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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管他现在穿的是衬衫棉袄还是制服裙？
陆寒光喜欢跟女孩子玩。
倒不是异性相吸，反正他是个Omega，也不太想将来嫁给一个Alpha女性。陆寒光的理想对象，其实还是一个Alpha男性，不要像肖哲野这么无聊就可以。
陆寒光纯粹是欣赏女孩，清脆或低沉或娇柔的声音，更爽气更直白的性格。哪怕她作，她婊，都比男人更好理解。
他愿意保护女孩儿。
肖哲野还是坐在他旁边，默默看着他，不发表任何意见。
陆寒光登录账号的时候顺便偷瞄了下肖哲野的表情，发现他脸上毫无波动，便不再顾忌，将自己屏幕上的内容完全暴露出来。
肖哲野对他来说，真像个多余的摆件。
陆寒光一上线，就有人向他发来游戏邀请。是他的同班同学，也是个Omega，名叫林清瑶。
这妹子技术不错，却很胆小，向来只和熟悉的人组队开黑。单人匹配，在她那里是不可能的。性格爽朗的同时，也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和她相处，陆寒光更像在和网友面基。
6.
当然，她也认识肖哲野，也知道陆寒光和肖哲野之间的弯弯绕绕。
LOL现在有了自带的队内语音，不需要找其他乱七八糟的第三方软件，还是挺方便的。陆寒光一戴上耳机，就听见林清瑶的妈妈在大声盘查，警告她不许早恋，不许和Alpha玩游戏，抑制剂也要记得磕。
林清瑶的父母管得很严，唯恐女儿被哪个Alpha勾引走。抑制剂一旦忘记磕，对于Omega来说，将会变成一场翻天覆地的灾难。
可不可以
陆寒光所在的大学是AO混合制度。林清瑶的父母对此尤其忧虑，但市里只有这么一所收纳Omega的大学，总比让女儿离家去外地的好。
林清瑶再三向父母保证对方只是个Omega，这才得以放松。当脚步声远去，房门啪嗒一声被关上，她便开始放肆地抱怨起来。
陆寒光笑笑，反过来劝她要听爸妈的话。林清瑶不理解，她也不可能理解。
在陆寒光眼中，这样的爸妈才比较正常，不像他父母，恨不得直接把他和所有私人物品打包，全部塞给肖哲野。平常管的就是穿裙子这件事，不许他出去丢人。其他的，看吧，连他吃不吃饭都不管。
还不如肖哲野尽责。
想到这里，陆寒光不免有点后悔，他当初就不该在本地上大学。应该考个外地的学校，远远飞走，谁都找不到他。
两个人组队，林清瑶却没开始游戏。语音里传来她的疑问句：“肖哲野在你身边吗？我听他们说，肖哲野中午又抓到你了，你要不要邀请他一起来打游戏？”
陆寒光斜了一眼，发现肖哲野还是跟木头桩一样坐在旁边，顿时觉得打游戏的心思都没了。
“他？他这种人无趣得很，我甩他一巴掌他都不会多放个屁的，怎么可能玩游戏？恐怕英雄联盟客户端都没登录过吧！”
林清瑶大声感叹：“啧啧啧，你这话可不能让别人听见。那群Omega女生在学校里组了肖哲野的后援团呢，可凶了我跟你讲，都不许别人多看肖哲野一眼。”
“呸，就他那德性！”呸完之后陆寒光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过分了点，转而又对林清瑶开玩笑，“小姑娘，你这么关注他，是不是也喜欢他？”
后者并没有否认：“嘤嘤嘤，没办法，他确实很帅啊！力气又大，没事就给你举高高，我也很想体验一下啊！”
于是陆寒光去瞪肖哲野：“你看，你给我惹的麻烦。”
肖哲野一脸冷漠：“有麻烦我会解决的。”
陆寒光微笑：“不用，将来有麻烦，我死都不会喊你。林清瑶你也记住了。”
然后两个人就开始打游戏。陆寒光打法很凶，ID却很萌——敲可爱的大魔王。一眼就能看出是个Omega，一边打，一边就有人撩他。肖哲野安静做个围观者，并未阻止，从他的脸上也看不出嫉妒。
他们的关系，真的只有习惯和责任。
可是懂的人，能有几个？
陆寒光精神十足地玩了一下午游戏，语音里和林清瑶说说笑笑，游戏里也和队友各种玩梗不落下。他很受欢迎，只要他想受欢迎。
肖哲野则在旁边坐了一个下午，全靠毅力在撑。有那么一会儿，陆寒光甚至觉得他已经瞪得两眼发直，即将西去，然而肖哲野很快恢复了，好像刚才只是错觉。
下午五点十分，上班的双方父母准时到家。陆寒光已经和林清瑶告别，关掉电脑。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陆寒光转过头来，冲肖哲野嚣张地龇出两排牙：“肖哲野，我爸妈回来了，你可以滚了。走之前别忘了给你的主人打声招呼。”
肖哲野看他一眼，起身出去了。
肖哲野果然在外面和他爸妈打了招呼。陆寒光也不用担心他告状，这点言语攻击，不可能撼动Alpha坚实的内心。
门关上之后，外面有几秒钟是寂静的。陆寒光站起身，也想出去，紧接着陆爸便噔噔噔冲进来，高高扬起手。陆寒光连眼睛都没来得及眨，纯粹出于本能躲一下，那巴掌便正好落在他头顶上。
一下子，打得他头晕目眩，往后连栽几步。
短暂的几秒内，陆寒光只能听见脑袋里嗡嗡的蜂鸣。然后是他妈歇斯底里的尖叫。
陆妈和陆爸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虽然感情不好，但对他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象征着什么，知道得不要太清楚。陆爸一开始的那几秒，是在忍，忍不住了，就得冲进来打。
她想拦，可是一个Omega，大多数时间，都活在丈夫的掌控之下。
她没拦住。
她要疯了。
7.
陆寒光晃晃脑子，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大脑还在不在。他真怕被自己亲爸一巴掌，把脑子给打飞出去。结果下一个巴掌直接甩了过来，将陆寒光彻底甩在地上。
这下不用摇头了。因为他已经听到自己脑子里的水声了。
陆妈再次惊恐地尖叫一声，扑上来试图抱住丈夫的胳膊，却也被甩到一边。
这只能是火上浇油。陆爸的怒火越烧越旺，走上前来，直接抓住陆寒光的大衣衣领，把他轻飘飘的儿子像拎小鸡仔一样拎起来，开骂了。
“你刚才骂肖哲野了是不是？你还敢叫他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有个Alpha肯喜欢你，我就要去庙里磕头了！骚，从你妈这儿遗传的吧？幸亏我早早把她娶回来，管得够严，不然就会跟你一样，到处给我戴绿帽！”
陆寒光要被勒死了。
他的手死死抠住衣领，希望能为自己求得一丝喘气的空间。这该死的拉链，越是着急，就越是拉不动。他的体重再轻，也不会给予哪怕一丁点帮助。
陆寒光的脸色越来越白，眼前的景物也越来越模糊。陆爸骂的什么，他已经听不到了。
陆妈又发出一声尖叫，忽然从地上爬起来，拉开房间窗户，用她生平最大的音量喊：“姓陆的，你再这样，我就从窗户口跳下去！以后你工作名誉都别想要了，你就是杀人犯，走大街上都要被人骂死！”
别说这栋楼了，这个大院了，就是附近的街道，都听得一清二楚。
陆爸愣了一下，也不知道那一刻，他是真的被妻子寻死的毅力给撼动了，总之结果是，他松了手。陆寒光摔在地上，大口喘气。他的手甚至还拽着衣领，忘记松开。
陆妈也瞬间崩溃，一【创建和谐家园】坐在地上，大声地哭起来。
就在此时家门被打开，刚走一会儿的肖哲野，又果断滚了回来。他还是那副冷漠表情，陆寒光称之为死人脸，可是落在陆爸眼里，那就是靠谱又老实。
肖哲野就这样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熟门熟路走进来，蹲到陆寒光身边，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抱起来。
也像抱小鸡仔一样。
然后对陆爸说：“叔叔，我带寒光出去散散心，你和阿姨还是冷静一下，好好谈谈。”
陆爸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一直到他们两个走出门，陆家都没有传出其他声音，陆妈一定拒绝谈。这是积累了很多年的矛盾，有些话，有些事，太伤人了，不是谈一谈就能解决的。
陆寒光还是头晕，一出门肖哲野就弯下腰来，像中午那样把他抱起来，一边偏着头，看着脚下的楼梯小心翼翼地走。其实他自己走路的时候对楼梯熟得很，大晚上不开灯都不受影响。只是带着陆寒光的时候，很怕摔。
完美得很。
片刻后两个人在公园落座。现在别人都忙着回家吃饭，公园里几乎没人。冬天天黑得早，公园的灯却没开，夕阳西下，光线不明不暗，氛围不错。
陆寒光多穿了一件大衣，虽然这件衣服刚才差点把他活活勒死，但此刻确实起到了保暖的作用，又反过来救他一命。
他就这样歪在长椅上，眯着眼睛看肖哲野。
有时候肖哲野真像他的盖世英雄，永远在第一时间冲过来救他。
看着看着，陆寒光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喂，肖哲野啊，我问你，将来你也会对待自己的Omega吗？”
肖哲野抬头望向星空，难得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摇摇头：“不会的，没必要。我脾气很好，也不需要找家人当宣泄情绪的出口。”
陆寒光嗤笑一声：“是，你脾气确实很好。”
怎么骂都不带生气的，也不往心里去。可是，这样的人，不属于他。
肖哲野看的不是他，而是星星。如果真的有那种意思，现在大概已经拽着他的手说情话了。
又待了一会儿，肖哲野突然也来问陆寒光问题了：“你为什么不走？你可以住宿，长大就离开。”
陆寒光都不需要思考：“我是个Omega，太难。”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仅仅几十秒后陆寒光忽然站起来，拍掉衣服上沾的灰：“走吧！我妈还在家里呢，万一他俩又吵起来……”
肖哲野也跟着站了起来。
其实肖哲野说得没错，如果原生家庭很糟糕的话，直接离开，是最好的主意。陆寒光心性坚韧，这一点遗传自他妈妈，去了外面，未必就活不下来。
但是陆寒光，怎么舍得走？
8.
他妈妈还留在这个倒霉的小城市里，根本走不掉。Omega的身份就是如此尴尬，Omega，一旦被标记，就再也离不开自己的Alpha。
她需要照顾，需要信息素滋润。哪怕所谓的照顾其实是狂风暴雨，不知道哪一天，就会把小船掀翻，全都淹死在海里。
Alpha倚仗于此，可以轻松将伴侣拿捏在手里，甚至自己，能在外面随意出轨。至于到底出不出，全靠自己的那点忠贞。
尽管这个世界在呼吁平权，然而这该死的世界，一早就为人类制定好了生存游戏的规则。
永远！永远！都改不掉！
这就是陆寒光痛恨的一切。
他本可以做陆寒光，性别为Omega男性，这本该是附加的一条属性。然而他天生就是这个性别，所以他不能做陆寒光，只能做一个Omega男孩，躲躲藏藏，在夹缝中求生。
到达家门前，陆寒光先趴在门上仔细听了听，发现家里一片安静。他意识到，这场战争暂停了。
虽然不知道哪一天又会重新爆发，但至少，今晚能睡个好觉。
他没有同肖哲野告别。后者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看他开门进去，然后反手关上门。
这期间，陆寒光甚至都没回过头。
他可以很放心地把背后交给肖哲野，但他，也懒得，或者说是不屑，多看肖哲野哪怕一眼。
然后肖哲野转身，进自己家，他爸妈已经在屋子里等着他了。
肖哲野这人没有太多表情，一如他无论怎么受【创建和谐家园】都毫无波澜的脾气。所以当他爸妈关心起陆家的事情时，他也只是如实一一解释，除了陆寒光同志又忍不住女装那段，他还是延续了自己的谎言。
肖哲野的爸妈都有一副好心肠，但这是人家家里的私事，他们不方便管。
劝别人离婚？那陆寒光的妈妈怎么办？备受身体上的折磨，同时还得看着丈夫牵手另一个Omega或Beta，开开心心走进婚姻殿堂？
劝别人继续过？
那也用不着他们劝了。何况身为多年好友，看见别人过得这么惨，还要劝她继续忍耐……