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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相互之间，简直不知道要看谁好。目光转来转去，最后，都落在了冷烨身上。
后者只好站出来，漫不经心地挠着头：“是我让他抓的。蔺焱，我就不说你这个脾气了，你早被吵醒了吧？我们说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就别抓着外人欺负了。”
这话说的真巧妙。
该夸他两头都讨好呢，还是该说他两头都惹事？
少年对此不屑一顾：“哼，我还不是帮着自家人说话？他是肖哲野带过来的人没错，可能也算半个客人吧！但咱们这地方，不知道多少人想进来。允许他进门就不错了，还想撒野？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听起来还真——挺高贵的。
然而此刻，陆寒光突然不怪他了。刚才所有的气愤，想为自己正名的那种冲动，这一瞬间，统统都在心中消失殆尽。
取之而代的，是一种冰冷。
就像大冬天在外面，猛吸了一口西北风，把他的喉咙和胃，都冰得难受起来了。
“冷烨，你是故意的吧？”
他没头没脑的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大为疑惑，除了肖哲野。肖哲野还是站在走廊上，安静地看着陆寒光，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冷烨笑得特别刻意，像在掩饰尴尬。
作为突然被点名的人，他确实是有资格尴尬的。
“你在说啥，我没什么好故意的。今天是第一次见面，我已经够努力招待你们了，不要因为这点小矛盾就记仇哦！”
蔺焱看起来更加不高兴了。
作为外人，陆寒光真的很鄙视他的智商。
“你是够努力的了，努力挑事情。这个叫什么蔺焱的，你们朝夕相处，睡觉都在一个房子里，他有多看重这只猫，不许别人乱碰，你第一天知道？为什么要故意这样？”
他这话，其实是顺带着把这里几乎所有人都怼了一遍。因为他们都没阻止过冷烨的行为，他们本该，都很了解蔺焱的为人。
其他人是面面相觑，想解释点什么，又想不到如何开口。
就在这时，肖哲野突然开了口：“你不喜欢这里？”
七个人一忽儿把目光转向他，然后又立刻转向陆寒光。
后者和他一起生活十八年，哪能不懂这话里的意思？
于是，陆寒光冲他摆摆手，把不耐烦三个大字都写在了脸上，一点都不带遮掩地：“不用管我，你把你的事情说完，该走就走。我在哪儿都是一样的。”
说完，他还就真的没有再啰嗦，转身走下楼，坐到那个公开的大沙发上。
蔺焱这次倒是没有追下来，不依不饶地让陆寒光别坐人家的沙发。不过，他还是一直站在楼梯上，目光锁死陆寒光的背影，脸上的厌恶并没有减少分毫。
可以肯定的是，陆寒光这种乱碰别人猫咪，极度自我，以及骂不过就直接冲上来打算揍人的性格，已经成功被他拉进了黑名单。
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想放出来。
剩下的人也都是傻了吧唧的站在他旁边，突然有个人小声说“散了散了”，他们就真的呼啦呼啦全冲下楼去，坐到那些摆在电脑前的椅子上。
那应该是属于他们各自的位置。
冷烨根本没想到“道歉”两个字，冲肖哲野招招手，示意他跟上来，一边走一边说。
“那到现在为止，要商量的就这么多吧？还有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我建议你还是休学一年比较好，接下来会很忙的，我们得在一起训练啊磨合啊……”
陆寒光突然又从沙发上站起来，转过身，盯着他们看。
“休学？什么鬼？”
这一问，成功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过来，集中在他身上。
陆寒光本人是皱着眉头，满脸疑惑，甚至充满防备的，可是其他人看起来，好像比他更疑惑，更有理。
冷烨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怎么，你不知道吗？”
陆寒光当然不知道。
他从头到尾，哪里有一点表现得像知道的样子？不全都是懵懵懂懂跟着别人跑，还要受欺负吗？？？
这家伙，又在故意问奇怪的问题！
第74章 我都要哭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这句话用在此刻，真是再合适不过。
陆寒光当然不想说出“不知道”这三个字，这真的牵涉到自尊了。可是，明明所有人都知道他不知道！却偏偏要反问，你不知道吗？
他就只能站在那里，脸上说不清是愤世嫉俗亦或是别的什么奇怪表情。
他刚才就应该直接叫肖哲野走人的，哪怕这种行为，纯粹是任性不讲理，总比现在大家都僵在这里强。
陆寒光这个人，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呀……
肖哲野开始往陆寒光那里走，他好像打算过来解释点什么，然而先开口的人，居然是后方的蔺焱。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情商不够，现在发现你连智商都没有。你别忘了，这可是申城，和你们那小地方完全不一样。看看这些桌子，椅子，电脑，你是真的不懂吗？这是电竞俱乐部，我们也全都是上过世界赛场的人，你就算真的一点都没玩过游戏，也该稍微听说过相关的事情吧！”
蔺焱一直在楼梯上站着，本来就站累了，对陆寒光这种弟弟行为，他的耐心已经降到了0。
两个人都是差不多的年纪，蔺焱却已经早早地出了名，站在高处，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数着自己的经历。他的眼界，他能看到的东西，远远地胜过了陆寒光。
然而肖哲野只是回头看了他一下，嗤笑：“请你先拿个世界冠军再说吧。”
这可能是在场每一位心中的痛点，他这个范围攻击，和陆寒光倒是如出一辙。
冷烨也是挺无奈的：“你俩应该有话要私底下说吧？就去楼上，刚才那个会议室，稍微聊一下，我们不会偷听的。”
肖哲野点点头，拉着陆寒光往楼上走。蔺焱则是一声冷哼，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他刚起床就跑来凑了这个热闹，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更别说洗脸刷牙了。
直到门啪嗒一声关上，剩下的人才敢开口说话：“冷烨，肖哲野来的第一天你就这么搞事情，真的好吗，万一把人给气走了呢？”
就别说肖哲野了，就算是蔺焱，以他的这个脾气，圈子里圈子外的人现在都是不知情的，万一陆寒光记了仇，把这件事暴露出来，对战队的名声也有一定影响。
此时此刻，冷烨脸上那种相当真实的尴尬，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拨拨自己的头发，甚至吹声口哨，抖起腿来，看上去特轻松：“有什么要紧的呢？如果肖哲野愿意留下来，他的Omega也必须和他在一起，这是法律规定好的。第一次见面就把矛盾激化了，免得相处久了才发现性格不合。到时候可怎么办，大家都憋在心里找罪受吗？这叫及时止损。”
其他人：“呵呵，不愧是做生意的。肖哲野还没加入呢，就想着赶人家走了。”
冷烨就懒得同他们解释，反正再解释，也都是说不清的。人太年轻了，就很容易把感情看得太重。感情一重了，其他事情就会被弱化。
而冷烨就不一样了，他只负责挣钱。否则这群熊孩子，光凭他们自己，怎么能在申城，乃至整个电竞圈子，安安心心地生存下去？
——
陆寒光是不太相信这个鬼房子的隔音效果的。
所以在关上门之后，他先很贼地凑在房门上听了好一会儿，发现外面进来的声音确实不够清晰以后，又拉着肖哲野躲到房间的最角落里，这才敢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说的难道是LOL?”
肖哲野叹气，一脸认真的样子：“我要去打职业了。这个俱乐部的负责人，主动来找我，邀请我加入战队。他们一下子就开了50万一年，这是真的，地址也是对的，包括这些人，也都是鲜活的，每个人都在比赛的现场直播上出现过，有自己的特写镜头。”
陆寒光试图盯着他的眼睛看，希望能从肖哲野的眼神中捕捉那么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告诉他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没用，陆寒光根本无法面对这双眼睛，那么干净，那么清澈，绝不可能撒谎。
他顿时后悔，为自己刚才在楼下那些糟糕的发言和举止。一定是给肖哲野丢人了。除此之外，陆寒光还有太多太多的疑惑，需要肖哲野去解释。
陆寒光决定先挑一个比较重要的。
“我从来不知道你在玩什么游戏，你知道吗？我也玩，我玩得还算挺好的了，”毕竟他是钻石段位来着，“为什么你从来没跟我说过？”
“我记得你那天下午跟林清瑶打游戏的时候说，我这种人，特别无趣，根本不会打游戏。当时莫名其妙地来找你，只会给你造成困扰吧？”
陆寒光下意识躲开他的目光，连说话声音都变得小很多：“对不起，那些话你居然都记得这么熟……”
他现在真的很怂啊，怂得要命！从这一刻起，陆寒光开始拼命反思以前的所有骚操作。他自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讨厌被人伤害，愤世嫉俗，所以跟着讨厌生命，讨厌全世界。
于是他做了什么？
陆寒光原原本本地遗传到了父亲的粗暴，将这一切强行施予肖哲野。他曾经用所有最恶毒的言辞去嘲讽肖哲野，毫不犹豫，且毫不顾忌。
从头到尾他都在干嘛啊？用暴力去对待那个真正对他好的人，而真正伤害他的人，他却一点都不敢反抗。
明明一点都不无辜！
陆寒光惊恐地捂住脸，只想让谈话就此结束，只想大喊：“你要做什么就去啊，不要再管我了!”
但是肖哲野，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这份心思。
他直接伸出手臂，环抱住陆寒光的身体——即使后者的手臂正紧贴身体两侧，保持着一种充满防备的姿势——语气格外温柔：“我当时想的是，一年50万，两年就能拿到100万，就可以送你出国了。你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所以我答应了，还骗你来这里。”
陆寒光的两只手死死扒住眼睛，根本不敢回应他，声音也是抖的：“【创建和谐家园】，你到底在说什么啊肖哲野？”
他却还是固执地说了下去：
“你不是说，Omega可以割掉身上那些器官，以后就再也不受信息素控制了吗？很多话，我已经告诉过你了，我想暂时标记你，管住你。剩下的就是——其实我没说，后面的计划已经很清晰了，过两年我就能攒到钱，放你自由，这就是所有的故事。”
说完以后，他突然用力收紧手臂，真是用力到全身都在颤，却还要控制着，不让陆寒光感受到身体上的压力。
然后，他用更轻更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但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会喜欢我。谢谢你。”
如果说陆寒光是一片海，那么肖哲野，就像从天上飞速降下的陨石，以千军万马的气势向他冲过来。终于砸进了海平面，掀起万丈波涛。
他终于忍不住，刷地把手放下来：“喂，我可还没说我喜欢你啊！”
肖哲野歪歪头，声音哽咽，眼角明明还带着泪，脸上的表情居然挺无辜的：“喂，我都要哭了，这种时候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
陆寒光也很想问他，这种时候为什么要像个小孩一样？
但是，陆寒光对眼泪没辙。
他花了一秒钟的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踮起脚，吻掉肖哲野眼角的泪。那一刻肖哲野还特意弯了下腰迁就他，同时闭上眼睛，睫毛扫过陆寒光的唇边。
有点痒。
不过陆寒光忍住了，没有真的去挠。他只是收回脚，顺势往后退了点，轻声道：“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说这种奇怪的话了，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要你喜欢的话。”
肖哲野又把头歪过来了，搞得跟小动物一样。
“但我看你一开始反应很过激。”
“啊，这个嘛……”陆寒光有点不好意思，“你不觉得对于我来说，休学这种事，是只有生重病或者心理出问题的学生才会做的吗？突然不上学，可是天大的事情，从一开始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学习最重要啊！”
别说是开个小差休学去挣钱了，就算是那些重伤都不下火线的学生，也不在少数。
还好他们现在是上了大学，没有高中时候那么夸张。
说到这里，陆寒光倒是又想起一件事：“叔叔阿姨知道吗？不光是跑来申城私会网友，你这是要直接跑过来签【创建和谐家园】契做人家的童工了啊！”
肖哲野脸上还留着感动的泪呢，现在又要笑到哭了：“不是【创建和谐家园】契，有年限。也不是童工，我成年了，在正式颁布电竞圈的年龄限制以前，还会有战队搞青训队啊！你有点钻石段位的样子好不好？”
陆寒光也很无奈：“我是真的不关心这些事。我就属于那种标准的，戴上耳机，一心只在游戏里抠脚，完全不管天下事的啊！”
肖哲野挑眉：“所以你还会在打游戏的时候抠脚咯，高冷女神？小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