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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乎意料的是，警察对他俩是格外的热情，比沈墨生家里人热情得多，打招呼还带抢先半拍的。
“你俩就是沈老师今天结婚的那两个学生？”对方先是粗略扫一眼，又眯着眼睛看了陆寒光好一会儿，恍然大悟，“哦，你是那个Omega。当初在医院我还帮过你的，你记得吗？”
他这话说得模棱两可，好歹给陆寒光留了些尊重。旁人最多以为是陆寒光在医院遇到过什么困难吧！
陆寒光点点头：“对。这是怎么了，沈老师被车撞到，还要扯到你们公安局的吗？”
“我们也不想来的，这大半夜的，明显白跑一趟。是肇事者自己，非说沈老师大晚上的在外面晃，肯定是酒驾，打110骗我们出警。血检结果都出来了，他硬说我们包庇！你看沈老师家属这么多，等下他岂不是还要说我们人多势众？”
陆寒光心说你们这，是挺人多势众的。一个病房挤十多个人，遇上胆子小的能活活吓死。
但是，他们现在好像是典型的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都是文化人，遇上那种胡搅蛮缠的，还真没办法。
要是对方，居然已经七老八十，身患重病，啧啧，分分钟谋杀罪都闹出来了。
所以陆寒光肩负重任，拉着肖哲野的手手，跟着警察去另一个单间病房，见识一下那位胡搅蛮缠的病人。
路过陈南风时，后者看见警察，满脸担忧又怂了吧唧，成功把陆寒光逗笑了。他从容地路过陈南风，趁警察看不见的时候，才朝后面招招手，示意没事。
在真正进入那间病房之前，陆寒光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至少六十岁的老人，眼睛比眉毛还高，很丑而且一看就不讲道理。
甚至勒索到沈墨生的家人主动掏钱，给他安排一间单人病房。
哦结果陆寒光进去的时候，发现这是个年轻人。说年轻人也不准确，他只是脸比较年轻，没什么皱纹，身上却有极其成熟的气质。
当他在帘子的阴影中抬起头来，看向陆寒光的时候，后者竟然觉得心脏跳错了一拍。
这双眼睛真是有毒，一对上就让人想跪下来叫爸爸。
但是，为了给沈墨生洗刷冤屈，陆寒光还是走上前，和肖哲野一起证明了老师今天绝对没喝酒，他们的婚宴也只是个形式，没有这种劝酒的恶习。
对方却瞥了警察一眼：“这是两个多大的孩子，就结婚了？”
“十八岁。”后者把陆寒光的事记得很清楚。这个孩子要面临的悲剧，是他活到二十多岁都无法想象的。
那人看着也不像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是冷哼一声：“既然他都把证人找过来了，那我就算上法庭打官司，也赢不了你们。这件事就算了吧！”
结果陆寒光莫名其妙地又出去了。
回去的路上，警察挠着头跟他们解释：“这人我见过，挺有钱的，不是一般的有钱，按理说医药费根本不缺。沈老师伤得还比他重，也不知道怎么就胡搅蛮缠起来了。”
陆寒光摆摆手，表示自己无所谓。
那这事就算结案了，两个警察总算能先回警察局去。陆寒光睡眠不足，为了形象，一路硬生生憋过来，一个哈欠都没打。
等到俩位大哥交接工作，别人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的时候，陆寒光才张开嘴，放飞自我一下子。
眼泪都出来了。
等他闭上嘴，一抬眼……哦豁，沈老师居然躺在那儿对他笑呢！
困的可不止陆寒光一个，其他家属也都是大半夜赶过来的，有些人说不定，根本没机会睡觉。警察走后，沈墨生就以要单独找学生谈谈心的名义，把家里人都支出去。
原本在门口望眼欲穿的陈南风，立刻把帽子一拉，假装自己是被吵醒的隔壁家属，怂怂地缩在墙角边，甚至想抽根烟。
所幸，路过的每个家伙都信了他的伪装，没有再管他。
病房里，沈墨生冲二位微微一笑：“好了，关于陈南风，你俩有什么要问的。无知者优先，这是个潜规则。”
第99章 信息素
“先别说陈南风了。他就是一个十八岁的小男孩，从小到大快快乐乐没遇到过任何挫折，唯一一个，算情伤？那也是暗恋未遂的单相思！我们不如先说说你。”
肖哲野不太赞同的样子，但在陆寒光面前，他确实没法反驳这句话。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陈南风那点事，确实算不得什么。
沈墨生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我没什么好说的呀，寒光，我就是开车不小心被人撞到了。早知道我就再小心一点，不要那么莽撞。”
然而他平常，就是那种很傻白甜的人。看上去就像那种没经过社会历练，一心为学生，充满拳拳爱意的老哥哥。
所以在装模作样这种事上，他是真的很失败。
这种无所谓，明显就是底气不足啊！
陆寒光看了下手机，很无奈：“现在已经是凌晨三点了，沈老师。你是八点多从酒店离开的，就四舍五入算你九点，和我们扯皮也四舍五入掉，算两点。整整五个小时，你从酒店出来以后到底在干什么，你根本没回家吧？”
这种地属南方的四线小城市，还能大到哪里去？何况沈墨生的家离酒店本来也不算远。除非他真的开着车，去荒郊野外转了一整圈。
沈墨生转头看向窗外，好像不太想说话。窗帘没拉上，应该是他本人的授意。外面当然是黑乎乎的了，今天是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只有地平线上彻夜不熄的灯光。
陆寒光忍不住又喊了一声：“沈老师。”
后者终于把头转回来：“陆寒光，其实我哪儿也没去，就是坐在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我没有看手机，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了，就像在做白日梦。”
“那……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就知道太晚了。那个肇事者，开车挺莽，转弯也是一脚油门照踩不误，但我是可以躲开的，只要稍微再慢一点，再小心一点。根本原因是我开车的时候走神了，作为你俩的老师，在学生面前犯这种错误，还真是……”
沈墨生抬起胳膊，可能是想揉揉脸，奈何胳膊也伤着了，除开那疼得嘶的一声，他没有得到任何好处。
肖哲野看得嘴角都抽了一下，他突然都有点不想开车了，以后要是把陆寒光也撞成这样……但安慰还是得安慰的：“没关系，那个，沈老师，既然按照交规他是全责，那就是他的问题。他转弯的人突然冲出来撞你，你也没辙对不对。”
陆寒光却皱了眉，口气都变得凶起来了：“但有些事你明明可以避免的，比如大半夜才回家，还路上发呆，路上发呆这能怪到肇事者头上？肖哲野你也是三观不正了。”
沈墨生苦笑：“寒光，不管怎么样，我也是你的老师，还躺在病床上断了腿。这种时候，你怎么着也该对我态度好一点。”
“不想好。陈南风一直在门外面等着做傻子呢，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去把他喊进来。大半夜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担心你担心到没睡觉！”
沈墨生还是有点犹豫。陆寒光懒得理他，吧嗒吧嗒就往外跑。结果沈墨生的家属都站在外头，那又是刷刷一【创建和谐家园】目光转过来盯着看。陈南风躲在走廊最那头，缩着脖子，还在沉迷于扮演家属。紧张得手机都不玩。
陆寒光应付这种事已经很有经验了。
他顶着众人目光快步走过去，直接敲敲陈南风的肩膀，很酷地表示：“喂，沈老师喊你。”
好了，这下所有人都在好奇陈南风是谁了。他可是个Alpha，而众所周知，沈墨生是Omega班级的班主任。转移视线【创建和谐家园】，成功！
陈南风大概是爱屋及乌，对身边所有人都产生了愧疚，一直低着头，默默跟在陆寒光身后。直到后者为他打开门，然后侧身让开。
“进去吧！你们好好说会话，不好好说的话，我就把你揪出来暴打一顿。”陈南风恨不得自己现在有个帽子，可惜身上还穿的西装，真是用尽全身力量，才能阻止自己打哆嗦。
然后，沈墨生一看他就笑了。再然后，陈南风根本没hold住这个笑，当场就打了个哆嗦。他本来就怂，看到沈墨生的眼神，就加倍怂。最后这哆嗦就彻底收不住，打个不停，索性连牙齿也一起上下打战了。
沈墨生的笑是真的收不住了：“过来吧，坐我旁边。”
陈南风觉得自己脑子一定出毛病了，不然他为什么要这么听话地，真的往床边靠？明明几个小时之前还调戏过沈老师，尤其是在两个哥们绘声绘色的描述之后，硬生生把他给【创建和谐家园】了啊！
真的臭不要脸！
陈南风一边在心中痛骂自己，一边拘谨地坐到沈墨生床边的那个凳子上。好歹他还没脑子抽抽到往床上坐。但，沈墨生周身确实有一股热气，他能感觉到。暖烘烘的，像有实体，在他周身绕圈子，却又抓不住，把陈南风急得心里发痒痒。
“你酒醒了吗？”
“醒了。”
沈墨生试图把脑袋往床边转，但他的下巴也受了伤，被厚厚的胶布封印了。这个动作他不仅做得无比僵硬，还特别疼。本来挑起的眉梢都被弄得有点压抑了。
陈南风立刻跳起来，诚惶诚恐道：“您别转，别转，我还是站在这儿吧，能看得见！我也不累。”
沈墨生又笑了一下，忽然用没伤的那只手掀开被子，露出底下的小半个身子。他裤子居然都被剪掉了，只留下最贴身的那条。
陈南风真的只是本能地看了一眼，紧接着便捂住嘴，防止自己喊出声。
另一条腿上居然也都是伤，左一道右一道的，这会儿虽然止血了，却还是鲜红色。他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是揪心。
明明刚才还有半条腿露在外面，看上去一点事都没有。沈墨生试图挪挪位置：“喏，直接钻床上来吧。”
陈南风脑子一抽就坐上来了。他鞋子本来就故意买的大一码，随便一甩就掉在地上，连带两条腿都利索地挪到床上。还特自觉地盖好被子。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能这个逻辑是——沈老师想挪位置=想劝他上来，所以他直接上来=阻止沈老师挪位置，那么沈老师就不会遭遇危险。
“冻坏了吧？”沈墨生终于能放松地把背靠在枕头上，和陈南风肩并肩，却保持着一丁点的距离。
“是啊。”
沈老师身边真暖和啊……陈南风一边冲掌心哈气，一边瞎走神。他的思想在除了这个房间以外的任何地方自由翱翔，总之，就是不能面对沈墨生。
年轻的脸都被熏红了，在这莹白色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想靠就靠吧，你坐在我身边，我就能听得清你说话了，不然总是很含糊。”
原来是这个原因？
陈南风就是冷啊，莫名其妙地冷。所以他又一次没出息地靠近了，肩膀成功和沈墨生靠到了一起。
好像有点硬，应该是块骨头，不是肌肉。沈墨生是那种瘦长身材来着。
“你应该闻得到，我是个Alpha，陈南风同学，这就是我的信息素，想不到吧？”
陈南风情不自禁看向他的脸，一时间竟然没能听懂他的意思。就好像别人突然用了另一种从未学过的语言。
但沈墨生脸上还是那种温和的笑，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你为什么说这个……”陈南风惴惴不安地问，甚至没意识到自己都放弃用敬语了。
“因为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是个Alpha，你喝醉了酒找我闹，现在已经忘了自己说过什么了吗？你可以再凑过来一点，这么暖和的，就是我的信息素，去哪儿都留不住，除非你一直在我身边。”
哦陈南风当然知道自己大喊大叫让沈墨生不要走啊！虽然他本人已经忘了，但还有肖哲野的倾力演出。
就像个小丑，趴在地上声嘶力竭，恨不得舔一舔陆寒光的jio，后者就高贵冷艳地鄙视他。
主要是陆寒光很少做高贵冷艳以外的表情。
“你被我吓到了吧，沈老师。对不起，我就是觉得……”陈南风伸手捂住脸，深吸一口气。
他甚至还能闻到自己手上的酒精味道。
陈南风觉得自己眼角都湿了。
妈的妈的！
“我是觉得，我已经感受到你的信息素了。以前我是不知道，还把Omega的当成你的。一旦闻到，我就发现了，真的留不住。喝醉酒以后我就越来越慌，其实真相就是，谁都没走。但我求你，不要走……”
陈南风刚才是捂着嘴的，但是现在，他的泪水哗啦哗啦流，所以只能往上挪，捂住眼睛。
嘴巴大张着，大口大口地呼吸，呼吸到口干舌燥也不愿意停。
他从没想到过，有一个人，居然是这样的。是个Alpha，有如此温暖包容的信息素，就像他本人的性格，温柔地对待这一切。
包括无理取闹的学生。
沈墨生笑笑，就这样靠在枕头上，没有再说话。
世界突然变得很安静。
一个小时后，一直在外面瞪眼珠子死撑着不睡觉的陆寒光，终于撑不住，决定来催催陈南风。
他怕打扰两个人的那种谈话气氛，先站在门口等了那么几秒钟，突然就意识到，这两个人好像已经有很久没说过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