
小路一侧有一条伸手不见五指的小胡同,萧荫可刚跑到这条胡同时,猛然感到脖子的侧部被人重重一击,她“啊”了一声,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立时昏死过去。
人影一闪,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的身边。
“嘿嘿嘿......”男人发出一阵阴险的冷笑。
(第三章 杀!杀!杀! 完)
第四章 节外生枝 1
伍振豪收起那把血迹斑斑的匕首,进了妻子的病房,女佣阿英用她那死鱼眼睛盯着男主人,并随着男主人进了病房。这本是一间四人住的病房,但现在只有陈芳一个病人。陈芳仍在熟睡,并没有被外面的动静所惊醒。
阿英进来后坐在一张空床上,眼睛仍盯着男主人,一句话也不说。伍振豪来到妻子的病床前,静静地看着妻子。妻子的脸冲着墙壁,略有些蜷缩地侧卧在那里,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闭,眉宇间透着病弱无力,头发稍显凌乱,被头部压在散发着药味的枕头上。伍振豪脸上的凶狠的杀人气焰消失了,眼神里的杀气也已消散地没了踪影,目光变得温柔又有些痛苦。他忍不住伏下身子,低下头去在妻子的脸部轻吻了一下,然后一转身,到另一张空床上,仰面躺在了上面,双手交叉置于头与枕头之间,出神地看着天花板,也是一语皆无。
“先生去哪了?”阿英盯着男主人,突然开口问道。
等了十几秒钟,没有得到回答,阿英又问:“先生去杀人了?”问这两个问题的口气没有丝毫的抑扬顿挫,平淡得像是搁置了三天的白开水,又如她脸上僵硬的肌肉。
然而第二个问题依然没有回答。阿英似乎并不在乎答案的有无,只按照自己的思路又说了一句:“十几年前已经办了错事,今天先生再去不断地杀人,太太若是知道了,心会流血的。”
又等了十秒钟,见男主人还是不言语,阿英不再说话,而是一歪身子躺在了床上,拉过被子盖上,闭上眼睛兀自睡去。
伍振豪仰面躺着,阿英的第三句话却触动了他的心脏。他望着天花板,目光茫然,仿佛又看到了十几年前的情景:
天,是深蓝色的,与海的颜色一样,仿佛是汹涌的海浪撑身举手把自己的色彩涂在了苍穹之上,深蓝的天空显得异常的深邃,它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吸引着万千的灵魂溶入它那广阔的心胸,不遗余力地净化那些被当代社会熏染的满是尘土与污垢的灵魂。深蓝的天空没有白云的点缀,它是纯洁无暇的,只是偶尔俯下身去蘸几下深蓝的海水涂抹在自己的前额,借以清醒那略有些疲惫的大脑。
深蓝的天空下是深蓝的大海,它轻托着深蓝的海风永不知疲倦地翻滚与跳跃,于是无数的海浪与浪花脱颖而出,欢快地撑起身子仰起脸,一边举手涂画天空,一边向世界展现着那无比丰满与健壮的胸膛,前伏后跃互不相让。另有些浪花扑到海滩上,吐露出白色的泡沫,在金色的沙子上铺了一层滚圆的珍珠。不时有几只海鸟,轻点一下海面便长啸着直冲霄汉,空中又盘旋几圈,伸出长喙去吻那深蓝天空的无垠心胸。
海鸟长鸣,海风不绝,海浪拍岸,大自然的雄美与壮丽令人类社会黯然失色,人类文明也如沧田一粟飘渺得不知踪影。
沿着找不到尽头的海岸线,并排走过来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是一对恋人。男人很是魁伟健壮,脸上含笑,一只手揽住爱人的肩膀,他的爱人将头部枕在他的肩窝里,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属。两个人漫步于大海与海滩之间那条模糊的界限上,身后留下了一串长长的脚印,不时地被海水填充。男人时常低下头去与恋人低语,两个人的笑容都那么得幸福,虽然在这幸福的笑容里隐隐透出一丝忧伤与愁苦。
又走了一段,两个人便驻足不前了,而是一同转过身来,直面浩淼的大海,任海风吹拂他们的身体,任水汽浸润他们的脸庞,任爬上沙滩的海水柔抚他们的脚面并留下一团珍珠般的泡沫。两个人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谁也不再说话,而是出神地望着远方,望着水与天相接连的远方,眼神之中是逃脱、希望、憧憬与某些茫然无奈的东西。在深蓝的天空下,在深蓝的大海的岸边,在这个深蓝色的世界里,一对年轻的恋人陶醉了,仿佛他们也已成了深蓝色,渐渐地溶入了这个充满【创建和谐家园】又不乏温柔的宇宙之中。
又一层海浪在远处掀起,但这道水的屏障移动的时间却不长,很快就跃进母亲的怀中,进而出现了一个黑点,那个黑点随着向前翻滚的海水而距离这对恋人越来越近。黑点同时跃入两个人的视线,两个人的眼睛不再茫然,而是汇聚目光集中在了那个黑点上。随着黑点的靠近,黑点也逐渐变大,渐渐地,不再是黑点了,却有了自己的轮廓。恩?两人眼里突然射出惊讶的目光,那轮廓,那轮廓表明那是一个人的身体,再近些了,是一个女人的身体,这个女人的身体很是眼熟呢!莫非,莫非是......两人脸上均显出惊慌的神色,眼睛仍紧紧盯着那个女人的身体。男人感到自己的恋人有些发抖,便紧紧将她抱住。海上的女人的身体越来越靠近他们了,女人是仰面躺在海水上的,因此容貌也就很是清楚了,这女人的形态,衣服,再加上这熟悉的相貌......是她!真的是她!两个人惊讶的后退了几步,她,她不是死了吗?这么说,漂过来的是她的尸体!这怎么可能呢?如此美丽的大海怎么会送来一具女尸呢?男人一时间惊得愣在了那里,而他的恋人则痛苦地摇着头。
“呼”一阵猛烈的海风迎面吹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了眼睛,再睁开眼时却看到在女尸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血红色的骷髅,上面似乎还流淌着滚烫的鲜血。
“哈哈哈......”陡然间听到一个男子的笑声,这笑声很遥远,像是从海天相接处传过来的。
“哈哈哈......”这笑声借着海风与水面充满了天地之间,偶有空隙也被这笑声的回声填充了。
“哈哈哈......”
“哈哈哈......”
这对恋人听不到风声了,也听不到海浪的声音,只有这笑声,这凄惨、不甘、又有些恶毒的笑声钻入他们的耳朵,刺破鼓膜进入了大脑......
第四章 节外生枝 2
“啊!”伍振豪轻叫了一声,睁开了双眼,他仍仰面躺在床上,睁眼后首先映入眼帘的还是病房的天花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睡着了,他也没有留神到自己的呼吸有点沉重,脸上已流满了汗水。他望着天花板,仍回忆着刚才梦中的情景,自己与妻子陈芳在海边散步,原本是很惬意的,后来怎么会......那女尸,那骷髅,尤其是那可怕的笑声现在还仿佛在耳边回响着。“杀了他!”“杀了他!”阿英劝他不要再杀人的话已丝毫不起作用,而是这个噩梦坚定了他杀人的决心。是的,那个罪魁祸首,他是一定要杀了他的。他紧紧咬着自己的牙齿,上下牙之间挤出“吱吱”的痛苦声,他没有听到这些。在另一张床上,女佣阿英正用那双象征死亡的死鱼眼睛盯着男主人。
伍振豪起床很早,大约天一亮就起来了,他拿起脸盆去盥洗室打水。妻子仍在熟睡,阿英却已坐在那里,看着男主人的一举一动。当伍振豪迈步奔盥洗室时,他发觉阿英在身后跟着,他没有说话。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盥洗室,里面没有其他人。
伍振豪伸手打开水龙头,“哗”自来水迅速流进了下面的脸盆中,阿英在后面开了口:“先生还要去上班吗?”
“对!”伍振豪简单地答应了一声。
“可是,”阿英说,“现在警察正在抓你,他们在你的工厂里等你呢!”
盆中的自来水已经够用,伍振豪关了水龙头,转过身来看着阿英,说:“那些【创建和谐家园】没理由抓我。”言罢迈步想离开这间屋子。
阿英却往前跨了一小步,作出阻拦男主人的姿势,“先生!”她说,“你作噩梦了?”
伍振豪一愣,梦中的情景再次闪电般出现在眼前,耳边是那个讨厌的笑声,这些使他忘记了回答女佣的问话。
阿英仍接着问道:“是梦到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