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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违君命_玉羲辰 》-第 13 页  护眼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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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皇宫内未有新动静之前,朝野之中尚自众说纷纭,争论不休,其实即便此事有了确切定论,眼下这种争论的情况也不会停止。只因对于某一种结果总是有人称意,便有人不满,也有人终究不甘于静候其音,便着意从旁对事态之变加以影响了。

        晏姈姝再登靖远公府门,不仅带着她那如雁队一般的仆从,还备了许多丰仪厚礼。

        凌霜见了自是疑惑,虽然自己自幼便与晏麒友善,但与晏姈姝实在并无厚谊,家府与襄国公府上也并没有这般礼尚往来之例,一时不解晏姈姝此番大箱小箧地抬进来这许多东西意欲何为。

        晏姈姝却似全未见凌霜犹疑的神色,先自开口笑说道:“凌霜妹妹大喜,我来给妹妹道喜了。”

        “姝姐此言何意?”凌霜更加不解。

        晏姈姝继续笑道:“妹妹想是还在为前时的事生我的气吧?那日妹妹到府上来,是我失礼得罪了,还请妹妹别放在心上。”说着也不等凌霜回应,便敛裾作势轻轻一拜。

        那日的事凌霜本就不曾在意,倒是晏姈姝心里记得十分真切,今日又故作识体地提起来,反让人感到不适。凌霜自然无意与她纠缠于此,于是拱手回道:“姝姐多礼了。幸勿见怪。只是凌霜实在不知今日喜从何来。”

        “妹妹不愧是平朔将军,真是宠辱不惊呢!”晏姈姝依旧笑意宛然:“如今朝野谁人不知,你即将结缡扶朔新君,这还不是大喜事?”

        凌霜听了,不免眉心微蹙,正色说道:“绝无此事,郡主不要偏听。这所谓道喜之言已属无稽,又携重礼相贺就更显荒唐了,凌霜受不起。”

        晏姈姝见凌霜竟然这般不顾情面、直言相斥,再也无心维持刻意为之的好声色,转而说道:“听说你是当堂回绝了那扶朔左相的提议,可是也不过仅凭你一己之意,其实作不得数。”

        “即便如此,也要待陛下圣裁。”凌霜实在无意与晏姈姝白费口舌,为尽快结束对话,便将其言驳回道:“郡主之言亦不作数,多说无益,还是请回吧。”

        晏姈姝自谓她所到之处,从来都是众星捧月、倍受嘉赏,何曾被人这样当面下过逐客令,一时情赧无以复加。见凌霜语罢便要转身走开,置之不理,晏姈姝岂肯作罢,急怒之下更又将太后搬了出来:“就算我的话无足轻重,难道太后的懿旨你也敢不遵吗?”

        凌霜闻言驻足,回身反问道:“你说这是太后的意思?”

        “不错。”晏姈姝见凌霜为此言所动,便顺势说道:“太后有此决断,也是为了成全你的孝心。毕竟你若真能以一身换来华泽十七城,令尊在华泽之战中所犯之罪,或许还能被赦免……”

        “姝莲郡主慎言!”凌霜听到晏姈姝所言辱及父亲且又语含威胁之意,肃然制止道:“这不是可以凭你一意揣测之事!况且太后纵使有意过问和亲之事,也终须得到陛下首肯。若欲以此迫使凌霜自请入适扶朔,是无异于借我之行,以实家君之罪,凌霜更难从命!”

        晏姈姝此举本是自作主张,并非奉太后懿旨而来,如今被凌霜一语刺中其心虚处,无言以对,但又不愿失了体面,于是转而冷笑道:“也好。既然这样,那就等陛下亲自下旨了,我再来道喜吧。”于是又引着一行人将那些大箱小箧抬出了靖远公府,凌霜只是冷眼看着,并没有稍尽主客之礼相送半步。

        “看来有人等不及了啊!”靖远公一边款步向凌霜走来,一边说道:“近日京中必然别有异动。”见女儿若有所思,又继续道:“晏麒远在宁州,京中的事,你是否打算知会于他?”

        “麒兄知道了又能如何,不过徒增烦扰罢了。”凌霜轻轻摇头,顿了顿,方又说道:“我相信陛下定有善断。”

        靖远公闻言微微一怔,不无感慨地叹道:“思暖对陛下倒是很有信心啊!”

        凌霜莞尔说道:“女儿对您和母亲一样很有信心,相信当年华泽之失利,绝非传言所论。”

        靖远公听了先是会心一笑,继而又故作嗔怪之色道:“思暖此言是在揭为父败绩了。”

        凌霜则笑回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啊!”靖远公又发出一声深沉的长叹,转而又向女儿说道:“走,去看看你娘亲。”

        说罢转身向着祠堂走去,凌霜依言随行。

      第三十八章 话结交利剑在掌

        慈安宫中,南容澈已陪太后闲话了半日,因不曾言及立后一事,母子二人言语间无甚分歧,气氛倒也温情和美。然而太后心里却一时也不曾将此事放下,此时既见南容澈态度和顺,情绪尚佳,便觉得可以趁机说动他转变心意,于是就又旁敲侧击地将一些话提起来。

        “皇儿数日不临朝,莫不是遇到了什么委决不下的难事?”太后饮了一口茶,语含关切地说道:“若是这样,不妨对母后说说。前朝的事,母后虽然不便置喙,但是从旁为皇儿排解些许忧闷也还使得。”

        “谢母后关心。”南容澈和悦一笑,说道:“朝中并无甚难事,不过是有几个头脑不清楚的臣僚,总在朝堂上说些不知轻重的胡话,朕不屑去听,且让他们冷静几日。”

        太后见南容澈避而不谈,便自行把话挑明了:“皇儿所谓的胡话,是与那扶朔来使的提议有关吧?”太后故作解意地说道:“扶朔新君指定要平朔将军和亲,还许以华泽十七城,这于我南晔而言,无疑是利国利民之善事,确也不难取舍。难道竟有朝臣不肯从议吗?那可就真是不知轻重的胡话了。”

        “在朕看来,说胡话的正是那些从议之臣。”南容澈本来无意与太后谈论此事,此时听太后所言,便已明白其用意,更不想她从旁干涉,于是也径直明言道:“他们明知朕无意将凌霜遣嫁扶朔,却还是一个个地喋喋不休!”

        “岂有此理?”太后闻言露出惊疑的神色,倏然从座中站起,正色道:“难道皇帝为了此女,也要像那扶朔新君一般,做个重色轻国的昏君吗?”

        南容澈似乎早就料定了太后会是这种反应,因此丝毫不为所动,从容端坐在那里,悠然拨弄着茶盏,唇角含笑,缓缓开口道:“重色轻国?这么说,母后也认为凌霜是个美人了?”

        太后不意南容澈竟这样解读她的话,反而被他问得怔了一瞬,方又继续道:“哀家说的是关乎社稷的大事,皇帝倒还有闲情取笑。管她是不是美人,说到底总不过是一个女子。哀家亦知道皇帝看重她,但身为一国之君,则应把江山百姓看得更重,怎可为了一己私情而贻误国事?”

        “母后既然说以国事,朕也便自摒私心、论以国事。”南容澈见太后这般义正辞严,便也收敛了笑容,将手中茶盏搁在案上,起身走到太后面前:“母后眼中只见华泽之地是膏腴重利,却怎忘了凌霜不是寻常女子,她不仅是南晔的将军,更是朕钦定的皇后,若依母后之见送她去和亲,南晔的国威何在?皇家的体统何存?”

        太后听了却是不以为然:“皇帝自说是钦定,可并未下过立后的明旨,人皆不知,也自与皇家无所挂碍。再者,她本就无意入宫侍奉,这可是她亲口对哀家说的,皇帝也曾亲耳听到。既如此,恐怕即便是明旨立后,以她的性格也敢抗旨不遵,那时才是失了皇家的体统呢。皇帝若是觉得遣嫁将军有损国威,自可先将其职衔免去便是。哀家前时也说过,就封她为公主亦无不可。”

        “想不到母后久居深宫,竟也习得掩耳盗铃之技。”南容澈无奈至极,反作一笑:“母后若以为符崇迎凌霜入扶朔不过是出于慕色之心,只要朕革除了凌霜的职衔便可两全其便,那就该轮到符崇来笑朕是昏庸了,还谈什么国威体统!扶朔抛出华泽十七城以迎凌霜,非只为得之,乃是欲令朕失之……”

        “那又如何?华泽千里之地难道不敌她江凌霜数尺之躯?哀家看皇帝空以论国事为借口,其实还是私心更重,舍不得此女。”太后听到南容澈当面指斥她自欺欺人,觉得被触犯了母仪,不免怄上怒气来,便把心中所想索性都讲了出来:“况且两国结姻,自可止战,还要良将何用?如今江家父女正因恃其战功,也够放肆的了!哀家听说,靖远公竟然敢在宣政殿上当堂亮剑,威胁扶朔使臣;那江凌霜更是不顾圣意,一口回绝了和亲之事。如此目无陛下,蓄意破坏两国交谊,是不是忘了南晔究竟是谁家的天下!”

        听到太后的这番不明就里的言论,南容澈今日难得多了几分耐心:“所谓利剑不在掌,结交何需多?靖远公是社稷重臣,辅佐先帝功勋卓著,更明白利害,扶朔以城池易良将,其用心不可不防。朕相信靖远公殿上之举不过示以震慑,凌霜亦不过自陈其志而已。母后不知当时之情,怎可妄加猜忌?”

        太后却也不甘示弱:“那好,哀家且不管眼前,只说当年华泽一战,还不是江骋因梅氏之故不肯尽力攻取,又背主逆君私放敌军,才致兵败失地的吗?皇帝如今不问他的罪,却自有一番言语替他开脱。江凌霜身为臣子,不能唯主君之命是从,反由得她‘自陈其志’?依哀家看来,像这样的逆臣,正该趁早打发了好!”

        “母后不觉得自己言之太过了吗?”南容澈只觉太后所言句句逆耳,却不似忠言,终于面现愠色,截然反问道。

        太后一时气盛,说得忘情,提起凌霜来又不免在朝事上说得多了。被南容澈这么一问,不免联想到此前向她诉说这些事情的晏姈姝,这才意识到还没来得及再将晏姈姝的诸般好处借此机会凸显,只是话到此处,也不便再提了。只能满心愤恨和不甘地转身回座,暂且收声。

        南容澈方又继续说道:“靖远公当年之事,先帝最为明晰,既然当时已有决断,今日便不容反复。至于凌霜,朕一向欣赏她主见鲜明,即便没有扶朔所提之事,朕也不望她事事惟命是从,也请母后不要轻易以“逆臣”二字加之。母后身居太后之尊位,却对社稷重臣屡出诛心之语,更将朕斥为昏聩顾私之主。母后此番教诲,逆耳却非忠言,朕实不能遵从。”

        说罢便辞出了慈安宫,本来和颜悦色的母子闲谈,终究还是不欢而散了。

      第三十九章 察君心见微知着

        这一日,萧成仍旧如常在御前充作庭柱,却见主君搁下奏折,起身向他走过来,萧成便又重整劲松之姿,站得益发挺拔,准备迎接主君无言的凝视。

        南容澈负手踱到萧成跟前,这次竟出乎其意料之外开了尊口:“萧成,你觉得朕要你家将军做皇后,可好?”

        萧成闻言先是一愣,旋即联想到那日宣政殿上的事,以为主君言下之意是要应允左少琛的提议,将凌霜遣嫁扶朔,于是也不顾主君此时似是探察而又颇为冷峻的神情,径直回道:“不好!”说着便俯首折膝将身拜下,继续道:“陛下若是想要华泽之地,臣愿领兵攻打,以战取之,还请陛下不要为此舍弃将军!”

        南容澈深望萧成移时,眸色中的威慑与警醒更显浓重,语音果决中透着清冷:“朕是说,要她做朕的皇后。可好?”

        “陛下此言当真?”萧成抬头仰视主君,满面忧急一时化作惊喜,继而却又转作疑虑:“可不知将军她……”面对南容澈阴沉的眸色,萧成虽自明白多言无益,可还是将余下的半句话说了出来:“是否也有此意。”

        “听你这话,比起朕的旨意,你似乎更在意你家将军啊。”南容澈说话时目光直定在萧成的脸上,且又格外加重了“你家”两字的语气。

        ”臣不敢。”萧成这时才似恍悟主君这般态度所为何来,赶忙郑重解说道:“臣无论何时,唯以圣命是从。一如三年前陛下遣臣随将军出征,言明臣之使命便是护将军周全,臣须臾不敢忘,圣言今犹在耳。臣以为亲诚以待将军,亦不逾事君之忠心。将军于公自属天家之臣,于私则为江家之女。臣日前如有失言,实属无心。望陛下明鉴!”

        看到萧成是如此反应,南容澈觉得胸中舒畅多了,前时在宣政殿上呷的那一口干醋也没那么酸了。

        “行啊萧成,想不到你也学得这般能言善辩了。”南容澈听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手中的折本在萧成肩上拍了拍。

        “臣不曾学人善辩,不过是倾吐肺腑之言。”萧成满脸严肃认真,态度益发恳切。

        南容澈轻轻一笑,转而说道:“起来吧,朕既没问你的罪,又没到你请战的时候。”

        话音方落,便有内侍进来禀道:“启禀陛下,礼部尚书任道远紧急求见。”

        “朕不是让他到外使馆驿和左少琛耗着去嘛,有什么紧急的事?”南容澈回身款坐在御座上,端起案上的紫玉盏饮了一口茶,方才说道:“宣。”

        内侍领命退出,接着便见任道远慌慌张张地急趋而入,脚下未及站稳便拜倒在地,说道:“陛下,扶朔相国左少琛被解去巡防营下狱了!此时扶朔使团近百人皆聚守在宫门外,声称讨要说法,臣委实安抚不住,只得来禀陈陛下!”

        南容澈闻言不由地一惊,囚禁外邦使臣本就关系重大,且又是在他尚不知情的情况下,如若不是因为巡防营现下归属凌霜节制,他一定会先治巡防营统领一个欺君罔上、背主误国之罪。而此时,他只是微微蹙眉,语气平淡地询道:“左少琛有何违犯之举?巡防营为何拿他?”

        听到主君这样问,任道远先自一愣,迟疑了一下,方才斟酌着回道:“臣一直和左相在馆驿叙话,并不曾见他有何违犯举动。只是午前巡防营校尉殷虎带人来,说平朔将军相请左相过府叙话,臣想既是将军有请,臣自也无由干涉,便送左相登车去了。谁知殷虎竟将人直接载去巡防营大牢给关下了。”任道远因觉此事牵涉凌霜,又知主君对她非同寻常,是以应对之间小心翼翼,说话间不忘觑看主君脸色。

        却见南容澈表情持重而不露喜怒,语气如前又问道:“平朔将军怎么说?”

        “平朔将军始终没有出面,不知作何道理。”任道远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殷虎倒是对外宣称,只有左相不再提要将军去扶朔和亲的事,并且亲自到靖远公府负荆请罪,才肯放他出狱。”

        “这分明是授人以柄。”南容澈听后,发出一声冷笑,接着略一沉吟,先向小笋吩咐道:“去宫门传朕的旨意,叫那些扶朔使者,不要胡乱生事。我南晔不会无故羁留他国使臣,叫他们且回馆驿相候。不明就里地跑到朕的宫门前来扰攘胡闹,吵的是朕的清静,丢的可是符崇的脸面。另外,你去传殷虎来见朕。”转而又向萧成道:“你也去请一下凌霜吧。”

        见二人领命去了,任道远才又向主君进言道:“请陛下恕臣斗胆,臣听陛下之意,像是不赞成拘禁那扶朔左相的,既如此,何不就下旨令巡防营放人呢?”

        “朕放了他便可没事了吗?”南容澈冷冷地瞥了任道远一眼,不缓不慢地说道:“扶朔使团既然来向朕【创建和谐家园】,必然要据此大做文章,即便朕当即下旨释放,免不得他们又要说,他们的相国岂是想抓就抓想放便放的。再者,”南容澈的目光落在案上那一摞奏折上,面露愠怒不奈的神色,心下自语道:“臣工们一旦知道巡防营如此行事并非出于朕之命令,这参奏靖远公和凌霜的折子,更要多得看不完了。”

        任道远见主君话至于此竟没了下文,心下揣度主君这分明是要偏袒平朔将军的意思了,虽然他对此很以为不妥,但又慑于君威不敢多言,只好敛声垂手在下面静候。毕竟他前时因私领了太后懿旨,在晏姈姝那件事上落了罪过,已惹得圣心不悦,自那以后,便时时抱着十二分的警觉,恨不得对主君说的每一句话都竖起耳朵来听。

        说来,他正是在这样的如临深渊如履薄冰的惊恐中察知了一大要点——在满朝文武之中,主君原来只对一个人称呼“爱卿”的,那便是平朔将军凌霜。而对于其他人的称谓,一般都是直称其爵位,或者在其姓氏后单加一个卿字,即便是那位备受器重、与主君谊同兄友的上卿晏麒,也一样只被称作“晏卿”。

        此虽属小节,在身为礼部尚书的任道远看来却也可供见微知着,足以让他为南晔的中宫之位对应上确切的人选了。所以关于请求送凌霜去和亲,或是弹劾靖远公的折子,他是一本也不曾上的,此时亲眼看到主君怒视着御案上的那些奏折,心下不禁为自己的谨慎暗暗称是。

      第四十章 劝将军太后温存

        萧成听任道远说,巡防营拘押了扶朔主使左少琛,而凌霜始终未曾出面,便已确定此举绝非出于凌霜授意,而是校尉殷虎的自作主张,很可能凌霜尚不知情。

        虽然萧成心里也很想给左少琛吃些苦头,可是当此之际,对于殷虎这般明显会累及凌霜的添乱之举,实在令他无法称快。萧成一面大骂殷虎蠢货,一面驰骑直奔靖远公府。

        方行至半程,便见凌霜一乘单骑迎面而来,萧成于是先自勒马相见:“将军。”

        凌霜亦缓辔上前,点头致意,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显得从容自若、云淡风轻,先自道出萧成来意:“可是陛下召见?”

        “为扶朔左相被拘禁之事。”萧成点头之间亦径直言明因由,又继续说道:“此事恐怕于将军不利,将军打算如何应对?”

        “进宫再说。”凌霜未加迟疑,继续放马前行,萧成便也拨转跟随,又望禁中而去。

        才入宫门,却见晏姈姝莲步依依地走来,到了凌霜面前,未及见礼便先开口道:“真是无巧不成书,我奉太后懿旨,正要去请妹妹进宫说话,不想妹妹竟自来了。”

        凌霜因晏姈姝前时登门“称贺”之事,彼此不悦,此时见她装作无事一般,又以“妹妹”相呼,不免替她牙碜。但自身也不废礼数,停步揖见过,说道:“多谢姝莲郡主传意,容后凌霜便至慈安宫问安。”

        “太后是即刻要见的,妹妹怎说容后?”晏姈姝笑容可掬,继续道:“难道是我这个传旨的使者牌面不够,请不动平朔将军大驾?”

        萧成听了,忍不住在旁说道:“郡主这话莫名其妙,将军又不曾拒见太后,不过已有圣命在前,此时陛下正在宣政殿相候,容后再到慈安宫又有何妨?”

        晏姈姝依旧面带笑意,轻轻瞥了萧成一眼,仍然看着凌霜说道:“这位萧将军对妹妹还真是维护呢,我不过说句玩笑话,他便这般认真起来。这也罢了,我想萧将军言下之意,是要让人明白,凌霜妹妹乃是巾帼之英、将军国士,自然要以陛下为先,便是怠慢了太后也算不得什么罪过了。”

        萧成闻言胸中气结,但又不好发作,涨红了脸瞪着晏姈姝。

        凌霜虽已看出晏姈姝来者不善,想来今日太后之邀,恐怕与她那日的登门之意并无二致,但仍旧秉礼回道:“萧成并无此意,凌霜亦不曾小视郡主。既然太后有话相嘱,凌霜愿闻赐教。”

        “那就请妹妹这便移步慈安宫吧。”晏姈姝说着便一把将凌霜的手拉过来。

        凌霜轻轻用力,便将自己的手从晏姈姝收拢的柔荑中抽出,直言道:“请郡主引路。”

        看着晏姈姝施施然引着凌霜往后宫去了,萧成胸中余怒未息,不禁腹诽:“常听人说襄国公府千金是个什么才貌无偶的绝代佳人,依我看不过是个爱搬弄是非的恶妇!”转念一想,又不忘自省道:“不过像自己刚才那般直言快语,确实容易被人曲解而使得将军为难,日后且须谨慎。”

        凌霜一路随晏姈姝往慈安宫中走去,宫墙重重看来皆似旧景,而其中景物却是不曾寓目。

        凌霜自幼时成为太子伴读之日起,便时常出入禁中,却只在朝堂书院之间盘桓,鲜少踏足后宫之地。

        由此可见凌霜虽然很得南晔先皇青睐,却始终不曾与当今太后结得什么善缘,从来就没有相邀叙话的情分。况且不久前,太后还当面指斥凌霜不守臣分,自然对于今日的召见也就不必期待春风化雨的场面了。

        凌霜来到时,太后正和柔隐太妃说话,见礼未毕,太后便先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走过来,将凌霜停在额前揖礼的手双手捧住,语气慈和地说道:“思暖免礼。”

        太后的这般态度本已出乎凌霜之意外,又听到她唤着自己的乳名,不禁讶然。虽然不知太后对她的态度何以忽然与前时大不相同,但直觉告诉自己这未必是什么好事。

        于是,凌霜仍旧持礼如前,直奔主题地道:“不知太后召臣,所为何事?”

        太后就自己手中亲切地拍了拍凌霜的手,又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并不直接回答她的话,却转过头对柔隐太妃笑说道:“你看这孩子也太郑重了,哀家不过是想请她过来闲话,怎么也穿得像是要上战场一般?”

        柔隐太妃便也接言笑道:“如今扶朔使者在京,于咱们平朔将军而言,可不与置身战场无异,自然不免时时严装示人,方能不堕我南晔国威呢。”

        “是了,”太后似以为意地点点头,又说道:“哀家也听皇帝说了,这孩子一身系着华泽十七城,可真是我南晔之宝呢!”说着又将手抚上凌霜的面颊,大为感叹道:“好个倾国倾城的佳人,以前倒是哀家眼拙了。”

        凌霜本来与太后不甚亲近,对于她此时这样亲昵的接触着实感到不惯,而且听她说话,又让人隐隐生出肉麻不适之感。凌霜实在不愿在此久留,于是后退一步,说道:“太后谬赞,凌霜实不敢当。”

        “妹妹何必过谦。”晏姈姝听太后对凌霜说了许多赞赏之语,心下早就耐不住了,于是也在旁搭起话儿来:“那华泽之地要与不要,也只凭妹妹你一句话而已,在南晔除了妹妹,谁还有这样本事?”

        凌霜听出晏姈姝言语之间的挑拨之意,不免驳回道:“郡主此言差矣。城池之取舍,全凭陛下决断,岂是凌霜所能左右?”

        “取舍之言虽然不是从妹妹口中说出,但妹妹一举一动,都足以影响陛下之决断了。”晏姈姝说此话时,语气很是温婉,眼中却不免流露出嫉妒之情,而在说下一句时则又难掩其幸灾乐祸:“譬如妹妹既已借职务之便,将扶朔主使下了狱,这就着实让陛下为难了。”

        拘押左少琛一事其实并非凌霜所为,凌霜自然问心无愧,也认为自己并没有向晏姈姝解释的必要,因而只说道:“太后方才说叫臣过来是为闲话的,郡主怎么语及政事了?”

        晏姈姝一时语结,转而满脸委屈地看着太后,口不对心地说道:“是姝儿多言了,还请太后恕罪。”

        “罢了。”太后却似无奈地继续说道:“既然姝儿提起了这话,哀家便也暂且放下这些前朝后宫的避忌。思暖,还望你能替哀家分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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