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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以对待小市民阶层的一贯倨傲态度，将这两个衣着不够体面的小家伙挡在门前，质问他们是否清楚这是什么地方。安特隆明确表示就是要进大户室做交易之后，他要求这位看起来有点寒酸的男孩证明自己至少拥有十万资本金，如此方有资格进入大户室。

  安特隆递给他一张提前准备好的银行支票，数额大到足够十个人进入大户室。

  大户室经理还有些将信将疑，拿过支票仔细查看确认属实，一处细节令他暗自心惊——这张“百万大钞”的开户方并非目前正在遭受挤兑的扬波家族银行，而是灯塔银行驻本德同盟分行。

  正文 第642章：没有硝烟的战场（Ⅲ）

  如果说风雨飘摇的扬波家族银行如同刚刚做完那事儿的老二，强打精神也无法阻止信用急剧疲软，那么相形之下，灯塔银行的信用堪称金枪不倒。

  安特隆亮出这张灯塔银行开出的百万支票，令经理先生禁不住心跳加速。

  两个穷学生怎么可能有百万资本？

  经理先生带着疑问翻过支票，在背面看到一个签名——罗兰·寇拉斯！

  “安特隆先生，罗兰少爷最近还好吗？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你跟罗兰先生很熟吗？”

  “呃——哈哈哈，我对他很熟，可惜罗兰少爷对我不熟啊……”经理讪讪的干笑。

  同样是有钱人，在经理眼中却有着不同的社会地位，大户室里的百万富翁还是有几个的，然而那些人的支票可没有罗兰·寇拉斯背书，地位还远不及安特隆和欧罗玫这两个给罗兰·寇拉斯跑腿的小家伙。

  你要问罗兰·寇拉斯是谁？那你可太落伍了！

  罗兰·寇拉斯少爷与扬波姐妹的绯闻，是白鸥港上流社会交际圈子最时髦的话题。人们从不怀疑他将进一步提升自己在白鸥港的影响力，只是好奇他最终会选择娇小俏丽而不失威严的海军提督维克托莉亚殿下，抑或迎娶美丽尊贵、广受市民爱戴的暴风领主柳博芙女士。

  “哼！瞧瞧那个马屁精，摇着尾巴满脸谄笑，恨不得跪下舔那两个学生的鞋，真恶心！”乔纳森朝大户室经理啐了口唾沫，回头问坎贝尔：“听说那两个小家伙与那位南方来的风流公子关系很深？”

  坎贝尔没有做声，从上衣口袋里扯出一只白手套，冲乔纳森抖了抖。

  乔纳森心照不宣的哦了一声，认定罗兰·寇拉斯是扬波姐妹请来托市的代理人，而安特隆和欧罗玫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伙，不过是给罗兰·寇拉斯跑腿的小工，“白手套”的“白手套”。

  “您说什么？！”

  对面传来一声惊呼，打破大户室中的平静。乔纳森回头望过去，看到大户室经理满脸错愕。

  “安特隆先生，您刚才说要出售债券，而不是继续收购？”经理顾不得失态，急切地追问。

  安特隆没有马上回答，伸手握住面前一团红得刺眼的魔法灵光，似乎正在聆听什么。在场见多识广的先生女士们都认出他正在接收“短迅术”，想必是获得了某些紧急消息。包括乔纳森在内，人们不禁心生好奇：究竟是谁在给他发信，内容又是什么？会不会与当前交易大厅的行情有关？

  在众人的注视下，安特隆手中的红光渐渐消失。他睁开眼睛，脸色显得格外凝重，转头对欧罗玫说：“情况有变，妮基塔小姐刚刚发来指令，要求我们尽快出手所有债券，换回现金。”

  “先生，请允许我打扰一下，您现在出手恐怕会亏本……”经理擦着汗说。

  安特隆皱了下眉，无奈的回答：“这一点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总之帮我把债券挂出去，五折出售。”

  “您确定要这样做？”经理嗓音颤抖。交易大厅中的短期债券的确在跌，但是今天总体来说还在围绕票面价格五点五折这条心理基线上下波动，现在安特隆突然以五折价格抛售近百万短期债券，如同洪水出闸，一下子就会把整个市场压垮，甚至引发恐慌性抛售，作为扬波家族的雇员，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噩梦。

  “你这人怎么这么啰嗦，难道债券交易规定只准买不准卖？”欧罗玫没好气地反问。

  “不不，您当然有出售债券的自由，我这就帮您登出交易告示，失陪一下。”经理点头哈腰，擦着冷汗一路小跑没了影儿。

  大户室中那些原本故作矜持的人们终于忍不住了，也像隔壁散户大厅那样交头接耳的骚动起来。

  原本被他们视为“解套救星”的安特隆突然改旗易帜，转身加入卖家阵营，并且把价格压得如此之低，这一百八十度转变背后隐藏着什么？

  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刚才妮基塔给他发来的那则消息是关键所在。

  妮基塔是灯塔银行的大小姐，罗兰·寇拉斯结伴旅行的密友，她在很大程度上可以代表灯塔山和罗兰·寇拉斯的共同利益，再考虑到罗兰·寇拉斯与扬波姐妹的暧昧关系，妮基塔突然下令抛售债券，是否预示了灯塔山和罗兰·寇拉斯已经对扬波家族失去信心，不再看好她们继续在白鸥港掌控大权，所以才急于套现脱身？

  什么样的利空消息才会迫使灯塔山和罗兰·寇拉斯忍痛抛弃扬波姐妹这样的重要盟友？

  人们很自然地联想到那场被迷雾封锁的海战，并且很自然的得出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推测——白鸥港舰队，恐怕是战败了！

  证券市场是无数神经末梢的综合体，同时也是一张向所有人开放的赌桌，坐在赌桌前的人们盯着别人的钱袋，同时也抓紧自己的钱袋，神经高度紧张而敏感，稍有风吹草动就像“狂战士”似的进入亢奋状态。

  这一波由安特隆和欧罗玫带起、掺杂无数猜疑、阴谋和妄想的恐慌，迅速传染到每一个赌徒心里，形成共同的危机预期，而对危机的预期又立刻促成条件反射——原本那些故作淡定的绅士女士们手忙脚乱跳了起来，争相呼唤交易员，要求以五折出售自己手中的同类债券。

  大户室里乱哄哄的气氛让乔纳森感到无所适从，连忙问坎贝尔：“情况看起来不大妙啊？”

  坎贝尔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沉住气，我的朋友，那两个小家伙的演技太拙劣，我可怜那些被他们欺骗的傻瓜。”

  乔纳森松了口气，在自己的杯中添满啤酒，笑着说：“为傻瓜干杯，没有傻瓜我们也挣不到钱。”

  绰号“二等兵”的交易员张了张嘴，想劝说乔纳森不要轻信坎贝尔的一己之见，然而最终还是没敢说出口。

  大户室中的恐慌很快传导到一墙之隔的散户大厅，酿成恶性连锁反应——风险相对最低的短期债券价格狂跌，那么其它风险更高的证券票据也会随之暴跌，跌幅之大触目惊心。

  正文 第643章：没有硝烟的战场（Ⅳ）

  消失多时的大户室经理终于又回到他的战场，还搬来一位重量级救兵。?

  “卡佳小姐，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请您亲自过来，快想想办法吧，这样下去整个交易大厅都要【创建和谐家园】了！”

  经理哭丧着脸向卡佳求救。他在城里有住宅，城外有度假别墅，温柔美丽的妻子和乖巧听话的孩子，除了美满的家庭，他作为一位高尚的绅士，就像这个阶层其它体面人那样，当然还有必不可缺的情人——一位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还有一位性感迷人的戏剧演员。他可不想失去这份收入优渥的工作，以及因此而来的全部生活乐趣。

  卡佳听他讲述这场风波的来龙去脉，沉下脸色走向罪魁祸——安特隆和欧罗玫，含蓄的表示要跟他们谈谈。

  安特隆面对美丽强势的学姐显得有些心虚，欧罗玫则勇敢的站起来与卡佳对视，毫不客气的回答：“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卡佳皱了下眉，字斟句酌地说：“你们对这个行业还不熟悉，做事最好谨慎一些，免得事后追悔莫及。”

  “卡佳小姐，你的意思是我们不应该卖掉手中的债券？”

  “至少不应该以这种莽撞的方式出售。”

  “很抱歉，这是妮基塔小姐的命令，我们只是执行人而已。”欧罗玫耸耸肩。

  “你们在抛售债券之前，有没有问过罗兰的意见？”

  “罗兰先生不过问此事，妮基塔小姐有权处置这些票据，我们替她工作，犯不着管那么多。”欧罗玫的脸色越不耐烦。

  “你最好问一下他的意见。”卡佳也提高嗓门。

  两人火药味十足的对话引起众人关注，禁不住浮想联翩，最后得出一个相似的结论：扬波家族崩溃在即，妮基塔抛售债券已经表明了要跳船逃生的企图，而安特隆和欧罗玫……还真像欧罗玫自己说的那样——跑腿的小角色，做不了主子的主。

  那么卡佳呢？

  她对扬波姐妹的忠诚尽人皆知，她本人的利益也早已跟扬波姐妹牢牢捆绑在一起，如果扬波姐妹失势，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悲惨。

  有着这样的背景，卡佳大声呼吁投资者不要恐慌、白鸥港一如既往那样安全，结果适得其反，只会令人怀疑她在撒谎粉饰太平。她的身份不能不使人怀疑是扬波家族派来稳定军心的救火队员，没人肯听她的话，都认为赶紧抛出手中的票据去换成真金白银才保险。

  一张张期票、债券、年金券、保险单、定存券全都当废纸一样狂抛，面值1oo金币的票券竟然贴现1o个金币就敢出手，人们的心态就像背后洪水不断迫近的逃难者，心里只想着抢在别人之前逃离【创建和谐家园】的券市，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

  面对这雪崩般的抛售狂潮，卡佳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吩咐助手取来真金白银，大批吃下证券，试图稳定局面。

  这种做法好比抱薪救火，短短两个小时卡佳已经抛出百万金币，收回一堆堆形同废纸的票据，抛售狂潮却愈演愈烈，根本看不出平复下去的兆头。

  “卡佳小姐，我们的现金快要耗尽了！”大户室经理浑身都被冷汗湿透，哆嗦着提醒卡佳。

  卡佳看了一眼见底的钱箱，强作镇定道：“不用担心，马上就会有人送钱过来。”话虽如此，其实她也不太确定罗兰所说的“海盗宝藏”能否及时送到。

  “咦？快看，是飞艇！‘曙光号’要出航了吗？”欧罗玫兴奋地望向窗外。在这昏天黑地群魔乱舞的场合，唯独她还有闲心东张西望地看风景。

  安特隆朝窗外瞟了一眼，摇摇头：“‘曙光号’可没有那么大，是‘黎明号’回来了。”

  的确是“黎明号”回来了，五分钟后降落在交易大厅门前广场。

  飞艇落下舷梯，一群全副武装的武士走下飞艇，六人一组，抬着六口包铜木箱列队走进交易会场。

  三十六名武士抬着箱子穿越人群，鱼贯步入二楼票据大厅，径直闯进大户室，沿途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和猜疑的声音。

  砰！砰！砰！

  武士们放下木箱，引起一阵回音，可见其沉重。

  为的武士背负双剑气宇轩扬，大步走到卡佳跟前敬了个军礼：“在下法兰尼斯，‘曙光号’航空6战队大队长，见过卡佳小姐！”

  卡佳起身还礼，唇角含笑明知故问：“法兰尼斯队长，您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在下奉柳博芙女士之命前来送货，六口箱子都在这里，总共六十万金币，请您查收。”法兰尼斯一挥手，麾下武士上前打开箱盖，金灿灿的硬币堆积如山，晃得人们眼跳血流加。

  卡佳暗自松了口气，笑着说：“辛苦你们了，安迪，给法兰尼斯队长和他的士兵拿点喝的解解渴。”

  大户室经理连忙跳了起来，点头哈腰满脸堆笑，亲自跑去拿酒。

  法兰尼斯摆了摆手，正色道：“卡佳小姐不必客气，我们还有作战任务，不便在此多做耽搁，这就告退了。”抬手向卡佳敬了个军礼，带领众武士转身离去。

  满满六大箱金币送到面前，卡佳如同沙漠中干渴的旅行者终于走到绿洲跟前，心不烦了，气不闷了，眼睛重新变得神采奕奕，气度恢复咄咄逼人。现在她不光敞开收购扬波家族自己行的期票、债券和银行券，白鸥港乃至本德同盟其它各大商会的票据证券也有选择的收购，这些“纸片”将来都会成为控制敌对家族经济命脉的得力武器，机会难得不容错过。

  “飞艇空投金币”的戏码在交易大厅中造成了短暂的震撼，票据价格一度回升，然而随着一箱箱金币见底，人们的心态重又焦躁起来，票据价格随之下跌。

  卡佳一手收回票据一手递出真金白银，眼瞅着六十万金币流水般花出去，表面上沉着镇定，手心却沁出冷汗，禁不住患得患失：如果罗兰的消息有误，或者海上战事又生变故，这一堆价值过千万金币的票据全都成了废纸，等待扬波家族的只有破产这个最悲惨的结局。()

  正文 第644章：没有硝烟的战场（Ⅴ）

  眼瞅着六十万金币流水般花出去，卡佳的表情依旧维持着镇定，手心却沁出冷汗，禁不住患得患失：如果罗兰的消息有误，或者海上战场又生变故，这一堆价值过千万金币的票据全都成了废纸，等待扬波家族的只有破产这个最悲惨的结局。

  同样对现状感到患得患失的还有乔纳森。

  这个心浮气躁的胖子时而站起来四处走动，时而在沙上蹭来蹭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坎贝尔：“六十万金币就快花光了，你说卡佳接下来还会变什么戏法？”

  坎贝尔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定定的凝望窗外那一抹凄艳的夕阳，过了许久才开口：“乔纳森，你猜这六十万金币是从哪儿来的。”

  “飞艇运来的啊……”

  “飞艇从哪里运来的？”

  “呃……大概是从其它城邦借来的款子。”乔纳森搔搔头。

  “在这样的情况下，哪家城邦还肯借出这样一笔巨款给白鸥港，就不怕打了水漂？”

  “说的就是啊……”乔纳森拧起眉头冥思苦想。

  坎贝尔扯了下嘴角，冰雕般冷硬的面孔浮现一丝勉强可以算作笑意的表情：“既然白鸥港还能借到钱，这就说明情况还没有糟糕到不可救药的地步，等等看吧，我确信转机总会出现。”说着站起身来，“我出去抽支烟，回头再聊。”

  “嗯，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就放心了。”乔纳森缩回沙里，翘起二郎腿继续翻看那份没什么新意的报纸。

  “二等兵”目送坎贝尔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天台的楼梯口，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对乔纳森实话实说。

  乔纳森是他的老长官，退役后也不改水兵做派，平日里咋咋呼呼自吹自擂，无限热爱美酒和赌博，总是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然而他是个热心肠的好人，对朋友没得说，天底下简直找不出比他更讲义气的男人，所以“二等兵”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老长官长点心眼，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好心肠的胖子被人一脚踹进火葬场。

  他走到乔纳森身旁，俯身在他耳畔低声说：“老长官，您与坎贝尔先生的深厚友情令我感动，但是请允许我提醒您，有没有一种可能，哪怕只是最微小的可能，坎贝尔先生背地里也在抛售债券，嘴上说得漂亮，只是在忽悠那些被蒙在鼓里的人接盘？”

  乔纳森抬头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胡说什么，坎贝尔是一个诚实的男人，我对他有信心，哪怕最终事实证明手中的债券变成一堆废纸，我也要陪坎贝尔坚守到底。”

  “坎贝尔先生是一位成功的证券经纪人，我们都知道他同时为多家机构管理财富，其中最大的客户来自冷泉、塔纳和鲁瓦三家城邦的执政家族，您对此作何感想？”交易员小心给出暗示。

  乔纳森自豪地笑了，“我的朋友凭借出众的才能赢得各邦贵族的青睐，这证明他的投资眼光值得信赖。”

  交易员叹了口气，无奈之下做出更露骨的暗示：“您听我说，坎贝尔先生需要向他最有权势的三位东家负责，人家把大笔真金白银委托给他拿去买卖证券，赚了钱他按比例抽佣金，要是赔了钱，他得按照合同条款支付一部分补偿金给那些贵族老爷，否则就得吃官司，往后别想在这行混，可是您看看，现如今这大厅里充斥无数卖单，除了少数财迷心窍的疯子……我当然不是说您，我是说卡佳小姐和那两个大学生，偶尔来到这里，花上一两个小时，像老妇人在市场买菜那样精挑细选，收购一些折扣最低的票据，然而这根本不济事，人们都恨不得把手中的票据全都兑现成金子落袋为安，我猜坎贝尔先生也有相同的顾虑，他手里压了太多票据，如果按照如今的态势继续贬值下去，他就得自己掏钱补偿委托人的亏空，那可是一大笔钱，足以让他破产，所以他现在最头疼的就是如何尽快卖出这些烫手山芋。”

  乔纳森不耐烦地丢下报纸，瞪起眼睛怒斥：“你这混小子，可不可以爽快点儿？你说这些废话跟我有什么关系？”

  “唉，乔纳森先生，你还要让我怎么说呢？如果一个人急于将手中的票据变现，他当然不能告诉他的朋友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片正在贬值，恰恰相反，他必须哄骗别人相信持有这些票据有利可图，哄骗别人从他那里接手这些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剩下的还用我说吗？”

  “好你个二等兵，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你不就是想说坎贝尔在骗我吗？得了吧，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就像坎贝尔说的那样，局势乍看起来是很糟糕，然而机遇总是藏在危机之中，现在正是出手抄底的好机会，只等我们的舰队击败海盗，一切都会大变样！”

  “要是我们的舰队被海盗击败，输掉这场战争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