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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博芙背对房门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怔怔出神,修长高挑的身躯显得格外柔弱,仿佛全靠双手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柳芭,你怎么了?”维克托莉亚走到姐姐身旁,关切的端详她的脸色。
柳博芙勉强一笑,搂着妹妹坐在沙发上,柔声道“我很好,没什么可担心的。”
维克托莉亚懵懂地嗯了一声,顺势依偎在姐姐怀中,熟悉的体温和味道使她感到心安,多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姐姐的庇护,深知姐姐是一个无比坚强的女人,只要她的脸上还有微笑,任何风浪都无法将她击倒。
罗兰隔着一张茶几在扬波姐妹对面坐下,轻声问柳博芙“情况似乎不太好?”
柳博芙点了下头,紧锁眉头缓缓道“这段时间是我太大意了,不知不觉中许多潜在的危机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压力的确是不小。”
“听说本德同盟其它各邦私下里串通起来,打算在同盟议会上对你发难?”
“就是所谓的《航运保险反垄断法案》。”柳博芙递给他一杯酒,自己却没有奉陪的兴致,“你应该知道,包括我们白鸥港在内,本德同盟十二家城邦都是依托港口贸易发展起来的,然而航运贸易的发展必然要求航运保险业务跟进,海上风波难料,运气不好就是船毁人亡的下场,没有这个保障,很少有人敢于冒险横渡陨星洋。”
“的确如此,往返新大陆一趟,至少要在海上漂泊两个月,漫长的航海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出发前买一份航运保险是最稳妥的选择,这也正是航运保险业兴旺发达的前提。”
“事实上,航运保险业的纳税占据白鸥港总财政收入两成之多,在其它城邦份额还要更高,正因为这块蛋糕实在太大,牵扯的利益也是错综复杂,目前其它城邦一致认为我们扬波家族保险公司占据的市场份额过高,差不多有七成的样子,这实际上构成了垄断,所以他们要求扬波家族分割出售保险业务,否则就是‘与民争利’,违背了自由竞争的商业宗旨。”说到这里,柳博芙抬起头,神色复杂地望着他,“你说可笑不可笑?‘自由竞争’恰恰是我一直以来大力宣传的口号,现在却成别人手中的一把利刃,反过来刺向我的心口……”
“我倒觉得反垄断联盟提出的‘不与民争利’口号更可笑,”罗兰晃了晃酒杯,猩红的酒浆在水晶杯中荡漾,仿佛一泓鲜血,“据我所知本德同盟各大城邦绝大多数保险公司都没有市民股份,利益集中在世袭贵族地主银行家与大企业主的手中,如若‘不与民争利’的‘民’字是指这些在航运保险行业持有股份的少数富豪,那么白鸥港以及本德同盟各城邦近五十万真正的平民又算是什么阶层?”(。)
正文 第510章:危机预期
“本德同盟各大城邦绝大多数保险公司都没有市民股份,利益集中在世袭贵族地主银行家与大企业主的手中,如若‘不与民争利’的‘民’字是指这些在航运保险行业持有股份的少数富豪,那么白鸥港以及本德同盟各城邦近五十万真正的平民又算是什么阶层?”
罗兰的质问仿佛断线的风筝,就这样在空中飘荡,没有人出声回应,房间里沉积着令人尴尬的寂静。
柳博芙紧抿嘴唇,漂亮的面庞禁不住微微抽搐。
说到底她也是航运保险业既得利益集团的一份子,而且是该集团首屈一指的巨头,权贵中的权贵,富豪中的富豪。从个人道德操守的角度来讲,她并不缺乏对社会底层民众的怜悯,乐意运用手中的权力和财富改善底层民众生活,但是涉及到“谁能代表广大民众”这个尖锐的话题,她也不可避免的站在既得利益集团那一方,她与各邦议员的争执是权贵阶层内部分赃不均,与真正的民众利益并不相干,而她既不情愿也不可能在利益分配的问题上真正做到对社会各阶层一视同仁公平相待,所以面对罗兰的质问,她只能缄默以对。
罗兰知道自己刚才那些话说得太过火,未免有指桑骂槐之嫌,轻叹一声改换话题“航运保险的问题先放在一边,昆体良刚才公开指责你的那些话我都听见了,坦率地讲他所言并非毫无道理,你打算如何应对?”
“昆体良不是一个人,他的态度代表了扬波家族内部多数保守派的共识,这些目光短浅的家伙反对将飞艇行业作为未来五年的首要产业政策大力扶持,理由是飞艇投入巨大,风险太高,如果最终无法收回成本,意味着产业政策失败,倘若如此不仅我个人要承担决策失误的责任,整个扬波家族都要因此背上巨额债务;就算飞艇产业孵化成功,成为未来白鸥港一个新的经济增长点,也必然会破坏目前以海上航运为主的产业格局,航运的生意可以转移到空运,但是那些为海运而设的码头船厂堆栈仓库租赁公司乃至船主和水手却无法同步转型,都将因此受到巨大冲击,甚至面临失业威胁,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得不偿失。”柳博芙面色凝重。
“必须承认,保守派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这些预期中的风险很有可能成为现实,”罗兰先肯定了昆体良的看法,随即话锋一转,“但是话说回来,产业的新陈代谢是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的客观规律,任何企图保护旧有产业格局不受新兴产业冲击的行为最终都将被证明是徒劳之举,就拿航运产业来说,到目前为止白鸥港还有一些船厂继续生产帆船,千百年来人们也早已习惯运用风帆和船桨为航行提供动力,在这样的条件下,远洋航行基本上是看天吃饭,随季风而来,随季风而返,如果天公不作美,出海航行就成了一种愚蠢的冒险,天知道会被洋流送到何处;然而自从蒸汽动力出现,这种情况就逐渐改变,搭载蒸汽机的魔导货轮不再需要看季风的脸色,一年四季都可以自由通航,因此获得的利润远比风帆时代的海上贸易更高,但是我们也必须看到,蒸汽轮船的普及导致划桨手和风帆制造业者陷入困境,市场不再需要他们的服务和产品,可是白鸥港的航运业主有考虑过这些失业者的心情吗?那些高尚仁慈的贵人们可曾因为同情失业的划桨手而拒绝采用蒸汽机装备他们的货船?我实地考察过白鸥港的每一家造船厂,生产帆船的厂家越来越少,生产蒸汽船的厂家越来越多,这就是现实!海运与空运之争就好比风帆之余蒸汽机,那些主张保护海运敌视空运的保守派,难道愿意放弃蒸汽轮船沿用传统的风帆?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只能说明他们要么精神分裂,要么虚伪自私!”
维克托莉亚是坚定的飞艇支持者,听了罗兰这番话大感痛快,禁不住为他鼓掌喝彩“说得太好了!柳芭,下次碰见昆体良那老顽固,你就用罗兰这番话狠狠教训他!”
柳博芙宠溺地搂着妹妹,轻抚她的秀发,望向罗兰的眼眸明亮而坚定“我完全赞同你的看法,就当前白鸥港面临的两大难题而言,反垄断法案可以商量,我一贯反感行业垄断崇尚自由竞争,常年与各大行会作斗争,不能说涉及到自家利益就换了一副嘴脸,如果非要拆分扬波家族保险集团,其实还可以通过一些技术性手段降低损失;但是对于产业政策之争,我绝不屈服!飞艇公司必须大力扶持,短期来看也不可能对航运行业造成实质性的冲击,长期或许有一定影响,然而这是产业结构调整不可避免的代价,倘若因此导致码头工人和水手失业,我只能深表遗憾。”
罗兰微微皱眉,隐约从柳博芙的话语中听出一丝冷酷的味道,这可不是他的初衷,或许是因为白鸥港这十多年来的蓬勃发展使她丧失了警觉,对经济繁荣习以为常,殊不知危机总是潜伏在繁荣之中,以至于低估了失业率飙升所伴随的系统性风险。
“柳芭,作为你的朋友,我有义务提醒你警惕产业结构转型所伴随的失业压力,的确如你所说,以现有的飞艇运载技术来讲,未来十年之内都不可能对海运行业造成威胁,但是十年之后呢?这个问题如果不给出正面回答,你就无法驱散码头工人和水手头顶那团盘旋的阴云,无法帮他们从对‘未来某天就会失业’这一悲观预期中解脱出来,而陷入危机预期的人们会做什么?他们不会等到十年后危机真正来临那一天才有所反应,他们从觉察到危机的那一天起就会坐立不安,对未来安全感的缺失促使他们削减日常支出,个别家庭削减支出不算什么,但是成千上万个家庭节衣缩食对整个社会意味着什么?大量工薪阶层担心未来失业而不敢消费,店铺中的商品就供过于求,店铺为削减亏损就要减少进货量,进货量不足导致生产商品的工厂受到影响开工不足,工厂不景气原材料需求也会下降,原材料价格暴跌导致农业畜牧业和棉纺织业无利可图,既然无利可图还有谁去种田放牧纺纱织布?需求不振的信号如此传导到社会生产的各个角落,最终演变成恶性通货紧缩,而通货紧缩又反过来使社会经济状况更加恶化因为产品卖不出去,工场不得不削减雇工节约成本,而那些原本就担心未来会失业的工人将提前收到解雇通知——看到了吗?这就是危机的自我实现!人们出于对未来的悲观预期所采取的理性行为,非但无法改善未来的处境反而导致提前失业,这是不是很荒唐?真要是到了那一步,你又如何能够说服那些情绪激动的失业者冷静下来?只要有人稍加挑唆,他们就会联合起来用行动表达愤慨,最终酿成一场冲击整个社会秩序的大恐慌!”(。)
正文 第511章:时代的眼泪
社会上的失业现象大体可以分为三种情况摩擦性失业周期性失业和结构性失业。
“摩擦性失业”属于自愿失业,大多是出于季节性或主观因素造成的失业。比如台风来临,海上风浪太大不易航行,滨海的渔民考虑到风险因素决定放弃捕鱼在家休息,待到天气转好在出海捕鱼,这就是摩擦性失业,对宏观经济而言影响不大。
“周期性失业”是伴随经济周期产生的全社会各行业大规模失业现象。比如经济危机期间,社会总需求疲软与总供给相对过剩的矛盾难以解决,各行各业都不景气,工人失业率激增。
“周期性失业”往往是泡沫经济以及金融危机造成的后果,工人们很清楚错不在自己,那些贪婪的权贵与金融/地产投机者把社会经济玩儿坏了,却让他们承担后果,可以理直气壮的表达愤怒抨击不公。至于表达愤怒的方式那就多了,有可能是和平的【创建和谐家园】【创建和谐家园】或者“占领xx街”,也有可能用手中的选票教训当权者,将那群替罪羊赶下台换一拨人执政,最严重的情况下甚至会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社会的暴力革命。
“结构性失业”则是另一回事,看似对社会经济的影响不像周期性失业那么严重,对深陷其中的失业者而言却比其它失业形式更煎熬,更痛苦,更绝望。
所谓“结构性失业”,通常发生在产业结构急剧调整阶段,某些日薄西山的“黄昏产业”的产品因为质量或成本等等因素被市场淘汰,该行业的从业者因为年龄或者技术因素无法适应新的经济形势,被迫下岗,从家庭到社会都在时时刻刻告诉他们一个残酷的事实你没有工作!你没有收入!你没有尊严!你没有价值!
这些无力挣钱养育妻儿老小的失业者最终将失去做人的基本尊严,沦为社会生活中一群“多余的人”……
举例来说一个作坊雇佣了十名工人编制草鞋,几十年来生意都还不错,工人技术熟练,收入尚可养家糊口。
忽然有一天,人们都不再穿草鞋而是流行改穿布鞋和皮鞋,草鞋卖不出去作坊破产,那些失去工作的人们怎么办?他们这辈子唯一掌握的技能就是编草鞋,现在社会不再需要他们的技能,接下来要怎么谋生?
“我们不谈男人【创建和谐家园】女人为娼之类阴暗现象,总体来说年轻力壮的失业者还可以试着转行,学习其它更符合时代需要的新技术,年老体衰的工人没有能力和精力再接受技术培训,在人才市场上缺乏竞争力,而这种状况并不是谁有意造成的错误,更不是因为他们懒惰,乃是经济发展的客观规律,失业者饱受沮丧煎熬,物质与精神双重压力不断积累无处发泄,在这种痛苦的处境下你很难要求他们保持冷静面对现实。”最后,罗兰向柳博芙提出一个尖锐的问题“作为城市的管理者,产业政策的制定者,你打算如何安抚那些结构性失业者,如何避免他们出离愤怒造成社会动荡?”
“如果他们的工作技能无法适应社会需求,那就注定被淘汰,我不认为自己应该对此负责。”柳博芙冷淡地回答。
“你必须为此负责,否则你就不配坐上吉尔特宫那张尊贵的王座,即便愤怒的失业者发动一场革命赶你下台我也绝不会感到意外!”罗兰禁不住提高嗓门。
“那你要我怎么做!你也知道这是经济发展不可避免的代价,总要有人承受代价!”柳博芙针锋相对,激动的情绪已然失控。
罗兰双手撑住桌面向前俯身,额头几乎撞上柳博芙的眉心,锋利如刀的视线就这样刺在她的脸上。
“有两件事希望你能牢记。”
“第一,你不只是一个商人,还是这座城邦的统治者,如果你还有最基本的政治素养,就应该明白政府与公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承担着无限的责任!所以别再试图用你那些蹩脚的经济理论处理社会问题,那套似是而非的歪理邪说唯一的效用就是坑死你!”
“第二,作为你的朋友,我要对你说句真心话,一个决策者,一个掌管社会经济命脉的决策者所能做出的最冷酷最残忍的决策,莫过于在尚未建立起最基本的社会保障体系之前就强行改变产业结构,将数以万计遭受结构性失业的工人扫地出门,夺下他们的饭碗砸在地上,这等铁石心肠的暴行只有魔鬼才干得出来!”
“你不能这样指责柳芭,这太过分了!”维克托莉亚忍不住跳起来替姐姐辩护,“你根本不了解柳芭,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如果你真的有办法,就应该告诉我们怎么解决麻烦,而不仅仅是站在局外人的立场冷嘲热讽!”
“没你的事,坐下!”罗兰一把按住萝莉骑士的额头,强行将她按回沙发上。
“可恶!我跟你拼了!”维克托莉亚气得俏脸涨红,挥舞粉拳试图捶打罗兰,可惜胳膊太短够不着……
“好了维塔,别激动,我们都需要冷静一下。”柳博芙安抚妹妹过后,抬头深深望着罗兰的眼睛,“请告诉我,到底应该怎么回避这场预期的危机?”
“其实很简单,多数人——尤其年轻人——在消费的问题上并不总是理性,所以你要设法说服人们在年轻的时候增加储蓄,最好能够购买一份保险作为失业与退休时的保障。”罗兰简明扼要道出对策。
柳博芙凝眉沉吟,神色犹豫“工人可以自行拿出一部分收入定期储蓄,作为失业和养老保障,倘若以行政命令强迫人们储蓄,岂不是妨碍了人们支配财富的自由?”
罗兰叹了口气,望向她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恨铁不成钢的痛惜“我亲爱的柳芭,你有一张青春靓丽的面孔,脑筋却比老古董更迂腐,如果你实在不想通过行政命令推行这一方案,也可以用商业手段创建社会保险基金,无非成本更高一点,风险更大一点,具体怎么做就用不着我多说了吧?”
北海湾的“暴风领主”沉思良久,唇角终于扬起释然的笑容,主动握紧罗兰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谢谢你的点拨,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正文 第513章:融资方案
“你先等等,我有一个问题!”维克托莉亚举手打断罗兰的话,以一种识破对方阴谋的口吻发出质问“如果在基特兰德城买地皮真有那么赚,你自己怎么不投资?”
罗兰看了她一眼,没好意思当面鄙视她的智商,不动声色地回答“首先,我没那么多本钱;其次,我没有精力和人手管理地产,然而这些麻烦对扬波商会都不是问题,毕竟你们这些年来已经在基特兰德城投资了不少地产,积累了不少经营经验。”
“罗兰,你刚才所说的一切都试图证明基特兰德前景光明,现在投资不动产将会获得长期稳定的收益,这我承认,但是你也不要故意回避一个关键问题,经济景气与否取决于社会是否安定,基特兰德人好不容易平定了莫克什狂信徒勾结战祸暴徒造成的动乱,城内军民伤亡惨重,经济几乎全盘瘫痪,更要命的是防御迷锁尚未修复,在这种极端虚弱的状态下,如何能够维持最基本的安全保障?如果我是‘龙之眼’的高层,一定会抓住基特兰德人最虚弱的机会在近期内发动袭击,从我掌握的情报来看,基特兰德人恐怕很难挡得住这波随时可能袭来的攻势,假使这场决战最终以基特兰德人的失败收场,城市要么被彻底摧毁,要么被龙之眼占领,我的投资岂不是都打了水漂,空谈长期收益还有什么意义?”相比妹妹的质疑,柳博芙提出的问题明显更有见地,可谓正中要害。
“柳芭说得太好了!”维克托莉亚禁不住为姐姐犀利的反驳鼓掌喝彩,得意地质问罗兰“你这个狡猾的狐狸,这下没话说了吧?”
罗兰微微一笑,从容不迫道“多年以来露西亚山区的地缘关系一直很紧张,我们不妨先排除‘兽人王庭’和‘战祸堡垒’这两支先后被踢出局的势力,就拿基特兰德要塞和龙之眼来说,双方冲突不断,谁也没有足够的实力消灭对方,正如你刚才所说现如今基特兰德城遭到重创,‘龙之眼’似乎迎来消灭宿敌的良机,然而请你仔细思考一下,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柳博芙蹙起秀眉,反问道“难道事实并非如此?”
“如果你坚持这样认为,只能说明你掌握的情报还不够确切,其中最大的漏洞在于时机,”罗兰竖起一根手指,“当初格兰德潜入基特兰德城制造动乱的时候,‘龙之眼’的四大伴龙将军曾经率领麾下士卒向城外要塞发起攻击,可想而知,龙之眼的军事行动是在配合格兰德的攻势,双方早有勾结,按照正常的逻辑,龙之眼应该把握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将全部兵力投入战争,维持压力迫使基特兰德城卫军无法回防平乱,然而之后的战况却走向截然相反的方向,龙之眼的大军仅仅做出象征性的佯攻就撤退下去,坐视格兰德一党在城中覆灭,以致于错过与战祸暴徒里应外合彻底击溃基特兰德人的良机,这种反常状况说明了什么?”
柳博芙扯了扯嘴角,无奈地回答“说明‘龙之眼’内部并不团结,据说兵力最强盛的‘龙脉军团’拒绝参战,四大半龙将军担心折损自己的人马,没有真正出力配合格兰德的行动。”
“龙脉军团凭什么敢按兵不动?安德莉雅在哪里?龙王又在哪里?”罗兰又抛出一连串问题。
“安德莉雅与四大半龙将军貌合神离,拒绝出兵可以理解,至于龙王……如果龙王在当时那种局面下发一句话,龙脉军团绝不敢如此消极,反过来推理不难得出一个结论龙王没有表态,甚至很可能不在现场。”柳博芙不得不遵循罗兰指出的思路得出上述结论。
“那么龙王去哪儿了?”罗兰顺理成章地追问,“您作为北海湾的一方霸主,准传奇强者,该不会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吧?”
柳博芙脸色变了变,字斟句酌地说“我的确有听到一些传言,之前没有证据表明传言属实,也就没往心里去,现在看来未必是谣传……龙王什么时候才能返回远东?”
“正确的问题是,他还能不能活着返回远东。”罗兰压低嗓音,刻意不去提马尔斯的名字,免得触发预言法术。
“难怪‘龙之眼’这些天按兵不动……”柳博芙若有所思,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勾画,似乎在计算什么。
“顺带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父亲统率的南方兵团已经开拔北上,预计六月中旬抵达露西亚高原,到时候‘龙之眼’就不再是一个威胁,基特兰德城如今的被动局面也将迎刃化解。”谈判进行到现在,罗兰终于亮出一张王牌。
柳博芙眼睛一亮,热切地望着罗兰“你跟我说句实话,寇拉斯兵团加上基特兰德城卫军,有多大把握消灭龙之眼?”
“最保守的估计也有七成,如果你愿意加入进来,那么就有十成把握。”举杯啜饮一口红酒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罗兰微笑着望向柳博芙“现在不需要你出兵支援,出钱就算帮了大忙,须知雪中送炭的价码与锦上添花的价码大不一样,错过这个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具体怎么操作,说说你的想法。”柳博芙基本上接受了罗兰提出的融资意向,但是具体怎么融资她还有所保留,所图无外乎争取最大的收益。
“很简单,扬波家族银行向基特兰德当局提供八百万无息贷款,分期五年偿付,以此换得收购重建区所有待售地产的优先权。”
“重建区的房屋产权都梳理清楚了吗?”
“我临来前就在忙这件事,协助娜塔莎夫人成立了一家为重建融资提供专门服务的政策性银行,也就是基特兰德复兴建设银行,受灾区所有待售地产都由该银行统一接盘,地产价格虽然被严重低估,毕竟人们无法在废墟中维持正常生活,大多乐意以【创建和谐家园】地产换取现金,银行出于维护社会安定的需要必须吃下全部卖单,坦率地讲资金压力很大,如果你愿意接手,可以按照收购价转给你。”
柳博芙没有立刻给他答复,转动眼珠沉吟不语。
罗兰一直在观察她的脸色,见状不由兴起警觉这个狡猾的女人,多半是从融资方案当中嗅出可供投机的漏洞!(。)
正文 第514章:谈崩了?
“所有遭到破坏的地产,必须在收购之后一个月内开工重建,而且承建方必须雇佣基特兰德煤铁与建筑工会的会员,否则视同违约。”抢在柳博芙开口之前,罗兰补充了一条要求,堵死可能存在的投机漏洞。
柳博芙脸色连变,难掩内心的懊恼。罗兰提供的融资方案的确令她心动,但是仅仅收购廉价土地还无法让她满意,重建房屋街道之类费时费力的事务向来是分包给当地建筑商,她算计的是买下地皮之后先丢在那儿捂上三五个月,如果有别的建筑商同期重建城区,随着周边环境的好转,她那些撂荒的地块也会同步升值,进可加价转手卖出去,退可以此要挟基特兰德市政当局——一大片废墟放置在市中心,既影响市容也妨碍当地居民生活交通,市政当局为改变现状就不得不哀求她尽快动工,那么她就可以趁机索要好处了。
现在罗兰一句话就把她的如意算盘全都打碎,心里难免有气,沉下脸色冷冰冰地说“无息贷款你就别想了,按照本地市场利率作为融资谈判前提还可以商量。”
罗兰差点被她气乐了,如果按照当地市场利率——亦即本德同盟各大银行之间的同业拆借利率(libor)——计算贷款利息,那还犯得着跟她废话?找灯塔银行不是更方便!无非灯塔银行在基特兰德城没有涉足不动产投资,而扬波商会在这方面相对更有经验。
枉费那么多口水,柳博芙却没有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罗兰心理素质再好也禁不住有些烦躁。他很清楚心浮气躁只会令自己在这场艰难的谈判中陷入被动,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意兴阑珊地对柳博芙说“如果你执意如此,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放弃与扬波家族合作的初衷,换一种方式为基特兰德城的重建计划募集资金。”
柳博芙闻言讶然“你还有备选方案?”她不认为罗兰有可能从别处获得比她开出的条件更划算的巨额贷款,然而对方毕竟是罗兰,一个脑子里装满奇思妙想的男人,出于保险起见她还是要问清楚。
罗兰点了下头,开诚布公地对她说“昨天参观交易会的时候我产生了一个新想法,既然本德同盟的证券市场已经相当成熟,我完全可以发行一组基特兰德城重建融资债券在交易会上公开出售,让市场来发现这笔投资的真实价值,相信会有不少富有远见的商人愿意出资购买债券。”
柳博芙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喉咙里仿佛塞了一团麻布。若非罗兰提出这个设想,她都没有觉察到交易会的票据大厅同时也是一个直接融资的市场。如果罗兰当真决定以发行债券而非向银行贷款的方式解决重建资金,就没有扬波家族什么事了。
那么话说回来,罗兰的想法有没有可行性?尽管很不情愿,柳博芙却不得不承认这一招的确可行!
道理罗兰刚才都说过了,基特兰德城重建投资的收益远大过风险,连她都动心,交易会上那群胆大包天四处寻找发财机会的家伙又怎么会拒绝?
之前她有意拿乔,不肯接受罗兰的请求,无非是看准除了扬波家族银行,罗兰很难再找到既拥有大笔资金又擅长经营商业地产的银行可供合作,所以她可以漫天要价,不怕罗兰不从。
现在罗兰提出发行债券的打算,双方的处境就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确,本德同盟固然商家众多,却没有一家机构可以提供给他八百万无息巨款。但是罗兰并不需要只跟一家打交道,通过发行债券将融资总额分拆成若干部分,资本雄厚的可以多买一点,本钱少的可以少买一点,购债额度与收益成正比,交易会上走一圈,消化掉八百万债券也不过是三五天的事儿。
罗兰真要铁了心这么干,对他自己而言无非是多费些手续,多花些精力,柳博芙的麻烦可就大了!
就在她心神不宁的时候,罗兰适时说出一番最令她担心的话,直接击中她的要害。
“疾风知草劲,路遥知马力,今天我在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好在学到了教训,往后基特兰德人也会醒悟谁是更值得真心交往的朋友。”
柳博芙强忍着不安的预感,故作平静地说“我听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不做这笔生意,我和你就不是朋友了?还是说白鸥港与基特兰德城就不再是盟友了?”
罗兰没有直接回答她的埋怨,淡然道“我来北海湾之前,很天真,天真的以为偌大的北海贸易圈就一个白鸥港,来到以后才发现这里的世界很大,因海上贸易致富的城邦也远不止一个白鸥港,那我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为什么不试着在本德同盟各城邦当中寻找值得交往的朋友呢?多个朋友多条路,您说对吗?”
柳博芙沉下脸色,嗓音冰冷“无论从哪方面来讲,白鸥港的实力都远比其他城邦更强,我们扬波家族就是本德同盟的核心,你想撇开我自己做交易,恐怕折腾不出什么花样!”
罗兰冷笑一声,针锋相对回敬道“据我所知两个世纪以前本德同盟就已经诞生,而那时候白鸥港还只是一个小渔村,我历史学得不好,所以要向您请教,在白鸥港成为本德同盟领袖之前谁是北海贸易圈的霸主?那些曾经繁华一时的城邦现在都怎么样了?”
柳博芙美丽的脸庞微微扭曲,眼中闪过一抹不易觉察的懊恼。
罗兰的威胁令她很不爽,更可气的是对方所言句句在理,她干生气却也无法反驳,因为正如罗兰之前警告的那样——她柳博芙·扬波不只是一个商人,同时也是白鸥港十六万市民的领主。她与罗兰之间的交锋并非单纯的商业谈判,还掺杂了很多政治因素,后者的权重甚至还要大于前者。(。)
正文 第515章:信用证
如果谈判破裂,仅仅是错过一笔有利可图的投资吗?没那么简单,她同时还得罪了贝奥武甫和娜塔莎夫妇,往后扬波商会想在基特兰德城做生意,明里暗里少不了吃亏;更严重的后果是得罪罗兰这位命运女神的选民以及他的父亲南方大军阀鲁道夫·寇拉斯——那个最有可能带领远东行省走向独立的男人!
除此之外,罗兰还是远东最大的德鲁伊组织“丰收之环”的商务代理人,与冰风谷矮人灯塔巫师乃至帕尔尼亚半吸血鬼一族都关系匪浅,关键时刻他的态度有可能影响上述势力对扬波家族的看法。
得罪罗兰的后果有多严重?
柳博芙简直不敢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